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海景房!(修)
周生强和魏敏慧于次日清早离开。
天蒙蒙亮之际,两人站在119部队大门外同周生淮与冯丽周月竹告别,不管二哥在婚姻中的是是非非,周生淮和他到底是亲兄弟,尤其还是从小到大被护着长大的,此刻仍是多有不舍与感慨。
小时候成天在一块儿,后来两人分属不同军区,基本都得相隔好几年才能见上一面,随着年龄增长,千头万绪纷纷涌上心头。
“二哥,下回我们去西北军区看你。”周生淮颇为感慨。
周生强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脸上难得地流露几分沧桑神色:“嗯,总有机会见着的。”
另一边,冯丽带着闺女月竹和二嫂话别,无非是说些客气的场面话,直到魏敏慧提起儿子:“现在鸿飞也在金边市,离你们不算太远,我说过他等工作没那么忙了就上岛来看望三叔三婶,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多顾着些鸿飞。”
“那感情好啊,我也好几年没见过鸿飞了。”冯丽心里不太待见那个顽劣不堪的侄子,可嘴上还是得应好,“你和二哥放心,让鸿飞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我和他三叔,都是一家人,肯定得帮衬着。”
几人寒暄几句,快到出发的时候,周生强仍不死心般望了一眼部队大门……
儿子是知道他今天一早就要离开的,可119部队大门笔直幽深的青石路面却始终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生淮心知二哥还在渴盼什么,却也知道鸿远的性子,只能安慰道:“二哥,走吧,我送你和二嫂上船,不然得耽误时间了。”
船舶再次在海面航行,于碧波中轻摇轻晃,渐渐走远。
岸上,周生淮同妻女目送着亲人离开,转头看着自己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终究是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二哥会不会后悔当年……”
冯丽打断丈夫的话:“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依你二哥的性子,再来一次他必定还是会那么做。”
周月竹听着父母的话,忍不住插嘴:“妈说得对,要是堂哥现在没出息,二叔会那么想认他吗?怕不是恨不得别沾上任何关系呢。”
“你……”周生淮瞪闺女一眼,扬了声音,语气却不算严厉,“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插嘴。”
周月竹:“……”
烦人!
周生强和魏敏慧离开的事情,贺鸿远与林湘自然知道,林湘和人是实打实地非亲非故,又在工厂工作着还落个清静,而贺鸿远更加不会去送。
周生强和魏敏慧在周家住下的几日,贺鸿远愣是再没上门吃过饭,结果两人一走,当天下午,贺鸿远就拎着一袋子花甲和对虾以及一斤高粱饴上门了。
冯丽哭笑不得,侄子真是说到做到,就要等他爸走了再上门来吃饭。
“鸿远,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冯丽匆匆一撇,有吃的不谈竟然还有一斤糖。
“冯姨,我和湘湘准备结婚了,先给你们散点糖。”毕竟从林湘来到金边市来到浪花岛,也是多亏了周家人照顾。
冯丽倏然惊喜,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拔高嗓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哎呦,你们要结婚了!那是大好事儿啊!”
等周生淮随后从部队回来,冯丽忙上前分享这天大的好消息。
周生淮瞧着比冯丽镇定些,只是眼眸中闪烁着惊喜与赞许的光:“好,鸿远也早到了成家的年纪,喜事该办了。”
贺鸿远和林湘决定结婚,周月竹成了最兴奋的那个。
晚饭后,她似乎比当事人还着急,围在母亲身边翻看老黄历:“妈,这个日子好不?这上头不是写着宜嫁娶吗?哎哎,那这个呢!好像也不错!”
沙发另一边,林湘和贺鸿远坐在一处,打量着冯姨和月竹正替两人挑选着好日子的备选,而周生淮则是叮嘱起侄子以后要担起的责任:“鸿远,你在部队上处处表现出色,不过那是对战友对士兵,这样的性子可行,以后有媳妇儿了,可得对小林好点,别动不动板着脸啊。”
周生淮其实有些担心侄子,鸿远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有好些年头了,那性子真是又冷又硬,为了侄子以后的生活,他必须得提前敲打两句,可别结婚后这小子的硬脾气把媳妇儿气个好歹,到时候少不得闹出动静。
林湘听着周叔的话就想笑,她仔细回忆,两人自打在一起,似乎没见过贺鸿远对自己黑脸,说是那么偏执冷漠的性子,有时候却恰恰相反。
她压着嘴角笑意看向身边的男人,低声揶揄:“贺鸿远同志,听见没有,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得找周叔和冯姨做主。”
周月竹听见这话,蹭地跳起来:“还有我,堂嫂,我也给你做主!”
贺鸿远被众人一番打趣,丝毫不见羞恼,反倒是笑意正盛:“月竹,有你什么事儿?”
还没大没小起来,也不知道谁是哥,谁是妹。
周月竹捏紧拳头:“……哼”
说定婚事,林湘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在孤儿院的自己看着有小朋友被人收养领走,还有小朋友被亲生父母找上门来带回家。
小林湘很是羡慕,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也想有一个家。
可是她没等到自己有一个家……
直到,小林湘失望地转身离开时,突然被一道略显稚气的男孩儿声音叫住,她回头一看,那是个约摸十岁的小哥哥,穿着打了好些补丁的衣裳,宽大的衣袖中露出瘦弱的手臂,他朝自己伸出了手,问道:“走,一起回家。”
次日,天边泛出鱼肚白,林湘揉着朦胧睡眼醒来,回想着梦里陌生的小男孩儿,又觉得有些眼熟。
那眉眼,那脸型,活脱脱就是贺鸿远小时候!
吃过早饭去到食品厂,林湘向办公室几人公布了喜讯,赵主任激动地带着马德发和孔真真又拍了拍掌,屋子里霎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小林和贺团长要结婚了,可喜可贺啊!”赵主任大方,“哪天办酒,到时候给你放一天假。”
林湘笑意盈盈:“还没定,冯姨替我们看了三个不错的日子,等中午我们给鸿远他娘打电话,让他娘选吧。”
孔真真赞同:“是这个理儿,让你婆婆选,她也高兴!对了,贺团长他娘好相处不?”
女人和男人的关注点不一样,孔真真一下就关心起林湘未来的婆媳问题了,毕竟这可是大事。
林湘点头:“很好相处,贺大娘对我可好。”
孔真真羡慕:“那挺好,你是个有福气的。”
马德发则翻阅着手边诗集,声情并茂地准备开腔:“不如我替你们朗诵一首诗歌以示庆祝……”
孔真真和赵主任异口同声打断他:“你可消停点儿吧。”
马德发:“……”
林湘笑得眉眼一弯。
生活上的喜事瞬间传遍二厂,尤其是二厂人人八卦,林湘准备去车间帮着研究椰子汁时就被一路打趣。
“小林,恭喜哎,贺团长有本事,跟你可配!”
“你们啥时候办酒啊?”
“记得给咱们吃喜糖啊~”
林湘一一应下,虽说还没结婚,可那份喜悦似乎已经蔓延开来,提起来都是欢喜的。
走到车间内里的屋子,林湘收敛起笑容,与赵主任和邱红霞杨天一块儿品尝重新准备好的椰子汁。
汽水生产线设备庞大复杂,分为原材料处理设备、调配设备、罐装设备、封口设备和冷却设备。
这次处理椰子,需要人工劈开椰子刮下椰肉,再将椰肉全部置于原材料处理设备中的榨汁搅拌设备中,柔软细嫩的椰肉呈奶白色,在飞速地榨汁搅碎后渐渐变为奶白色的液体,质地较为稠密,似舒爽的绸缎般铺开,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香甜气息。
单独提取出的椰子水混合上椰肉汁再配比水和少量糖,重新调配出的椰子水颜色乳白,香气浓郁却不觉劣质,装在玻璃瓶中吸睛又特别,就是比黄色汽水也丝毫不逊色。
几人都喝上小半盅,搪瓷盅刚送到嘴边便是满满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入口更是有胜于汽水的厚重感与稠密感,香软绵密,清香四溢,带着纯天然的甜味与口感,令人眼前一亮。
“这味儿比直接喝椰子水香啊!”邱红霞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只觉唇齿留下,“又香又甜!”
加入椰肉汁的椰子水在颜色、质地、口感和口味上都有了些许变化,于清甜清淡的底色上升级成更为亮眼和引发味觉吸引力的香甜。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做法没有丝毫的劣质和粗糙感,以原汁原味的纯天然丰富了层次。
赵主任还是第一次喝到这样的椰子汁,当即就拍板:“这味道好啊!肯定好卖!比橘子汽水都不差的。”
林湘回想椰子确实是各类饮品的经典点缀,这天然的香甜味道很难不诱人:“赵主任,椰肉汁、椰子水和纯净水以及白砂糖的比例还得再研究研究。”
“对,比例不同味道区别也大。”赵主任如今是满心满眼铆足劲干,立刻让杨天和邱红霞监督试试不同比例的椰子汁。
椰子汁的调配比例需要时间,上午的工作结束,林湘火速去食堂吃了饭,这便出厂与贺鸿远汇合去。
两人商量着今天中午去邮局打电话给贺大娘。
结婚这样的大事,自然得抓紧通知当娘的。
几经周折,通过生产大队社员的通知,贺大娘匆匆赶来,等了片刻终于在三分钟后再次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贺鸿远是个惜字如金的主,擅长少说多做,他和亲娘谈话也言简意赅:“娘,我和湘湘准备结婚了。”
一句话就像是扔下个重磅炸弹,激得贺桂芳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一个激动就拍了一把桌子:“好啊!结婚好!要不是你磨蹭,你俩早办酒了。”
贺大娘还埋怨儿子当初推三阻四的,要是他识相点,当初林湘刚去金边市,要不了多久都能直接结婚的。
贺鸿远不置可否,没和亲娘较劲,只低声认错:“是,是我的毛病。”
娘俩的对话就这么两三句,贺大娘嫌臭小子三棍子打不出闷屁,忙让他将听筒交给林湘。
张口就是亲亲热热的:“湘湘啊,鸿远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大娘说……不对,都能改口叫娘了!”
林湘在电话这头红了红脸,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叫娘呢,她轻声道:“知道了,娘,他要是欺负我,我肯定告状。”
说话时还特意睨了身边的男人一样,活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
电话费昂贵,两边也没闲话家常,贺大娘听说冯丽已经看了黄历备选了三个日子,跟着算了算,当即就替儿子和准儿媳敲定了婚期,下个月三十,到时候她提前些时日过来,得亲眼看着儿子结婚。
临挂电话前,贺大娘快速说起一堆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这种事情都是越琢磨越麻烦,一箩筐地说不完,当即又对儿子叮嘱道:“我找李会计帮我写封信过来,你自己把东西都先备着。”
贺鸿远在结婚仪式这方便连个新兵蛋子都不如,自然是老老实实听指挥:“行,按您说得办。”
电话打完,婚期一定,两人匆匆分开又各自回食品厂和部队去,贺鸿远忙着交结婚报告上交组织,林湘则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又一头扎进椰子汁的调配工作中。
下午上工时间,林湘随赵主任去了车间办公室内再次尝试了六种不同比例的椰子汁,分别在椰肉汁、椰子水、纯净水以及白砂糖四个唯独进行了比例调整搭配。
林湘这辈子都没有一口气喝到过这么椰子汁,嘴里那股香甜劲儿似乎都散不去了,直到喝水快喝饱了。
几人全部品尝完选出两款配比的椰子汁犹豫不决,似乎区别不大,只在白砂糖与椰肉汁的含量上有些微区别。
最终还是林湘提议:“干脆让车间所有工人也试试,咱们搞个投票。”
生产出的试验品椰子汁分发到工人们手中,大伙儿还没见过这么乳白色的果汁呢,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颜色漂亮,虽说是白色,可奶白奶白的瞧着十分柔和顺眼,并不会产生刺激感,情不自禁就会令人心生好感。
再一口饮下椰子汁,那令人惊艳的纯天然的香甜味道瞬间充斥着口腔,带来奇妙的味觉冲击。
车间工人们忍不住将试喝的椰子汁一饮下肚,回味无穷时投了票。
林湘亲自统计了票数,出于时代特色,果然工人们还是更喜欢椰肉汁配比稍重的椰子汁,颜色更为乳白吸睛,香甜气息也更重。
毕竟是缺衣少食的年岁,自然得嘴里有味儿。
如此,二厂的椰子汁便也定下了配比。
二厂车间里热闹起来,大伙儿生产惯了橘子汽水,看着仓库里成堆成堆的橘子和梨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堆上许多的椰子。
想从树上将那硬邦邦的大家伙摘下来都不容易,更别提还得费劲地开口,有人就发愁。
“以后咱们真要是产椰子汁,得多费劲啊?不会让我们天天爬树摘椰子去吧?”
“然后一人抡着把斧头砍椰子口?”
脑补着这样的画面都令人忍俊不禁,车间工人们一个个笑开了,那还是国营厂工人吗?分明是国营厂工猴!
“生产都不说,这个真的能卖出去不?刚刚尝了尝是挺好喝,可是现在外头都是卖橘子汽水的,咱们这个……”有人担心哪,就怕大伙儿费了力气和心思最后全白费。
毕竟如今全国的汽水市场上以橘子汽水为主力,另有梨子味、桃子味、荔枝味等分庭抗礼,唯独这个椰子味罕见。
市面上没见过,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邱红霞磕着瓜子漫不经心道:“这是小林出的主意,提议咱们厂试着产椰子水儿来卖。”
刚刚还忧心忡忡的工人们听到这话瞬间变脸:“小林说的啊,那肯定行!”
“小林有本事的嘞,听她的准没错!”
“我也觉得这椰子水有搞头!”
二厂这头风风火火准备着椰子水样品,119部队这边,贺鸿远也准备着将结婚报告上交。
杨旅办公室。
贺鸿远将手里一页单薄的纸张递了过去,杨旅心里琢磨这几日没有需要贺鸿远交上来的报告,手里接过那页纸随意一扫。
嚯,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对于迟迟没有成家的爱将,杨旅是着急的,偏偏贺鸿远这小子一向油盐不进,尤其是对各路女同志敬而远之,着实令人头疼。
现在这人居然打结婚报告交上来了!
“贺鸿远同志,你这回可是听了组织的号召啊。”杨旅一脸欣慰。
组织号召要帮助军人同志解决个人问题,组建家庭,贺鸿远难得上道了。
贺鸿远同旅长敬个礼:“杨旅,我一向听指挥听安排,服从命令!这结婚报告正常走流程好像得一个多星期?我这份能加急吗?”
杨旅:“……”
杨旅嘴角一抽,内心暗暗数落,也没见你之前这么听话这么着急啊!
作为过来人的杨旅也没为难他,毕竟自己这位爱将还是头一回催促批示结婚报告的进度,他挥手赶人:“谁能卡你这个不成?等你对象的身份调查一过,我马上给你签字!”
贺鸿远容光焕发,行至办公室门口又朝旅长敬礼示意,一身挺拔如松:“谢谢旅长!”
杨旅看着爱将离去的背影,回神垂头盯着桌案上的结婚报告,名字栏的贺鸿远,申请结婚对象林湘,不禁啧啧称奇,要是搁三个月前,哪里能想到贺鸿远就要申请结婚了。
当初自己侄女孟菁看上贺鸿远,追着人好些年,还缠着自己两口子帮忙做媒,可是婚嫁大事,哪里是能勉强的哎。
傍晚回到家,杨旅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就和爱人说起这事儿。
“你猜我今天收到谁打的结婚报告了。”
丈夫故弄玄虚,田桂菊一怔,旋即好笑道:“还能是谁?肯定是你们旅里哪个战士呗。”
杨旅继续卖关子:“是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贺鸿远?”田桂菊条件反射就是这人。
“是,没想到我终于也能收到这小子的结婚报告了。”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谈起这事儿,田桂菊仍旧感慨:“小贺以前脾气多倔啊,给他介绍哪个女同志都不答应,好些小姑娘围着他转,他也都打发了,就是咱们菁菁……”
想起上回自己和爱人将贺鸿远叫到家中吃饭,本意想做媒帮两个年轻人一把,看能不能替孟菁了了心愿,毕竟男才女貌的,看着还挺般配,谁知道小贺压根不解风情,就连送孟菁回医院都不愿意,直截了当拒绝了。
这性子真是,丝毫不知道保留一份面子,太直了。
现在没想到贺鸿远也打结婚报告了,部队里瞧着最不可能结婚的人也要结婚了。
田桂菊想起贺鸿远对象林湘,自己和她渊源不浅,毕竟当初何芬闹出那一串幺蛾子,还是她最后处理解决的。
“贺鸿远那对象在你们厂工作,人怎么样?”杨旅已经安排人调取林湘的详细资料,毕竟是军人的对象,尤其是还是个军官,对于对象都要进行身份核查。
再者,他自己也好奇。
“小林人不错,模样好,学历高,更重要的是,在我们厂里办了好几件漂亮事儿!”田桂菊提到这两个月的事,说起来那是滔滔不绝,从二厂的汽水讲到了一厂的虾酱……
一直讲到孟菁从医院回来。
“这样看来,贺鸿远的对象林湘同志人品是不错的,各方面也挺靠谱,等她身份资料核查没问题,我就抓紧把他们的结婚报告批了,省得这小子着ji……哎,你推我干什么?”
杨旅正说着话呢,突然被爱人推了一把,打断了话头。
田桂菊瞪他一眼,朝他使个眼色,立马看向刚刚从医院下班回来的侄女:“菁菁,下班啦?快进屋喝口水,我炖着鱼汤呢,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孟菁自然听见了姑姑姑父的对话,她神色如常:“贺鸿远和林湘要结婚了?”
田桂菊心中暗道坏了,只能悻悻承认:“是,菁菁,你也别难过……咱们军区还有很多优秀的军人,让你姑父再给你介绍一个。”
杨旅本也没打算在侄女面前提起贺鸿远即将结婚的事,毕竟孟菁痴恋贺鸿远好几年,这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多打击人啊。
刚想开口安慰几句的杨旅刚张了张嘴,就见孟菁不甚在意地回屋放包,顺便说道:“哦,那挺好的啊,瞧着他们挺般配的。”
田桂菊和杨旅目光相接,彼此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惊讶。
侄女这是怎么了?贺鸿远结婚她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孟菁回屋将布包随手扔到椅子上,自个儿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出现的并不是自己喜欢多年,又即将结婚的贺鸿远,反而是另一个很可恶很惹人厌的混蛋!
努力将蒋正豪的影子从自己脑海中赶了出去,孟菁起身去厨房帮姑姑准备晚饭。
贺鸿远打结婚报告一事几乎是以燎原之势在119部队传开了。
最为惊讶的当属张华峰,他万万没想到,几个好兄弟里,自己竟然落后了,贺鸿远那丫居然能比自己先结婚!
“卫军儿,你说说怎么可能啊!”张华峰早早就渴望结婚,和贺鸿远那个视婚姻如洪水猛兽的人不一样,现在败给贺鸿远令他难以接受。
姜卫军发笑:“行了,你死心吧,人就是比你先打结婚报告,你输了。”
张华峰:“……”
骂骂咧咧。
偏偏贺鸿远这个毒舌的还往自己心口插了一刀:“等我结了婚,到时候可以给你传授准备彩礼还有三转一响的经验。”
张华峰:!
真是显得你!
——
临近下工时间,从119部队传出的声名赫赫的贺团长要结婚的消息也飘到了食品厂这边,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贺团长引人瞩目,他对象更是近两个月在食品厂频频出名的林湘。
待林湘同赵主任一块儿上一厂黄厂长办公室送上椰子水样品和申请增加新口味果汁的报告时,一路上都被人打量。
一厂工人们早认得林湘,尤其是对于这么个颇有本事的人才,总觉得这是自家人,是一厂的,下个月就能回来,所以格外热情。
“小林啊,听说贺团长都打结婚报告啦?恭喜啊!”
“我早就说了,你俩相配得很!”
对于种种好意,林湘自然照单全收,一路应着好才勉强逃出热情工人们的包围。
赵主任在一旁咂摸:“哎,小年轻就是好,想想我结婚的时候,哟,都二十多年前了。”
说着话,赵主任摸了摸脑门,那时候自己头发还挺茂密呢。
哎!
两人敲门后进入厂长办公室,刚进屋就听黄厂长正埋怨人:“这老秦真是给了台阶都不知道下,死要面子活受罪,非不回来!”
尤秘书劝慰道:“看来秦主任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黄厂长怒哼一声,眼见二厂的两人过来,倒也没再提虾酱车间的事。
他的注意力被林湘手里的一瓶乳白色玻璃瓶液体吸引。
119食品二厂生产的汽水全都统一装进印有119汽水字眼包装的玻璃瓶中,可是以往里面装的都是橘黄色的橘子汽水,他不解道:“这瓶里装的什么?怎么瞧着这么白。”
乍一看跟牛奶似的,奶白奶白的,还有着丝绸般的质感。
七十年代的牛奶是精贵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基本只有机关单位的干部、高级教师、科研人员或者是在医院开到证明的孕妇与病人才能买上。
黄厂长是少有能喝牛奶的家庭,那味儿香啊,醇厚又浓郁,在嘴里回味无穷似的。
“厂长,这是椰子汁!”赵主任趁热打铁,忙送上报告,“我们厂准备增加个新口味的汽水,就卖这个椰子汁。”
黄厂长听着这话,又手捧着报告一扫,疑惑道:“就那外头树上的椰子里的水?这能拿去卖?”
不是他有偏见,虽说海宁市有许多的椰子,可一棵棵树长得老高了,想把椰子弄下来都费劲,更别提那椰子硬邦邦地跟个球儿似的,想喝到里面的水也费劲,现在还想把椰子水装瓶里拿去外头卖?
林湘笑了笑,将厂长的疑惑一一解答,毕竟二厂内部已经提前考虑过这些问题:“厂长,椰子树野生野长,还替咱们节省成本了,不像产橘子汽水还得去收购橘子,这是其一;至于如何获取原材料我们也想好了,初期尝试可以雇人去采摘,我们只管收椰子,这笔成本不会高于收购橘子的钱。”
赵建军紧跟着给林湘使个眼色,示意她将椰子水送过去:“厂长,您先尝尝这味儿,保管好喝!”
厂长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说得也迟疑起来,干脆就先尝尝味道。
玻璃瓶里的乳白色椰子汁顺着他仰头的角度,爽滑地涌上口中,丝丝细腻的汁水再经由喉咙一路往下,带着香甜气息逐渐充斥着食管。
黄厂长觉得这椰子水简直跟牛奶似的,与市面上流行的橘子汽水不一样,那口感更绵密爽滑,又多了几分厚重,也不似橘子汽水那般过于甜腻,反而回味着一股清甜香气。
他砸吧砸吧嘴,喝完一口后,口中仍有余香留存。
真是特别!
“这味道还真挺不一样。”黄厂长知道椰子水里必然是添加了些别的,与砍开口后的椰子水有一些区别,更适合装进瓶中售卖。
赵建军听着厂长这话便来了信心,忙着赢得指示:“那厂长,这事儿能成不?我们二厂汽水线简陋您也是知道,一直就产那么几种味道的橘子汽水,现在要是能把椰子水卖起来,肯定就好起来了。”
黄厂长不吃他这一套,事出突然,还得商议:“东西留下,这事儿还得开会研究研究。”
林湘心下了然,大型国营厂就是这样,想做什么事,走流程是必不可少的,再快速都得耽误好一阵功夫。
不过她有信心。
将开发椰子水的事汇报完,林湘和赵主任准备离开,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他们回二厂收拾会儿差不多就能迎接下班了。
后天是星期天,贺鸿远和她商量好要进城去百货大楼采买结婚用品,两人可有的忙。
只是刚走到门口,林湘却突然被厂长叫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主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喜滋滋下班去了。
“厂长,是刚刚的椰子汁还有什么问题吗?”林湘最烦领导在下班前突然找来,这不是影响下班嘛!
黄厂长摆摆手:“不是椰子汁的事儿,是虾酱车间的事儿。”
林湘愕然:“虾酱车间怎么了?”
据她所知,上回的中秋虾酱打了食味食品厂一个措手不及,到现在他们也没再弄出什么大动静,暂时被119压制了。
“秦阳波还不肯回来,死活说你有本事,干脆让你去当这虾酱车间主任就好了。”黄厂长太阳穴突突地疼,愁人啊。
秦阳波明显是要自己表态。
林湘自然不会相信这句话,秦阳波这是嘲讽呢,觉得被自己这个小姑娘打脸,故意这么说的。
她也明白,厂长也不可能当真。
再说了,虾酱车间内部势力也分成好几股,小团体分割严重,要是去虾酱车间,她是想给自己添堵吗?
林湘端着轻松的微笑:“厂长,秦主任这就是说笑了,我一个新工人哪里比得了秦主任这样的老资历,可别折煞我。”
黄厂长等的就是这句话,纵使林湘再有本事,那也不可能去当车间主任,这不是开玩笑嘛!就是秦阳波这个小心眼非抓着这事儿不放,嫌台阶不够。
“这样吧,下星期二你跟我一块儿去趟秦家,亲自劝劝秦主任。”要解开秦阳波的心结,还真就只能林湘出马。
林湘看着黄厂长,这才明白这老狐狸卖的什么关子,感情是秦主任被自己下了面子,他想让自己去帮着做低姿态劝两句,让人心里好受些,这就能回来了。
“厂长,我和虾酱车间没什么关系,去了也不顶用啊,还耽误我在厂里的工作,您出马肯定没问题,秦主任怎么着也能卖您的面子。”林湘委婉拒绝,她才懒得掺和这些事儿。
黄厂长见林湘这打太极的模样,当即想到赵建军平日里爱溜号的样儿:“这是为厂里做贡献。”
嚯,一顶高帽扣下来,林湘没接这茬,反而问道:“厂长,上回说到的给我们二厂换新设备的事……”
黄厂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批几万块换新设备给一厂问题不大,可要是给二厂势必会遭到厂里领导班子的争议,不过这是他承诺出去的,只道:“这事儿我放在心上,等一并开会商讨后决定。至于去找秦阳波的事儿,星期二早上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下午直接给你放假。”
林湘眼睛一亮,能有个大半天的免费假期,那还成:“好,那星期二上秦主任家去。”
从一厂厂长办公室离开的林湘回二厂带走了一瓶样品的椰子汁回周家,等贺鸿远从部队赶过来时,林湘献宝似的让他尝了一口。
“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林湘睁着漂亮的杏眼盯着他。
贺鸿远喉结一滚,椰子汁的香气四散在口中:“挺好喝的,这跟椰子水好像有点不一样。”
“嗯,这是我们改良过的。”林湘带回来的样品在周家人口中也得到一致好评。
周月竹嘴馋地喝了一小半,还嚷嚷着真要上供销社卖这种果汁,她肯定愿意买。
——
工作的事情再是忙碌,林湘和贺鸿远近来的重中之重还是结婚。星期天,林湘起了个大早,同贺鸿远又进了一趟城。
这回两人目的明确,对结婚习俗并不太了解的他们捏着冯姨帮忙罗列好的清单,挨个买。
金边市百货大楼商品齐全,基本样样都能添置。
贺鸿远准备结婚备上的三转一响早前已经买了两样送给林湘——自行车和手表,另外又找战友换了工业券,买了一台收音机。林湘不会用缝纫机,两人干脆省下这笔钱。
林湘一路买着越发觉得不对劲:“你当初送我手表又送自行车的,不会是比着结婚的三转一响买的吧?”
贺鸿远嘴角噙着笑意:“要是没谈结婚的事,下一个我就准备攒着工业券给你买台收音机了,东西都收齐全了,你迟早得嫁。”
林湘惊讶地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贺鸿远,感慨这人还挺腹黑!
大件买完,再就是得挑结婚用品。
林湘自掏腰包购置需要女方准备的床单被褥枕套,搪瓷盆搪瓷盅……全挑的喜庆的图案。
要是搁在后世,她兴许会觉得有些土里土气,可是入乡随俗,这些印着鸳鸯或是红牡丹的物件儿在这时是时髦的。
贺鸿远原本准备抢着付钱,却被林湘拦下,她冲男人眨眨眼:“说了这得是新娘准备的,你别跟我抢。”
贺鸿远只能作罢。
结婚还得做新衣服,两人凑出了八尺布票给林湘扯了大红色的斜纹棉布布料,准备找裁缝量体裁衣做一身漂亮的红色嫁衣,贺鸿远要穿军装结婚,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林湘想了想,白色军装结婚也帅气,跟白西装差别不大,好歹都是制服。
“再给你买双皮鞋?”贺鸿远攥着全部家底出来,见着什么都想给林湘买,左顾右盼之际又盯上了鞋柜上的黑色小皮鞋。
林湘现在就两双布鞋,平日穿着还行,结婚这样的场合就差些味道了:“好,是得买一双。”
林湘挑选得是时下最时兴的丁字搭扣尖头皮鞋,说是从沪市那边流行过来,卖得可贵了,可再贵也挡不住有些余钱的同志置办一双体面皮鞋的心。
一双黑色小牛皮皮鞋精致小巧,这就又花了三十五块钱出去。
贺鸿远给自己买了双鞋,林湘琢磨着再给他买些什么,这男人倒是什么都不想,林湘不再询问他的意见,干脆地给他买了两双黑色尼龙袜,也是如今最流行的,比普通棉袜贵上一倍,发了工钱的国营厂工人们都盼着人手一双,踩在脚下走路带风,昂首挺胸。
等两人满载而归时,这就已经花出去近两百块。
当然了,主要是身边的男人花钱大手大脚。
七十年代的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林湘还是有些肉疼的,钱是真不禁花啊。
贺鸿远倒是无所谓,琢磨又提起打家具的事情:“我听姜卫军说岛上有人打家具打得挺好,他准备结婚就是在那儿打的,我们也去看看。”
林湘听到家具眼里又冒着精光,为小家花钱是值得的:“好,等房子分下来先去看看,到时候规划一下要打哪些家具,家具咱们得挑好的,毕竟能用好多年。”
将所有东西先带回周家放置着,林湘原本以为分房还得慢慢等,毕竟一切都要先等贺鸿远的结婚报告审批通过,才能到分房这一流程。
哪成想,周一中午她就接到贺鸿远通知,说结婚报告通过了,让她请个假去选房。
在二厂请假方便,赵主任爽快地批了假。
林湘跟着贺鸿远同家属院主任上如今空置的几处小楼去看看时还有些晕乎,自己的海景房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