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换乘恋人5
容秋晗在念信之前, 注意到开头第一栏的最左侧，留下了一个黑点。
似乎是写信人拿着笔太久没有动，而留下的痕迹。
“秋晗, 你好。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 你穿着一身网球运动衣，扎着高马尾, 意气飞扬, 笑得很好看。但我后来才知道, 其实你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并不太擅长运动。你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 笑得有点勉强，说很抱歉, 并不能和你一起打网球。
“我那时没有告诉你, 其实我觉得这句话不对，为什么要觉得抱歉？细算起来, 也应该是我要和你说抱歉。对不起, 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的身体状况。”
容秋晗说到这里, 微微一顿。
她对信中的文字感到一些意外，然后又念下去。
“或许更让我感到歉意的, 是我那时候并没有发现我自己作为一个男友的失职, 直到现在写信，回忆起往昔，才发现我有太多不合格的地方。在遇见你之前, 我没有任何作为男友的经验, 同时我大概也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如果再来一次, 我也没办法做得更好。所以，你和我分手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我没有办法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情绪价值, 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动地吸收着你给予我的。这样不公平，尽管你可能并不在意，但你总有一天是会累的。
“在分手的时候，你问我，是否知道为什么你要和我说分手？我那时候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明白了，是我没办法与你适配，而你也累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从来不缺赞美与肯定，并且在你的内心深处，也有非常强大的自我人格在支撑着你。能被你喜欢，让我觉得很荣幸，但是我当时没能好好珍惜你，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之外，我好像也不知道我能再说什么。再次，对你说一句抱歉，带给你了很多并不愉快的回忆。
“谢谢你喜欢过我。我想，你的坏运气已经在我身上用完了。”
【好喜欢这句话这封信的结尾，酸涩感拉满，无论是出于写信人，还是读信人的角度。】
【……天呐，可恶明明我发过誓说绝对不会再为这档节目掉眼泪，但现在又想哭了怎么破。】
【救命我怎么觉得这封信写得很真诚呢？我明明本来是想审判渣男的。】
【原来秋美人是渣男的初恋啊，那我勉强能——算了，我还是理解不了。可恶，谁会舍得让这么美丽的仙女难过啊！】
【又真诚又——残酷，唉。感情真是不讲道理，你那么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不能回报你同样的情感，可是这又不是对方的错误。】
容秋晗垂下眼眸，久久不语。
他说得委婉，但也很直接，通篇只有抱歉，却从来没有提过一句，我喜欢过你。
因为，这是谎话，他从来不屑于说谎。
他大概是真的，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喜欢过她。
不然，他也不会写下，再来一次，他也没办法做得更好。
他大约并不是刻意要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只是他本身，就是这段恋情里的上位者，也或许是因为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低姿态这类卑微的字眼。
从这种角度想，自己倒是更有理由难过了。
因为他并不算是个坏人，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容秋晗将信整齐地收起，在心中发出嘲弄的笑声，冷淡地想着。
木木给她留下了很多时间，等见到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后，才继续抽签。
在容秋晗之后，被叫到的名字是檀书砚。
檀书砚的声音如缓缓展开的水墨画般，悠悠地倾泻而出。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因为直到现在，我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居然真的答应了我，要和我一起上节目。
“真的就像做梦一样。”
这时，檀书砚忽然停住，几秒后，才继续往下念。
“让我想到当初你和我提出分手时，我也是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一场梦。一会儿觉得你和我说分手是假的，一会儿又觉得，也许我们谈过的这么多年才是假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你可能会很惊讶吧，因为那时我表现得很镇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还笑着和你说，谢谢你来当面和我说，给了我一场正式的分手。我还祝福你，一路顺风。但是，其实那个时候我很难过。
“不过你也不担心，过去那么久，我早就恢复了。也不用觉得抱歉，因为我从来没觉得你做错过任何事情。相反，我一直非常感谢你，在我们这段恋情里，一直都是你包容我更多。
“檀书砚——你的名字真好听，也和你很配。檀香、书香、砚台香，所有沉静而广博、清雅而悠远的意象，都可以用来形容你，但又不足以概括你百分之一的灵魂，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檀书砚。
“很抱歉给你添过那么多麻烦。祝你前程似锦，一片坦途。”
檀书砚沉默片刻后，淡然道：“你从来没给我添过任何麻烦。”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处，语气也始终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继续说道：“所以不用说对不起。”
他将信纸放下，规整地折好。
【家人们，我又有点想哭了，因为檀书砚说的这两句话T-T。】
【我从茉莉开始有哭腔的时候就已经憋不住了。】
【呜呜呜呜呜，我在看到秋晗念前任信那一段的时候，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尤其是她的前任说再来一遍他还是不会改，秋晗那个眼神，真的一瞬间就像碎掉了的星星一样，充满了破碎感……】
【我是真的觉得，秋晗有点不值得，她的前任怎么说呢，虽然没在信里说什么贬低秋晗抬高自己的话，但是那句我还是不会改真的好扎心啊。】
【就像是在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如你所想地爱你——或者说，爱真的在他的心里存在过吗？】
下一个念信的是孟桃。
孟桃接过信时，似乎是太紧张了，信纸没有拿稳，飘落到地上。
她抿着嘴，尴尬地笑起来：“抱歉。”
而后，孟桃吐出一口气，快速地将信封打开。
“小桃，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情况打开这封信呢？我猜，至少你肯定是笑着的。
“孟桃是一个特别爱笑的女孩，有句话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通常都不会太差。也许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因为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一片樱花林下，樱花落在你的头顶上，好美丽，像一个小精灵。
“仿佛连它也偏爱你。
“我记得我们一起共度过很多美好的时光。回望人生，有那么多时刻都铭刻你的笑脸。你一笑起来，就让我觉得好开心，感觉是春天到了。
“不管是作为男朋友、普通朋友，抑或是陌生人，我都不能否认，虽然孟桃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她很可爱，希望会有更多的人能像我一样去爱她。”
听着孟桃念信，容秋晗却慢慢地眉头蹙起。
孟桃前任写的这封信，有一些词句，让她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但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一个是冷秋意。
冷秋意把信接过，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笑起来：“如果我的前任在我的信里写了什么坏话的话，我可以不念出来，或者自行篡改吗？”
她的语气轻松，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
卫旻轻轻揉捏着手指的关节，眼神冷淡。
冷秋意：“好啦，说笑的。”
她轻咳一声，展开信纸。
在看见信上内容的同一瞬间，冷秋意脸上浮现起轻笑。
“想对冷秋意说什么？没什么想说的。
“对冷秋意的第一印象？很漂亮、很阳光。
“如何形容冷秋意？很优秀的人。”
冷秋意抬起眼，笑着“啧”了一声，又继续念下去。
“与她第一次认识的那天，天气很好，她非常显眼，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看见她。后来，我又在别人的口中听说她的名字，发现她非常优秀，很适合发光体这个词，甚至有些人和我用雅典娜女神来形容她，说冷秋意是一个坚韧强大的女战士。
“但，我想，冷秋意其实并没有外人眼中的那么坚强。在恋爱的过程中，我也总是努力，试图让她依赖我一些，不要那么要强。不过后来我才明白，如果把冷秋意比作树木，那么要强就是她的水分、土壤、阳光。
“关于这一点，是我想得太狭隘。
“不过，我还是始终认为，冷秋意拥有着成为一个并不强大的胆小鬼的权利。
“我们的故事，就在这里落下一个结尾吧。”
冷秋意将信合上，片刻后，露出一个平和而释怀的微笑。
最后只剩下路野、卫旻两人还没有念信。
在木木抽取之前，路野忽然开口：“不如我先来念信吧？卫总觉得如何。”
卫旻淡淡地将视线扫过来。
路野不躲不闪，甚至笑得更为放肆，隐隐还透出几分邪性。
【路野叫卫旻卫总诶，果然卫总的气场太强大了，大家都看出来他是个霸道总裁了吧！】
【哈哈哈哈，我才发现这一点，卫总这个昵称真的太合适了，一点不觉得突兀。】
【咦，为什么感觉路野和卫旻之间氛围怪怪的？】
【我也想说，就感觉他们之间好像有敌意，准确来说是路野在单方面挑衅卫旻？】
【多想了吧，他们两人之间又没见过面，除非是什么，共同是一个女人的前任，算是情敌，不然有什么好挑衅的？】
容秋晗将两人的互动看入眼底。
心道，路野确实是在挑衅卫旻，而卫旻应当也清楚地感知到了来自前者的敌意。
但卫旻依然神色自若，语气沉着冷静：“不用如此称呼我。至于次序方面，我并没有所谓。”
路野挑眉，“好。”
路野走到木木面前，看着箱子中最后剩下的两封信件。
沉默片刻后，他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信。
木木却下意识泛起嘀咕，刚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路野是想拿走卫旻的信呢？
——应该是自己想错了吧。
路野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根本没道理啊。
除非他暗恋给卫旻写信的前任。
路野将信拆开的动作行云流水，可容秋晗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在彻底打开信之时，手有轻微地一颤。
“谢谢。
“记得吗？这是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因为你捡起了我没有拿稳的塑料水瓶。一切的故事，从那里开始。
“节目组说，如果觉得信无从写起，可以参考他们准备的这几个问题。有一个问题我觉得很有意思，如何去形容你的前任？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构想自己的答案，而是在想，如果是路野本人来回答，他会怎么说呢？也许你会说，路野就是路野，不能被定义。”
念到这里，路野露出一点笑意。
似乎在说，怎么被你猜对了？
“我曾经那么喜欢你的最大原因，也是现在欣赏你的最大特质，莫过于此。但如果一定要用一样东西来形容路野，我会说，路野是自由的风，是永远抓不住的风。
“我曾经想把风抓住，后来却觉得这样一点也不美好，而风也不会为我停留。
“风会去向每一条自由的道路，而那条路上，不会再有好奇张望的我了。因为，我也要出发去我热爱的目的地了。”
念完这封信，路野的眼睛，就像是星星都掉落干净的夜幕，显出几分他此前从未展现过的深沉。
但很快，路野又恢复如常，像以往一般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作为最后一位念信的嘉宾，卫旻表现得非常淡定。
“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如何落笔，写下第一句话。所以，便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吧。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在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其实是很惊讶的，一是因为你主动约我，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和穿着一身西装的人，在除开工作之外的场景中一起吃过饭。有点奇怪，好像是在上班。”
念到这里，卫旻眨动眼睛的速度快了些许，似乎有点惊讶和疑惑。
显得……
意外地有点呆萌。
“分手之后，我再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想自己那时和你吃饭时光顾着开心，却忽略了其中暴露出的问题：你和我，从始至终就存在不合适的、无法消除的间隔。也许在一开始，这些小细节就在预示着我们没办法走到最后，只是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我没有发现。
“但，提笔写到这里时，我又发现，其实那时候我想得也不对。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绝对合适的人，爱情并不是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拼图，用统一的模版打出，天然存在着完美契合的搭配。有的只是因为爱着彼此，所以愿意互相磨合，努力探索最佳相处模式的两个人。
“爱情里从来没有未卜先知的预言，也没有可以重回到过去的时光机。
“但是，如果预言和时光机存在。在知道既定的结局后，再回到那个节点，当你问我，可以成为我的女朋友吗？我会回答：
“好。
“因为我不想否认我喜欢过你，我也不愿舍去我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
“卫旻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这一点我从来不会怀疑，所以我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很喜欢、很珍惜，和你恋爱过的那一段时光。
“但不同的是，现在的我想把更多的珍爱给那时候，热烈而真诚地喜欢过你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