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许黟要离开盐亭县出行远游, 何娘子他们当然也是知情的,许黟早就有表现出来,他想要离开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这日, 会来得这么快。
甚至于,何娘子和陈娘子她们发现,自己的髻发都长出来更多的白丝。这几年一晃而过,时光荏苒, 匆匆间, 万物仿佛依旧,而人早已不复当初。
“当年黟哥儿放弃读书时, 我还惶恐过好一阵儿, 觉得对不起老姐姐临终前的叮嘱。”何娘子脸上出现哀思, 她与许家娘子交好,本不过是近邻的关系。
哪想到许家娘子走了,她家却跟许家小哥儿走得更近。
陈娘子道:“你想这些做什么, 黟哥儿从来就是个有主意的, 他去了外面,也能过得好好的。”
“可不是。”何娘子想到开心的事儿,高兴地笑起来。
她们俩都得到许黟不少好处,往日里没有多少机会报答,这回许黟要出行,便想着多照顾些。
何娘子这几年的针线活没丢下, 时不时地还会做些手帕活。
这两个月,她没再接活儿做, 给许黟做了四套衣裳, 冬衣和夏衣都备上了,就想着许黟在外头, 不缺干净衣裳穿。
她不仅给许黟做,也给阿旭阿锦做。
这两个孩子这回也要跟着出门,也不晓得能不能照顾好许黟。
别说,她还担心,许黟这回带上两个小孩,会不会反过来照顾他们俩。
陈娘子听她还担忧这些,好一阵笑:“他们又不是以前瘦瘦巴巴的可怜样,怎么还担心上了。我前日还去黟哥儿那里,见着阿锦长得越发俏丽,更忧心她跟在黟哥儿身旁,会不会引起坏人打主意。”
两人担忧各不相同,却又好似都有道理。
不过陈娘子见何娘子做了衣裳,她便放弃了这个选项。
许黟给了她枇杷薄荷饮的方子,短短几年,她就从以前那个摆摊吆喝卖饮子热汤的娘子,成了在盐亭县城内开了一家小馆的店家娘子了。
虽然开的是家小馆,还是在寻常巷子里,可生意依旧火热。
县城中有不少大户人家,差遣家中的女使小厮来她这儿买饮子喝。
今年夏季,陈娘子光靠着卖枇杷薄荷饮,就挣了二十多贯钱。
等再攒个几年,她就能在城中买宅子了。
陈娘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算有,也不适合。
因而,她就想到这几年她专门为许黟攒着的陶罐子。这陶罐子里,每个月都存着笔银子,不多,从最初的每月碎银疙瘩,到后来的一二两银子。
她足足攒了小半罐。
想到这里后,陈娘子拿着这些碎银子,便去到金银铺里,把它们换成整块的银饼。
金银铺里的掌柜,倒出来称了称,得出这些银子有十二两余。
陈娘子便补齐了亏的部分,换了三个五两重的银饼。
把银饼包在手帕里收好,陈娘子坐上雇的小轿子,命轿夫去许黟家。
陈娘子向许黟说道:“我想了许久,总要回报些什么。这些年,我另外攒了钱,便想着哪日攒够了就拿给你。谁想日子过得这么快,你如今都到及冠的年纪了。”
“你带着阿旭和阿锦,我也且放心,这两人是个好孩子,能照顾着你。”陈娘子喝了口茶润喉,便又继续说,“婶儿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三个银饼,你得收下。”
许黟看着她塞到手里的银饼,心里生出一团暖意。
这几块银饼陈娘子积攒了几年才攒到的,他若是不拿,反而辜负了。
许黟没拒绝,笑说:“我就多谢陈婶婶的心意了,婶儿放心,我带着他们俩作伴儿,游历够了就会回来。”
陈娘子听了,思忖半晌说道:“你这回要走,莫非要走得那般远?”
他们之前以为,许黟只是要离开盐亭县。
就如同以前那几回,过个两三个月就能回来。要是晚了,也不过一两年。
但今儿听许黟说话的口吻,好想不止……
许黟嗯了声,没瞒着,便把告知给邢岳森他们的话,也告知给了陈娘子。
……
陈娘子走后,不稍片刻,唐大叔也来了。
唐大叔不像何娘子他们那样,说些关照担忧的话,他年轻时跑商,知道远行不易,更多的是叮嘱安全事项。
要是遇到小贼和山匪,不要犹豫,亦不要心软。
“你若是心软了,便是放跑了豺狼野狗,他们会反过来狠狠地咬你一口。”
唐大叔想着那两次中招的场景,这么多年了依旧心有余悸,再去看许黟,不由再度提醒道:“黟哥儿千万不要对陌生人太好,莫要漏财。”
“黟必当谨记在心。”许黟道。
他自是知道这些,不过有唐大叔的好心提醒,他也是积极地听着。
两人聊完严肃的话题,唐大叔问了许黟往哪里出发,听到许黟要往梓潼金牛道前往中原,而西至梓潼,北到昭化,这条路是蜀道中比较险峻的一段。
蜀道两端都是茂密古柏,山路蜿蜒,陡崖峭壁,有数百里长。
过了这段险道,等过了利州益川郡,后面的川北道就比较好走了。
唐大叔将自己多年来积攒的跑商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许黟。
怕许黟从未远游过,走错了道,他过来前,还带来家中保存的地图。
如今知道许黟要从这条蜀道出发,便当场又添了几笔,标注出来几处重点地段。
许黟看向带有发黄的陈旧地图,眼中溢出欢喜。
他欣忭道:“唐大叔你这贺礼送得太及时太好了,这正是我缺的。”
唐大叔笑说:“我就知道你会缺这个,就给你带来了。”
有这张地图,对许黟来说会方便不少。
至少在他们看来,要是离了官道,也不会走错路了。
许黟珍惜地将地图收起来,感激道:“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唐大叔你这份心意了。”
唐大叔吹了吹胡子。
他在西陵镇受伤回来后,许黟就教了他锻体术,这几年,他习锻体术,身体虽然未及年轻时,却也健壮不少。
那次后,他每回看着许黟,就好似看着自家儿子。
这孩子比亲儿子还要贴心,总会抽空给他们这些年长的把平安脉。
还不愿意收钱。
这么好的孩子,他怎么能不护着些。
唐大叔呵呵笑说:“你提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就是份地图。”
他都这把年纪了,以后也不会离开盐亭县,这东西放在他这里,只会浪费了。
临走前,他想起一件事。
唐大叔转身坐回到许黟的旁边。
“黟哥儿,你要是途径昭化,若是有遇到个跛脚的推车老汉,问他可姓李,要是姓李,你就替我把这个钱袋拿给他。”
他从怀中掏出个钱袋,里面沉甸甸的放着些银钱。
许黟接过后,想了想说:“唐大叔,若是没遇到呢?”
唐大叔扯笑道:“要是没遇到,这钱你便花了吧。”
许黟闻言,微愣。
他捏着钱袋,沉思了一会儿问:“唐大叔,这个姓李的老汉是你何人?”
“一个故人。”
唐大叔叹口气,“当年行商的队伍解散前,我那会身无分文,他塞了把钱给我。”
虽然只有八个钱,却解了他燃眉之急。
这份情他没过多久便报答了回去,如今许黟要往这条道去,要是能遇见他,也能了却他一份心事。
许黟答应下来:“我要是落脚昭化,一定好好打听这人。”
唐大叔高兴了。
他总觉得,许黟会找到李跛子的。
……
等唐大叔走后,许黟就把这事记下来。
过了几日,季师傅传来好消息,车厢打磨好了,外表也给刷上了漆。
许黟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坐着车过来验货。
季师傅的手艺他很放心,验货的过程中,主要是看车厢的大小满不满意。
他定制的是大号车厢,能轻松地容纳三人一狗。
另外,许黟还订做了一扇可以折叠收放的木屏风,高度与车厢相近,打开时,能把车厢一分为二。
许黟也是考虑到,他这次出行要带上阿锦。
阿锦是姑娘家,出行总会有不便的时候,可他总不能把阿锦留下来。
两人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他不能偏心只带着阿旭游历。况且,两人学了这么多年的中医,是时候积攒临床经验了。
等他们到出师的时候,许黟就不用操心这么多了。
“郎君,这车厢好漂亮!”
阿锦从车厢里钻出来,打起帘子指向里面挂着的雕花木钩。
季师傅看向她指向的地方,解释道:“这是挂马灯的钩子,夜里离不开灯,这马灯挂在上头,比放在桌上稳当。”
阿锦指向另一端,说:“那这边是不是挂铜炉?”
季师傅露出笑容:“是,阿锦姑娘真聪明。”
“那是,我可聪明了。”阿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话,瞬间逗笑了许黟。
许黟走过来,指向左侧的木格子,对着她道:“这边的格子是留给你用的,你拉开看看,可还满意。”
“给我的?”阿锦惊呼。
下一瞬,她轻快地跳上车厢,返回到里面。
格子里有三层,有大有小,里面还有一个薄薄的暗层,是用来放贵重物品的。
阿锦早已经将自己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除了金银细软,就是许黟送给她和哥哥两人的好物。
这些东西她都不舍得放在家中,想都带上。
许黟送给他们的都是些寻常玩物,像积木、九连环、拼图等等。
算是理智玩具吧,弄出来给他们解闷和开发乐趣的。
不过阿锦却是很喜欢,每每收到都会反复地拼玩,乐此不疲。
许黟跟他们说:“出门在外,随身物品要放好,像贵重的东西就可以放在暗层里面,不容易丢。”
“我明白了!”阿锦眼睛闪闪的,似乎已经想好放什么了。
许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车厢做得很成功,构造很坚实,只要不碰上重力撞击,就不会有问题。
……
庞宅。
才至初秋,庞博弈便穿上了厚衣裳,他在回廊处看着书籍,心却不静,过了好久都没翻过一页。
庞叔守在他的身后,看着大郎盯着手中的书籍迟迟没翻页,出声提醒:“大郎。”
“嗯?”庞博弈回神,抬眸看他。
庞叔道:“大郎若是舍不得许大夫,不若就唤老奴去请他来府里一叙?”
庞博弈却是摇了摇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又不愿当我的徒弟。”
言罢,他自嘲一笑。
从他人口中,他知晓许黟已经安排妥当,如今一切准备就绪还未出发,不过是等陶家郎君成婚。
八月初六,便是陶家郎君成婚的日子。
许黟家中无长辈,他想在仲秋前离开,正好不用见他人全家阖乐的团圆场面。
这时候,门童小跑过来,笑着行礼道:“老爷,许大夫来访。”
“许黟?”庞博弈有些意外。
庞叔在旁边笑着说:“许大夫果然是牵挂大郎的。”
庞博弈满意道:“算这小子有些良心。”不枉他这些日子在知晓许黟要远行时,给他准备了份大礼。
许黟很快随着门童来到庞博弈面前。
他停下脚步,朝着庞博弈行了一礼,在他的示意下,落座到旁边的空位上。
庞博弈说:“闻你要离开,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许黟过来,不是为别的,而是担忧庞博弈的身体。
这几年,庞博弈的身体每况愈下,许黟虽然想了很多法子,但也只能勉强让他的身体不再继续差下去。
他知晓庞博弈的身体会如此,是因为他心中的郁气久积不散,这人心系朝堂和平民百姓,心疾已固,几副汤药只能短暂治好,但只要庞博弈还想着这些,便会不定时复发。
许黟深吸气:“庞老,我此番要离开,最是记挂的便是你。”
庞博弈:“你记挂我作甚?”
许黟回他:“你如此不顾身体,怎能不让人挂心。”
说着说着,他从袖袋中拿出一物放到桌前。
这物不是别的,是他炮制的一些急救丸,每种药丸有什么药效,能治什么,他都一清一楚地讲给庞博弈和庞叔听。
两人皆是沉默听着,一言不发。
不,是不知如何说话。
庞叔率先回过神来,惊叹道:“许大夫,这么多药丸和药散,你得花多少功夫才炮制出来呦!”
许黟道:“我这一走,怕是要两三载才能回来,庞老你在盐亭久居,这些药物,或者能有一二用途。”
庞博弈挑眉:“你怎知我还要在盐亭待着?”
许黟一愣。
不等他说话,庞博弈又道:“我在盐亭待了这么些年,早腻了。”
许黟讶然了几秒,他没听庞博弈提及过:“庞老,你要离开这里了?”
“也许。”庞博弈似笑非笑看他,故意问道,“若我也要往中原去,你可想过,与我同行?”
许黟眨了眨眼,反问他道:“庞老以往游历,可会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
“看是哪里。”庞博弈指头点了点桌面,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黟笑说:“我的答案,庞老不是晓得了吗?”
庞博弈:“……”
罢了,知道许黟不会特意选择跟他同行后,庞博弈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喊庞叔去他屋里,把他这些日子整理出来的游记搬过来。
顷刻,庞叔抱着一沓厚重的书籍回来。
这些书籍,都是庞博弈以前游历各地时记录下来的人文风景,还有一些听闻,以及有趣轶事。
他闲暇时会抄录备份,如今倒是便宜许黟了。
庞博弈:“这些东西,给你半路打发时间用。”
许黟苦笑,原来庞博弈也有准备。
这东西就和唐大叔送给他的地图差不多,但比地图还要有用。
很多不同的地方,风俗亦是不同,若是他不懂得当地的风俗,怕会有所冒犯,从而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从这些整理出来的游记里,许黟可见其中用心。
他深吸气,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感激的情绪。
中医素有“百病生于气”的说法。而在疑难杂症中,也有“万病皆因郁而生”的说法,两者看似不同,但从病因上来讲,却是相近的。
庞博弈的身体常犯病,很多病机就是从气机郁结、久郁不解所引起。
而疏肝理气的药方中,很有代表性的柴胡疏肝散,却不能常喝。
是药三分毒。
许黟是大夫,也不提倡经常吃药,重点是要在侧面去把这心中郁气给解决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许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藏了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庞博弈不说,他便不问。
不问,不代表着他不关心这事。
临走前,许黟给庞博弈留了舒肝解气的食疗食谱和其他疏肝理气的方法。
比起常吃药,食疗的方法虽然没有柴胡疏肝散、四磨汤等要有效。
可却能经常吃,像萝卜、大枣、山楂等食物加入到日常食谱里,以及用生姜、枸杞和佛手泡脚,都可以疏肝理气。
庞博弈咂舌:“是不是我掏个东西给你,你就要掏个换回来。”
许黟笑了笑,不回答。
他把写下来的方法交给庞叔,让庞叔多盯着他:“庞老不爱惜自个的身体,庞叔你便辛苦多了。”
庞叔深有体会地感叹,还是许大夫懂他的不容易啊。
要是大郎有许大夫这么省心就好了。
……
日子很快过去,八月初六那日,许黟如约参加了陶清皓的成亲喜宴。
之后,离着他要离开县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天气渐渐转凉,但对于许黟他们来说,这样的天气正合适出行。
微风凉爽,拂面柔和,树梢上的绿叶飒飒作响,不见枯黄凋零。
许黟和阿旭两人,轮番驾着毛驴出城。
他们一到城外,许黟就吆喝着拍了拍毛驴健硕的屁股。
毛驴的尾巴晃了晃,略微表现出不满,但在许黟的温柔驯服下,它还是欢快地跑了起来。
驴的速度没有骡子快,但行得稳。
跑在被来往车辆碾压得平坦的黄泥土路上,也不会过于摇晃。
适应得差不多了,许黟就放手,换阿旭来。
面对阿旭,毛驴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郎君,它不肯动。”对于不听指令的毛驴,阿旭毫无把握地寻求许黟的帮助。
许黟拧着眉,拿手拍向它的后方,喊道:“跑!”
“哒哒哒——”
片刻后,拉着车厢的驴子动起来了。
阿旭见状,松了一口气。
这头驴只听许黟的,若许黟不发指令,它是动也懒得动,甚至招惹到它,还会踢人。
待毛驴适应了拉车的习惯,许黟把阿旭换下来,由他驾着驴车返回城中。
翌日一早。
许黟醒来时,便把阿旭和阿锦给叫上,三人坐上驴车,赶到南市杂货铺。
杂货铺的掌柜识得许黟,见着他进门,喜笑颜开地过来迎接:“许大夫你来了,你让某留的一百斤木炭,都给备齐了。”
木炭的价钱一年比一年昂贵,如今一斤木炭已经涨到十八文钱了。
许黟付了余下的银钱,杂货铺的小厮当即将这些木炭,一筐筐的搬到车厢里。
偌大的车厢,分出三分之一的区域来存放行李。如今还没装别的箱笼,只三筐木炭,便占去了三分之一位置。
从杂货铺出来,许黟他们又去了经常换交子的金银铺里。
把手里头的银钱兑换成交子、碎银,还有一部分直接兑换成黄金。
宋朝的黄金,除了带有官印的金元宝,民间里,多使用金块、金饼。
金块和金饼的规格也有不少,小到一两,大到十两。
许黟直接换成了十两的金饼。
陶家胭脂铺每年给他带来了不少分成,许黟几乎没碰这笔钱。
如今这钱换成黄金,有一百三十两。
听着好像不多,但放在平头老百姓身上,这些钱足够他们一家三口无忧无虑的度用一辈子。
况且,许黟手头不止这些钱。
带着沉甸甸的金钱回来,路上,阿旭和阿锦两人都震惊得说不出来了。
两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郎君好有钱!
这些钱都是郎君的,而他们跟在郎君的身边,可真好。
他们高高兴兴地回来,许黟把钱带回了屋,并让阿旭去把林氏林芳芳和刘壮两人叫了过来。
两人不知道许黟要吩咐什么,便乖乖地在堂屋里等着,
过了片刻,许黟过来了。
他手里捏着个锦囊,里面放着十两银子。
许黟道:“我们离开后,这宅子便辛苦林姐和刘哥照看了,这钱是我先给你们预支的月钱,要是我们没有及时回来,我在东厢房的偏屋里,还留了个存钱箱,里头还有十两银子,可拿去花。”
林氏震惊:“郎君,这也……太多了。”
刘壮亦是应和地说道:“是啊,郎君我们的月钱不值得这么多。”
“宅院不住人,久易坏,我们都跑了,还留你们在这里守着房子,本就不该。”许黟笑笑,这点也算是补偿吧。
这几年,便就辛苦他们夫妇二人了。
交代完一些事情,许黟便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下去忙。
第二天。
张铁狗夫妇带着小安安来寻他。
小安安踩着小短腿,见着许黟的第一句话,便是喊:“干爹!干爹!”
扑到许黟的怀中,小安安带着哭腔地抽泣问:“爹说干爹要走了,干爹为什么要离开,是不要安哥儿了吗?”
许黟听到这话,心都要软化了,捏了捏只有三岁的小安安,笑说:“干爹等安哥儿去私塾读书时,便会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小安安红着眼眶点点头。
见他不哭了,算是被许黟给安抚好了。
许黟抱着他起身,看向张铁狗:“我不在的日子,张兄要多珍重。”
张铁狗点头,他不太会说话,只道,“你也是。”
“好。”许黟笑说。
……
许黟不愿友人们来践行,但出发那日,这几人不约而同地来到城外,等着他的驴车出现在城门口。
驴车没有停下,在路过他们时,车厢里传来一道畅怀的声音:“诸位朋友,珍重了。”
众人一愣,而后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纷纷破口骂起来。
不说再见还真的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