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换乘恋人17
容秋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路野轻轻笑起来：“这样吧，我再把我的故事好好说一番。”
“差不多是三年前，我出国交换, 遇到了秋意, 认识几天后我们就确认了恋爱关系。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我过得很开心, 但偶尔地, 她有几个行为让我觉得很不解, 我起了疑心，她似乎是在透过我, 看着别人。”
“直到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 我才知道在遇见我之前, 秋意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她追了对方很久, 但对方却一直没有答应她。”
路野的眼睛看向容秋晗：“这个男人, 你很熟悉, 就是卫旻。”
“根据我调查到的资料，其实我和卫旻没有太多的相像之处, 性格大相径庭, 除了都有一双桃花眼，以及那时我和他用着一样的英文名，Simon（西蒙）。”
路野歪头, 漫不经心地说：“不过, 现在这个英文名已经被我弃用了。不是怕了卫旻, 只是想尽可能地减少与这段往事的任何联系。”
“扯远了，再说回来。那时的我, 虽然觉得自己和卫旻并不相似，但是恋爱中的人，对于所爱的人的感觉是很敏感的，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是许多过往的细节都在告诉我，秋意确实是想从我的身上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成为替身，所以我干脆地提出了分手。”
茶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容秋晗用手指细细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路野：“秋晗小姐，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容秋晗抬眸：“你需要我说什么？”
“不知道啊，”路野露出浑不吝的笑容，“说什么都好。关于我的这一段故事，我想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甚至感同身受吧？因为我们同样是在感情里被辜负的人。”
容秋晗平静道：“我不像你，那么喜欢和别人分享有关于自己和前任的故事。”
路野似乎是被戳中了笑点，轻轻笑起来：“我发现了，自从上节目之后，你在我心里的形象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我调查过你这件事，确实不难猜出来，”路野收起笑声，“关于这点，我需要和你说声抱歉。我知道你是卫旻的前任，从那天的前任信里，我听出来他有负于你。作为同样被辜负的人，我觉得起码我们是可以理解彼此的。”
“不是吗？”
上半身向容秋晗欺近，潋滟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所以，秋晗，你给我的答案呢？”
容秋晗微微吐气，神色自若：“在我给你答案之前，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先回答我。”
“可以。”
容秋晗：“第一个问题，你说不想再和这段往事有牵扯，那你为什么要上这个节目？”
路野手指微顿，而后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二个问题，我和卫旻大约是一年半前正式恋爱，那时候你与秋意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还会知道我的存在？我的意思是，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调查卫旻？”
路野垂下眼眸。
“第三个问题，你所说的惩罚，究竟是指什么？”
路野无声地静默许久后，忽然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慢条斯理地将茶水喝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看向容秋晗，“起码有一点我说对了，你真的很有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容秋晗的神色依然平淡。
路野彻底收起了轻慢的笑意，神色变得很郑重。
“在我提出分手之后，秋意问我为什么，我没有正面回答她，不过最后我们两个和平分手了。在这之后，我再没有谈过恋爱，将生活重心放在了学业和事业上。我以为我早就把这件事放下了，直到秋意来找我，说想和我上一档前任恋综，我才发现我的心绪其实并非完全平和，尤其是不久之后，我知道卫旻也是这档节目的嘉宾之一——啧。”
路野冷笑一声，“我忽然才发现，也不得不承认一点：我不甘心，我从来都没有把这一件事放下过。你说的没错，在和秋意分手后，我偶尔还是会注意卫旻，或者说我没有办法毫不在意他。”
“我一直都不明白，我比卫旻差在哪里。”
他一直自诩耀眼，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备受瞩目的人，几乎没有跌过跟头。
直到遇见冷秋意，让他的自尊心狠狠受挫。
他未必是对冷秋意还余情未了，只是不甘心。
他从来都只是路野，是独一无二的路野。
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换掉用了许久的英文名，就是要努力去除掉任何与卫旻相像的地方。
包括昨晚，他意外发现自己和卫旻都选中了相近风格的毛茸茸钥匙扣，又是从心头升起一阵不满和郁闷。
他可以和任何人相似，唯独不能是卫旻。
路野又想起来，自从上了节目后，他便满怀敌意地审视卫旻。
同时，不可避免地，关注到卫旻的前任，容秋晗。
想到这里，路野皱起的眉毛松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喝下一杯茶水。
他用着平和许多，又暗带一丝疲惫的口吻道：“抱歉，我刚刚有些失态了。”
容秋晗：“你继续说。”
见到容秋晗始终神色不变，路野不知怎么，长久横亘在心中的郁结似乎这一刻变得平淡起来，紧绷着的一根弦也松泛些许。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知道了你的存在，你是卫旻的女朋友。我不知道你和卫旻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你们突然分手，再后来，就是你想和卫旻一起上《换乘恋人》——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我，或许，我们同病相怜，有可以合作的机会。”
容秋晗：“我说过了，我不像你。”
见着容秋晗一脸冷淡又正经的样子，路野莫名更想笑了，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OK，是我不会说话了。”
“现在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做错事了就要受到惩罚，在恋情里辜负了别人的人，理应也该得到同等的待遇。我所说的惩罚，就是想让他们也品尝到真心错付的滋味。”
路野挑眉，唯恐天下不乱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你说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容秋晗点头，“我明白了。”
她又一顿，“你原来不只是在口味上像小孩子。”
路野笑着：“秋晗小姐，没必要拐着弯这么说我吧。我觉得我的提议还是很有趣的，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容秋晗：“没有这个必要。或许你上节目的目的是这个，但我不是。你的直觉确实没出错，我确实和你一样，被我的前任当作了替身。但我不想惩罚他。”
“所以我说，我不像你。”
“你要如何做，我不管，但请你不要再拉上我了。”
路野有些错愕：“为什么，你难道没有一点不甘心吗？”
容秋晗：“就像我在前任信里说的一样，我想要向前看，我不想执着过去，但同时也不愿去否认过去每一段经历的存在。惩罚一个人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我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路野：“那对于秋意呢，你应该也不是上了节目之后，才知道她的存在吧？对于她，你难道没有一点敌意吗？”
容秋晗淡淡地说：“没有。”
想了想，她又补充：“你还真是像小孩子。”
莫名其妙又被教训了的路野：“……”
容秋晗：“不管如何，这都是我和卫旻之间的事，秋意没有对不起我，甚至在节目之前，她都不认识我，我要是因此迁怒她，她也太无辜了。”
路野嗤笑一声，“好，是我太幼稚了。也是我太狭隘了，没办法从过去的事情中走出来。”
“不，”容秋晗神色平淡地纠正他，“关于你和秋意之间，我并不觉得你的不甘心是狭隘。这也是你们之间的事，你愿不愿意放下，是你的自由。我选择放下，并不代表这就应该要被放下。这只是一种个人的选择，无关对错。”
“我们都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仅此而已。”
路野正要拿起茶水，将心头的火气浇熄，就听到容秋晗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感觉心里的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过。
不存在的音调，浸入他的耳畔，如一片羽毛缓缓飘下。
与此同时，又像是一片花瓣，带着露水，轻轻滑过他的心房。
几乎能称作是战栗的感觉，从尾椎骨攀岩而上。
痒意从上而下。
战栗从下而上。
两种感觉在他的身体中交织、回荡。
有那么一瞬间，路野似乎都快要忘了自己置身何处。
最后，他看见了容秋晗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清澈，就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水面，泛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容秋晗：“你和秋意之间的感情账单怎么算，我无权置喙，除你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这个权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把无关人员，比如我和卫旻，牵扯进来。”
“……好。”
路野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容秋晗又说：“还有一点，我觉得你的惩罚未必能奏效。对于不爱的人来说，不管对方做什么，他们都不会产生任何波澜。”
“所以，请你不要再刻意在他们面前对我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
路野颤着眼睫，看向容秋晗。
从始至终，她都是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神色。
他看见容秋晗抬起如葱白一般的手指，进入自己的视线之中，按下了收音设备上的黑色按钮。
轻轻地，几乎是无声无息。
可路野却在心尖听到了一声隐约的轰鸣。
——如果，从来都不是刻意呢？
——如果，他的心……
和她相处的时候，从来都是泛起波澜的呢？
-
中午，众人又聚在一起。
节目组为嘉宾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餐桌是一条长桌，八位嘉宾都坐在同一边，大家几乎没有刻意地选择位子。
只有傅家齐，在看见容秋晗时，非常夸张地拉住许茉莉的手：“茉莉，我们还是坐在另一边吧。”
许茉莉有几分懵然地点头。
这算是傅家齐在众人与镜头面前，第一次如此大张旗鼓地表现出自己对容秋晗的刻意远离。
【好了，嗑傅容CP的我心已死，傅家齐这绝对是跑票了，他现在改喜欢茉莉了。】
【不是？为什么啊？一点征兆都没有诶？！虽然傅家齐今天上午确实和许茉莉聊得还不错，但我感觉也没有很多火花啊，尤其是他们两人的对话，几乎都是傅家齐在说话，许茉莉礼貌性地应和几声，傅家齐怎么就喜欢上许茉莉了？】
【对，我也想不通，傅家齐的第一次异常是今天早上还在拼图小屋时就出现的，那时候他还没分到和茉莉一组呢。】
【我真的服了，你们男嘉宾的心可真难猜，变得太快了。】
【怎么骂男嘉宾了啊？嘻嘻，就是容秋晗不是什么好人，傅家齐看明白了呗。】
弹幕上腥风血雨。
作为事件的主人公之一，容秋晗却对傅家齐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如常地享受美食。
而坐在她身边的路野，原是有几分出神，在看到傅家齐方才那番举动后，非常不爽地磨了磨牙。
他又将目光落向容秋晗，发现她神色平淡，宛若一面清凌凌的湖水，波澜不兴。
对他，对傅家齐，对卫旻，都尤是如此。
……这样的人，什么东西才能调动起她的情绪呢？
“秋晗。”
就在这时，与容秋晗中间隔着孟桃的檀书砚出声，“这道荠菜肉丸汤很好喝，非常鲜，我帮你盛一碗吧。”
汤在檀书砚的手边，容秋晗是够不到的。
“多谢。”她将碗递过去。
檀书砚姿势优雅地拿起汤勺，为容秋晗盛了一碗汤。
容秋晗品尝一口，确实鲜美，夸张点说，真是鲜得要掉眉毛了。
她露出一个浅笑，“谢谢你，很好喝。”
檀书砚也笑起来：“不客气。”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路野，默默钻进了放在桌上的手，他感觉到心里浮现出一阵酸意。
“——卫旻？”
另一边，冷秋意出声，看着坐在身侧的卫旻，“能帮我拿张纸巾吗？我拿不到。”
卫旻将将回神，把纸巾拿过来。
冷秋意笑着调侃：“你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
“没事。”卫旻冷淡地回答。
冷秋意托腮，眼睛一转，对众人道：“这么干巴巴地吃饭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们不如来玩个游戏，就当增进感情了，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冷秋意又提议用拍七令来决定谁接受惩罚。
所谓拍7令，就是从1开始报数，碰到含有7或者7的倍数的数字时不要出声，而是拍手。
游戏开始。
首先输掉的是傅家齐，他报出了17这个数字。
他有些脸红，随即正色道：“我其实就是想来回答真心话的。”
路野带着些嘲讽地出声：“噢，原来输掉游戏是你故意的啊。”
傅家齐只当作没听见，“我正好有一个想要回答的问题，我现在就来回答吧。之前刚来节目的时候，我有些太莽撞，没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直到现在我才理清了我真正的想法。虽然我的改变可能会让人觉得伤心，但是我不能欺骗我自己的心，我——”
路野半靠着椅背，一副疏宕不拘的做派，漂亮的手掌拍出几声，打断傅家齐的话。
“先等等，哪有这样的真心话大冒险？自顾自地就给自己设置了个问题，我们都还没说同意呢。”
傅家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又道：“不好意思，是我太心急了。那请各位给我出个问题吧。”
路野挑眉：“我有个问题，如果其他人没意见的话，就由我来问好了。”
没人发表意见。
路野的视线扫过众人，独独在容秋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也乱了些许。
路野开口：“好，那我来问：和前任的恋爱中，你有没有过，哪怕是一刻，爱对方超过爱自己？”
在傅家齐要回答之前，路野伏低上半身，眼神直直地盯着傅家齐，仿若一只盯上猎物的豹子。
多情的桃花眼里，满是残忍的威胁。
“说实话。”
傅家齐被看得头皮发麻，许久后，慌乱地回答：“……没有。”
在那样的眼神里，傅家齐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勇气，给出虚假违心的答案。
路野悠然坐了回去，把那迫人的气场收回去，仿佛刚刚威胁别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游戏继续。
输的人又是傅家齐。
这次傅家齐本来是可以安稳度过的，没想到抬头看见路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幽寒的冷光，他心中跳错一拍，错过了说出数字的时机。
路野：“哇哦，你又输了，这次也是故意的？”
冷秋意觉得氛围有些紧绷，想出声调和：“路野，你的玩笑话开得有点过了，家齐都被你弄紧张了。”
路野当然听得出来冷秋意暗暗的劝意，这种话，他曾经听对方说过太多次了。
但唯独这一次，他不想听从，而是更变本加厉起来。
路野：“是吗？原来这次输不是故意，而是被看怕了啊。”
傅家齐更显几分难堪：“……想问什么就问。”
路野：“那好吧，依然又是我。听好了，这次的问题是，你选择另一半的标准是什么？”
傅家齐咽下一口口水，对上路野的眼睛，心底里打的腹稿顷刻间尽数消失。
……该死。
傅家齐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如果不是顾及这是在拍节目，他绝对立刻撂挑子走人。
“我主要是看，是看——”傅家齐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看对方的经济条件。”
话一出口的瞬间，傅家齐也有些愣住了。
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找补：“那个，我只是开个玩笑。抱歉，我有些不太舒服。接下来的游戏，我可能没办法参与了，不然后面一直输掉的都是我了。”
他干笑几声。
【……好精彩啊。】
【我只能说，看得我这个局外人都如芒刺背、如坐针毡，路野的威慑力真的好强，我第一次发现他的五官长得好浓，刻意板起脸来真的好凶啊。】
【隔着镜头对上他眼神的时候，我都有些害怕了，怪不得傅家齐抖成那个样子。】
【虽然但是，好帅。】
【+1！路野男友力爆表。这个傅家齐好恶心啊，我呸，一开始不是他上赶着对秋美人献殷勤的吗，又是拿行李，又是解释心动短信，还说以后只把心动短信发给秋美人，结果现在又说都是自己太鲁莽了，那不是他的真实心意。】
【最恶心的难道不是他说“知道自己改变心意会伤害别人”。不是，大哥你什么意思啊？不知道还以为秋美人也对你有意思呢。我们看节目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到目前为止都是你疯狂单箭头女方，人女嘉宾连个心动短信都没回给你好吧？！】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演二女争一男的古早偶像剧啊，呕。】
【严重怀疑秋晗宝宝不仅不会伤心，甚至会笑出声来23333，她有几个微表情一看就是对傅家齐没什么好感。】
【姐妹们好骂。我看吃饭的前半段也气死了，这个狗男人，就吃准我们秋晗性格不强势，不会和他当面骂起来，所以暗戳戳地发洗脑包。后半段路野阴阳傅狗那一段，看得我乳腺都通畅了，路野你好帅，决定嗑一秒秋日田野。】
【路野那护短真是实在是太明显了，连前女友秋意的提醒都没听，继续加大力度嘲讽傅家齐，好爽。决定原谅他上午拉着秋美人说了那么久让我们观众听不见的悄悄话。】
【准备买股秋日田野。只对你温柔的凶戾酷哥，谁能不爱！】
许茉莉在听到傅家齐这几句话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这盘游戏，就在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嘉宾们陆续散场，容秋晗坐在座位原处没有动。
而路野也一样坐在原位，低头玩着手指，似乎这件事特别吸引他，眼神抬也不抬。
容秋晗：“路野。”
路野下意识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看向容秋晗：“怎么了？”
“噢，我知道我刚刚可能表现得有点过了。”他轻咳一声，尽量有着随意的语调说。
“我就是这样的小孩子脾气，不像你一样成熟，可以做到那么不动声色。如果刚才有冒犯你的地方，我道——”
“不。”
容秋晗出声，缓缓笑起来：“我觉得你做的很好。谢谢你。”
路野：“……”
完全是意外的答案。
以及，容秋晗的笑容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与此同时，还有样东西让他十分地始料未及。
“怦！——怦！——”
他的心跳，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程度，快速地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激动得冲出他的胸膛。
……也许，在他的心里，不止是波澜。
而是汹涌的惊涛骇浪。
随时要把他的理智吞没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