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二庆抱着尸骨一动不动, 耳边的吵闹声,仿佛离他很远。
他已经分辨不出来,这具尸骨是不是他阿爹的了, 但他就是不害怕。
见着被人小心收敛在一旁的尸骨,他便想起许黟对他说的话。
说这尸骨原本是散落在周围的,只头颅到腰骨,卡在竹竿上面, 不知道被风吹雨打多久。
他打猎的范畴不在这里, 这么多年了,他都不晓得他阿爹在这里。
这时候, 耳边的吵闹声变成了推搡争执。
“不是我, 我没杀他。”二庆三族叔被对方用力地抓住领口处的衣裳, 他被擒住脖子,呼吸不畅使得他脸迅速涨红起来。
“我……我……救……命……”
“咳咳……”
旁边的村民拦住那个突然发疯的汉子,一群人混混乱乱的, 想要将二人隔开。
“大山哥, 你先冷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三狗平日里顶多手脚不干净,瞧着可不像是敢杀人的。”
“再说了,另外二庆他爹可是他的兄弟,他总不能杀了自家兄弟啊……”
二庆的耳朵动了动, 整夜未眠的双眸赤红,盯着说出那句话的人。
是他的五族叔, 村里的老好人了, 但二庆知道,这些都是装的。
他当年在五族叔家里, 吃得最差,每顿饭都只给一个豆饼,配着菜汤吃。但还要他干活,他那会打猎还没那么厉害,经常空手而归。
被五族叔嫌弃了很久,后来被三族叔带走,说要好好地待他。
他曾以为,他遇到了好人。
二庆失望极了,他抱着尸骨踉跄起身,眼睛只盯着那个明显往后退的人,嘴角勾起抹冷如寒霜的笑容:“是啊,谁会想到,三族叔会杀自己的亲兄弟。”
“二……二庆?”五族叔被他这幅模样吓住。
村里其他不知情的,也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好似今早,他们收到消息后来寻尸骨,二庆就冷静得很过分。
但这会儿怎么对着他最好的三族叔是这样的反应,莫非在他们不知情的地方,还隐瞒着什么。
“三狗,你究竟做了什么?”有人发出质疑,问他,“为何大山哥和二庆都是……难道真的是你杀了他们?”
三狗心砰砰乱跳,慌乱地去看旁边的人。
结果那人低垂着头颅,像是要将自己埋了,端得一副不存在的样子。
“你!你倒是说句话,别给我装死!”三狗恶狠狠地推搡了那人,刚刚都是他被质疑,可不能只有他,当年那事,这人也是出了主意的。
这儿装孙子,难不成想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他的头上不成?
三狗顿时害怕起来了,要是真这样,他在小山村肯定待不下去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承认。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问他,当年他也在场的,怎么都只顾着问我,也问他啊……”
“问我做什么,当年难道不是你出的主意?”那人霍然抬起头,满脸憎恨地盯着他。
三狗吞咽着口水,双手都在发颤,嘴唇翕动,差些就将自己的牙口咬碎了:“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隐瞒什么,当年要不是你起了贪恋,把二庆他爹给杀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那人像是口不择言,但心里虽然紧张,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对,没错,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只要把罪名都扣在二庆他三族叔的头上,那么顶罪的人就不是他。
他像是下定决心,跪到了老村长的面前:“村长,村长我、我什么都愿意说,求你们原谅我。”
“当年,三狗看到二庆爹好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他想让二庆爹把这东西分了,但二庆爹不愿意,说是要把东西还回去,于是他就假借用小刀,趁机把二庆爹给杀了,还、还威胁我,要是我不听,也要是杀我……”
他为了不被灭口,只好假意听三狗的。
哪想到这个三狗是个疯子,就地把尸首给埋在了竹林地里。
又去村里说是二庆爹不听劝,独自进了瘴林,没能回来,死在里面了。
后来,大山的兄弟觉得蹊跷,提议要去瘴气外寻人,不知怎么就摸索到了竹林里,被他发现了尸首。
那会两人才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给杀了,就埋在石头旁边的坑里。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尸体都被竹子和竹笋顶出来了,才被那外乡人给撞见。
三狗哪里是这般好污蔑的,听着他巧嘴连篇,反咬一口把所有罪都算他头上,哪里肯安安静静地受着。
他爬起来就把人踢到一旁,想用那条跛了的腿继续踢,几个村民把他擒抱住,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已经变得不同。
三狗没发现,还在那里辱骂,什么“狗屁”“娘贱货”等,都一股脑地骂出来。
他越是骂,众人越相信了话,觉得这事都是三狗干的。
老村长气得身体都在抖,要不是有孙子扶着,他都快要晕厥过去。
愁啊……他浑浊不清的眼睛望向二庆和大山两人。
这事没法善了了。
……
“郎君,他们去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阿锦喂完小黄,眼见太阳都到人头顶了,出村的那些人都还没回来。
许黟慢条斯理地看书喝着茶,拧起的眉梢渐渐展平,只道:“是好事。”
阿旭和阿锦听到郎君这么说,便也不心急了。
一个安心地开始准备午饭要吃的吃食,一个则带着小黄去到河边,浆洗昨日里换下来的衣裳。
她抱着衣裳来到河岸边,村里的妇人早回家去了,小河边没其他人,阿锦挑了个满意的位置蹲下来,让小黄去周边玩。
“别跑远了,待会我要是回去寻不到你,可就不管你了。”
小黄“汪汪汪”地叫唤几声,欢乐地踩着河岸石子,在周围飞奔探索。
阿锦见它没乱跑,便也不管它了。
没一会儿,她抱着浆洗好的衣裳回来,看到许黟还在看着游记,就把衣裳拧干挂到车厢外面。
天气渐渐寒冷,起了北风,洗好的衣裳反而更容易被冷风吹干。
阿锦想,等过几个时辰,这衣裳便能晒好收起来。
就在这时,一行人回来了。
二庆就在人群里头,许黟看到他后,没什么表示,只静静地看着。
村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着这几个外乡人身上了,现在最要紧的,便是二庆和大山两人要报官。
那可是报官!对于他们村来说,村民们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长了,那这报官自是要报到里长那里。
里长听闻此事,很快就坐着牛车赶来了。
小山村出了凶杀案,这事本与许黟这些外乡人无关,但里长听到发现尸骨的人就是许黟,而许黟还是个大夫后,便喊自己的儿子去请人过来。
许黟到时,老村长和几个当事人都在。
二庆三族叔和另外那人,被捆绑着跪在地上。
两人身上脏乱,像是在地里滚了几圈。
许黟目光掠过他们看向上首的里长,里长穿着灰蓝色加棉长袍,留须,看着四十岁有余。
他的视线在里长的脑袋多停留了两秒。
里长看到许黟后,端着架势,神色严肃地请他入座。
许黟坐到二庆旁边的空位上,他看了眼二庆过于冷静的面庞,若有所思。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跟许黟想的不一样。
跟县里衙门正正经经的升堂不同,里长没询问当事人事情的起因经过,也没查看尸骨和作案手法,只让老村长描述发生了何事。
在听到二庆爹和大山兄弟都有可能是三狗所杀,旁边人则是被迫同谋之后,里长就开始发落了。
直接让三狗去服徭役抵罪,至于另外一人,则是徭役十年,服满可回来。
许黟:“……”判案这么随便的吗?
就在许黟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时,里长又发话了。
他挥手让人将瘫在地上的三狗和另外一人拖下去,笑眯眯地看向许黟:“许大夫游历到此,可谓是舟车劳顿,在小山村可住得习惯?”
许黟淡定自若:“多谢里长关怀,住得还行。”
里长问道:“许大夫可有空到我家中坐坐?”
许黟:“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这位里长请他是有何事,许黟没拒绝。
他眉头挑了挑,离开前,他命阿旭去把二庆请来。
二庆还是那冷峻的表情,只眼睛通红无比,泄露了他几丝真实情绪。
村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响,好似有妇人在哭嚎。
许黟充耳不闻,只问他:“以后可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怕是要受到不少麻烦。”
二庆缓缓抬眼地看向他,攥紧的手掌青筋凸起,他压抑着情绪道:“我想离开这里。”
“你还这么小,可打算去哪里?”阿锦见状,有些不放心他。
二庆摇了摇头,满脸迷茫。
是啊,他能去哪里?
他除了只会打猎,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离开小山村,会变好吗。
许黟道:“你要离开,怕是不易,你先收拾行李,看有什么想要带走的。”
二庆双眼发红地盯着他看。
许黟淡笑:“也许,我可以捎你一程。”
说罢,他摸了摸少年郎的脑袋,迈步离开。
他们没坐里长的牛车,坐的是自个的驴车。
里长见着他那辆低调而气派的驴车,心里一阵感慨。
一个小小的游历大夫,身边还带着两个仆从,看起来比他这个里长还要富裕。
不过,这也是他为何会请对方来家里的缘故。
这时代,有水平的大夫都不差钱,多的是大户人家争着抢着请去看病,拿到的诊金和打赏,可比他们这些没有品级的小官、衙吏强得多。
等到地方,许黟看到里长的宅子比小山村的茅草屋宽敞气派,是青砖瓦房。
有好几间屋子,用泥巴墙围着,里面搭建家禽舍,猪舍,以及牛棚。
他乘坐的牛车是自家养的,车把式是他的小儿子。
到地方后,里长儿子便牵着牛车去到棚子里,拿着草料喂牛。
许黟车厢里也有草料,阿旭套好绳索,就跑去车厢后方,开了门,便拿了两把新鲜的上好草料去喂毛驴。
差的,毛驴挑剔不吃。
也不知道这毛驴是谁惯出来的脾气。
许黟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阿旭投过来的眼神。
“许大夫,请进。”里长态度颇好,请许黟进入堂屋后,还让儿子去沏茶。
他儿子看了眼亲爹,又看了看许黟,把家里唯一的茶拿出来,泡了两杯送过去。
寒叙片刻,里长就直接进入主题了。
他请许黟过来,是想许黟给他瞧病,他的头发得了种怪病,每回梳发,总会掉落大把头发。
原本茂密的头发,已经稀稀疏疏,再不治好,怕是没法见人。
许黟闻言,再度将视线落到他的头上。
古人也有脱发的风险。
这位里长的头发已经往后移了不少,露出不够饱满光洁的额头。
发际线岌岌可危啊。
许黟神色自如地收回视线,说道:“里长稍等片刻,等我取来药箱。”
脱发的原因有很多种,只看表象,是无法确定的。
许黟命阿锦拿来药箱,打开取出脉枕,为里长把脉。
很快,从他的脉象中可得出,他这脱发,属于症状性脱发。
以中医的角度来说,又叫虚性脱发。
导致虚性脱发的病因病理也有很多种,像里长这种,便是典型的肾气不足 ,使得发枯失泽,稀疏脱落。
许黟缓缓说道:“里长,你脉沉细,素日里可容易腰膝酸软?”
里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会,便是没多走动,这两腿也好似行了数里地。”
以前他还没当里长前,也是在地里刨食的,运道好,跟着个夫子读了两年书。
当年十里八村出现了旱灾,田里颗粒无收,上方派官员下来,那官老爷见着他是个机灵的,就提拔他当了里长。
他家从此改换门庭,没几年就给家里盖了大房子,住上了青砖瓦房。
自然,这山中村的里长哪怕瞧着是最大的官,但油水也没多少。
他家能起来,便是靠里长的身份,低价买来了不少肥田。又将这些肥田佃户给没有田地的农人,靠着收取佃税,便可过上十里八村艳羡的好日子。
这些许黟自然是不晓得的,因而在诊断出他有营养性脱发,还是有点小意外。
许黟继续说:“这是肾气不足之症,人的身体五脏六腑乃为一体,相生相克,一方出了问题,便会有失衡的情况出现。”
“这掉发……亦是这原因?”里长不确定地询问。
许黟颔首,说:“发失所养,焦枯而落,需要内治调节,补足气血亏损。”
里长抖着手,心生希望,觉得他的头发终于有救了:“劳请许大夫为我开方。”
“好说。”许黟没推辞,当即就取出纸笔铺开。
阿锦在旁为他倒水研墨,许黟执笔,很快就写下一个以八珍汤化裁的药方。
去除人参这味昂贵药材,选用潞党参代替,再用炙黄芪、黄精、熟首乌、菟丝子、黄苓和黑芝麻等几味药组成。
这药方主要是用来益气养血,培补真元。
许黟告诉里长,只要把肾气不足调理好,这头发自然就不会再掉了。
里长拿了药方,认真地看了一遍,其中有好几个字他都不识得。
不过没关系,镇上的医馆大夫能看得懂就成。
里长欢喜地将药方收了起来,便要请许黟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许黟没留,收了诊金,便坐上驴车离开里长家。
驴车往小山村的路回去。
车厢里,阿锦抱着灰白兔,在给兔子的伤口清洗包扎。
昨日许黟要考他们,阿旭和阿锦给兔子治伤口,便不能用车上调配好的药膏。
阿锦就去林边,挖了株止血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处。
这会儿打开包扎的布条,一股腥味混着药草味的复杂味道飘出来。
阿锦闭住呼吸,小心检查,发现那被木箭射中的伤口,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郎君,你看,这伤口好些了。”阿锦高兴地抱着兔子给许黟看。
许黟挑眉,眼里多出赞许:“不错,继续努力。”
阿锦得了许黟的夸奖,高高兴兴地坐回到位置上,把手里的兔子放到软垫,转身去打开药箱。
这药箱不是许黟给人看病那个。
而是找季师傅另外定做的,上下五层,每层的空间不小,有五个小格,五五二十五,可以放置二十多种不同药材。
许黟便把常用的药材都带上,半路缺了,亦可一点点补充。
阿锦挑出制作愈合膏的药物,在微微晃动地车厢里,开始研磨药末,炮制药膏。
花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把药膏炮制好,涂抹到兔子的伤口处。
小山村到了。
阿旭驾着车停下,转身进到车厢里。
他看到阿锦把兔子的伤口重新包扎好了,心里有点郁闷,委屈地问许黟:“郎君,妹妹把兔子都治好了,那我怎么办?”
许黟愣了一下。
他是要考他们俩,如今就只有阿锦有实验兔子,这可不成。
很快,许黟就笑着说:“二庆不是还有一只,你拿银钱去跟他换。”
阿旭两眼顿时炯炯有神:“郎君我这就去。”
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找二庆,生怕去晚了,这兔子就成别人家的。
许黟:“……”
阿锦:“哥哥把我们落在这里了。”
*
暮色昏黄,黑鸦啼哭,风吹树动,雾云和霞光自顾自地占据半边天。
小山村一如既往的平静,村民们关起门,偷偷说着今日发生的事儿。
却不敢让家里小孩知晓,他们村出了两个大恶人。
如今恶人已经被抓去服徭役,他们的日子便也继续日复一日地过下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粗茶淡饭后,新添了谈资。
唯一心里头担忧的,便是老村长。
他昨夜摆明了是要护着那两人,这二庆是村里有出息的孩子,会不会因此与他生了分。
踟蹰片刻,老村长拄着拐杖去到二庆家。
等他来到二庆家外,天色擦黑,屋门却紧闭,里头没有亮光。
老村长心里发慌,上前拍门。
“啪——”
门没上锁,只轻轻阖着,他一拍,便往里自个开了。
借着手中提着的小灯,老村长看到屋里沉静静的,只那套老旧的桌椅还在,其余木弓、木箭等打猎的物什,全都没了。
他去到二庆睡觉的那屋,睡觉的床被也不见了。
老村长骤然一叹,二庆离开小山村了。
……
前往梓潼县城外邸店的蜀道上,一辆驴车挂着马灯,趁着天完全黑下来前,赶到了邸店外。
赶车的是个年轻的少年郎,穿着干练的窄袖衫,束带勒出腰身,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从车上跳落下来时,可从身姿上看出来,是个练家子。
邸店二楼的回廊上面,站着两个跑商护卫,他们是闻声出来查看的。
见着是有新的客人来住店,就把打探的视线收了回去。
阿旭拉着毛驴脖子上的绳索,牵着进到邸店院落里。
出来迎接的店小二挎着汗巾,笑呵呵地询问是否住店。
天气冷下来后,住店的客源便少了起来,邸店的服务态度都变好了。
许黟随之下来车厢,看到这店小二,就想起上回,他跟着唐大叔、张铁狗和阿符去往梓潼,半道住邸店时被庞叔追上的场景。
时过境迁,数年光阴日月逾迈。
一弹指顷,别说是他,连阿旭和阿锦都长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
许黟朝着这位店小二道:“麻烦给我们开三间房,再要四壶热水,四份吃食,吃食送到堂厅便可。”
店小二:“好嘞,客官们请随我来。”
他说罢,就看到车厢里,又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兽皮做的衣裳,身上背着打猎的弓箭,双手抱着个打补丁的包袱。
这人和另外三人,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店小二也不甚在意,只要这些人能拿得出钱就行。
进到里面,他们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阿旭和二庆等房间开好,就开始搬车厢里的东西。
车厢里的东西不少,他们来来回回数趟,才把不能留在车里的物什搬完。
等他们回来,店小二将许黟点的吃食端上来了。
阿旭坐下来,向许黟和阿锦吐槽:“这次的房间比上回的还要小,我们的物什搬上去,都没多少落脚的地方。”
二庆微愣:“小吗?”
阿旭:“……”这几年他都住在好宅子里。房间宽敞,还有里外屋,隔着屏风,外面能接待进屋的人。
突然,他发现,他很久没有想起以前那个家了。
他收回思绪,笑着对二庆说:“那是,我和妹妹住的地方,比这儿大多了。”
二庆想像不出来有多大,他觉得邸店的房间已经很好了。
今日住店的钱,都是许黟付的,二庆有些过意不去,从怀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的小布袋,打开倒出里面的银钱,有好几十文钱。
他有些面红耳赤,这是他目前能拿得出手的银钱了。
许黟望了他一眼,说:“你别急着把钱还我,明日进城,我们还要在城中留几日。”
至于二庆,到时候就看他自己有什么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