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年轻时候的罗小薇,随着哥哥和母亲,千里迢迢来到京城,除了哥哥这两门亲戚外,在这里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丈夫家的亲戚,在他去世后,几乎都断了来往,原先的姜家人本就不喜欢她,说她胆小,没规矩,见着人不开口……罗小薇这样的人,她很难做到见人就笑,主动热情开口打招呼,再爽朗的聊几句。
她是个挺矛盾的人,又不愿意主动去跟人来往,又希望周围人能喜欢自己;她内心渴望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又担忧自己不要太惹人注意,怕招致灾祸,她会害怕。
就是这个一个矛盾重重的人,让她不愿意行动,每天随波逐流的过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
好歹现在是有变化的。
大杂院的人变得好相处了,处了这么多年,院子里的各户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同事也变和善了,几个子女也都有出息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来京城的罗小薇,罗嘉实这个哥哥,嗐,没了就没了,他走了这段日子,对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任何负面影响,生活反倒是变舒服多了。
说出“断亲”这个词,罗小薇也不觉得沉重,敏敏和姜诚平都跟罗嘉实家闹得不愉快,姜雪也表示,如果罗宝庆结婚要来占她的房子——她就咬人!
现在结论就出现了,哪怕罗嘉实不说断亲,实际上只要罗小薇死了,两家这门亲戚自然就会断绝往来,早断一日和晚断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吴嫂也劝过她了,她能靠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和姜玉白留下来的房子,罗宝庆根本靠不住,少这门亲戚,对她家有利无害。
“你——好,我没你这个妹妹!”
被大杂院的一群人瞪着,罗嘉实愤然离开,罗宝庆则瞪大了眼睛,那他结婚怎么办?她都怀孕了,还等着房子结婚呢。
“爸,你想想你孙子,没房子她不答应嫁给我……”
罗嘉实此时骂道:“愚蠢如驴,你就不知道哄着她,把她肚子再哄大点,拖到打不掉的时候再跟她说没房子,爱嫁不嫁。”
罗宝庆:“……可最后不是还没房子,她说了没房子就不嫁给我。”
“不嫁就不嫁,让她带着孩子嫁别人去,那就是别人替我们罗家养孩子。”
罗宝庆脸色一白:“我的孩子让别人养……多丢人啊。”
“你傻啊你,是她自己因为房子不愿意嫁给你,可不是你不负责任耍流氓,你完全可以再找个黄花大闺女,非得要找这么个肚子里怀了野种的女人。”
“你知道她肚子里孩子是你的吗?生出来验了血才知道。”
“没验血那就是个野种,不是你的孩子,你可别傻乎乎的喜当爹!”
“你的孩子让别人养大,这不叫丢人——这叫占便宜!白捡人养大的一儿子。”
“但是你给别人养儿子,你头上戴绿帽子,你啊!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罗嘉实把罗宝庆骂得抬不起头,如此狠狠地骂过儿子后,罗嘉实才感觉出了一口恶气,他感觉心头充满了愤怒,女儿有了个好女婿后,他这个妹妹都变了。
哼,干部子弟又怎么了?那张骁就是个没本事的混子,而他的儿子罗宝庆,才是以后有“大机缘”的人。
“跟我断亲,等以后宝庆你成个人物,咱也不让她家来沾边!”
“你给我抬起头来,你刚出生的时候我找八字先生来给你算过命,说你是当大官的料子。”
“那女的不嫁给你,那是她没的福气,活该让她看走眼……”
……
罗琼玉听着罗嘉实的这些话,眼睛里浮现一丝讥嘲,她父亲又开始做这种黄粱美梦,罗宝庆这种大傻蛋,他能混出什么名堂?
姜家和罗家的人除了她之外,全都是蠢货!
姜敏找个干部子弟有什么用?那张骁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子弟,顶多送进部队里管教,再也不复长辈容光,而张骁还年纪那么小,这一次订婚,多久退婚?
她罗琼玉就不一样了,她趁机会跟李崇誉领了证,马上要住新楼房,也就这两年日子艰苦一些,李崇誉可是个外科医生,等他以后熬成了主任,有的是她罗琼玉的发达日子。
都等着瞧吧。
“二哥,你别担心,要不我给你在医院里安排个房子。”
罗宝庆感动道:“太好了。”
“什么房子?”罗嘉实意外道。
“就我们之前住的那间。”罗琼玉含着笑,她眉目一挑,作践这个废物二哥让她感到心头畅快。
她口中的房子,当然是那个破瓦房啦,不仅如此,她还想给自己的好二哥介绍一个在医院收集医疗废料的好工作。
虽然又臭又脏又恶心,但那可比当送奶工赚钱多了。
“那怎么行!”罗嘉实盯着罗琼玉,心里寻思出另一个主意:“干脆你把新分的楼房让给你哥哥。”
罗宝庆眼睛里放出光亮。
“不可能。”罗琼玉翻了个白眼,罗嘉实就是个纸老虎,假把式,软骨头,只会窝里横,她可不是罗小薇那个任人揉捏的主儿。
*
十六号,姜敏和张骁订婚的日子,姜敏没有做别的打扮,只换了身新做的衣裙,中午在首都大饭店跟张骁家的亲朋好友认认人,只是个订婚,也没请几桌,都是相熟的亲友,做个见证。
大院里来了好几位代表,宋家没敢来人,宋清越不日前被韩卫国暴打了一顿,名声彻底丢尽了,被宋父赶去了部队。
“敏敏,这是我大舅。”
张骁有三个姑姑四个舅,包括几个姑父和舅妈,都是军政教育文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前贺家提到的向光辉,是他的大姑父,今天也出现在订婚宴上,
姜敏不太敢说话,腿软,连人都认不全几个,张骁面对这种场面倒是左右逢源,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让姜敏意外的是,之前邮局的局长也来了。
“那是薛部长,还有那个,是江政委……”张骁一个一个贴在姜敏的耳朵边为她介绍,包括这些人的名字,家世,爱好,脾气,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跟姜敏说了一遍。
姜敏听得头昏眼花:“你要不要回去再说,到时候我拿个本子记一下。”
现在她连人都对不上号,更别提那些其他的喜好和习惯,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有的喜欢这个,有的喜欢那个,有的若是给他送某样茶叶和烟,他会生气……反正是各有各独特的怪脾气。
“没什么好记的。”张骁哼笑了一声,“只是说给你听听,你过过耳。”
“慢慢来,重要的以后你自然就清楚了。”
姜敏点点头,她奇怪道:“你怎么连他们的生日都记得一清二楚?”
张骁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习惯,很自然就记下来。”
“敏敏,这些说重要,也不是最重要的,以后你无论是读书上学,还是去到哪个单位,最好先把名字和人脸都对上,做到心里有数,遇上任何一个人,你都能叫得上他的名字。”
“不管那人名号是大是小,一些小人物你反而要更清楚的叫出他的名字,别弄错了。”
“每个人的性格脾气都不一样,但你能说出他的名字,也代表你没有轻视他,你要办事,人家也少为难你。”
姜敏点点头,她感叹道:“这事还挺难啊。”
“可以把它当成游戏,像我小时候在部队里长大,每次有新兵,大家换上军装,谁都不认识谁,这个连队的人,演习时跑到哪个连队去,谁都不知道谁t,很混乱,他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连队。”
“他们总会找我去认人,而我总能对得上号,从来没认错过。”
姜敏斜了斜眼睛:“你就是想显摆你。”
“那又怎么样。”张骁吹了声口哨:“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受欢迎,我都觉得自己才是师长。”
姜敏:“……”
“现在你让我去当个小排长连长什么的,我觉得没意思。”
小姜同志心想我都想踹你一脚,满嘴跑火车,之前还说愿意天天在家里混,给她洗衣做饭带小孩,现在又当个排长连长的没意思。
姜敏哼哼了两声,内心腹诽,张骁今天倒是喝了不少酒,张坚的老战友都非常能喝,张骁虽然年纪小,也被灌了不少酒,姜敏意外发现他酒量还不错。
她悄悄跟他咬耳朵:“我还不会喝酒,我也要学吗?”
“你不用,这种场面我来喝。”张骁平日里不喝酒,但他酒量天生就好,估计是遗传了他爸爸,“你能不喝酒还是别喝酒,女孩子注意着点,不要给人机会把你灌醉了。”
“你想考哪个大学?”
“想考北大。”
“我外公和舅舅都在北大教过书,你真去那读书,那我可就是回老家了,好多老教授我都认识。”
姜敏:“……”你这家伙小时候究竟是在哪长大的。
她发现张骁喝了酒,也没有发酒疯的毛病,就是话多,也不是胡言乱语,就是话多,巴拉巴拉的能说,混在一堆叔叔伯伯中游刃有余,跟谁都能说几句。
这家伙是挺讨人喜欢的,看他跟他爸说话的样子,句句带刺,现在啊,那叫一个长袖善舞,长得漂亮,说话也漂亮。
当然,也不是个个都吃他那套,也有人说些不中听的:
“张骁,你跟你这个小未婚妻都长得漂亮,以后当两个漂亮的文艺兵,咱们这些叔叔伯伯就在台下看你跳舞。”
这话本身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是听起来又有几分轻蔑,让人不太舒服。
张骁倒是没生气,笑眯眯的:“那叔叔您就拭目以待。”
等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张骁倒头就睡,傍晚洗了个澡,又活泼乱跳出现在院子里,今天大杂院里也摆了几桌,请邻居们也热闹热闹,吴嫂在旁边炒大锅菜,一道道上菜。
“小张,多大了,会喝酒没?男人不喝酒不行啊……”
院子里的男人也抓住张骁劝酒,姜敏想着他中午喝了那么多,晚上别喝了,大声道:“你们别劝他喝酒,他还小呢!”
张骁:“……”
“都娶媳妇儿还小啊?”
“这才是订婚,他还小呢,喝点汽水。”
张骁没反驳,端着饭碗猛地吃吃吃,吴嫂做的饭比不得饭店漂亮,但胜在好吃,饭店那些,虽然摆盘精美,真好吃也算不上,而吴嫂这些菜,下酒又下饭。
“敏敏你这小丈夫还真挺能吃。”
……
夜里吃过饭,张骁带着别样的心思,把姜敏拐去了出版社的家属院,关上门,打开灯,哪怕酒醒了,也要发个迟钝的酒疯。
“你摸摸看,谁小了。”
姜敏嫌弃他:“……反正就是小。”
“你明明之前还嫌大的。”张骁哼哼一声,“你要是有一天,误入一次男厕所,你就知道我有多厉害。”
姜敏拍他的脑袋,张骁抱着她,将她带到床上去,正当姜敏以为他想趁着气氛做点什么的时候,这家伙倒是抱着她一动不动了。
“你别乱动,趁着我现在还能忍得住。”
姜敏:“那你别忍,你食言而肥。”
张骁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心里很纠结,很想快点恢复高考,这样就能吃上眼前的这口肉,然而他又不想恢复高考,等考上了大学,就得毕业后才能结婚,他想赶紧把人娶回家。
忍住,没试过那滋味才忍得住。
张骁对自己少年人的自制力没什么信心,他知道自己如果做了,肯定恨不得天天闹她,怕耽误她复习,他知道姜敏有多想考上大学。
“敏敏,加油考上北大!”
到时候他想尝尝夜夜春宵的滋味。
姜敏捏着他的耳朵,这辈子能收到录取通知书,恐怕是她重生后最期待的一件事,但是现在……她怎么觉得……好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