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初冬的京城越来越冷了,平日里灰蒙蒙的多云天气居多,少见阳光灿烂的日子,姜敏准备了好几件毛衣,还给张骁织了一身灰色的高龄毛衣和围巾。
寝室里暖水瓶里的开水是必备的,杯子里的水放一会儿就成了个透心凉,必须得掺一半的开水,喝着温水下肚,才觉得身子暖和些。
风大夜里凉,姜敏宿舍里垫了厚厚的棉被,又专门订做了床帘挡风,夜里睡觉依然觉得冰寒,腿脚怎么都暖不起来,再等些日子下雪了,非得准备好几个汤婆子热水袋捂脚。
蒋木兰原本单薄的床铺上了厚厚的毛毯,棉被也是新做的,听说昨天还是杜庄帮忙扛回来的,寝室里好几个人打趣她:“是不是跟小庄谈对象了?”
她只是红着脸点点头。
蒋木兰孤身一个人在京城,家里一堆破亲戚宁愿没有,早就断绝了关系,她也不想回去,至于杜庄,也是无父无母,两人聊着聊着,倒是惺惺相惜,互相有了感情,在这么在一个寒冷的城市里相依相偎。
蒋木兰还跟姜敏一起去买了毛线,说给杜庄织个围巾。
蒋木兰这个瓜子脸的小姑娘,学习刻苦细致,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织毛衣同样认真谨慎,一针一针整整齐齐密密麻麻,走线十分漂亮,让教她织毛衣的姜敏不由得自惭形秽。
姜敏织毛衣就挺敷衍的,表面看着过得去就行,至于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打结和疙瘩——反正外面又看不出来。
又加上给张骁织的毛衣是黑色和灰色的居多,这颜色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问题。
她们宿舍八个人合伙买了一本织毛衣的图案大全,买之前雄心壮志,王师师说:“我要织个最复杂的花纹,挑战自我。”
之后织的还是最普通最简单的花纹。
“看,书上这小猫多可爱啊,为啥我织出来是这样的?”李丝陶比王师师那个马大哈能干,她至少织得出图案,原本是要在白毛衣上织出个小黑猫,结果那猫奇形怪状,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姜敏:“……”
小姜同学从不高估自己,去搞什么复杂的花样,能织出来就不错了。
艾小冰见她们织毛衣,原本不想动手,可一个个都在织毛线,她眼馋,买了几根木制粗针,给自己勾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
织围巾简单,几天功夫弄好了,这会儿天天围着围巾四处显摆,还吹牛逼说要给父母都织一条围巾。
外面寒风肃杀,四零八的人关好门窗,窝在寝室里一齐织毛衣。天冷了,她们也不去图书馆了,以前廖飞燕和蒋木兰雷打不动要去图书馆的自习室看书两小时,现在都窝在寝室里,身上裹着棉被看书,何必去吃那个苦。
廖飞燕和陈圆这两个上下铺,如今更是睡在了一起,两人说了,这个冬天,她们就睡一个床,互相给对方捂脚,身边多睡一个人,比什t么汤婆子热水袋都好使。
“我打算让张骁给我做个折叠小桌板,在床上用。”
“敏敏,咱们床上这么小,还用小桌板?”
“折叠起来靠着就好,冬天太冷了,我可不愿意坐底下挨冷受冻。”
“我看看你用的怎么样,如果好使,我也找人做一个……”
……
几人聊着天,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四零八全都窝在床上,没一个愿意去开门,王师师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衣,穿着棉拖去给屋外的人开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来咱学校闹,说熊佳丽勾引有妇之夫,现在底下可热闹了!”
“我的老天爷,那曾本京瞧着老实,他乡下有老婆,竟然还有孩子。”
“而且不止一个娃,我的妈啊,三个,全给带学校来了。”
四零八宿舍里几个人都变了脸,上铺坐着的姜敏,听到这件事,想着果然如此,这熊佳丽竟然还没跟曾本京分开,现在被人乡下老婆找上来了。
这个乡下女人也是个有心机的,特意带过来三个娃,哭得一个比一个惨,嘴里喊着:“娘啊,我要爹”“我要爹……”
此时京城寒风萧瑟,偌大的北大校园里,同样是被寒霜覆盖的凄凉之景,女人衣裳单薄,冻得凄凄惨惨,她带来的这三个娃,更是衣裳破烂,还打着赤脚没穿鞋,眼泪鼻涕一把流,其中的小孩子更是发起了高热。
好些学生在旁边围观,又是送棉被衣服,又是送姜汤的。
“俺来找熊佳丽,她要把俺丈夫还给俺……”
“俺的娃命苦啊……”
她带着孩子,又是跪又是拜,看得人不忍心。
“这位大姐,先把孩子送去医院吧,都发高烧了。”
“对,这天气太冷了,进屋去吧。”
那下乡女人哭道:“不,俺要见熊佳丽,她不出来俺不走,她要把俺男人还给俺……”
在众人的催促下,熊佳丽白着脸走下来,她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在看见女人和三个孩子时,心态彻底崩了,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在这之前,熊佳丽始终心存侥幸。
姜敏上次来泼了冷水,让她问清楚曾本京的家底,熊佳丽留了个心眼,逼问曾本京的过去,问他有没有结过婚,曾本京连连苦笑,说自己曾经被父母逼着办过一次酒,但那是不作数的,他跟那个乡下女人没有共同语言,只把她当妹妹看,见面的次数也少,平时他在学校里,只跟这个乡下媳妇儿见了“三次面”。
只见过三次面,没什么感情,还是愚昧的乡下父母逼的婚。熊佳丽听了后,倒也理解了曾本京,觉得情有可原,他早点跟家里说清楚,断了这份关系,将来留在城里,这个乡下媳妇影响不了什么。
再过一段时间,熊佳丽跟曾本京发生了关系,她感觉到不对劲,逼问曾本京自己是不是他第一个女人,曾本京就苦笑着说,当初结婚那天,被父母逼着圆了房,不圆房不准出去……
曾本京又哄她:“我真跟她没什么,我发誓,我只跟她见了三次面!我们才见了三次面能有什么感情?她又不懂文化,我们根本聊不到一起。”
“这件事我绝对没骗你,我骗你我天打五雷轰。”
……
见了三次面?只见了三次面,他们之间却有三个孩子?
他或许没骗她,可他每次都隐瞒了最关键的消息,让她一次次信了他,却又坠入深渊。
“就是那个女人,她勾引有妇之夫?”
“造孽啊,人家乡下老婆都生三孩子了。”
“看着家庭条件也不大好,怎么就瞧上了那样的男人?那男人对他老婆都这样,还能对她好?”
熊佳丽听着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简直要疯了:“我是被骗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乡下有老婆!”
那乡下女人道:“俺男人说你知道,他早就告诉你了,都是你勾引他!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你敢对天发誓你不知道俺男人他有老婆?”
熊佳丽这时候后脑勺挨了一闷棍,在这一瞬间,她浑身冰凉,满腔的怒火和憋屈在心头蔓延,若是在这之前,她还心存侥幸,到了这时,她恨死了曾本京那个花言巧语的狗男人。
“他说你跟他没感情——”
乡下女人立刻质问道:“没感情我们能生三个娃?”
“他说只跟你见了三次面!”
乡下女人道:“你听听,你自己信你的鬼话吗?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的女人,你勾引俺男人,还编造这种鬼话来蒙人。”
“亏你还是学法律的,你这种贱女人就应该坐牢坐到死!我好好的男人啊,我的孩儿啊!碰上个黑心肝女人!”
……
“天,她知道他有老婆。”
“不会吧,还以为她被骗了,原来真知道他有乡下的老婆竟然还……”
“这乡下女人好可怜,咱们堂堂北大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学生。”
熊佳丽张开嘴,她百口莫辩,明明是她被骗了,是那个男人骗了她,可他们都指责她,说她勾引有妇之夫,说她明知道男人有老婆还当第三者,不配当北大的学生。
她的眼前天旋地转,一瞬间整个世界天翻地覆,所有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熊佳丽推开众人向后跑,后面一群人跟着她。
“遭了,熊佳丽爬上天台,说要跳楼!”
“疯了疯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
姜敏宿舍里的人赶下楼时,人群里就已经在传熊佳丽爬上了天台,她要跳楼,姜敏吓了一跳,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这下涉及到人命,姜敏跟着一众人上了楼顶天台,熊佳丽所爬的这一栋教学楼一共有六层,天台上有两个蓄水池,周边是一圈围栏墙,只有半人高,成年人很容易跨过。
围栏外面,是一圈排水沟,此时的熊佳丽,就站在排水沟里,她再往后面一步,底下就是将近二十米的高楼,底下围了一圈学生,她这么跳下去,不死也残废。
天台上的风很大,原本刷成白色的围墙,此时已经剥落了外壳,呈现出斑斑痕痕的灰色印记,寒冷的北风席卷每一个人的耳旁,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熊佳丽站在天台边上,眼睛里蓄着泪,脸色时紧时松,她凭着一股意气爬上天台,此时看见二十米的高度,底下的人头如同乌鸦一般挤做一堆,对她指指点点,她的双腿颤巍巍的,她不敢往底下看,好高啊,我会死的吧。
“熊佳丽,你别冲动!”班长秦飞飞白着脸在前面劝,“你别冲动,生命是最宝贵最重要的。”
熊佳丽喃喃道:“学校会把我开除,我不要见人了……”
“不会的不会的!没那么严重……”秦飞飞一脸紧张的安抚她的情绪。
熊佳丽的情绪刚刚平稳,后面跟着的乡下女人,爬楼梯比谁都快,此时追上了天台,见状立刻大声道:
“跳啊,你有本事你就跳啊!”
“你这个贱女人,有本事勾引别人的男人,学校不开除你开除谁?”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跳啊!你跳啊——”
姜敏和王师师冲上来时,听到的就是女人催促刺激的话,她脑袋里嗡嗡响,旁边站着几个学生,又不敢多嘴上去劝,生怕自己惹上了两女人的官司,最后背上一条人命。
“跳啊,我眼睛看着你呢,你赶紧跳!”
“你是不是不敢跳了?你个怕死鬼,孬种!敢做不敢当!你跳啊!”
熊佳丽咬了咬唇,她转过身,双腿颤颤巍巍的,只要她双腿这么向前一跃,只要向前一跃,耳边的风呼呼的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吹落在地,摔得个粉身碎骨,再也不用面对人间的所有事情,随着秋风,一路卷到天上去。
曾经的熊佳丽在篮球场上肆意激昂,她有着健美的身躯,眉宇间带着英气,此刻脸色惨白,凄凉颓败。
“你给我闭嘴!”人命关天,姜敏此刻忍不下去了,当着众人的面,她三两步走到乡下女人的身边,拽了她一把,“啪啪”就是两个响亮的巴掌!
“王师师,给我按住她,班长,谁脱双袜子来堵住她的嘴!”
她的清亮的声音宛如一道涤荡心灵的寺庙钟声,使得所有魂不守舍的人回归肉身,原本没有主心骨的众人,此时按照姜敏的话,王师师压住女人,秦飞飞顾不得其他,脱下自己的袜子往女人嘴里塞。
“唔唔唔——”
那边排水沟里的熊t佳丽也被此时的变故震住了,她脸色发白看着姜敏,怨恨道:“都怪你,姜敏,都是你的错,要是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啊,都怪她,要不是姜敏,她也不会认识曾本京,是啊,都怪她!
“你怪我,你怪我有什么用,是我害你这样的?”说完后,姜敏立刻道:“真正害你的是那个骗你的男人,如果我是你,我死也要把他戳骨扬灰!”
最后“戳骨扬灰”四个字说的是抑扬顿挫如雷贯耳,令所有的人为之一惊。
“你难道就这样放过他,让自己带着污点去死?他老婆能来咱们学校闹,你就不能去他们学校闹吗?你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
“你还记得当初我在寝室里跟你说过的话吗?那天不止有我们俩,还有你们寝室其他人,她们都可以作证明,你根本不清楚他老家是不是有妻子。”
“我让你问清楚他老家的情况,你还说我查户口。”
“我们给你当证明!”
“对!”王师师此时狠狠的压住那女人,用自己独到的狮吼嗓门大声道:“我们北大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他既然骗了你,我们一起去他学校帮你讨回公道!”
“对!熊佳丽,他要是骗了你,你绝不能放过他,我们陪你讨回公道!”
熊佳丽脸颊边两行热泪,她抿了抿唇,点点头:“……好。”
他骗了她,她要将他戳骨扬灰!绝不能这么简简单单放过他。
秦飞飞等人扶着熊佳丽爬过了围栏墙,一群人马不停蹄跟学校说明情况,一伙人立刻前往曾本京的学校,中途乡下女人一直在闹,她还想跑:
“怎么,大学生就可以杀人了!”
“勾引俺男人,还要讨公道,有没有理啦!”
……
姜敏等人到了公安大,叫来曾本京,当着校领导和公安同志的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峙清楚。
所有人都能证明,曾本京追求熊佳丽谈对象时,并没有说明自己在乡下有老婆,完全在欺骗熊佳丽,后面更是编织一步步的谎言继续哄骗她。
“天……原来竟然是这样。”
“这男人他好毒。”
“给他生了个三孩子的,他竟然这么说。”
……
最后曾本京道德恶劣,被公安大严肃顶格处理,做出开除学籍的处分。
“不……不……”曾本京在看见熊佳丽一群人的时候,就已经脸色发白,事情怎么会牵扯到他身上来,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那个贱女人,他跑去学校闹,她要害死他啊!
曾本京的老婆得知自己丈夫被开除时,不可思议大吵大闹:“是她勾引我丈夫,凭什么开除我丈夫。”
“问你自己的丈夫,是他先欺骗女人感情。”
……
最后事情尘埃落定,被泼了污水的熊佳丽得以澄清真相,这一步步被哄骗的过程,也让其他的女学生引以为戒,同时又有好几个学生发现自己被骗感情,及时止损,也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
张骁也因为这件事都背了个小处分,姜敏感到很内疚,这件事也是她疏漏,当初要是拒绝的彻底,就不会让熊佳丽过去,要是劝说更彻底一些,也不会闹那么大。
这也给了姜敏一个警醒,让她以后处事更为谨慎,如果要宴客,最好选择酒店饭店一类的公众场所,吃完就散,各自不沾,千万不要在家里白白惹得一身腥。
“好了,敏敏姐姐,别放在心上了,不就是写个检讨书嘛?在咱们学校里,谁还没写过检讨啦?”这点小处分,对张骁来说并不算什么,也就是写个检讨书当众检讨,对于这件事,他本身就挺冤枉的。
然而他媳妇,因为这件事,又又又……扬名了。
又是个女侠名,说她有侠义心肠,人家要跳楼,她当机立断把人劝回来,又主动帮忙主持公道,获得了一大波公安大未来警花们的喜欢和称赞。
“完了,骁哥,这么一遭后,你在咱们学校的桃花运彻底没了。”
“咱们未来的警花们可说了,你要是敢对不起嫂子,就把你大卸八块。”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