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罗小薇和吴嫂平日里也不聊别的,专门聊吃的,这天吴嫂家里烙了饼,专门上姜家来送了五个热腾腾的葱花饼。
“哎呦,好香啊,热腾腾的。”罗小薇见了这饼,她喜出望外,她原本是个南方人,不太会做面食,她不爱吃面条,倒是喜欢吃山东大馒头和北边的烙饼。
她自个儿没那个手艺,就好比做馒头,做馒头可比煮米饭复杂多了,想要做出好吃的馒头,那是一份手艺活儿,吴嫂很有一把子力气,也有闲工夫,揉面醒面都有时间,无论是做出来的馒头,还是烙出来饼,都是一等一的好。
两家关系好了,吴嫂做得多,就给姜家送上一份。
“知道你爱吃,你们家一人一个,专门还给你多加了一块饼。”说罢,吴嫂眨了下眼睛。
吴嫂正要端着碗回去,撞上来刚回来的姜敏和张骁,两人去邮局寄了东西,姜敏把自己搞的一部分学习材料往村里寄过去了,回来见到吴嫂,她喊了一声:“吴嫂,您等等,我有话跟您说。”
虽然吴嫂也是那种以男人为天的旧思想女人,姜敏倒是乐于见到罗小薇和吴嫂交好,因为吴嫂这人虽然以丈夫为重,却又是个半点不吃亏的人,她还有点我行我素,过得很潇洒。
姜敏开始还羡慕她活得潇洒肆意。
只可惜吴嫂的丈夫吴友途不是个好东西,这男人年轻的时候生得俊俏,嘴巴甜,很会哄小姑娘,结婚又选择了会过日子,做饭手艺好的吴嫂,结婚后,他也一直没有消停,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吴嫂也知道丈夫爱跟小姑娘撩骚,但是撩归撩,过去那十来年也没闹出过什么事,她丈夫只是嘴上口花花。
而等到八十年代后,事情就发生了变化,那时候外国风潮传进来,什么交谊舞啊,电影上男女主角亲吻啊……风气一下子开放了起来。
也出现了很多婚外恋。
吴嫂对自己的丈夫吴友途很信任,见他仍然跟漂亮姑娘撩骚,也没多在乎,还以为他只是玩玩,然而这吴友途却碰上了仙人跳。
女人的丈夫跑到吴家来大闹了一通,把吴友途揍了一顿,并且讹走了她家很多钱,具体数额不清楚,但这些钱是吴嫂攒下来准备开饭店的。
饭店没开成,钱被抢了,还知道吴友途为那女人花了不少钱,欠了一屁股债,吴嫂气得心绞痛住院,后来发现身体有点小毛病,需要动手术,如果不动手术,会拖成大病。
她儿子养得性t格硬气,四处借钱碰壁后,一咬牙,竟然被人哄骗偷了工厂的电线,最后被抓了个正着,蹲牢房去了。
后来大杂院里的人凑钱给吴嫂动了手术,出院后,心气大不如前,饭店也不想开了,只盼着儿子早点出来。
想到这个结局,姜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重生这一次,希望吴嫂能把饭店办成,她做菜的手艺好,不愁开不成大饭馆。
她也不会袖手旁观,虽然她劝不了吴嫂主动离开吴友途,却能阻止她儿子偷电线的事。
“敏敏啊,你有什么事?”
姜敏和张骁对视了一眼,张骁说:“吴嫂子是吧,我和敏敏十六号订婚,中午我爸那边在饭店吃饭,我想着晚上也在敏敏从小长大的大杂院里热闹热闹,想请您帮忙过来烧席,在院子里摆几桌。”
吴嫂愣了一下,她心想你们两个娃子订婚闹那么大做什么?后来想想,也是人家有钱,不在乎什么,于是她笑道:“当然可以,你是小薇她女儿,我帮你认真大办。”
说罢,她又小声的凑到罗小薇耳朵边:“我教你怎么办席面省钱!”
说到这件事,吴嫂得意坏了,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比如怎么占便宜买菜,怎么搞到便宜肉,再比如去饭店搞到一些不合格的菜,“只要仔细挑挑,都能淘到宝贝,是宝贝,我就能给你烧成美味。”
饭店对菜肴色香味有要求,有些差点的菜,不是扔了,就是让职工带回去,只要脸皮厚,外人也可以从中低价弄回去一些,吴嫂就是其中好手。
罗小薇嘴巴张大成圆圈,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吴嫂了,总而言之,她绝对不会把自己饿着。
吴嫂问:“你那边有多少钱?我来帮你精打细算。”
按吴嫂猜测,饭店那边是张家出钱,敏敏她未婚夫家里有钱,而自家在大杂院里办个席面,就得花自己的钱,如果让吴嫂来操办,她能抠门到四五块钱一桌,却给你办出十块钱一桌的声色。
如果预算太低,她还能更“抠”一点点。
她想着张骁家庭条件好,这边也不能搞得太丢人,好歹造出点声色,多来几个肉菜凑数,才不至于被人笑话。
当然啦,如果真要特别省钱,按照吴嫂来打算,这玩意就不该办。
罗小薇腼腆一笑:“我没钱,钱都给敏敏了,你问她吧。”
吴嫂:“……”
姜敏道:“一百块以内的预算,吴嫂您帮我办漂亮些,剩菜您都打包走。”
“哪用得着一百啊,五十就成,大家都是老邻居了,不用给他们吃太好。”吴嫂坚定又机智的眨了下眼睛,“按我说,你这五十都不该花,订个婚而已,又不是结婚,这小伙子长得这么俊俏,担心他以后沾花惹草,有的你遭罪。”
吴嫂自己是过来人,她丈夫吴友途年轻时候还没张骁这么俊俏,都招惹一大堆姑娘。
“嫂子,那你可误会我了。”张骁喊冤,骂他什么都行,就不能说他是个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他现在还是个初哥儿呢,唯一拉过的女人小手是他没过门的媳妇儿敏敏。
吴嫂:“男人都是花花肠子,分为有本事的,和没本事的,嫂子看你有那个花心的本钱。”
“我没那个花心的命。”张骁摇了摇头:“嫂子,我们张家男人讲究个从一而终,我跟我爸保证了只要敏敏这个媳妇儿,我要是敢花心,他非得打断我的腿。”
吴嫂:“……你爸是个好人啊。”
就这么一瞬间,吴嫂对眼前的小伙子和他爸好感蹭蹭蹭的涨上去,她这辈子受够了男人花花肠子的委屈。
“你俩这订婚宴一定要大办,嫂子非得给你们办漂亮了,谁来惹事都不行。”
吴嫂特看不惯罗嘉实父女俩,她是喜欢占便宜,喜欢坦坦荡荡的占便宜,却还没到罗嘉实父女那样的,占了便宜还往自己脸上贴金,还好意思叫屈的。
“原来你们人都在呢。”
罗琼玉穿得光鲜亮丽,换成了漂亮的新衣服,后面跟着罗嘉实和罗宝庆父子两个,她脸上带着笑:“我是来给你们送请帖的,我和李医生要结婚了,刚领的证,请你们吃喜糖。”
罗琼玉脸上红光满面,之前的事故反倒给了她机会,她和李崇誉领证结婚了。李崇誉之前总说要再攒攒钱,这次可就不行了,正巧医院又是新盖了家属房,如果李崇誉这时候结婚,能分到一套一室一厅的单位婚房,还是装修好的新楼房。
也因此,两人火速领了证,申请分房。
罗琼玉在大杂院里撒喜糖,一大堆人祝贺她。
“恭喜恭喜,表姐,太恭喜你了,李医生果然是一表人才,很有担当啊。”姜敏吹捧了她几句,继续给她戴高帽:“你的李医生应该不是那种臭不要脸的人,你们家办婚礼,绝不会让他家的亲戚借住我们家吧?”
“毕竟那天闹成那样,李医生那么有骨气,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而且我还拿扫把打过你,还把你赶去了柴房,人家亲戚来了听说了这些事,你这个新娘子面上也不好听。”
罗琼玉脸上的笑容一僵,姜敏一下子看穿了她的来意,李崇誉可跟乡下家里人说了,他对象在城里四合院有好几间阔屋,来多少亲戚都住得下。
“敏敏,话不是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你表姐,房子借住一下怎么着?”高春芳劝说道。
姜敏道:“婶子,要不您给借住房子?反正您家再挤挤,肯定能挤得下。”
“我跟她又不是亲戚。”
姜敏大声道:“咱们大杂院里谁家愿意借房子啊,大方点的人主动站出来!”
“够了!”罗琼玉黑了脸,这下她忍受不了了,突然硬气道:“我结婚不借房子。”
“不行——”
此时后院里孙大妈一家冒出声,孙大妈给罗琼玉递了个眼色,两人互相打配合,她大声道:“琼玉到底在我们大杂院住了这么多年,咱们邻里之间总有感情在,我家不跟那些没心没肺的人一样,不就是借房子嘛,来多少我家给安排多少!”
“孙大妈……”罗琼玉一脸感动的望着她。
罗嘉实在一旁点点头,“好人啊。”
“那是,咱们家就是个热心肠。”孙大妈挺了挺胸脯,随后斜了一眼邻居吴嫂,“不跟有些只知道占便宜的孬货计较。”
吴嫂在心里呸了一声,她跟孙大妈是邻居,孙大妈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热心肠?呵呵。
她想冲上去呸几声,姜敏拦住了她:“院子里的大家伙都听清楚了啊,咱们院子里的孙大妈是个热心肠,绝对干不出那种铁石心肠的事,谁家有忙她必须得帮!”
“她跟我表姐关系好的跟亲母女一样,以后我表姐再过来,不住她们家住谁家?”
孙大妈大声乐道:“那当然了!”
孙大妈这时候一点都不觉得亏,罗琼玉之前来找过她,给了她十块钱,说她跟李医生结婚,亲戚借住她家,孙大妈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十块钱?都够一个月房租了,乡下亲戚又能住多久?
她还心甘情愿配合罗琼玉演这一场戏,就是为了羞死姜家。
“大家做个见证啊,等以后我表姐他哥罗宝庆结婚,又跑过来说没房子,想要借住房子结婚,到时候别说我家不借,孙大妈跟我姐关系那么好,能借她家的,还用得着借我家的?”
姜敏这话一出,孙大妈和罗嘉实父子女三个皆是悚然一惊,孙大妈想起了这一出,她不禁头皮发麻。
而罗嘉实父子女三个人,今天演出这场戏,就是为了铺垫罗宝庆结婚借房子。
罗宝庆跟火柴厂的一个女工人谈对象,还把人肚子搞大了,也吹嘘自己家里有三间阔屋,现在要结婚,总不能没房子给人家住。
于是今天来演这出戏,就为了再提宝庆借房的事。
“骗子!他们父子三个都是骗子!我跟她家才没什么关系,收了她十块钱才配合她演戏,呸,我才不借房子,我跟她家没关系。”
孙大妈想到其中的厉害,这十块钱也不赚了,她可不想沾上这一家,万一赖在她家,在她家住个七八年,疯了疯了……
“演戏?你竟然是演戏?”
“我后心发凉,谁要来我家借房子,我也不借啊,这一借就是七八年,再好的亲戚也不是这么借的。”
薛大爷发话了:“罗嘉实,你们家有多少的地儿,就住多大的房,若是再跑过来借房,我t们整个院里的人轰你们家出去!”
“别在这里坑蒙拐骗了,滚!”
罗宝庆脸色一白,他跟佳佳说好了的呀,他家里有三间大阔屋,结婚后住最大的那一屋,放以前,可是老爷们住的主卧,是整个四合院最尊贵的那屋。
“妹,你说句话!”罗嘉实瞪向自己的小妹罗小薇。
罗小薇别开脸,她觉着,他们兄妹俩也没那么兄妹情深,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脱离这样的快活日子。
她也不傻,过去那些年,她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这个好二哥。
“我都听薛大爷的。”
罗嘉实瞪直了眼睛,勃然大怒:“难道你要跟我们家断亲?!!我就问你,这房子借不借?不借我们两家一刀两断,从此后断亲,再无往来!”
罗小薇想着烤鸭,点头道:“那就断吧。”
“敏敏她订婚,你们不用来了:琼玉结婚,我们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