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哪里表现比我好?!
沈茉儿从书里抬头, 侧头看向傅明泽,表情微微讶异,明知故问道:“傅知青, 昨天有什么需要跟我道歉的事吗?”
傅明泽一噎, 张了张嘴,半晌说:“你费心帮我买了箱子, 我不该拒绝,也不该说那些话的, 抱歉。”
沈茉儿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表情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哦,这件事啊, 没关系的, 我爹挺喜欢那箱子的, 就收着用了。”
傅明泽:“……”
一下子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他辗转反侧一晚上,突然后悔了,又想要那个箱子了。
毕竟她自己也说了,送他东西不是要保持距离撇清关系的意思, 那么, 那个箱子就是她费了心思单纯为了他才买的,他哪怕不想让她贴钱, 也可以收了东西再将钱还给她的。
哪曾想不过隔了一天时间,箱子就有了别的主人?
傅明泽微微蹙眉, 就跟昨天突然听说她去相亲了一样, 错愕之余,心里还有些没着没落的燥。
“至于你的那些话,其实我也能理解, 傅知青你帮了我家不少了,我现在又要麻烦你帮我补习功课,你觉得不耐烦也是正常的。”沈茉儿垂眸,语气平淡地说。
傅明泽再次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头一回有了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的感觉,嘴唇翕动半晌,挤出一句:“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沈茉儿淡淡看他一眼,说:“那大概是我想岔了。”
傅明泽:“……”
他就算是记性再差,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也是记得的。
他们俩现在这番对话,分明跟昨天一模一样,只不过说的话调换了一下而已。
“我道歉。”
傅明泽无奈地又重申地一遍,一向疏冷的眉眼间,带了一丝不自觉的示弱。
沈茉儿仔细看他一眼,点点头说:“没关系。”说完就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课本了。
傅明泽暗暗松了口气,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旁边人精致生动的眉眼上,又在她微微侧首的一瞬间飞快地挪开了目光。
沈茉儿仔细看完那一个题型,很快又翻开了一页,指了另一页的一段文字和公式问傅明泽,傅明泽理了理思路,用尽量简洁明了的话语解释起来。
自从沈茉儿说要请他帮忙补课,他就开始临时抱佛脚复习高中课程了,这也复习好些天了,讲起高一的数学题自然信手拈来。
时间悄悄流逝,俩人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一个认真学习,一个认真讲题,直到熊孩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妈呀,傅知青真的在教茉儿姐姐学习!”
沈茉儿思路被打断,一抬眼就对上毛毛黑葡萄似的眼睛,微微挑了下眉,反问:“不然呢?”
顺儿直接就把小伙伴给卖了:“毛毛说你俩在搞对象!哈哈哈!”
沈茉儿:“……”
恼羞成怒地拿书本轻轻拍了下毛毛的脑袋瓜子:“不许胡说八道,作业做完了吗你?”
毛毛揉揉脑袋瓜子,嘿嘿一笑:“不疼,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我小姨搞对象的时候就老带着我,去小公园也带着我,去溪岸边也带着我,她跟姨夫结婚以后就再也不带我啦。”
沈茉儿感觉脸有点发烫,不过还是义正言辞说:“那是你小姨,我们现在既不是在小公园,也不是在溪岸边,我们在学习,这个跟坐在教室里一起学习是一个道理。”
熊孩子迅速被说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双脚一并,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特别骄傲的语气:“报告首长,士兵毛毛已经圆满完成任务,所有作业都做完啦!”
顺儿不甘示弱,马上跟着敬了个礼:“报告首长,士兵顺儿也圆满完成任务,做完所有作业啦!”
沈茉儿:“……”
她让俩熊孩子先稍息自由活动,起身进灶间把中午多做的那个鸡蛋饼切了三块,拿出来给俩孩子分了两个小块,一大块给了傅明泽:“中午做多的,马上要上工了,当点心垫垫肚子吧。”
傅明泽嘴角勾着笑,很爽快地就接了。
鸡蛋饼虽然冷了,但依然咸香劲道,两个熊孩子吃得满嘴油,吃完了还把拿过饼的几个手指都挨个儿舔了一遍,信誓旦旦地向沈茉儿保证明天一定还来!
有好东西吃,不来的就是傻子。
眼看也快到开工的时间了,沈茉儿催他们去洗了手,又让他们把带来的课本铅笔都收拾好。
傅明泽也去洗了手,趁着俩熊孩子收拾课本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张三市斤的粮票递给沈茉儿:“不能老是白吃白喝。”
在沈茉儿拒绝之前,他又说:“你家盖房子欠了大队不少工分,沈七叔这两个月的粮票应该也都贴进去了,我平时都在知青点吃饭,用不着粮票。”
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多了我也没有。”
沈茉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只能咽了回去。
要是照着明面上的收入看,她家盖完房子,尤其是还盖了那么一间费钱的卫生间之后,确实应该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
至少不可能时不时地做吃食补贴他。
沈茉儿接过粮票,看了眼傅明泽略显瘦削的脸,心说这三斤粮票回头想法子补贴回他身上也是一样。
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才攒下这三斤粮票的。
见她收了粮票,傅明泽暗暗松了口气。他倒是想一下子给她三十斤粮票,问题是他这样一个穷得连件好衣服都没有的穷知青,真拿出三十斤粮票来,人姑娘没准会以为他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看了眼沈茉儿微尖的下巴,傅明泽皱了皱眉,心说明明盖房子的那些日子家里伙食挺好的,怎么也没见她长点肉?
俩人各怀心思出了门,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沈茉儿回头一看,就见她爹骑了个二八大杠飞快地过来了,她停下脚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快走几步迎上去:“爹,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这自行车哪里来的,你怎么大中午的就回来了?”
沈绍元拧了下刹车,不太熟练地从车上下来,先跟傅明泽打了声招呼,接着耐心地一个一个问题回答:“我之前就借徐卫国的自行车学了,这车就是他的,我回来是跟你说比赛报名的事,公社小学那边说,报名就截止到今天,你得赶紧列个名单报上去。”
一听是这事,沈茉儿马上说:“我大致想好人选了,咱们一起去找大队长商量一下吧?”
说着又跟傅明泽说:“傅知青,麻烦你送一下毛毛和顺儿,我这里有事要去找一下大队长。”
傅明泽点头:“没事,你快去。”
沈绍元第一次正儿八经骑自行车,还不敢带人,生怕把宝贝女儿给摔了,俩人推着自行车就快步往大队长家走,留下一大两小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毛毛和顺儿嘀嘀咕咕。
“你说是什么比赛啊,公社小学哎,不会是小学生比赛吧?”
“茉儿姐姐不是说想
好人选了吗,就算是小学生比赛,肯定也不是大家都要参加的,我学习这么差,肯定是参加不到的。”
“那,我学习也一般般,我肯定也参加不到的,那没事了,跟我们没关系。”
全程听完俩熊孩子对话的傅明泽无语地拍拍俩人的脑袋:“行了,送你们进村。”
这边是村口,没多远就是溪涧,小孩子不管是跑去玩水,还是跑出村去,都容易有危险,把人送进村子,到了人多些的地方就没事了。
傅明泽将俩人送到离家不远的岔路口,停下脚步,从他打满补丁的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给了毛毛四颗,给了顺儿两颗。
小学生可是已经学过算术了的,更何况四颗糖和两颗糖,甚至都用不着算术知识。
顺儿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马上提出了抗议:“我比毛毛少了两颗!”
傅明泽点点头,一点没觉得自己这样分有什么问题:“他今天表现好,多的两颗是奖励他的。”
毛毛顿时就骄傲了起来:“我表现好给我的奖励吗,哟,哟,我表现好,得到奖励啦!”
顺儿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问号,对着傅明泽发出灵魂的质问:“他哪里表现比我好?!”
他们一起开始写作业,一起写完的作业,一起吃了东西,一起洗的手,就连敬礼他也没有敬得比毛毛差。
顺儿不明白,不理解,顺儿非常委屈。
傅明泽心说,他眼神好,会说话。
另一边,沈茉儿和沈绍元赶到周满仓家的时候,周满仓正准备出门,听说有事情商量,赶忙又把两人让进了屋里。
等沈茉儿和沈绍元把事情一说,周满仓立马高兴得苍蝇搓手:“这省里的比赛咱们大队的小学也能报名参加?如果在省里获奖,市里、县里还有公社都会给奖励?县里为了鼓励大家参加,只要是组织五人以上报名的,都会给一个组织奖,县里的奖项?”
周满仓觉得,自己可真是明智啊,硬着头皮找公社磨了一个老师的名额下来,给大队小学开设了美术课,这才多久啊,这有美术课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保底一个县里的组织奖,整个柳桥公社,除了公社小学,就只有他们杨柳大队小学,这四舍五入,他们杨柳大队小学就在整个公社排老二了啊!
周满仓特别激动,连说了几个“好”。
沈茉儿于是就把自己“随堂测验”挑出来的名单说了一下,顺便也说了自己的顾虑:“我挑了六个孩子,三个男孩,三个女孩,比赛前这段时间他们都要利用课余时间补习,平时在家也要抽出时间练习。三个男孩我了解过,都是家里还比较宠爱的,估计家里应该会支持,三个女孩,有两个平时一放学就要帮家里干活,还有一个有时候还要请假回家干活,就怕家里不愿意让她们学。”
这也是她第一时间就来找周满仓的原因。
周满仓紧紧皱起眉头,问:“一定要这三个女娃吗?”
他想说就不能六个都挑男娃吗,看到沈茉儿平静但坚定的眼神,这话也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片刻,周满仓挥挥手:“没事,你把名字报上,其他事情我来办。”
沈茉儿松了口气,当场就把沈绍元带回来的报名表填了,又和周满仓一起去了大队部,在报名表上盖上了大队的公章,沈绍元拿上报名表就骑着二八大杠又回公社了。
正好也到了下午上工上课的时间,沈茉儿出了大队部就匆匆地去了学校,到了学校后,她就把报名参加省级比赛的事情跟程涛说了一下。
程涛一怔,随即恍然:“怪不得你让孩子们随堂测验,是为了筛选苗子吧?厉害啊,沈老师。”他比了个大拇指。
沈茉儿笑笑:“那接下来的体育课、自习课这几个孩子就不上了,我给他们临时抱佛脚一下。”
程涛笑道:“那是应该的,希望你们旗开得胜,给咱们杨柳大队小学争取一份荣誉。”
沈茉儿:“一定尽全力争取。”
他们这边正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沈玲玲突然嗤地笑了声,阴阳怪气地说:“哈,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才上了几天美术课呢,学生是能画方块了还是画圆了,就敢组织他们去参加省级的比赛?可别回头荣誉拿不着,出洋相出到省里去。”
沈茉儿回头看了沈玲玲一眼。
沈茉儿其实也觉得挺奇怪的,沈玲玲原先在村里口碑挺好的,她自己也挺在意形象的,在人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现在也不知道是家里名声一落千丈的缘故,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她阴阳怪气起来,真是装都不装一下了。
沈茉儿又看了眼程涛,发现程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对沈玲玲这样尖酸刻薄的一面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好吧,沈茉儿懂了。
看来程涛早看透沈玲玲是什么样的人了,沈玲玲估计也清楚,在程涛面前干脆也不装了。
既然如此。
沈茉儿冷着脸反问:“沈玲玲老师教学经验这么丰富,不知道带着学生们参加过什么比赛?每年考试,学生的成绩在整个公社应该都是名列前茅的吧?对了,我记得你好像参加过公社纺织厂的招工,怎么,你没去当工人,是因为你不想去吗?”
主打一个打人就是要打脸。
沈玲玲都快气疯了,尤其是沈茉儿还说到了纺织厂招工的事情,沈玲玲不知道沈茉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她是真的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一个高中毕业生,考纺织厂的工人没考过,只能灰溜溜地回村里来当老师。
她向来都是说自己热爱教育事业,甘心把青春奉献给基层教育事业的。
沈玲玲都不敢看程涛的表情,一把抓起课本就跑走了。
围观全程的程涛脸上露出八卦的表情,沈玲玲考过纺织厂这件事,还真的没听说过呢。
不过,程涛看了眼匆匆跑远的沈玲玲,又悄悄看了眼已经坐回办公桌前的沈茉儿,暗暗在心里感叹,女同志发飙可真是厉害啊,看着好脾气的沈茉儿同志厉害起来也真是厉害。
沈茉儿倒是不关心程涛怎么想,她收拾了下东西,就去上课了。
上完课,等到课间的时候,沈茉儿把名单上的六个孩子都叫到了操场旁边的樟树底下。
没去办公室,她怕沈玲玲又发疯,在学生面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听说要参加画画比赛,三个男孩表情都很兴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三个女孩却都垂着头有些沉默。
沈茉儿弯腰看着她们,说:“你们只要努力把老师教的学好就行,其他事情,包括家长那里,老师和大队长会去沟通的。”
女孩们顿时松了口气,叫梅梅的圆脸女孩比较外向,夸张地吐了口气,说:“老师,你和大队长一定要跟我妈好好说说,不然我放学了不去捡柴火,我妈非揍死我不可。”
另一个叫小叶子的女孩腼腆地笑笑:“对啊,我放学也要去捡柴火的。”
沈茉儿摸摸她们都脑袋:“放心,老师和大队长会跟你们大人说好的。”
又黑又瘦的叫招娣的小姑娘犹豫半天,问了一句:“老师,我能不参加吗?”
她垂着脑袋,黑瘦的手下意识地揉搓着洗得发白起毛的衣角,嗫嚅说:“我妈不会答应的。”
沈茉儿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老师和大队长先跟你妈妈争取,好吗?”
招娣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茉儿:“行了,你们先回去上课,补习从明天开始,时间地点我明天通知你们。”
几个孩子四散跑开。
六个人里面沈茉儿唯一比较熟悉的毛毛并没有马上跑走,等其他人都走了,才人小鬼大地说:“茉儿姐姐,周招娣妈妈不会同意的,她妈妈是后妈
,她在家要干很多很多的活儿,有时候还没饭吃,她常常肚子饿得咕咕叫,上课的时候都能听见的。”
毛毛比周招娣高了快一个头,但两人其实是同岁的,是一个班的同学。
沈茉儿回忆了下,发现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周招娣的相关内容,不过也不奇怪,原主性格内向,平时跟村里人就很少接触,估计没怎么接触过周招娣的父母。
于是奇怪问:“她亲生母亲呢?”
毛毛摇头晃脑地:“她妈妈想要给她生弟弟,生不出来,就没有了,然后她后妈就来了。”
熊孩子好奇地仰头看着沈茉儿:“茉儿姐姐,生孩子是不是很难,比做作业还要难?”
沈茉儿摸了摸他的脑袋:“有时候是很难的。”
也不知道大队长是怎么跟孩子家长说的,第二天正式开始补习的时候,六个孩子都到了。
沈茉儿也没管这些,就连她自己的课余学习都停掉了,一门心思开始给六个孩子进行突击训练。
也是这个时代文化宣传的内容非常单一,主题也非常的明确,沈茉儿才敢组织孩子们突击训练去参加比赛。
这就好比参加考试事先知道了考试范围,只需要准备相应的内容就行了,相对来说就会简单很多。
何况,不管能不能拿奖,这对大队的孩子们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沈茉儿这边忙忙碌碌,傅明泽却一下子闲了下来,没事的时候也不捧着书看了,倒是经常一个人跑到菜园子拔草。
郑嘉民观察了他几天,怀疑他不是去菜园子里拔草,而是去菜园子里思考人生的,毕竟傅明泽拔了几天,菜园子里的草似乎也没见少。
终于有一天,郑嘉民没忍住跑过去问傅明泽:“是你那个朋友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那姑娘既然都有了个不错的对象了,这么长时间,没准都已经定下了吧,你朋友应该也不用烦恼了吧?”
傅明泽抬眸看他一眼,眼神带着几许幽冷,看得郑嘉民有些头皮发麻,半晌,却听傅明泽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去县城电影院看过电影吗?”
郑嘉民茫然摇头:“没,公社不是隔三差五会放露天电影吗,就那几部片子,没必要花这个钱跑县城电影院去看吧?”
这年头,来来回回就那几部电影,基本上每部电影大家都耳熟能详,看过不止三遍。
傅明泽点头赞同:“可不是,哪有这个必要?”
所以哄着姑娘去县城电影院看电影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郑嘉民已经忘记沈茉儿可能要和相亲对象一起看电影这件事了,不过听他提过一嘴的傅明泽,这几天却有些如坐针毡。
明天就是周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