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农家小厨娘VS大户书童12
张礼山到吴家上课的时候,跟沈云萱说了遇到沈老头的事。
沈云萱先是夸了他,“你没有错,有理有据,还很孝顺,无礼的是别人。”接着又说,“谢谢你替师父出头,不过你还小,又没有靠山,人微言轻,真要起了冲突,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反倒是对方辈分摆在那,容易被人认同。
所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要记得首先保护好自己,再量力而行,免得给自己和家人带来麻烦。”
张礼山很聪明,听了这话就反应过来今天着实是冲动了。他看到里正牵着孙子走过来,表情还算好,悄悄松了口气,有些后怕。
若是沈老头去找里正,里正偏向沈老头,他今日就要吃亏了,还会连累娘出面跟人道歉,被人说教出没大没小的孩子,兴许还会连累师父的名声。
这一刻,张礼山第一次知道了“谋定而后动”的意思,并且在小小的张礼山心里,种下了一颗想要变强的种子。只要他够强大,背景够硬,即使他是三岁小儿,也没人敢和他对着干,这就是权势地位的威力。
而想要获得权势地位,就要刻苦读书,考科举去当官,还要懂得人情世故,了解民生百态,那样才能懂
得如何管理百姓,懂得如何做好一个官。
沈云萱还不知道自己的“高徒”有了更远大的志向,她和里正聊了两句,收下里正的孙子沈兴。里正隐晦提醒了她两句,让她知道沈老头对她意见颇大,甚至认为她误人子弟、坑蒙拐骗。
沈云萱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我也不是正经开学堂教人科举,我只是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和做人的道理,遇到我会的诗词就顺便讲给他们听,再带着他们进山玩一玩,也就是个孩子王而已,是孩子们觉得有意思才喊我‘师父’。
里正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给村子抹黑的。倒是沈家那边,里正多注意点,沈老太太帮了李家一个忙,沈家耀就进了李家当书童,他们算是和县里大户扯上关系了。那些人一向不好相处,不知道沈家耀这差事顺不顺利,别惹了什么麻烦才好。”
里正还真不清楚沈家那些事,听沈云萱这么一说就上了心,“行,这事儿我记下了,你们上课吧。沈兴,多记几个字,你不是想当账房先生吗?认字算术都要学会,知道吗?”
“知道知道!爷爷我肯定好好学!”沈兴满脸兴奋,激动得脸都红了。
家里是送他去过县里的学堂的,但那里大多数同窗都是县里衣食富足的人,很看不上他们这些乡下人,让沈兴很难受。有一次几个人欺负他,他愤怒反抗打了人一拳,最后是爷爷和爹带他去给对方道歉,他感觉十分屈辱。
而且学堂里的先生教书好枯燥好无聊,又很严肃。他性子跳脱,有点坐不住,下课也喜欢跑到外面撒欢。先生每次看见他跑跳都皱眉训斥,几次下来他就束手束脚感觉做什么都是错,在家打滚哭闹死活不去了。
这次是听小伙伴说了在沈云萱这读书的过程,简直太好玩了,他立马就嚷嚷要来。能和小伙伴们一起上课一起玩,还能学到最想学的算术,这里太适合他了!
于是上课时就数沈兴和张礼山听得最认真。有小朋友惦记前一日上山捉兔子的事,有点不想上课,央求沈云萱去山里玩。沈云萱还没开口,沈兴就管着他们,让他们听师父安排,该上山的时候自然就上山了。
沈兴是里正的孙子,乡亲们在家里还聊过沈兴八成就是下一任里正,所以孩子们对他的身份有种敬畏,竟然真的听了。这下沈云萱不用操心课堂纪律,直接任命沈兴为“小管事”,帮着管理孩子们集合、排队、上课等事宜。
沈兴太高兴了,这不就是缩小版的里正吗!回去又能跟爷爷吹牛了!
张礼山则是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权势地位带来的话语权,他竟然这么快就看到了。他没有生出嫉妒心,反而因为这样的差异,发现每个人的长处不仅仅是擅长做的事,还包括身份地位以及很多天生的东西。要学习别人的长处,那些天生没有的东西,就想办法尽量拥有,实在得不到,也要认清楚现实,因为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公平。
沈云萱为他们启蒙算术,让他们数山楂有多少颗,再一起从一数到二百,从二百数到一,然后学二十以内的加减,又拿铜板出来让他们学会简单的算账。这都是生活中经常用到的东西,孩子们半个时辰就不再出错了!
沈兴见沈云萱不讲算术了,着急道:“师父,七八十、一百一千那种怎么算呢?”
沈云萱道:“那些明天再教,今天回去先把这些记住了。你们可以教给家里人,教给其他小伙伴,这样记得更牢固。现在我们要去学习一项生存技能,抓鱼。”
“生存技能?”孩子们对这个新奇的词语充满好奇,“抓鱼就是生存技能吗?”
“当然,能抓到鱼,以后实在饿肚子的时候就可以找地方抓了。否则就算水里有鱼你们也吃不到啊。生存技能还有生火、逑水、爬树、认识野菜野果、分辨方向、看猛兽脚印等等。都是我们这样的村里人可能用到的,当然我也不全会,会的就叫你们。这叫劳逸结合,读书不容易累,不容易困,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哇!学生存技能喽!师父我们快出发!”
孩子们兴高采烈,拿了吴老太编的几个鱼篓就往外跑,沈云萱叫他们排队不许自己走,沈兴就自发跑到最前面整顿队列,带着大家规规矩矩地往河边去。
沈云萱带他们挖了蚯蚓,将鱼篓都找地方下到水里,又制作鱼叉,挽了裤腿站到河边,快准狠地插起来一条鱼!
“哇!抓到鱼了!师父好厉害!”孩子们不遗余力地鼓掌,欢呼声让远处干活的乡亲们都听见了。
之后的半个时辰里,沈云萱一直带他们捉鱼,一共捉到了十几条鱼。把几个鱼篓提上来,里面也有十几条拇指长的小鱼,还有些虾。
沈云萱笑道:“看来我们战绩不错,大丰收!走,今天师父给你们做好吃的。”
孩子们一点都不觉得累,高高兴兴地就帮沈云萱把东西都拿回去了,还数了好几遍鱼虾,告诉沈云萱大鱼和小鱼还有虾加起来一共是多少,当沈云萱告诉他们算对了的时候,所有孩子都一脸骄傲。
接着沈云萱就带着他们处理鱼虾,烧火做菜。有个男孩提出:“师父,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我爷爷我爹都说男主外女主内,男人进灶房是没出息。”
沈云萱笑道:“那要是家里女人病了,男人就饿着吗?或者家里没成亲没有女人的,男人就饿死?行军打仗一帮男人的外面保家卫国,谁做的饭?”
“肯定是男人!”
“那县里酒楼里的大厨,是男是女?”
“我知道!我去县里的时候听说过,是个伯伯!是男人!”
“那……御厨呢?”
孩子们互相看看,“好像也是男人?咦?这……”
沈云萱慢慢说道:“我们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能人云亦云。礼山和母亲一起生活,如果今日母亲干活很累了,回家还要做饭,礼山应该如何?”
张礼山立即道:“我肯定让我娘歇息,我来做饭!”
“没错。”沈云萱肯定了他的回答,“因为礼山心疼母亲,也不会因此觉得没面子。这是孝顺,是让一家人吃饱饭的行为,怎么就没出息了?怎么就不能做了呢?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你们若是将来想反抗的话,一定要找对方法,不要蛮干。”
有个小姑娘问:“师父,你以前在沈家过得不好,如今算反抗了吗?”
“自然算。”沈云萱笑笑,结束了这个话题,“现在愿意跟我学做菜的留下,不愿意学的去院子里玩。”
“我要留下!”孩子们异口同声,没有任何人“掉队”。
沈云萱就这样带着他们将鱼肉蒸熟,细心剔除鱼刺,加上调料和一点点青菜制成青菜鱼肉丸,又将家里的糙米拿出来和鱼肉丸一起煮成了粥,每人盛一碗,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吃。
孩子们面面相觑,捧着碗不太敢吃。这可是很稠的粥,一碗都能吃饱了,里面还有肉丸子呢!他们真的能吃吗?
沈云萱和吴老太也盛了粥,笑道:“快吃吧,小心烫。这可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成果哦,尝尝我们一起抓到的鱼味道鲜不鲜?不过自己可不能去抓鱼,要远离水边,很危险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父!”
孩子们小心地捧着碗,小口喝了一口,顿时脸上就亮了。
“师父!这也太好喝了!”
“师父这怎么有一点咸味儿?粥里还能放盐吗?”
“师父,鱼肉怎么一点腥味儿都没有?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
“粥里一粒石头子都没有,怎么做到的啊?好厉害!”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看沈云萱的目光中满是崇拜,小口小口非常珍惜地把一碗粥喝完了。沈云萱又给他们都盛了一碗,有的孩子就欲言又止,看了沈云萱好几次
,凑过来小声问:“师父,我能拿回家给我娘尝一尝吗?”
沈云萱道:“这个啊,是咱们小院儿偶尔才有的福利,是给你们的哦。师父知道你们孝顺,这是好事,不过要是带走给别人吃的话,就容易发生纠纷。所以你们可以留一定,待会儿等家人来接的时候给他们尝尝,但是不能带走。”
孩子们纷纷点头,张礼山提议大家都喝半碗,留下半碗分享给家人。这是孩子们第一次做这种事,觉得新奇有趣又有意义,全都乖乖做了。
等乡亲们来接孩子的时候,在大门口就闻见了香味儿,还开玩笑说小夫子家里做好吃的了。话刚说完,突然看见孩子们都捧了半碗粥递上来,说特意给他们留的,让他们品尝,还说这是大家一起帮师父抓的鱼,这是今日学的生存技能。
大家看见粥里竟然有肉丸子,都有些局促,推辞不敢接。还是吴老太和里正聊了两句,里正第一个接过了孙子的粥,他喝了一口,诧异道:“这是云萱丫头做的?怪不得老姐姐对这丫头赞不绝口,这手艺比县里的餐馆也不差啊!我还是头一回喝带咸味带肉丸的粥呢!”
他这么一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粥实在是香气扑鼻,而且里正还带头喝了,大家就不客气了,一边道谢一边慢慢喝完了半碗粥。
“云萱你做饭真有一手,将来我家有席面找你做啊!”
“云萱你深藏不露啊,以前都没听说过,这咋做的?可真好喝。”
孩子们立马挺起胸膛,“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跟着一起帮忙了,我会做!”
乡亲们都笑了,孩子们就算跟着做了能记住多少?不过也没人继续问,都知道沈云萱家里如今在卖吃食,说不定这也是要拿去卖的呢。大家再次向沈云萱道谢,牵着孩子走了。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在给家人数数、展示算术的本事呢。
沈家的邻居也把孩子送沈云萱那里读书了,这会儿带着孩子回家,正好碰上沈家一行人下工回家。
沈老头看见那小孩蹦蹦跳跳地说什么十个铜板加六个铜板之类的,就嗤笑了一声,“想读书就好好读,让一个十四岁的女子教,不是害了孩子吗?我看她就是想骗你们的束脩,居然有这么多人上当!”
邻居是个泼辣的,当即站定怒道:“你个糟老头一天天不干人事,就会瞎咧咧。你搁这诬蔑沈师父骗人,嘲讽我们蠢,以为全村就你一个聪明人是吧?有病!我们那是交束脩吗?那是感激沈师父帮我们看孩子教孩子,给沈师父的谢礼!我们就给沈师父那点三瓜俩枣的,沈师父还给孩子们做肉丸子吃呢。沈师父不知道多好,你再诬蔑她一句试试?信不信我叫大伙来拆了你家门?”
小孩挺起胸膛,“娘,别跟无知的人一般见识。当心他仗着辈分倚老卖老,在外说我们坏话。有些人,自己没本事,也就只能到处说人坏话了。”说完一拍肚子,“哎呀,我都吃撑了,娘,撑得肚子疼,我要回去睡午觉。师父说了,一定要身体倍棒才能有出息,不能当个啥都不会的文弱书生,那就成废物了,我们快走!”
邻居没忍住扑哧笑出声,牵着孩子就进院子里,还重重甩上了院门。
沈老头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沈财和沈栋急忙帮他顺气,扶他进屋,“爹,那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小孩也皮得欠揍,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自个儿。”
沈老头怒道:“你没听见那兔崽子说吗?我无知!我倚老卖老!我没本事到处说人坏话!他还敢嘲讽家耀是啥都不会的废物,他怎么敢的?他跟那不孝的东西读了两天书,真以为能超过咱们家耀?”
沈老太忙说:“这村里谁都比不过咱们家耀出息,别气。”
周氏也道:“爹你消消气,等家耀过些日子回来,不但跟着少爷风光体面,还能拿回月银,能跟着李家顶顶好的先生读书,那才叫人羡慕呢。就先让他们蹦跶几天,到时候叫他们自打嘴巴。”
沈栋附和道:“家耀回来咱放鞭炮!让他们羡慕死,看他们谁还敢跟你顶嘴。怕是三弟一家子都要回头来给您磕头认错,想重新认祖归宗呢。”
沈老头气消得差不多了,冷哼一声,“不孝的东西死在外边也别想回来。”
他想象那个画面,觉得心里舒爽极了,第一次觉得日子怎么过的这么慢?沈家耀去了李家还没回来。
在李家的沈忠感觉度日如年,他每日鸡鸣时就得起,收拾好之后站在李耀升门前候着。无论李耀升什么时候起来,他都不能晚一点。晚上要等李耀升玩够了愿意睡了,他再多等一个时辰,直到确定李耀升不会醒来叫他,他才能回去休息,通常那时候已经过了半夜了。
沈忠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这样起早贪黑过啊,而且和三个下人合住一个大通铺,床板硬邦邦的,扑了一床褥子也硌得慌。他本就文弱,才几天就感觉腰酸背痛,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李耀升每天除了斗蛐蛐就是听曲儿,偶尔还去赌坊赌两把,然后再到茶楼听人说书,总之什么都做,就是不读书,连书房都没进去过。沈忠想象中的帮忙抄书、研磨之类的完全没有发生,甚至他连替李耀升挨罚都没机会,因为李耀升根本不进学!
沈忠心里叫苦连天,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这日早上天还没亮,他刚准备去李耀升门前,就被李老太太的人叫走了。
李老太太敲打他几句,态度很冷漠,问了李耀升平日里做什么,竟然就开始警告他不许带李耀升学坏,叫他别把乡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到李家来。吓得沈忠扑通跪到地上,连忙喊冤。
李老太太没兴趣听他说,只交代他往后必须督促李耀升上进,劝李耀升读书用功。要是知道他什么都不做,由着李耀升瞎胡闹,就小心他屁股开花。
沈忠回到李耀升门前的时候还浑浑噩噩的,他就是一个书童,有什么资格督促少爷、劝告少爷?而且他是书童又不是签卖身契的下人,凭什么打他板子让他屁股开花?
他还没想出个三二一,李耀升就叫他进去,审视地盯了他半天,直到他冒出冷汗才敲打他,叫他记住自己的名字,别搞不清楚自己是谁的人。
沈忠急忙跪到地上表忠心,只觉得膝盖痛得都失去知觉了,这李家的人都如此不讲理吗?上辈子沈云萱到底如何成为最后赢家的?
他刚想到沈云萱,就听李耀升忽然问道:“你以前教过你堂妹读书吗?”
堂妹?那不就是沈云萱?沈忠心里警惕起来,李耀升问沈云萱干什么?难不成只见过一面就看上了?他连忙摇摇头,“小的家里困难,小的自幼就被教导要用功读书,心无旁骛,所以小的在家中都是闭门读书,不曾与堂妹有什么交集。”
李耀升反而更感兴趣了,“我叫人查过,你堂妹,哦,对了,她已经随她爹娘过继,如今同你没什么关系了。沈姑娘从前在你家没传出过什么特殊的名声,顶多就是勤
快爽利,可离开你家之后,她就做出了各种好吃的饭菜,还让她爹娘拿到县里卖钱,又收了村里许多孩童,教他们读书认字。”
“什么?”沈忠震惊,“沈云萱在村里当教书先生?里正居然也纵容?”
李耀升眯起眼打量他,“你对沈姑娘新改的名字记得倒是清楚,脱口而出,不是说不熟吗?”
沈忠差点咬到舌头,忙低头解释,“因为她改名的时候还未过继,让小的帮着参谋了,家中堂姐还让小的取一个差不多的名,便取了沈云莲,所以小的记得很牢。”
“原来如此。”李耀升想到那个美貌的姑娘,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整个沈家都恨不得扒上李家一辈子,唯独那姑娘对李家的一切毫无兴趣。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爱财也不爱他身份的姑娘呢,不禁问了一句,“你们家……给沈姑娘定过娃娃亲吗?”
“啊?”沈忠错愕地抬头,对上李耀升略带压迫感的视线,突然明白了。
沈云萱过继出去,不再是沈家人,将来的亲事自然也和沈家无关,他们这边是做不了主的。但要是沈家早早就给沈云萱定过娃娃亲,那就是必须履行的。
李耀升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沈云萱没进李家,李耀升还是想纳沈云萱为妾?
沈忠心跳得飞快,一时想着决不能让沈云萱进李家,否则沈云萱有了权力就会打压他。一时又想着沈云萱进门笼住李耀升的心才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这一世沈福、白杏花又没死,他们完全可以兄妹联手,在李家获得最大的利益。
沈忠没说死,而是小心回道:“小的……小的没问过,不如小的回家去问一问?”
李耀升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他觉得沈忠有些蠢,没直接说“没有”已经算上道了,便点了头,“那你便去吧,早去早回。”
一个乡下姑娘罢了,觉得有意思就纳过来,也不算个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