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生个孩子试试
何家三兄弟始终没闹明白自己该喝的那碗菠萝汁去哪里了,而二厂推出的新口味菠萝汁在全市可是赢得了不小关注。
椰子汁本就使119名声大噪,菠萝汁一出来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老百姓喜欢,尤其是在春夏季节,酸酸甜甜,香气浓郁的菠萝格外解暑清凉,要是再冰镇上,简直能舒爽到心坎里。
林湘时不时就能带上些残次品果汁回家喝,嘴里始终甜甜的,可有口福,给月竹一家和关系处得不错的邻居都有来有往的送一些,她尤其爱喂贺鸿远喝。
男人并不像她们似的对香甜果汁太过热衷,按照贺鸿远的话来说,他更喜欢喝酒,酒味更有刺激的刹口口感,更带劲儿。
林湘每回带些果汁回家都要贺鸿远喝:“你们当兵的哪能随便喝酒,喝点果汁过过瘾也行了。”
贺鸿远对于媳妇儿执着地给自己喂甜甜的椰子汁或是菠萝汁倒也不排斥,两人常常一同解决一盅果汁,林湘喝上大半,剩下的都交给贺鸿远解决。
四月中旬的时候,林湘回家和贺鸿远商量着给即将结婚的张政委和严敏什么结婚礼物时,却听到男人要出任务的消息。
贺鸿远好一阵没出海,林湘都快忘了他还有离家许久的可能性。
“要去多久啊?那你是不是赶不上张政委结婚了?”再是有身为军嫂的自觉,心里总还是不舍的。
“就是替他去的,应该赶得回来。”此次出海任务倒不重,只是本来是张华峰的工作,组织上知道他正筹备结婚,贺鸿远就主动替了他,“估摸就五六天。”
林湘笑眼频频:“那还好,不算太久,等你回来我们就去摘点榆钱儿吧,做榆钱饼,对了,我到时候再给你做个特别的吃的,保准你没吃过~”
贺鸿远眼底温柔,轻声道:“好,等我回来。”
结婚后,贺鸿远每次出任务,牵挂总是多了几分,哪怕只是想着林湘说起回来后要做的事情也令人憧憬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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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远出任务去了,林湘独自在家里倒也比最开始的时候多了几分从容,都说军嫂会越来越习惯家里男人出任务。这话不假。
和周月竹一块儿商量着去百货大楼给严敏和张政委挑了结婚礼物,林湘买的是一罐雪花膏和一罐茶饼,周月竹因为林湘的关系也和文工团的严敏同志熟识起来,这回跟着去沾沾喜气自然也备了礼,左挑右选最后买了一对搪瓷盅,上面印着红双喜,瞧着喜庆。
“你多沾沾喜气,说不定没多久你爸就同意了。”林湘瞧着月竹和父亲还打僵持战,也是替她发愁。
周月竹叹口气:“建明说了,不然就让他爸妈过来我家里坐坐,不过我担心依我爸的脾气,他爸根本进不了我家家门。”
这两个父亲不对付,尤其是周旅长抵触情绪严重,可怎么办是好?确实难哎。
两人回到家属院,家里只有自己一人的林湘被冯丽坚持留下来吃晚饭。
“我这饭菜都快弄好了,鸿远出任务去了,你回家不也是一个人吃饭嘛,就留这儿吃,咱们也热闹点。”
冯姨和月竹热情,林湘也不好推拒,等桌上端上一盆大骨汤,两个年轻姑娘杵着筷子往大骨里戳,吸着泡满汤汁的骨髓,鲜香油润,味道好极了。
“湘湘,我准备过几天和隔壁几个嫂子去山上采榆钱,到时候分你一袋啊,这天儿榆钱可好吃。”
林湘听到这话立马道:“冯姨,咱们一块儿去吧,我也想去采。”
周月竹可喜欢这些活动:“我也去。”
冯丽点头应下:“那成,到时候一起去。”
约定好时间,林湘饭后又在屋里坐了会儿,这才往自己家去,路上碰见家属院里大人聚堆说话,小孩儿活泼地到处跑跑跳跳,热闹极了。
而孙指导员父母也在其中,怀里抱着早产的小丫头出来晃晃,正同院里几个年纪大些的军人亲娘说话,也不知道说到什么,看着怀里的小丫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起悄悄话。
不远处,何政委又在严厉训话自己三个儿子,一旁的英子正叉腰看好戏,欢喜都写在脸上。
林湘瞧了瞧热闹回到屋里,看着安安静静的小楼瞬间想念出任务第一天的男人。
这才走了一天就不习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早点回来。
……
家里丈夫出任务的林湘干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白日里倒是不大想得起贺鸿远。
二厂的菠萝汁卖得挺好,成为既椰子汁与芭乐汁后,119汽水的又一代表作。
金边市各大百货大楼反响都不错,老百姓挺爱喝,连带着119果汁也一时风头无两,声名远扬。
林湘出了个短期任务,坐火车给省粮油公司送去菠萝汁和芭乐汁审查,争取将这两个季节性果汁也卖到省城来。
不过因为是季节性售卖,而非全年售卖,省粮油公司有些犹豫。
只林湘一句话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就是得喝了又想才好呢,等明年时候到了再卖起来,老百姓不是更欢喜?况且,等到了盛夏还能卖别的果汁,总有新鲜感。”
省粮油公司的顾科长尝过菠萝汁和芭乐汁后,不免惊喜,味道不错,重点是和如今柜台上的汽水味道不一样,很是新鲜:“那可以试试,不过供应时间你们得定好,每年什么时候上,什么时候下。”
“顾科长,您放心,我们肯定随时跟这边沟通好。”
继椰子汁后,119二厂的菠萝汁和芭乐汁也走向全省,毕竟前面的椰子汁成绩喜人,这才推动了后续果汁出金边市的顺利进行,敲定好初步的供应数量,林湘盯着成瓶装货搬上卡车,一一清点好数量和运送目的地,这才目送菠萝汁和菠萝汁卖向全省。
二厂工人们如今已经镇定不少,毕竟椰子汁辉煌在前,现在面对菠萝汁和芭乐汁全省售卖就沉着冷静了,只面带微笑夸上一句,奋力生产。
“这么一数,咱们可就有三种果汁卖到全省去了!”孔真真笑弯了眼,不由得挺起胸膛,嚷嚷着让赵主任请客,连带着车间工人们也起此彼伏起了声音。
“主任,这不请咱们吃点糖啊?”
“主任,你可不能抠门啊~”
赵建军溜得比谁都快,不住地回身望两眼后面一群讨债鬼,啧啧笑两声;“你们是要把我吃穷是吧!一个个心太狠了!我回去就要搁我媳妇儿面前跪椰子壳。”
林湘随大流跟着众人埋汰赵主任,笑闹道:“主任,你得重振雄风啊,在嫂子面前挺直腰板,请我们吃糖怎么了?”
赵建军伸手对着这一大帮人指指点点:“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啊。”
转头就上一厂去了。
……
“黄厂长,我们厂这小半年可是不容易,大伙儿可是铆足劲儿开干,为厂里创造不少效益,厂里就没点表示啊?”赵建军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暗示意外明显。
厂长:“……”
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不过赵建军话糙理不糙,二厂这小半年成绩喜人,最近一个月创造的效益竟然已经快逼近一厂虾酱车间的一个月的一半效益,这可真是令人震惊。
食品厂本就是由119部队管辖,前期各项投资拨款发展起来的,目的有二,一是为广大军属提供工作岗位,维护军人家庭的和谐稳定;二是希望厂里能创造效益反哺部队,补贴广大战士的生活水准。
119食品厂起初的一年多入不敷出,等虾酱罐头一举打响名号,这才开始每个月都能用效益反哺部队伙食,给战士们提供更好的饭菜,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如今二厂竟然也能出一份力,着实令人惊喜。
“你们厂这阵子确实很不错,厂房扩建,新设备购买……这些不是奖励啊?”
赵建军哪能这么被打发:“厂长,您可不能抠啊,不然说出去,就是咱们一厂这么大个厂长抠门,多跌份儿啊,不得给我们厂一点实际的奖励?发点糖啊什么的也行啊。”
黄厂长:“……咱们厂真是没人比你精明!”
赵建军搓搓手,一脸憨笑:“对了,马上不是五一劳动节嘛,今年厂里评先进得给我们厂名额了吧?”
提到五一劳动节的表彰名单,黄厂长正发愁呢,原本按照他的打算,准备给二厂一个集体表彰和一个个人先进表彰,不过唐书记提出给两个表彰有些多了,这等于和虾酱车间打平手,有些过了。
厂里各大车间总得突出主力位置,没有哪个车间的地位能越过虾酱车间去。
以往每年得优秀先进集体奖的都是虾酱车间,无一例外。
今年要是把这个奖颁给二厂,或是让二厂和一厂虾酱车间一起得这个奖,就担心虾酱车间有意见。
黄厂长再三权衡下,最后爽快地答应:“你们厂最近表现确实很不错,拿一个个人先进名额没问题,你月底的时候报给我获奖名单就行。”
“好嘞!”
赵建军带着一厂奖励的一兜子橘子糖回了二厂,借花献佛招呼众人:“先别干活了,奖励这不来了。”
工人们哪能不懂:“主任,你这是上一厂讨的?”
“怎么是讨呢?”赵建军拧眉,纠正大家的说法,“这叫咱们应得的,一厂也是不懂事,也不知道主动给,还得我去提醒。”
每人都能吃上一颗甜甜的橘子糖,趁着这个时间也偷懒说说话,车间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赵建军看着工人们一时犯难,二厂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第一次的评先进资格,可这个先进给谁呢。
他心里是有人选的,林湘同志进厂后表现实在出色,带着大伙儿调配了椰子汁,一路发展到现在,确实功不可没。
可是她进来时间还不到一年,这么给先进名额,就算知道大部分工人都挺服她,也不能保证每个工人都不会有意见,他作为二厂的头儿,要考虑得多,总不能让一个先进名额影响了内部的团结,要是有心眼儿小点的,甚至还会因此嫉恨上林湘,更加得不偿失。
他得琢磨个挑不出毛病,堵住其他意见的法子。
为此,赵建军趁着众人叽叽喳喳偷懒说话,让马德发手写了一份告示贴墙上,要在二厂全体投票选先进。
林湘正听瓜子大姐邱红霞说起让她闺女今年夏天报名二厂工作的事儿呢,周遭就热闹起来,跟过去看看热闹,原来是二厂破天荒地拿到了今年五一劳动节的先进名额。
工人可高兴得不行,毕竟以前他们只有当观众的份儿,只能看着一厂的工人去领奖,受表彰,今年他们竟然也有这种荣耀!
“这几个月,我们厂表现实在是太好了,个人先进的名额,咱们厂也有一个!鼓掌!”赵建军一声号令,院子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又接着道:“不过咱们厂人也不少,先进个人又只有一个名额,我决定所有人匿名投票,得票最多的就是今年的先进个人!鼓掌!”
他对林湘有信心,以她的本事和好人缘,这么投票,先进个人指定是她的,而且这样的法子最没有争议,也不至于招人嫉恨。
不过,下面的工人们却是议论纷纷。
邱红霞带头:“主任,还投啥票啊?肯定该小林评先进!咱们厂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怎么变的,一路发展成现在这样,就是小林进厂之后啊。”
杨工也嚷嚷出声:“主任,投票就是对小林不够肯定了,我们反对!”
不少工人出声附和:“主任,你是不是不想给小林啊,还投啥票啊,这不浪费纸嘛。”
孔真真也一万个同意:“投票了还不是要累着我们唱票?直接定小林。”
“主任,小林为我们厂劳心劳力,想了那么多法子,带着我们走向全省了。”马德发淡淡劝道,“你怎么还要投票啊?这不是伤小林的心嘛。”
工人们齐声:“对啊。”
赵主任:“……?”
成我的问题了?我真是冤枉!
这帮人真是气死人嘞!自己简直是百口莫辩。
人声鼎沸中,林湘根本插不了嘴,瓜子大姐甚至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小林,你放心,主任敢把这个先进名额给其他人,我们第一个不答应。就是主任,我也敢骂!”
林湘:“……?”
半句话都没说出来的林湘,就这么众望所归且稀里糊涂地定下了二厂唯一一个先进个人名额。
闹着吃了糖,又定了先进个人名额,等到临近下班时间,赵建军叫林湘回办公室,让她填写一份获奖资料:“这些基本信息填好,到时候还得我来给你写获奖评语,小林,厂里全体同志可都对你服气,以后再接再厉啊。”
林湘笑着应声:“主任,我肯定继续加油!”
“对了,修厂房的人工和材料费用你们算着时间,记得理清楚,结算好。”
“知道了,主任。”
下班前,林湘和孔真真去了隔壁一趟,厂里请的金边市的专业施工队,灰尘漫天的施工现场,平地起小楼,车间雏形乍现,两人戴上棉布口罩,望着气派的两层红砖办公楼,眼里都冒着精光似的。
“以后啊,咱们就上这儿坐着,肯定舒坦。”孔真真可馋一厂的厂办办公楼嘞,如今二厂也要有了。
谁能抵挡气派的办公楼的诱惑呢,林湘同样憧憬,视线朝左移动,厂房也正如火如荼修建中,施工工人们忙碌地搅拌着水泥,砌墙,正挥汗如雨。
前两天,施工队里才进了一批施工材料,是找孔真真预支的钱,花得超支了正申请要再补几块钱。
孔真真管着钱,施工队队长顶着黢黑的脸就走了过来:“孔同志,还差两块五,得给我们结一下啊。”
孔真真正要给钱,林湘开口:“王队长,劳烦把清单拿来核对一下,正好我们对对账。”
王队长脸色一变,有些不耐烦道:“上回不是都看了嘛,还有啥好看的,你问孔同志。林同志,你不会是信不过我们吧?真要这样干脆换人来。”
孔真真点头:“是,前天我给他们钱的时候看过了,没问题。”
林湘瞧这施工队队长反应强烈,担心人误会了,又听孔真真说看过清单了,也没再坚持:“既然看过了那就算了。”
等孔真真补了两块五过去,两人又四处打量了一番逐渐成型的新厂区,不免心潮澎湃。
等待厂房修好成了二厂所有人的最大愿望!
二厂这边蒸蒸日上,林湘在这几日上班也顾不上出任务好几天的贺鸿远,忙着填写自己的五一劳动节先进个人信息。
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林湘怎么也没想到,来到七十年代竟然还能评个先进,倒是很有意思。
个人信息的表格填好,林湘交给赵主任,就见赵主任也开始奋笔疾书,洋洋洒洒的小作文就铺开了……
想想赵主任说话的夸张风格,林湘忍不住提醒:“主任,您可悠着点儿啊。”
赵建军摆摆手:“你放心。”
开玩笑,他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资格写下属获得先进个人的评语,哪能不好好发挥!他还嫌这纸不够呢!
当天下午,黄厂长收到赵建军交来的两千字小作文时,头有些疼。
“赵建军,你写报告呢?这么多?”表格背后居然都写满了……
赵建军理直气壮:“厂长,我们厂林湘同志实在太过优秀,只言片语表达不了啊,要不是这纸就一张,我还能再写点儿。”
“去去去!”黄厂长懒得听他说话。
就在黄厂长挥手赶人的时候,尤秘书急匆匆地带着虾酱车间副主任刘青山冲了进来:“厂长,不好了,食味食品厂上了几种罐头,和咱们厂主要卖的四种一模一样!就连味道都一样!”
赵建军耳朵竖得老长,努力地窃听,恨不得留在这里听八卦。
“赵建军,你先回去。”不过黄厂长无情地把他打发走了。
等回到二厂办公室,关起门来,赵建军和屋里三人提起刚刚在厂长办公室听到的消息。
孔真真惊讶:“那也太奇怪了吧,食味这是针对咱们119啊,我们卖什么他们就卖什么。”
马德发沉思片刻:“意思是说,除了虾酱罐头味道不大一样,他们厂新上的四种鱼罐头和咱们一厂主要卖的四种鱼罐头,味道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啊!”
“总不能是他们买一厂的鱼罐头回去吃,分析破解出来调配比例吧?”林湘不大相信,能有这么神奇?
赵建军也琢磨不透:“这确实奇了怪了。不过也不关咱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想想也是,至少一厂最王牌的虾酱罐头还是处于无可撼动的地位,其他罐头真被人赶超打击了,至少王牌还在。
这都不是二厂该操心的事儿。
……
这天下班,一厂那头似乎是召开了紧急会议,林湘走到厂门口时还听着那边动静不小。
心里八卦地琢磨着食味哪来的能耐产出和一厂一模一样味道的鱼罐头,林湘正低头沉思之际,忽然听得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响起。
铃铃铃,铃铃铃
不知为何,林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心中似有什么预感,像是知道有人在叫自己。
直到望见对面椰子树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赫然就是出任务离开了五天的贺鸿远!
林湘小跑着奔向男人,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几下:“你今天就回来啦!我以为还要几天呢。”
“事情不棘手,本来就是去帮个忙。”贺鸿远精神奕奕,蹬着自行车载着媳妇儿回家去。
一路上,林湘环抱着男人的腰说起这几天的生活:“我跟冯姨月竹去采了榆钱,还剩一筐新鲜的就等着你回来吃呢,幸好你今天回来了,不然再放放都不新鲜了。”
“给张政委和敏敏的结婚礼物我已经买好了,你猜猜是什么?”
“对了,我评上我们厂今年的先进个人了!”
林湘的声音裹在春风里拂过贺鸿远耳畔,直直钻进他心里去,出任务的休息间隙,他想念的便是这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么厉害!”贺鸿远回头看一眼一脸骄傲的媳妇儿,面上也露出几分欢喜,“那我以后就是119食品厂先进个人林湘同志的丈夫了?”
林湘被男人一番话哄得眉开眼笑,抬手拍了两下他宽厚的脊背:“你倒会贴关系哦~”
回到家,林湘赶往让贺鸿远去洗个澡洗去一身疲惫,自己则上厨房清洗干净一筐嫩绿的榆钱叶子。
昨天新鲜采摘的榆钱叶,脆生生的,细碎小巧,带着春夏交际的生机蓬勃蔓延,散发着清幽香气。
榆钱洗干净,混着玉米面,打上一个鸡蛋,洒上少许盐,搅拌和成圆饼,上锅二十分钟蒸熟。四处都散开了清甜香气。
贺鸿远洗澡出来,一身清爽,刚走进厨房就被媳妇儿喂了口饼子。
口中清甜味道蔓延,榆钱饼子香软,味道确实极好。
“好吃。”
两人晚饭就着玉米糊糊吃的榆钱饼,再配了点凉拌萝卜丝,吃完饭,即将结婚的张华峰找上门感谢好兄弟代替他出任务,顺便问起任务情况,林湘不打扰他们,出去散步了。
家属院里,得了何家三兄弟道歉认错的英子,美得不成样,只要再见到林湘都爱小碎步跑过去在她周身绕着圈似的叽叽喳喳说话,别提多得意。
小丫头当初被抢了糖的气愤与郁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挺起胸膛的欢喜:“湘湘姨姨,我以后可要在何二宝他们面前仰着脑袋走。”
林湘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跟我认错了嘻嘻,现在见着我都绕道走嘞。”纯粹是丢脸的,何二宝他们再见着英子,面上都臊得慌,哪怕是四五岁的小孩儿也好面子。
“那你可能耐,真不错!”林湘捋了英子的两条小辫,见今日她头发有些松散,又问道,“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是不是玩得太高兴给玩散了?”
英子拽着调皮地翘出来的头发摇头:“不是,今天是大姐给我编的头发……”
说到这里,她漂亮的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转动两圈,小嘴紧张地抿了抿,双手绞着嗫嚅道:“悄悄给你说,我奶今天说我妈了,大姐让我们别烦妈妈,就她给我们编的辫子。”
林湘一愣,倒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刚想再说两句,就又听英子道:“不过爸爸说了奶奶,妈妈刚刚说没事儿啦。湘湘阿姨,我想学打架,你说不好?”
林湘还沉浸在听到孙家八卦的氛围里呢,哪能想到这小丫头思维如此跳脱,转头就说要学……打架?
这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祖国的花朵该学的吗?
“哪有人学打架的?英子,你是不是上哪儿听说什么了,咱们可不能学这些啊。”
小丫头着急地解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这样有人敢抢我的糖,我就把他打趴下!”
林湘:“……”
原来如此。
英子想学打架还不是说说而已,转头就找爸爸教教,不过孙指导员腿伤刚好,拐杖丢了能正常走路,却也不能走动得过于激烈,听到二闺女说要学打架直想笑。
“哪有小丫头打架的?别不学好啊。”
蒋文芳也觉得孩子一天一个想法,原本郁结的心情也散开了阴霾,忍俊不禁道:“不过小丫头手脚麻利点也不是坏事,总不至于被欺负嘛。”
说干就干,当晚傍晚,英子那么小一个小不点还就在家门口摆弄起来她那不太熟练的四肢,嘿嘿哈哈地操练起来,看得隔壁的林湘直乐。
就是小丫头主打一个乱练,手舞足蹈一阵还试图练习用弹弓打鸟,真是全方面发展来着。
林湘回到家里时,张政委已经离开。“你看看蒋姐家二闺女那架势,以后不会真成什么打架高手吧?”
两人就倚靠在大门口,盯着隔壁的小丫头看。
贺鸿远瞧出那小不点有模有样的认真劲儿也勾了勾唇:“现在这些小孩儿真是不得了。不过我们那时候也差不多,上山下河,时间久了就会打架了,力气都是练出来的。”
“英子,过来过来。”林湘扬声招呼把着弹弓往树上弹的英子过来,“快跟你贺叔叔拜师,他从小就可会打架,让他教你。”
英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有些威严的贺叔叔,壮着胆子拽了拽贺叔叔的裤脚,奶声奶气道:“贺叔叔,你能教我打架哇?”
贺鸿远:“……”
他带过无数的兵,可没带过奶娃娃!
尤其是这小丫头才到自己膝盖,这也太小了。
一转头,贺鸿远看见媳妇儿正笑得前仰后合,眉飞色舞地看好戏,更是无奈。
林湘眉眼染笑,见到贺鸿远拿着个小奶娃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是太可乐了。
毕竟威名远播的贺团长在部队带兵是手拿把掐,严肃威严的,现在又能怎么应付个四岁的小女孩儿呢?
“你倒是看上好戏了。”贺鸿远抬手往媳妇儿笑得微鼓的脸颊上捏了一下,这才转而低头看向英子。
男人弯腰低头,问着小丫头:“英子,你想学打架是不让何二宝他们几个欺负你?”
英子狠狠点头,攥紧自己的小拳头,目光坚定:“嗯!我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再也不敢抢我的糖。”
贺鸿远眼底泄出点点笑意,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目光逡巡一圈,在家属院另一头的椰子树下看见了正试图爬树的三兄弟:“何二宝,你们过来。”
院里最威严的贺叔叔发话,何二宝哪敢不听,带着两个弟弟就过来了,脸上还有在海滩边打滚后留下的痕迹。
“贺叔叔。”三人平时调皮捣蛋,这会儿可规矩得不行,简直快立正稍息了。
“英子是我徒弟了,你们以后再敢抢她的糖,欺负她……”贺鸿远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何二宝几个瞬间就瞪大了双眼,忙摆手表态。
“不抢不抢,我们不欺负她!”说完,一溜烟跑了。
贺鸿远对着看傻眼了的林湘微挑剑眉:“有个名头就够了,学什么打架。”
林湘真是佩服这个男人,这就是狐假虎威现实版是吧。
等英子稀里糊涂地回家去,林湘抱着手臂盯着男人瞧:“我十分怀疑,以后咱们要是有闺女了,你得把人教成什么样子?”
不会是对着其他人说,谁敢欺负我闺女,小心我收拾人吧!你们一个个真是死定了!
贺鸿远盯着媳妇儿瞧了瞧,薄唇上扬:“你生一个试试看就知道了。”
林湘忙摇头,她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谁跟你生一个试试看!”
察觉到似有若无的危机临近,林湘忙往屋里跑,找了个借口:“我明天还要去对接省城招待所的椰子汁供应情况,我好忙啊~你再出去找张政委姜参谋长说话吧,别打扰我。”
只是身后男人的脚步声不断,踏在楼梯上格外明显,沉稳厚重。
林湘坐到书桌前翻找出一沓数据资料,一手转着笔,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飘忽不定。
宽大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背,轻轻划弄下有些痒。
“你别闹我。”林湘义扭头,义正言辞谴责他的恶劣行为,“别影响我工作。”
贺鸿远眼底铺满笑意,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似乎都柔和了几分,手掌渐渐上移,一把掌着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整个身子一轻似的,瞬间就转移到半空中,林湘条件反射地搂着男人脖子,嗔怒道:“你干嘛啊?快放我下来!”
男人手臂结实有力,抱着她也稳稳当当,丝毫不见吃力,闻言更是不当回事:“不是要试试看?”
“谁跟你试试看?”林湘怀疑男人脸皮太厚,只是自己说着说着,脸上笑意藏不住,渐渐爬上弯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笑声中沾染着银铃般清脆灵动,娇滴滴道,“臭流氓~”
臭流氓三个字一出,男人深邃的眉眼瞬间变得幽深,像是聚集着风暴,山雨欲来。
林湘盯着快快一个星期不见的男人,心头思念渐渐缭绕,丝丝缠绕着贺鸿远望向自己的眼神,随着男人抱着自己俯身靠近时袭来的阴影,心头一颤。
嘴唇被人轻咬了一下,带着湿润的触感和粗重的呼吸。
男人的唇舌往下,贴上女人雪白的脖颈,一下下舔舐,似羽毛拂过,酥酥麻麻地痒,林湘难耐地反复侧着脖颈,细碎的低吟自红唇溢出,直到天旋地转……身子接触到一床大红色被褥。
那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唇舌再次流连在樱唇之上,像是要将分别数日的思念尽数拆穿入腹,强硬地要抢走林湘的呼吸。
纤细的手掌猛地拍了几下男人,林湘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呼吸,大口喘着气,眼神迷离地贴着贺鸿远,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纽扣正被人解开,带着薄茧的手掌贴了上来。
红色平整的被褥变得皱皱巴巴,就在林湘迷迷糊糊之际,突然想到什么,忙推开男人,颤颤巍巍道:“我,我月事来了的。”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闻言动作一愣,盛着浓重欲望的凤眼瞬间清醒一般,怔怔盯着身下的女人。
林湘躺在床上,面色绯红,此刻却心虚又好笑地轻咬着唇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不听我的,都说了让你不准闹我了……”
简直是他自找的。
卧室里气温攀升,热气阵阵,林湘能感受到贺鸿远周身的滚烫与热意,憋笑似的使坏安慰他:“你快去冲个冷水澡吧,乖~”
稍稍缓过劲儿的林湘瞧着男人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就想笑,甚至还挑衅地仰头往贺鸿远脸上亲了一下:“快去吧,现在天儿热起来了,冷水澡不会感冒的。”
贺鸿远见身下女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无奈地轻笑一声,却也不如她的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下,声音低沉沙哑:“你帮我。”
林湘:“……?”
——
“湘湘,你这手咋啦?”孔真真和林湘一道核查着二厂供应到省城的单子,上个月的销售数量和销售额,以及这个月的补货情况。
只是林湘写写画画一会儿,时不时就要捏捏手,甩甩手腕,看得孔真真好奇。
“昨儿干什么体力活了?”
林湘有苦难言,可不就是干体力活了,手可酸着呢:“拎了点重物,手酸。”
“你家贺团长也是的,咋能让你去拎啊,他也不知道帮个忙?”孔真真埋汰起这些不贴心的男人来,那是有一箩筐的话,“跟我家那口子一样,没个眼力见!”
林湘点点头,贺鸿远这个可恶的男人可不就是干看着嘛,自己的事儿自己不知道解决,非要她来。
幸好手腕的酸软来得快去得也快,使唤贺鸿远给自己揉了两晚,林湘去参加严敏和张华峰酒席时,已然只剩下激动。
一大早,林湘和贺鸿远早起出发,一个去文工团,一个去张华峰申请下来的住房帮忙。
两口子各自忙碌,等上午九点时,林湘就见着贺鸿远和姜卫军及一帮战友陪着张华峰来文工团接亲。
娇俏动人的严敏穿着一身橄榄绿军装,同一身白色军装的张华峰站在一起,般配至极。
林湘感动地看着两人共结连理,去到新房给严敏父母以及来充当张华峰长辈的杨旅敬茶,不由得感慨:“真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人群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新郎新娘身上,贺鸿远抬手捏了捏媳妇儿的耳垂,勾唇笑道:“你比人家结婚的都激动了。”
“那我不是高兴嘛~”林湘每回参加婚礼都很感动,控制不住地爱红眼眶。
等午饭的酒席时间到,当初林湘陪着严敏去做的红色嫁衣上身,更是勾勒出这位文工团舞蹈女兵姣好的身材。
两人在文工团团长的见证下,宣读了革命语录,这就算礼成了。
林湘和周月竹、宋晴雅豪气地举着酒杯要恭喜一对新人,贺鸿远想起媳妇儿曾经喝椰子酒都能醉,忙制止她:“你喝果汁敬酒一样的。”
林湘睨男人一眼:“那多没有诚意啊,你别管。”
贺鸿远:“……”
严敏同几位好友喝了一杯,时而招呼文工团的好友,时而招呼这边,林湘和周月竹一个为新人激动,一个满是沾喜气的心思,竟然都喝起酒来。
贺鸿远看得眼皮直跳,一手拦着自己媳妇儿,一手拦着自己堂妹:“你们两个消停点儿,可别耍酒疯。”
周月竹一把拍在堂哥胳膊上,豪气道:“堂哥,我酒量你知道的啊,咱们一家人酒量杠杠的。”
这话不假,周月竹酒量真挺好,兴许是家族遗传,她爸,她的叔伯姑姑们,堂哥堂弟堂姐堂妹,无一例外,酒量全都不错。
贺鸿远无话可说,却也严肃道:“一个小姑娘酒量好什么?你难不成还想出去敞开喝?”
转头,林湘也一巴掌拍在贺鸿远胳膊上,有样学样:“鸿远,我的酒量你也是知道的啊,我也杠杠的……”
贺鸿远无奈:“……是吗?”
他又想起媳妇儿喝醉后酒品不好的样子。
最终他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两人喝多,周月竹倒是没什么事,林湘喝了两小杯啤酒还是有些脚步漂浮,回家后倒头就睡,这回没提出要摸腹肌的可怕要求,只是手脚并用地缠着贺鸿远睡觉,掰都掰不开。
林湘在梦里抱着以前买的巨大玩偶睡觉,抱得紧紧的,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时,迷迷糊糊地突然被人叫醒。
一睁眼,周遭是昏暗天际,天边才刚刚泛出鱼肚白。
一身军装的贺鸿远正在床边,神色严肃。
“怎么了?”林湘揉了揉惺忪睡眼,好奇道。
这男人去上班,从来不会把自己叫醒的。
“沈建明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说是还挺严重。”贺鸿远刚刚得到的消息,“你多陪陪月竹。”
“什么?”林湘瞬间清醒过来。
书里沈建明因为月竹出事的连锁反应,最终出任务意外身亡,可是如今故事线已经改变了啊,他怎么还是受伤了。
“有生命危险吗?”林湘紧张道。
“不好说。”贺鸿远回答地谨慎,“我现在过去看看。”
“我也去。”林湘掀开被褥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