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时隔两年。
霍至昭终于能和父母见上一面。
父母感慨万千, 深知存活不易,他们低声询问着兄弟俩这么长时间是如何度过的——
霍清羚口直心快,他说,“我们没吃过苦。”
霍至昭不语, 静静听着弟弟陈述。
“姐姐把我们照顾的很好, ”霍清羚说起鹿盈, 眼神明亮, 情绪缱绻。两年时光, 足不出户, 没有合适的成长空间让他的心性得到历练, 因此, 他还是像刚成年时那般,藏不住心事。
漂亮秀气的脸上, 浮起对“姐姐”的爱意。如此明显。
父母诧然,面面相觑。很快, 他们试探着用眼神询问霍至昭:‘清羚喜欢那个姐姐?’
霍至昭定了定神, 他暂时不作回答。
父母将疑惑按捺下来。
其实,无需霍清羚多说什么, 只要看他们的面貌状况, 就能知道他们的生活质量如何。
与饱受极寒低温带来的负面影响的人们相比,哪怕是身体状况最糟糕的霍弋, 瞧着都还算不错。
他们的体态健康,没有明显的伤病。
兰逍漠然地听着大伯、伯母说话, 他一声不吭, 低头看着手机里留存的照片。
摄像头记录下了他和鹿盈的时刻。她对着镜头微笑,露出让他心动的美好瞬间。
那一双迷人深邃的眼眸,在笑意的氤氲下, 泛着朦朦胧胧的光彩,犹如皓月当空。
她在答应他,拍一张合照作以纪念时,提前亲了亲他。
很可惜,兰逍当时太痴迷于她的吻,愣是没能记得按动拍摄键。
于是,镜头下,他神情恍惚,痴迷而快乐;鹿盈坦然淡定,神态温柔。
完全不像是刚给了他一个亲吻的热情美人。
……
他才回到霍家几天,就已经疯狂地想念她了。
兰逍闭了闭眼。
回忆翩跹。他的鼻尖恍惚萦绕着鹿盈的香味。
霍清羚:“我们被她照顾得很好。”
父母沉默片刻:“这要好好感谢一下。救命之恩,理应相报。”
还是四条人命。
霍至昭终于开口:“我知道,我们欠她很多。”
霍弋在角落里沉默得像块石头。他戴着个厚帽子,眼皮子耷拉,瞧不出太多活力,和兰逍站在一块,两人有着如出一辙的病态。
霍雍看着霍至昭、霍清羚,他用眼神打量,确保两个儿子毫发无损。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两个孩子身上。
他先看到了兰逍,看到他面色苍白,毫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甚至有点爱答不理地。
他情难自禁地叹气。
妹妹、妹夫的失联,是在极寒降临没多久就知道的消息。起初,他还抱有点希望,说不定将来哪一天就听到好消息……后来,随着天灾形势越来越差,霍雍不再想这个可能了。
外甥兰逍的情绪并不稳定。
这点,霍至昭在与他们联络时,提前知会过,他说,他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一直是靠着鹿盈得以维系。霍雍想,又是“鹿盈”,这个女孩一定很好,足够让他的两个儿子满口赞叹,让外甥兰逍的状态维持在较为稳定的水平。
想着想着,霍雍叹气,他唤了兰逍一声。
兰逍蔫搭搭地收了手机。
他木木地应他:“大伯。”
霍雍心里很不好受,他知道,要尽快给这孩子联系合适的心理医生了。
目光转移,紧随其后,落在霍弋身上。
霍雍又是叹息。
霍雍的弟弟起初还能联系得上,可惜,后来无声无息地失联。他内心焦苦,求人帮忙寻找,机会渺茫;弟媳妇在国外孔子学院,现在一样联系不上……最好的情况是她还活着,几年内无法见面——恶劣天气,航行很难实现。除非奇迹发生,她才有机会回国。
整个霍家,原本庞大、美好的家族,如今只剩下他们这些。
霍雍内心痛楚。
定睛一看,霍弋的情绪也不怎么好,他怏怏不乐,提不起劲。
……
他以为霍弋的失魂落魄和兰逍的抑郁消极差不多,都是因为双亲情况所致。
没料到,事情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见面后,私下里,霍至昭将在通讯联络时不方便吐露的话,一一说明:
兰逍与霍弋的关系恶化。
收留他们的女性是霍弋的前女友,以及,霍弋曾在她的庇护下作了何等蠢事。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心地善良,将他们都照顾的很好。
霍至昭低声说:“……爸妈,鹿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语气非常郑重。
甚至,是带着某种下位者祈求上位者怜惜的羸弱感。
父母没有听出霍至昭语气里的微妙,他们想的很简单,只认为“鹿盈”是个相当富有魅力的女性,心地善良,愿意容忍前男友的家人们。
以及,她很有手段和能力,信息来源很是神秘。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意味着她比他们都要强,很有价值。
兰逍和霍弋的关系崩坏,主要原因便是霍弋没把鹿盈的话当真。以至于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父母听得齐齐沉默。
霍至昭掌权前,霍雍是霍家的掌权人,他相当明白这种富有价值的信息对于他们这类阶层的人是多么有用——而霍弋居然硬生生地忽略了?
他真是想哭又想笑。
一瞬间,霍雍难以抑制地对霍弋升起怒意。
尤其是,在霍清羚路过时,添油加醋地说起“霍弋有多绝情”,“他一点也不关心二叔、二婶,姑姑、姑丈联系不上后,表哥的精神状态不好,他还总是泼凉水。”
幼子说的可信度非常高。
霍清羚忿忿不平,“我都不知道姐姐之前为什么看上他。”
霍至昭看到父母脸上的情绪变化。
他是被父母教养出来的,合格的霍家继承人,将霍家放在第一位,甘于付出,自我奉献。
他为了霍弋,让出了许多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吃了许多亏。
与鹿盈相关的,大多是甜美、温暖、幸福的记忆。
他并不觉得委屈。
霍至昭无法怨恨美好的鹿盈,他的痛恨、愤怒只会如同河流迸涌跑向霍弋。这个一定意义上,耽误了霍家人的蠢货。
霍雍闭了闭眼,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难以忍受地,低声骂了一句:“蠢人。”
霍雍头一次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好好管过侄子霍弋,让他野蛮生长成这幅蠢样。
现在说后悔,一切都为时已晚。
只剩喟叹。
霍雍强压住恼火,继续交谈。
再就是,关于霍清羚对鹿盈,情难自禁地喜爱与渴求。太过明显,以至于,父母齐齐失语,不知做什么反应。
霍至昭没说过他们和鹿盈之间的关系并不只限于“同居客人”。他们无一例外,做过她的取暖伙伴。
某种意义上,他和霍清羚、兰逍等人都很默契,从不在外人面前主动说起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
没有人愿意再添多余的竞争者。
旁人听了他们的经历,一定会艳羡他们得到来自鹿盈的垂怜。
长辈当然不会是“竞争者。但他们一定会质疑他们的选择,认为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可是,从来没人逼他们。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鹿盈不该被外人评判——她很好,愿意为他们提供温暖的生存环境、充足的食物供应,树立稳定了他们焦灼不安的心灵。
霍至昭微不可察地出神。
他的心为想念鹿盈变得酸苦。
“至昭。”
父亲在唤他。
霍至昭匆忙看过去,鬓发斑白的父亲失去多年前的体面精致,脸上袒露清晰的老态。
方才的对话,足够霍雍思索很久,然后,作出家族决断。
他说:“家里的保险箱都被洗劫一空了,对吗?”
霍至昭点头。
离开鹿盈的别墅,回到霍家老宅,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手头能动用的资源。果不其然,霍家别墅早在极寒降临后被人强行闯入,取走了价值高昂的金条、古物等。
还好,除了明面上的保险柜,霍家还有私藏在别墅建筑内部的暗道。
里头放了足够几年内无需担忧缺衣少食的资产。
霍雍思忖。
他知道,想要恢复过去的生活质量,并不是靠单纯人力就能解决的。时代的发展并不以微小的人力为主导,自然灾害将无数人的原有计划打乱,没人能确定明天的生活是怎样。
他们只能尽力为之。
人到老年,见识得多,霍雍不再像是年轻时候强求太多。
他对长子道:“慢慢来,不着急。”
意思是,他们能吃得了苦。活着才是希望。
霍至昭不置可否。
他没有说自己的目标更大,迫切需要证明自己能够成功。
他的内心有着难以想象的野望。
他希望自己的成就能让鹿盈惊叹。
他渴望。渴望她能常常注视着他,含着惊奇、赞许,笑眯眯地夸他:“真棒。”
霍至昭没有将暗藏的心思向父母吐露。
他比霍清羚更成熟,藏得住心思。
他转移话题,“爸妈,有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心理医生?”
母亲:“我试着联系看看。”
兰逍正处于旁人看了都知道不太好的状态。
不能再等了。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让兰逍好好地吃药,健康地生活下去。
末了,霍雍、陈清依次给了长子一个温暖的拥抱。
“欢迎回家。”
他们有点哽咽。
霍至昭接受了拥抱,神情却惶惶然,他闭着眼,想。
他其实并不那么执着于想回家。
一个念头如闪电,窜过大脑,留下烧灼的火痕。
霍至昭幡然,离开鹿盈,他才发现,两年时间里,足够他的大脑、身体习惯了另一个家——有鹿盈,有其他看不惯的同居竞争者。
他真的、真的很想念鹿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