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保哥跟沈茉儿说了声, 就把傅明泽拽出了屋子,正好后门外面有块荒地,四周都没有房子, 说话也不怕被人听见。
保哥左右看看, 哪怕知道附近没人,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不是, 你没跟你媳妇儿说实话吗,你这都结婚了, 还瞒着啊,你不会是准备一直瞒着你媳妇儿吧?”
见傅明泽不说话,保哥想了想,又说:“不过你瞒着也对, 这年头儿子举报老子, 媳妇儿举报自己男人的事情多了去, 老话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瞒着总好过哪天一觉醒来被人逮去革委会好。”
傅明泽看他一眼,皱起眉头:“茉儿不是这样的人。”
保哥一噎,反问:“那你瞒着人家做什么?”
明明有钱装没钱, 还巴巴地给他送一斤肉票两斤粮票十块钱来, 都不知道是在寒碜谁。
其实保哥也没想到傅明泽会这么快结婚,插队的知青熬不住在当地结婚的挺多, 但傅明泽这才一年不到呢,再说他一个大男人, 就算地里活儿辛苦, 怎么也能凑合干下来。杨柳大队在十里八乡算是不错的了
,村干部也公正,不会故意给知青摊派不好干的活儿。
所以只能是他真心看上人家姑娘了。
想想上回傅明泽特意跑到公社来给王金宝套麻袋, 保哥其实那时候就猜到了几分。
人姑娘也确实优秀,长得好,听说还带孩子去省城参加了什么比赛,反正挺厉害的。
既然是真心喜欢的姑娘,保哥就不明白了,都是两口子了,有事干嘛还瞒着。
保哥上下打量傅明泽几眼,怀疑道:“这两年也有知青回城的,家里给找了接收单位,或者是故意弄坏身体回城看病的都有,听说有些人其实在乡下处了对象,一直瞒着大家,回城的时候还骗对象会想法子接人去城里过日子,结果人一走就音讯全无了。我说你不会也是在打这种坏主意,先给自己留点余地,回头局势变了,抛弃糟糠之妻当陈世美吧?”
傅明泽:“……”
真心诚意地劝道:“你舅公说的书挺好,但是建议你少听点。”
保哥的舅公从前是说书的,如今这活计没法干了,就躲在村里说给家里人,傅明泽听过一次,说得是真挺好,但是显然保哥不适合听,不然感觉脑子要听坏掉了。
想了想,傅明泽还是解释了下:“我媳妇儿想找个穷一点的,我怕节外生枝,再说,我也怕她知道了有心理负担,成天提心吊胆,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保哥对沈茉儿想找个穷一点的对象这件事虽然不理解,但是家庭成分不好成天提心吊胆这个事情倒是真的,他常年在各个村子转悠,偶尔也会做那些下放人员的生意,就听见有人说过,下放前日子也不好过,每天都担心被人揪出来,大半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像傅明泽这种情况,他媳妇儿不知道倒是也还好,不用跟着瞎担心。
他们说了几句就回了屋子,沈茉儿跟巧姐买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着外头拿草绳扎了,傅明泽过去接了,扭头面无表情冲保哥道谢,邀请他和巧姐去杨柳大队喝喜酒。
保哥抽了抽嘴角:“行,到时候一定去。”
沈茉儿和傅明泽推着自行车从巧姐家出来,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有个眼白有些多的中年妇人站在一间门口种了石榴树的小平房前打量他们,沈茉儿正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妇人呸地骂了一声:“还说不是去牛巧巧家买包子,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茉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回她和沈茵茵过来买包子时碰见的那个妇人嘛,这人那天被她踹了一跤,敢情这是怀恨在心,过了这么久还记着呢?
“我们今天结婚登记过来给朋友送点喜糖,大妈你谁啊平白无故就冤枉人投机倒把,来来来,咱们一起去革委会找人说说理去!”
沈茉儿把袖子一撸,作势就要过去抓人,妇人上回就在她手里吃过亏,这回反应特别快:“我随便说的,又不是说你,你你你可别乱来啊!”飞快躲进小平房后头,砰地就把门给关上了。
怂得可真快。
沈茉儿又把袖子给放了下来。
傅明泽若有所思看了那间小平房一眼,问:“你也认识这人?”
沈茉儿就把上回的事情说了下,疑惑道:“这人跟巧姐是有仇吗?”
傅明泽大致说过巧姐的事情,巧姐的丈夫原先是纺织厂保卫科的,夜里值班的时候遇上厂里起火,为了保护机器设备救火死了,留下孤儿寡母一大家子人。
本来还有个工作,可巧姐丈夫死得突然,家里两位老人受不住刺激都生了场大病,家里孩子又小,连个帮衬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巧姐只能把工作卖了先给老人治病。后面病倒是治好了,钱却也花了不少,一家子人只能靠着厂里给的一点抚恤金过日子。
厂里倒是体谅他们家不容易,没把分给他们的房子收走,但是住在公社,一根葱一瓣蒜都得花钱买,一家子实在过不下去,老人就干脆带着三个小的回乡下老家了,巧姐一个人留在公社接点零碎的活儿挣几个钱。
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算农村支出少,自留地还能种点菜,没几个工分粮食还是远远不够吃。
巧姐就偷偷从村里收些鸡蛋、干菜、棉花什么的到公社卖,也是这个过程中认识的保哥。
保哥能弄到面粉和肉,正好巧姐在纺织厂厂区宿舍有一间房,巧姐干脆也收鸡蛋什么的了,直接做包子卖。
其实巧姐卖包子的事情纺织厂这一片挺多人都知道,但是人家丈夫是为了保护厂里设备死的,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不额外弄点钱,哪里活得下去?再说,要不是他男人救火保护了厂里的设备,他们这个厂子能不能继续办下去都是未知数呢,所以基本上大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而且巧姐手艺不错,包子真材实料,不少人都挺稀罕这一口,她也不是只收钱,鸡蛋、布料、日常吃用的东西都可以换。
在家里做几个包子,跟亲戚朋友换点零碎,其实严格来说还不如她之前从村里收鸡蛋、棉花什么的卖性质严重。
至于为什么这个邻居老是盯着她……傅明泽皱了皱眉,说:“这户人家的儿子前两年也考进了纺织厂,听说家里人太多住不开,一直等着厂里分房好给儿子娶媳妇儿,厂里又暂时没有空余的房子,就盯上了巧姐这间房。”
这户人家跟厂里反映了多次,意思是巧姐一家子都不是纺织厂的职工了,没有资格再住纺织厂的房子。
但是房子当初是工会和妇联帮着巧姐一家子争取的,厂里白纸黑字留了会议纪要的,允许他们一家住到第一个孩子年满十八岁,现在巧姐的大儿子才十岁呢。
公家定下来的事情,自然不会轻易更改。
所以这家人就开始另辟蹊径想要举报巧姐投机倒把,不过巧姐跟他们家原先关系就不太好,自然不可能卖他们家包子,他们没找着什么证据,只能天天乌眼鸡似的盯着。
沈茉儿皱起眉头:“这样成天被人盯着确实是挺烦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明泽微微敛眸,相比巧姐被邻居盯着,其实首都盯着他们家的人更多。
算了,还是不说吧。
首都那些人的手倒没那么长,伸不到这穷乡僻壤里来,但是总归还是会让人记挂忧心。
傅明泽长长吐出一口气,牵住沈茉儿的手,非常冷酷无情地说:“别替他们操心了,这些事情保哥会操心的。”
沈茉儿睨他一眼,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笑着低声提醒:“在外面呢。”
掌心里痒痒的,傅明泽耳根微微泛起几分红,面上半分不显,镇定自若地看了眼身前的挎包,理直气壮道:“咱们有结婚证呢,合法夫妻,怕什么。”
正说着,巷子另一头突然窜出个戴着红袖章的小脚老太,冲他们一指,大声喊:“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大庭广众的,刷流氓呢?!”
傅明泽浑身一僵,沈茉儿偷笑了声,赶紧把手抽了出来,傅明泽飞身上车一踩脚踏:“快上车。”
等沈茉儿边笑着边跳上自行车,车子马上风驰电掣地往前蹿了出去。
“哎哎哎,你们站住!”小脚老太追了过来,“你们停下来,你们交待清楚,接受教育!”
迎着飒爽的秋风,沈茉儿笑着喊道:“婶子,我们今天刚领证了。”
“领证也不能在大街上动手动脚……”小脚老太喊起来,又追了几步,到底慢下脚步,不追了。
沈茉儿笑得不行,揪着傅明泽的衣角问:“不是有结婚证,合法夫妻,怕什么吗?”
傅明泽恼羞成怒开始大放厥词
:“没错,合法夫妻,怕什么,下回我要去那个巷子里亲你。”
这回轮到沈茉儿恼羞成怒了,她拍了一下傅明泽的背,怒骂了声:“登徒子!”
不痛不痒的,哦,也不是,像是被轻柔的羽毛悄悄在心尖上挠了一下,挠得人心头痒痒的,傅明泽勾了勾唇,认下了这个称呼:“嗯,我是登徒子,你是小娇娘,咱们成亲了。”
沈茉儿靠在他背上,轻声:“嗯,登徒子,咱们成亲了。”
转眼到了登徒子和小娇娘结婚这一天。
大清早,天还蒙蒙亮,陈大妈、蔡大妈她们就带着家里的媳妇儿、闺女来了,一部分人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今天一整天的吃食,一部分人则把沈茉儿从被窝里挖出来,开始给她梳头。
沈茉儿睡眼惺忪地问:“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又不是像他们大凉,婚礼的流程、仪式极为复杂,尤其是身为皇族,一大清早就要进祖庙祭祀禀告祖先,还要进宫跪谢皇帝,规矩多得不得了,这个世界沈茉儿还是知道的,提倡勤俭节约,结婚也是,能简化的都尽量简化。
陈大妈笑呵呵拿了梳子小心地给沈茉儿梳头:“不早了哟,梳妆打扮总得一些时间吧,一会儿客人就都要上门了,娘家的客人你总要招待下吧,中午你们要去公社,半上午总得出门了吧,哎哟,时间紧张得很。”
按江北县的风俗,办酒是女方办中午,男方办晚上,不过沈茉儿和傅明泽的情况特殊,傅明泽没有亲戚过来,只有几个朋友,干脆就准备在国营饭店摆两桌。
这一桌夜里摆肯定不合适,于是小两口商量了下,上午傅明泽带人过来接亲,直接把人接去公社,然后送亲和接亲的人都在公社国营饭店吃席,完了再把人送回沈家小院。
虽说绕了一圈儿新娘子最后还是被送回了家,但是至少仪式是有了,而且一群人从杨柳大队到公社,又从公社到杨柳大队,热闹和排场也有了。
总比接到知青点再送回来有意思。
蔡大妈接话说:“可不是,我出门的时候瞧沈老二家可都起了的,咱们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他们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之前明明说要赶在你前面把婚事给办了的,结果临了又拖了几天,直接就跟你同一天了。亲堂姐妹同一天办喜酒,十里八乡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哦哟,这么弄,让亲戚去哪家喝喜酒?”
陈大妈看了眼沈茉儿,见她不以为意的样子,才说:“怎么想的,别苗头呗怎么想。”
论亲戚,老沈家在世的兄弟姐妹有六个,跟沈老七同父同母的却只有沈茵茵一个,前面那几个同气连枝,真要选择,肯定是选择去沈老二家。
论结婚对象,傅明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知青,沈老二家的女婿却是纺织厂的技术工,虽然他们这些人都觉得傅知青挺好,人长得俊,有文化,小两口感情也好,但外面人看总归是觉得沈茉儿嫁得不如沈玲玲好。不是同一天结婚还好一点,同一天结婚难免就会被人拿来比较。
陈大妈是真心看不上沈永军、田芳这两口子,从前就觉得田芳这人装模作样的,今年发生的那些事情更是让她看透了这一家子。
“别什么苗头啊,他们家女婿是技术工,可老七还是干部呢,等以后老七快退休了,把工作给小傅,小傅不也是干部?”
正好进来看看闺女打扮得怎么样了的沈绍元:“……”
这说的好像他年纪多大了似的。
蔡大妈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老七,你说对不对?”
沈绍元含糊应了声,仔细看了眼陈大妈给沈茉儿盘的发髻就出去了。
曾经在大凉时他还想着等女儿成亲时一定要一场都城最盛大的婚礼,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出去,哪想真到了这一天,女儿只是梳了个简简单单的发髻,穿了件大红的条绒外套就要出嫁了。
沈绍元内心有些惆怅。
沈茉儿梳妆打扮好,刚吃了点厉新梅帮忙做的早饭,沈茵茵一家子就到了。这回来的就不止沈茵茵和两个儿子了,还有沈茵茵的男人赵兴国和他们的闺女的赵婷婷。
赵正阳长相身材上几乎就是他爹的翻版,加上长相也很相似的赵正辉,父子三人站在一起,就是三个年龄不同的同款壮汉。
幸好赵婷婷长得像沈茵茵,肤色虽然也有些黑,但眉眼却很清秀,是个漂亮开朗的小姑娘。
其实按理这年头吃席一般是不会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人来的,不过之前沈绍元让人送口信儿的时候特意说了,让他们一家子都来,反正沈老二家也是同一天办酒,估摸着到时候老沈家来的人应该不多,正好把位置腾给沈茵茵一家子。
沈茵茵听说沈老二家也是同一天办酒,这明摆着就是别苗头找事呀,更何况沈绍元还让送口信儿的人说了,他已经转正了不差他们家这几口人的席面,沈茵茵一拍大腿,这必须全家去呀,给弟弟和侄女撑场面去!
弟弟都成窑厂的干部了,必须给弟弟祝贺去!
好嘛,一家人扛着一条野猪腿就来了。
“表姐,你可真好看。”赵婷婷蹭到沈茉儿身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沈茉儿。
原主跟赵婷婷关系还可以,毕竟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亲表妹,赵婷婷性格外向,但是不咋咋呼呼,更不会像大姑沈向红家的两个表姐妹一样,成天拿下巴看人。
不过两个村子离得远,大家平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偶尔见上一面,要说多熟悉,还真是没有的。
沈茉儿挺喜欢赵婷婷这种单纯憨直的性子,笑眯眯地摸了一把糖给赵婷婷,赵婷婷惊讶地瞪大眼睛,连连摇手:“不用不用,表姐我翻过年都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不吃糖的。”
翻过年十六,都差不多可以说亲了,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这是喜糖,跟你翻过年几岁有什么关系?”
赵婷婷很快就被沈茉儿说服了,心花怒放地收了糖放进兜里,一开始是全部都放进兜里了的,没过多久,又悄悄摸了一颗出来,剥了糖纸抿进嘴里,顿时眉开眼笑。
这可是贵价的奶糖啊,她只在好几年前偶然吃到过半颗,那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半颗就好了,结果今天不但吃到了,还吃到了一整颗,不但吃到了一整颗,兜里还有好几颗!
赵婷婷简直幸福得不行。
沈茉儿瞧她一副老鼠偷到油的样子就忍不住要笑,还说不是小孩子呢,跟毛毛几个吃到奶糖的表情一模一样。
送嫁的客人陆陆续续地都到了,除了跟沈老七同宗的沈家人,周满仓等几个跟沈茉儿父女俩走得比较近的大队干部,还有一些是沈茉儿教过的学生家长,特别是之前去市里参加过比赛的几个,除了周招娣家没人过来,其他几家都送了挺厚的礼。
沈茵茵一家子就帮着招呼客人,还有陈大妈、蔡大妈这几家跟沈茉儿走得比较近的也都主动地帮着端茶倒水、拿瓜子分糖果,小小的院子里顿时就热闹得不行。
村子里头,老沈家的青砖大瓦房。
田芳领着两个儿媳一起招待客人,照理送嫁的客人进门,是应该分点瓜子糖果的,问题是张家统共就送了两斤糖过来,后头席面上还要分糖呢,这明显就不够,田芳自然也不愿意自己掏钱另外再买糖,干脆就称了点瓜子,拿个盘子盛着放堂屋里,另外再给人倒一碗糖水就算了。
说是糖水,其实没放几颗白糖,淡得跟白水也差不多了。
老二沈建设的媳妇在灶间一边烧水一边跟老大沈建业的媳妇嘀咕:“玲玲对象不是纺织厂的技术工吗,那么高工资呢,怎么出手抠抠搜搜的。”
建业媳妇是个老实人,实话实说:“男方一般是送两斤糖。”
她大儿子沈敏兵也十七岁了,要不是之前偷沈老七家的砖头被关了一段时间,其实这个秋天也该相看对象了。这些风俗礼节的建业媳妇早打听清楚了,结婚的时候男方送两斤糖挺正常的,一般都这样,她家敏兵结婚的时候她肯定也是这么给。
建设媳妇差点翻白眼:“那
是咱们普通社员,纺织厂技术工能是一般人吗?”
建业媳妇一愣,倒水的动作顿住了,要这么说其实也是。
建设媳妇:“还有,他一个纺织厂的技术工结婚了住到咱们家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又不是招女婿,又不是嫁了个知青,他们张家就算房子小点,也没有儿子结婚就把人扫地出门的道理吧?咱们家也不是说有多少房子,你家敏兵可马上就要说对象了,本来小姑子搬走,咱们都能住宽敞些,现在这么一弄,敏兵结了婚倒是只能住小半间,他嫁出去的姑姑倒是住了大半间。”
建业媳妇脸色顿时不太好看,这事她其实早在心里琢磨了,问题事情是小姑子和公公婆婆直接商量下来的,他们几个做哥嫂的压根就没机会发表意见。
“算了,到底还有几块钱房租呢。”建业媳妇儿只能说。
建设媳妇:“那才几个钱。”
其实在农村来说也不少了,毕竟农村的房子一般哪有人租?可想想对方的身份,一个国营工厂的技术工,住岳家的房子才拿出这么点,建设媳妇觉得自家公婆眼皮子可真是太浅了。
“妈,妈,我要糖,我要喜糖!”
“我也要,妈,我也要喜糖!”
沈建业家的小儿子沈敏达和沈建设家的大女儿沈兰兰一起跑了进来。
一听熊孩子要糖,建设媳妇头疼得要命,骂自己的女儿:“糖什么糖,没看你妈忙着呢?再说你要喜糖你找你奶奶,找你姑姑去呀,你找我有什么用?!”
沈敏达说:“奶奶和小姑都说没有,可是毛毛说七爷爷家就分糖了,分的还是特别特别好吃的奶糖,妈,我也想吃奶糖。”
沈兰兰点头:“没错,小叶子和梅梅也都分到糖了,她们笑话我们没糖吃,妈,我们能不能去七爷爷家要喜糖?”
建业媳妇:“……”
建设媳妇:“……”
这像什么话!
建设媳妇瞪了沈兰兰一眼:“你敢去你七爷爷家要喜糖,小心你奶打死你!”
想了想,她把沈兰兰拉到身边,说:“你去找你奶奶,跟她说你七爷爷家分糖的事情,别说你要去七爷爷家要喜糖,你就说小叶子她们笑话你,你也要吃糖。”
沈兰兰眼珠子一转,懂了:“好,我先去找奶奶,再去找小姑也说一遍。”说着飞也似的跑了。
沈敏达一看,赶紧也跟上去了。
建设媳妇撇了撇嘴:“你说她们是怎么想的,非得跟沈茉儿同一天办酒,还想跟人别苗头,也不想想沈老七什么个性,你敢饿死他闺女,他就敢拿绳子勒人的,好不容易闺女办酒,他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场面弄好看了呀!人家都转正成窑厂的干部了,就算打了不少饥荒又怎么了,几个月就回来了。我看呐,今天这苗头未必别的了,没准还得闹笑话。”
建业媳妇:“你少说两句吧,小心被听见。”
建设媳妇:“不信你瞅着。”
那边沈兰兰照着建设媳妇教的话跟田芳一通鹦鹉学舌,田芳顿时气歪了鼻子:“真是显得他们了,穷显摆!”
家里其实还有半斤原先留下来的糖,田芳想了想,咬咬牙说:“你们找你小姑要去,就说奶说的,让她拿半斤糖出来分一下。”
于是两个熊孩子啪嗒啪嗒跑到沈玲玲屋里。
新娘子的屋里自然还有其他人,沈兰兰倒是个机灵的,跑过去趴到耳边把建设媳妇和田芳说的话都学了一遍,沈玲玲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脸一下就黑了,她气得要命,但是又不得不控制表情,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沈老三家的大闺女沈春芳看了眼沈玲玲,故意问:“玲玲,你们姑侄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春芳嫁的一般,就柳桥公社的一个普通大队的普通社员家庭,刚刚听沈玲玲左一句右一句地夸张俊良,她听着腻味得不行,现在看沈玲玲脸色不太好,沈春芳顿时好奇不已。
沈玲玲勉强笑笑,从旁边挎包里拿出个纸袋子,说:“我妈让兰兰来提醒我,给大家分点喜糖。”
侄子侄女虎视眈眈看着,沈玲玲只能先抓了两颗递给他们,结果两个熊孩子一看到她手里的糖,脸上竟然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沈敏达更是直接一把把糖给打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沈家屋子外头不远的灌木丛边。
毛毛、顺儿、周招娣、小叶子、梅梅等一群小学生蹲在那儿,观察着不远处沈老二家的屋子,直到里头传来哇地一声哭嚎“我要奶糖,我不要这破糖”,几个孩子一下子都笑了起来。
毛毛得意道:“我就知道沈敏达和沈兰兰要回去闹,嘿嘿。”
顺儿舔舔嘴里的奶糖,给好兄弟比了个大拇指,同时又疑惑地说:“不是说玲玲老师嫁了个很厉害的工人吗,他们家怎么连糖都没有?”
毛毛人小鬼大道:“小气呗,我奶说了,沈二奶奶其实可抠门儿了,玲玲老师对象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他们故意和茉儿姐姐同一天办酒就是没安好心,咱们今天要保护好茉儿姐姐!”
一群小学生顿时都挺了挺胸膛:“保护好茉儿姐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