第46章 兄妹扯闲。
在天气热的时候。
好些大爷大叔都喜欢光着膀子干活，地里随处可见。
聂思慧下乡好几年，早就已经看习惯了，压根没在意。
在意识到这人是谁后，聂思慧视线下意识往上移了移，瞥了一眼这个大婶子们嘴里顶顶出息的人。
离得远，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只依稀能感觉出来这人长得跟小绵不是很像，但也确实还挺板正的。
单单只是坐在那，气势就跟大队里其他男同志不太一样。
撇一眼也就一两秒的功夫，这会儿穆绵已经边往外走边问了起来，“咋啦思慧姐？找我有事儿呀？”
站在院子门口的聂思慧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我刚刚在半路碰到了小竹，她今天有事去了趟公社，顺路把你跟小莲的成绩都拿回来了，她急着回家，看我顺路，托我带给你的。”
穆绵惊讶，“这么快就出来啦？”
说着就接过来看了看。
聂思慧笑了笑，“是挺快的，她说前天下午就改完了。”
穆绵竖了个大拇指，“这些老师的效率真是杠杠的。”
上午才考完，下午就改了出来，效率是真高。
聂思慧跟着学了一嘴，“你这成绩也是杠杠的。”
每一门都是高分，甚至还有满分的。
穆绵嘿嘿笑，露出了个小得瑟的模样，“那是！聪明小孩儿~”
自说自夸的模样逗得聂思慧乐不可支。
穆绵又问道：“石小莲考得咋样？”
聂思慧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不过我估摸着肯定也不差，我看小竹还挺开心的。”
聂思慧只是顺路帮忙把成绩单带了回来，刚刚看人一大家子坐在屋里估计是有什么事儿，她也没多打扰，说了两句后就走了。
送走聂思慧，穆绵蹦蹦跳跳地拿着成绩单回了屋，一把摊在桌子上，“看！以后我可就是个高中生啦！”
虽然只是借读的，但毕业证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借读的要求还更高嘞！
穆富贵还没看清楚呢，张嘴就夸，“咱闺女真出息！”
柳双翠凑近看了看，“哎哟，这还有满分呢。”
穆绵：“奶之前那鸡蛋煮得好，吃完就考满分啦！”
赵梅花笑呵呵，“这我可不敢居功。”
骨头很羡慕，“绵丫姐，等我考试的时候你能把你脑子给我用用吗？”
小橙子：“我也要我也要！”
小麦苗姐妹俩紧跟其后，“我也要我也要！”
学都没上呢，也不知道跟着凑什么热闹。
穆绵很豪气，“你能拿走就给你用。”
骨头泄气，“我拿不走。”
穆卓拿过成绩单，脸上的表情也很是骄傲，“这分数得排在年级前三了吧？”
穆绵：“我们跟他们考的卷子不一样，据说这个还要难一点。”
跟着又得瑟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没感觉出来有多难就是了。”
穆卓朝自己小妹竖了个大拇指，把手里的成绩单给递了过去。
意料之中的结果，大家也没有多意外，他们就没觉得自家绵丫考试会过不了。
穆绵把成绩单拿回了自己屋里放着。
刚刚闹腾了这么一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
穆卓那两大包行李已经收拾完了，小橙子骨头四个小孩也没继续在这边待。
老太太忙着做饭，穆绵就拉着她哥打下手，兄妹俩有一搭没搭地扯闲。
聊着聊着，穆卓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光着膀子差点被年轻女同志看到的事儿，多问了一嘴，“之前那女同志就是你信里常提到的聂知青？”
穆绵把豆角有虫的地方掰下来放到了一边，准备一会儿拿去喂鸡。
她手上没停，嘴上回答着自己大哥的问题，“是呀，我记得好像写过，她叫聂思慧。”
穆卓每次寄回来的信都厚厚好几页，这就导致穆绵也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往信上写。
比如聂知青借小人书给她啦，这小人书她之前没看过，还怪好看的。
比如小学数学老师换人啦，从钱知青换成了聂知青，她在里面小小的发挥了一点作用。
诸如此类，都写过。
穆卓虽然没有见过人，但脑子里都有印象。
跟自家小妹他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穆卓叭叭道：“这聂知青长得跟你信里写的有点不一样呀。”
穆绵疑惑，“怎么不一样了？思慧姐长得很好看啊。”
穆卓：“我不是说这个，我还以为那聂知青跟桃子姐是一样的呢。”
穆绵懂了，就是性格跟长相有反差嘛。
她们桃子姐常年留着一头短发，英姿飒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雷厉风行、精干利爽的女同志。
聂知青不一样，一米六出头的个子，五官也相对柔和，好看是好看，但第一印象可能会给人一种柔弱好欺负的感觉。
实际上，聂思慧骨子里真真儿是一个非常坚韧的人，坚强又有主见。
穆绵一本正经的语气，“大哥你看人女同志可不能只看表面。”
穆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兄妹俩身后，插了一嘴，“你大哥平时都没女同志可以看吧，那部队里不都是一水儿的糙老爷们儿。”
穆绵：“是喔。”
柳双翠本来是在自留地里弄黄瓜的，一听到这话扭头看了过来，“平时见不到，现在不是能见了嘛，想找个啥样的？”
自家儿子马上就要满二十四了，她连儿媳妇的影子都没看到。
平时离得远，也就不说啥了。
人现在回来两三个月，要是能遇到合适女同志的话，刚好可以把事情办了，完全来得及！
当年她跟孩子她爸从相看到结婚才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才回来第二天就被催婚的穆卓，“………………”
穆卓给了自己小妹一个求助的眼神。
穆绵耸耸肩，爱莫能助。
她桃子姐都被催过无数次了，被她妈还有小姨，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柳双翠眼尖地注意到了兄妹俩之间的小九九，朝着穆卓道：“看绵丫干啥？指望她给你介绍个对象？”
穆卓摇头，“不是，我想找个合眼缘的。”
他当然也想找一个媳妇儿啦，谁不想媳妇儿孩子炕头啊。
就是在部队里可不好找，单身老爷们儿太多了。
柳双翠：“合不合的，不也得先找个人见见。”
穆富贵饶有兴致的模样，“我看小竹那丫头就不错，咱大队女娃里面，有高中文凭的除了小秋就是她了，她家里也简单，就她们母女三。”
“刚好，小莲那丫头跟咱绵丫玩儿得也好，就是不知道小竹那丫头能不能看上咱小卓。”
穆富贵越说越起劲，穆卓不明所以，他压根不记得石小竹长啥样，只依稀记得大队里有这么个人。
石家大房之前都在公社住，回来没一年的时间穆卓就当兵去了，两家离得又远，根本就没怎么见过。
穆富贵说着说着，还把穆绵也拉了进来，“闺女你咋看？”
穆绵眉毛微微挑一挑，“问我呀？”
说着还假意‘咳’了一声，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的模样，“咳咳，既然爹你非要问的话，那我就发表一点拙见。”
穆富贵哈哈笑，“好好好，我听听有多拙。”
穆绵：“我觉得不太合适，小竹姐性格跟大哥差太多了，管不住大哥。”
如果说聂思慧只是表面看起来好说话，那石小竹就是真的很好说话，性格相当随和。
石家现在当家作主的人隐隐已经变成了石小莲，石家很多大事，都是石小莲一手促成的。
比如让石小竹去借读高中这事。
招工在即，现在大家都在说，石小竹当初选择拿个高中毕业证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
穆绵这么想着，又扭头看了穆卓一眼。
她大哥性格跟她爹
差不多，虽然在部队待了几年，看着沉稳了不少，但内里还是跳脱不着调得很，需要一个像她妈这样稍微有点强势的人管着才合适。
穆绵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穆卓‘嘿’了一声，不是很服气，“你哥我怎么就需要人管着了？”
穆绵哼哼，觉得自己有理有据，“妈把爹就管得很好呀，爹难道你也不需要妈管啦？”
穆富贵那牛一样的眼睛一下放大了不少，不知道这火怎么就烧到他身上来了。
他扭头看向自己媳妇儿，连忙道：“管管管！我怎么不需要你妈管啊？我需要得很！你妈不管我一辈子我都不乐意。”
柳双翠没理自己男人，说着刚才的话题，“竹丫头确实不合适，我之前悄悄打听过，她说想找个离家近一点的，估计是放不下她妈。”
听了半天的赵梅花紧跟着接了一嘴，“那是不太合适，小卓他们这种继续往上升的话，不是可以给分房子嘛，有条件小两口还是住在一起好。”
一直分居两地可不行，那哪是正常小夫妻过的生活。
穆绵看热闹不嫌事大，“大队里找不到合适的，可以让小姨留意一下公社有没有合适的嘛，小姨肯定很乐意给大哥介绍。”
因为她小姨经常给桃子姐介绍不成功，很多次都是刚把男同志家的情况一说，她桃子姐听完就觉得不行，都到不了见面那一步。
这就导致，她小姨那颗为自己侄女操碎的心无处安放。
柳双翠：“你小姨就知道哪家有单身男同志，女同志知道得可不多。”
穆绵拍了拍她大哥肩膀，“那就让大哥自己找，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小伙儿呢，咋可能找不到对象呢！”
穆卓挺挺胸膛，一脸‘咱妹子眼光真不错’的得瑟模样。
就是嘛，他根本不愁找不着对象！！
穆富贵：“闺女啊，你上次还说你爹我是十里八乡出名的俊嘞！”
穆绵嘿嘿笑，“都俊都俊！”
柳双翠瞥了自己闺女一眼，好笑道：“真是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穆绵：“嘴长在我身上，就是为了让我说的嘛。”
赵梅花：“快别贫了，把豆角洗洗，锅要烧干了。”
絮絮叨叨半天，一场催婚话题无疾而终，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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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礼拜一。
穆绵照常醒来，等舀水洗脸的时候才注意到家里自行车不见了。
穆绵疑惑地问从厨房里出来的柳双翠，“爹已经去公社了？”
柳双翠：“嗯，说是今天要收一车猪，要早点去卸，之前不是说过吗？”
穆绵双手捧了一把水往脸上呼，边洗边道：“没跟我说呀，哥咋也不在？出去啦？”
柳双翠：“在地窖里弄地瓜呢。”
穆绵‘喔’了一声，顺便给凑过来的十一也洗了一把，边揉着狗头边问，“今天大哥是不是得去大舅小姨他们家一趟？”
这么多年没见，人现在回来了，总得去知会一声，还有大哥给带的那些特产，也得送过去。
柳双翠笑，“你还怪能操心的，我跟你爹都说好了，让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去你小姨家一趟，让你小姨礼拜天带孩子回杨柳大队。”
“咱们礼拜天去你大舅家，你哥带的那些东西都是能放的，放一个礼拜不碍事儿。”
母女俩说着话，穆卓拿了一些地瓜从地窖里上来了，随口问道：“说啥呢？”
穆绵：“说什么时候去小姨大舅家的事儿。”
穆卓：“妈早上跟我说了，礼拜天去，二姑三姑家等哪天有空我跑一趟。”
穆卓一边说着一边舀水把地瓜上的土洗了洗，十一好奇地凑了过去。
它这两天都喜欢跟在穆卓脚边跑来跑去，估计是搞不明白家里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穆卓递了个地瓜过去，“要吃吗？”
十一没张嘴，一双狗眼睛默默地盯着穆卓。
穆绵：“十一只吃熟的。”
穆卓‘嘿’了一声，“嘴还怪挑嘛。”
穆绵：“随我了呗，我也不喜欢吃生的，这洗来早上弄吗？现在蒸是不是有点晚了？”
穆卓：“奶说中午弄，锅里已经蒸苞米了。”
兄妹俩蹲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穆绵：“中午弄的东西你现在就洗出来啦？”
真是好有执行力，不愧是在部队待了好几年的人。
穆卓：“闲着也是闲着嘛，早弄晚弄不都得弄。”
穆绵笑了笑，“跟奶一样，闲不住。”
柳双翠路过，笑道：“咱家最闲不住的难道不是你吗？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穆绵嘿嘿笑，“都有劲儿都有劲儿~”
穆卓扭头看了自己亲妈手里的水桶一眼，“去打水？”
柳双翠应了一声，“你奶锅里还得一会儿呢，挑完回来刚好。”
穆卓接了过来，“妈你放着，我来弄。”
穆绵也去拿另外空置的两个桶，“我也去。”
柳双翠没争，把桶递给了兄妹俩，朝从厨房出来的老太太笑道：“咱家跟养了两头牛一样。”
赵梅花笑呵呵的，“那多好，牛多宝贝，别家都没有。”
家有‘两头牛’，挑水不用愁。
兄妹俩一人两个桶，跑了两趟大水缸就满了。
吃完早饭穆卓也没闲着，老太太让他好好歇一会儿。
但人根本就歇不住，一会儿帮老太太翻翻自留地，一会儿又劈起了柴。
说坐火车折腾的这一趟，还没有平时出任务累，昨天已经歇够了。
穆绵在屋里捣鼓了一会儿她的小人书，赚钱还是不能停。
等她出来的时候，正听到她哥说要去上工。
赵梅花：“你要真闲得没事儿，就是看看你爷，把他坟头的草给拾掇拾掇。”
穆卓立马应了一声，“不说我都搞忘了，还没去跟爷说一声呢，我现在去！”
赵梅花紧跟着叮嘱道：“其他东西都别带啊，你就带个铲子上山吧。”
现在黄纸这些可不能烧了。
穆绵：“大哥想带也没有吧。”
赵梅花没跟小丫头说，这东西想有的话，还是可以有的。
穆卓当然知道不能带，三两步跑角落里打算拿个铲子，顺道招呼穆绵，“走！跟哥一起走。”
穆绵仰起个小圆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行啊，既然哥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下吧。”
赵梅花乐不可支的模样，“你那背篓背得比你哥还快，为难在哪里？”
穆绵一秒都没有停顿，叭叭地就道：“当然是在我心里啦，身体实诚归实诚，不关我心里的事儿。”
穆卓哈哈大笑，“那谢谢你的勉为其难。”
穆绵摆摆手，“自家兄妹甭客气~”
赵梅花：“你俩要是再闹腾一会儿就中午了。”
穆绵看看天，率先迈开了脚步，“走走走，现在就走！”
说着还招呼了一声狗，“十一！”
在自己窝里窝着睡觉的十一猛地窜了起来，摇着尾巴就跑到了穆绵旁边。
穆卓夸道：“这狗耳朵真灵。”
兄妹俩边走边说。
穆绵：“十一鼻子更灵，它有一次居然闻到了草堆里有野鸡蛋，我当时都没看到呢，差点就错过了，还有之前我给你写信说的那次，那野鸡也是十一先察觉出来的。”
穆绵叭叭地说着十一的丰功伟绩，好些都给她大哥写过，但不管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兴致不减。
自家人在一起嘛，就是喜欢把一些事情翻来覆去地说。
说到最后，穆绵看着前面的十一，随口问道：“哥你们部队里是不是也有狗？”
穆卓：“有，不过我们一般接触不到，有专门的人负责训练。”
穆绵很向往的语气，“军犬啊，那肯定很厉害！”
她觉得十一就有这个潜质，可惜遇到了她这个
不咋懂训练的主人。
穆卓：“十一也不差。”
这确实是大实话，他小妹以前老在信里写，说狗又长大了，又长高了。
他当时没见到狗，所以没概念。
回来这一看，这狗养得是真好。
穆绵立马小得意，“那是！咱家十一就是最棒的！许叔之前还问我愿不愿意去养猪，说养得好的话可以每天多给我一个工分。”
“我跟他说十一每天都吃啥后，他立马又不愿意了，说是舍不得饲料。”
穆卓哈哈笑，“那必然，你要是像喂十一一样喂猪，估计都回不了本。”
穆绵耸耸肩，十一是自家的狗嘛，她当然舍得喂啦，何况十一还能帮她抓鸡捉兔呢。
十一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兄妹俩在说它，一直跑在前面的狗屁颠屁颠地又跑了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穆绵脚边。
穆卓低头看了看狗，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随意说道：“老闻好像说过，他以前也养过一条黑狗。”
穆绵：“啊，那个好人闻连长呀。”
这人晋升速度也是相当快，她记得她大哥之前说过，已经是连长了。
穆卓紧跟着道：“嗯，不过那狗好像病死了。”
穆绵听不得这些，“啊？希望咱十一能长命百岁！”
穆卓左右望了望，脑袋朝自己小妹的方向偏了偏，小声道：“那不就成狗精啦？”
穆绵莫名也小声道：“换算呀，哥你换算一下嘛~”
穆卓摸了摸鼻子，“刚刚被你带沟里了。”
穆绵哼哼，“可不关我的事儿哈，是哥你脑子不转弯。”
穆卓勾过自己小妹的脖子，“是长大了哈，都开始嫌大哥笨了。”
穆绵拍了拍她哥的胳膊，“没有没有，大哥顶顶聪明！”
穆卓松开手，“说起来，老闻休假时间跟我是前后脚，过段时间好像还要路过我们省城。”
穆绵扭头，想了两秒才道：“我不是记得大哥你说他家是首都的嘛，为啥要路过我们这儿？”
虽然确实是在一个方向上，但她们这儿离宁漳市更远，中间会路过首都。
穆卓停顿了两秒，才又小声道：“我听老董隐晦地提过一嘴，好像是要去什么农场看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一听自己大哥这么说，穆绵立马就没再问了。
去农场能看什么，估计就是有熟人被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