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183、184、185章
作为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林宜兰和秋秀珍约定好时间后,第二天早早地就起了床。
她甚至还有心情早起跑步。
秋秀珍别墅里的佣人看到她这么早起来,都吓得不行。
“林小姐,早饭还没有准备好, 您如果现在着急吃的话, 我们现在就给您做。”管家走到了她面前, 半鞠躬。
林宜兰避开了管家的鞠躬,用英文回答着她,“没关系,我早上起来还要运动四十分钟, 运动完还要冲凉,所以早饭的事情不急。”
晨练的习惯她已经坚持了二十一年了, 只不过去外地出差时,在不确定周围安全的情况下, 她一般都不会出门锻炼。
但这次不一样,秋秀珍安排她住在自己深水湾的别墅里,这个富豪云集的地方,如果安全还得不到保证, 那...只能说港城已经彻底混乱了。
说完自己的安排, 林宜兰朝管家挥了挥手, 穿着全套运动服出门了。
七月初港城的六点,太阳已经初露头角, 不远处的海洋因为天亮显得透彻, 再加上晨阳的淡淡金晖,海浪里夹杂着碎碎金光, 美丽动人。
热身完,她沿着进出别墅区的人行道, 慢慢地跑了起来。
夏日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干了她脸颊打湿的碎发。
站在山脚凝视大海,都能感觉到无比的广阔。
那站在山顶上呢?
难怪大家都想成为有钱人。
林宜兰叉腰笑着摇了摇头。
赚钱的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因为钱冲昏头脑。
回到秋秀珍的别墅里,早饭的香味已经从厨房弥漫到了客厅。
房子的主人依旧没有醒。
林宜兰朝路过的管家和佣人道了句早上好后,就回到房间里洗漱去了。
等到她收拾完一切,再下楼的时候,Kate已经到了。
“早上好,Kate。希望你没有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休息。”
Kate微笑着回应,“早安,林小姐。您不用担心我,昨天秋女士已经吩咐我,您在港城的这段时间,由我负责配合您的工作。”
林宜兰刚想拉开椅子,就被旁边的佣人抢着拉开了。
她望着自己的手,低头笑了笑,朝身后的佣人道了声谢。
“那秋女士怎么办?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秋女士的正常生活才好。”她坐下后,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个馒头。
馒头筐子旁边还放了一小碟奶油,一看就像是南方人才有的吃法。
她用筷子夹着馒头,沾了点奶油,然后张大嘴咬了一大口。
Kate走到了她身边,“不会的,秋女士那边还有其他的安排。”
林宜兰没有再继续追问了,只要确定客户不会因为她受影响就行。
吃早饭总共花了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她早饭吃了一个鸡蛋,一个馒头,两块培根,最后再喝了一杯牛奶。
从饭桌上下来的时候,林宜兰还松了口气。
“Kate,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回房间里拿包,然后我们先去打算建艺术馆的土地上走一遍,再去秋女士之前委托的建筑事务所拿资料。”
“好的。”Kate垂下眼帘,遮住了她眼里的惊讶。
很少见到早上吃这么多的年轻女生,Kate一时之间还挺讶异的。
悄悄地抬眼打量了一眼林宜兰的身材,纤长有劲,虽然不像其他女生那样苗条,但也不像是需要吃很多的身材。
林宜兰走上楼梯,确定一楼的人看不见自己后,她拍了拍胸口。
这个早饭吃得真是...有些一言难尽。
身边站了四五个人,却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
实在难以习惯自己吃饭时被人围观。
心里吐槽完,检查着包里需要带的东西后,她就从房间里快步下了楼。
“走吧,Kate。”
Kate看到林宜兰的打扮后,又愣了一下。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再加上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
脸上还化了一个淡妆,不像是早饭时那样青春逼人了。
很像港城的那些坐办公室的职业女性。
只是手上怎么还拿了两个包?
这些想法在Kate的脑海里转瞬飘过,林宜兰拿出了工作的态度,她自然也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好的,林小姐。您需要我帮你拿东西吗?”Kate微微侧身,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林宜兰摆摆手,“不用。”
她工作时,最不需要的事情就是别人帮她拿包了。
曾经有人帮她拿包,把她资料弄丢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她绝对不允许有第二次。
这次出门,司机依旧是Kate。
“林小姐,我们是先去看项目所在的土地吗?”
林宜兰正在换鞋,“对。”
她出门穿了高跟鞋,但是袋子里还带了双运动鞋。
考察项目地时,如果她穿高跟鞋,回来脚就能废掉。
Kate看着车里的后视镜,自然没有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
他们出门的时间比较早,还没有赶上港城的早高峰。
很快,就到了项目地。
当林宜兰从车上下来,望着眼前的这块地,她笑了。
早就预料到了这块地不好处理,没想到这么不好处理啊。
艺术馆所在的地方,是港城比较著名的集中了文化产业的街道。
周边有不少画廊、书店,甚至还有影院。
这样的一个地方,土地基本上都被各种各样的建筑占据了。
唯独秋秀珍准备建艺术馆的这块地还光秃秃的。
而且被挤压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也很有意思。
Kate停好车后,回来见林宜兰一直没有说话,心里有些担心。
毕竟之前很多设计师拒绝秋女士邀请的原因,除了和秋女士亡夫的其他几房太太有关外,就是因为这块地不好处理。
“林小姐,这块地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宜兰眼睛亮晶晶的,她扭头大笑着望着Kate,“没有,这块地非常不错。”
限制才有挑战!
Kate难得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林小姐不会疯了吧?
林宜兰不管Kate在想什么,她拿出包里的本子,就开始了工作。
土地的右边是马路,左边是一家咖啡店。
整块土地的形状,有些像一把菜刀,只是“菜刀”的把手却不是那么标准的长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梯形。
她围着整块土地的外缘走了一圈,然后戴好手套,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铲子,蹲下来挖起了地上的土。
虽说这一块地上已经盖了不少建筑的,按理来说土地的质量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她还是决定自己再检查一遍比较合适。
土随便看了两眼,她再把土拨了回去。
太阳渐渐出来了,隔壁咖啡店的店员也过来开门了。
她拍了拍手套上的土,走到了咖啡店门口。
咖啡店刷着白色的墙漆,门口放了几个铁制的架子,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随后不久又看到店员陆陆续续地用花摆在了铁架子上。
然后她又慢吞吞地把咖啡店左边的店面都看了一遍。
他们的艺术馆虽说是一个独立的建筑,但她还是希望尽可能地不要和周边的建筑产生太明显的差异感。
她希望艺术馆融入这条街,而不是和这里格格不入。
既要独特,但又不能被孤立。
这一走,林宜兰几乎是把艺术馆左边的所有的店面都逛了一遍。
她不仅在外面看了,还进去逛了一圈。
Kate跟在身后,完全弄不懂林宜兰在想什么。
林宜兰把咖啡喝光后,就把手里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里。
“Kate,我们去秋女士之前委托的事务所,把资料拿回来吧。”
Kate点点头,“好的,那林小姐,麻烦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把车开过来。”
在Kate离开的这段时间,林宜兰走到了不远处的电话亭。
她按下早已被她流畅背诵下来的号码。
“喂,请问你找谁?”
“我找王二盛先生。”林宜兰掐着嗓子说道。
“好的,你等等哈,我去叫他。”
听到话筒被放到桌上发出的声音,林宜兰松了口气,然后朝四周打量了起来。
王二盛拿起电话,“喂,姐,你到了?”
林宜兰恢复了原来的声音,“嗯,来办点事情。对了,他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王二盛压低了声音,“二太太兄弟已经找人去内地了。不过现在还没有传消息回来,等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那我先挂了。”林宜兰看到红色的小轿车在准备拐弯,她立刻撂下了电话。
“拜...诶!”王二盛看着发出嘟嘟嘟声音的电话,叹了口气。
另一边,林宜兰在挂掉电话后,立马跑回了她原来站着的地方。
很快,车就停在了林宜兰面前。
她上了车,Kate立刻就踩下了油门。
“林小姐,建筑事务所那边秋女士已经提前说了,您到了就可以直接拿资料。”
林宜兰摸着下巴,“我倒是觉得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她扣紧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我想问问,这家事务所为什么要和秋女士解除合同啊?”
各种检查资料都准备好了,忽然拒绝,肯定是有原因的。
Kate打了把方向盘,“因为秋女士亡夫一家找人来事务所闹事,所以...”
林宜兰摇了摇头,秋秀珍前夫这一家人闹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放弃啊。
希望这家建筑事务所之前和秋秀珍合作的设计师,是一个懂颜色,会配合她的人。
不然她恐怕不能那么轻易地拿到资料了。
“到了。”
Kate的说话声打断了林宜兰的思绪。
她没等Kate给她开门,就自己下了车。
Kate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林宜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高。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建筑事务所。
前台的员工看到两人进来,立刻起身打了声招呼。
“两位小姐,请问您是来见哪位设计师的?还是说您有装修的需要吗?”
Kate往前走了一步,“我是秋女士的助理Kate,来找梁设计师拿资料。”
前台员工一听是秋秀珍的助理,表情都变了。
她给了林宜兰一个佩服的眼神,然后扭头看着Kate,“两位小姐,请跟我来会客室里稍等,我去喊大梁设计师。”
随着前台员工离开会客室,秋秀珍新找的设计师上门的新闻立刻在事务所里传遍了。
梁设计师也在前台上门后,才得知这一情况。
他抽出压在最下面的资料,有些不舍地摸了摸。
“我就来。”
会客室的环境就能看出这家建筑事务所的财大气粗。
四张椅子,一张桌子,玻璃墙隔断,这些在未来都是稀松平常的配置。
但单间会客室的占地面积,还有家具的材质,会客室地上铺设的地毯,看得出是一家有底蕴的事务所。
林宜兰端起前台送来的咖啡,观察起了咖啡杯。
咖啡杯是陶瓷烧制,根据杯面的光泽度,看得出不大像是便宜货。
她没有喝咖啡,而是把杯子放回了原本的碟子里。
“Kate,这个事务所是不是在你们港城还挺有名气的?”
Kate愣了一下,她都没仔细介绍过这里,林宜兰是怎么知道的。
原本秋秀珍的意思是希望不要让林宜兰知道这个建筑事务所在港城的名气,以免她产生心理压力。
现在没想到,人家自己都猜出来了。
“这家事务所在港城建筑行业排得上前十了,而且最近几年他们事务所里的梁设计师在港城获得了很多好评。
是港城青年建筑师里的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林宜兰挑了挑眉,“梁设计师?是秋女士纪念馆的设计师吗?”
Kate摇摇头,解释了起来,“秋女士找的这位设计师在事务所里被称为大梁设计师,和我刚刚说的梁设计师不是同一个人。
那位梁设计师现在很少接小项目了。”
有意思,这样一听,Kate口中的那位梁设计师貌似还挺傲气的。
不过年轻时出名的人,身上多少都会有点傲气。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才华,是否能支撑这股傲气了。
“咚咚咚——”
“你好,我是梁隽才。”
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门外人的介绍。
玻璃门什么也挡住,林宜兰回头看着那位站在门外的设计师。
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头上打着摩丝。
看上去非常像商务人士。
林宜兰怀疑自己现在走在港城的大街上,尤其是商务办公楼的集中区,不管多大年纪的男性都是这样的穿着。
还有些不怕热的,会穿衬衫。
在她打量梁隽才的外貌时,Kate说了声请进。
林宜兰没有说话,而是保持着沉默。
自从她到港城后,她还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会说粤语这件事。
原本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是觉得晚一点说也不错。
梁隽才进来后,林宜兰和Kate都站了起来。
“梁先生,我是林宜兰,很高兴认识你。”林宜兰选择用英语和他打招呼。
而Kate则在一旁用英语补充,“这位林小姐,是秋女士新确定的设计师。”
梁隽才握住了林宜兰的右手,“林小姐,您好,久仰大名。”
林宜兰淡淡一笑,并没有因为他的恭维而开心。
“梁先生,客气了,我不过是沾了娱乐新闻的光。”
梁隽才再次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女士。
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但倘若因为年纪低估她,恐怕会犯下大错。大二就能拿下丹麦的项目,虽然项目只是在一个小镇上,可放在港城这样的人都是异常罕见的。
即便他的那位好弟弟,也不能在大二的时候做出这样的成绩。
现在更是单枪匹马杀到了港城,梁隽才愈发觉得她会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同行。
不可因为她的外貌,就小瞧了她。
暗暗在心里警示了自己一番后,梁隽才给在场的两位女士拉开椅子。
“林小姐,你的成绩我都看过,去年美国版的那期《设计与风尚》你的专访,我也有幸拜读过,你在设计上的很多想法和理念,让我深受感触。”
“两位请坐。”
Kate朝梁隽才点头微笑后,坦然地坐了下来。
而林宜兰则还是之前的表情。
来港城后,她发现了港城的男人,都喜欢给女生拉椅子。
“梁设计师夸张了,我能被《设计与风尚》的记者采访,纯粹就是运气好。”
“林小姐,您太谦虚了。”梁隽才笑得也很是客气,“如果可以未来希望我能有机会和您一起合作。”
林宜兰摸了摸抽动的眼皮,“当然,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一进门,就开始说没有营养的废话。
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了,这是两位想要的资料。”梁隽才终于进入了正题,他把手里的文件袋推到了林宜兰面前。“林小姐,对秋女士的那块地有什么想法吗?”
林宜兰拿过文件袋,直接打开把里面的资料当着Kate的面全部都检查一遍后,才抬头回话,“暂时还没有想法,今天才第一次到项目地去检查情况。”
梁设计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如果你或者秋女士,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直接联系我吧。”
他拿出了名片夹,取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林宜兰。
林宜兰接过名片,放进了自己的名片夹的同时,也和他交换了一张名片。
梁隽才注意到她名片夹里有很多名片,上面都写着林宜兰,但又有些不一样。
当他想再仔细看两眼的时候,发现林宜兰已经把名片夹扣上了。
“梁设计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应该还有不少工作,我们就先告辞了。”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料后,林宜兰就打算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今天和梁隽才的聊天几乎可以说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种,聊了半天两人就是客套话来回轱辘地说,浪费时间,还费精力。
而且这个人假假的。
梁隽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不如林小姐和Kate小姐一起去吃个晚餐?”
他脸上带着些歉意看着林宜兰,“这个项目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也不会让秋女士耽误到现在。
原本属于我的工作,让林小姐帮忙去做了,我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林宜兰瞥了眼桌子上的东西,她明明只带了矿泉水,还有前台刚才给她们端来了咖啡,怎么现在空气中多了一股茶味。
“梁设计师说笑了,项目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谁行谁上,没有什么帮忙的说法。更何况,秋女士付出报酬,我拿钱做设计。我是在和秋女士合作,而不是和你梁设计师。”
她故意摆出了一副老实人憨憨的模样。气死他!
两人的机锋,Kate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不好说什么,只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梁设计师,我和林小姐稍晚还有其他的安排,就不和您用餐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聚。”
林宜兰听到这话,便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梁设计师,有机会再见。”
她拿着文件袋,就朝外走去。
Kate朝梁隽才点头示意后,紧跟上了林宜兰的脚步。
两人刚走出会客室,走到前台,距离这个事务所大门还有八步远的时候,一行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冲了进来。
“不是警告过你们不允许再给秋秀珍做设计了吗?”
“刘家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之前梁老可是答应过我们的。”
林宜兰看着他们手里的棒球棍,拉着Kate往后避开了一些。
见她这么淡定,Kate以为她没听懂这群人在说了什么,只好低声用普通话解释了一遍。
“...林小姐,他们要找的是你,你等下避开,我去处理。”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Kate,脸色发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再扭头看着凶神恶煞的人,默默地拉着Kate后退了两步,她其实也很害怕。
没想到,港城这个时候乱成这个样子。
忽然特别庆幸内地决定今年开始的严打。
这个时候,穿着衬衫,一看就是管理层的一个男人从办公区走了出去。
他拿出了手里的烟,散了起来。
“各位兄弟,梁老答应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不遵守。秋女士的项目我们早已经推掉了,今天只不过是秋女士的人来找我们交接资料的。”
领头的人接过他手里的烟,眯着眼睛,“那交接的人去哪里了?”
管理层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Kate和林宜兰,心里叹了口气,都是两个年轻的小女。
他弯腰赔笑道:“她们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已经走了吧。”
“各位大佬,你们放心秋女士和刘家的恩怨,我们是绝对不好掺和的。”
领头的人嘴里叼着烟,目光扫视着站在大厅里的人。
林宜兰见状把Kate拉到了自己身后,遮住了她的脸。
此时,大厅里十分安静。
走路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变得非常明显。
林宜兰余光往后瞄了一眼,心里一沉,是梁隽才。
眼见着梁隽才想走上前说什么的样子,她狠心把脚伸了过去。
“喂!”
“你们是谁?在我们事务所干嘛?”
门外走进了一个满脸透红,额头都是汗的男人。
领头的人立刻取下了嘴上的烟,“小梁公子,您这是从外面回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林宜兰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看上去是没有梁隽才成熟,但应该也快三十岁了。
他走进大厅,站在了所有人前面,看着手里拿着棍棒的不速之客。
“当初爷爷已经答应刘家人了,怎么刘家人现在是要反悔吗?那我不介意帮秋女士一把。”
领头的人知道面前站着的是梁老最爱的孙子,也是有名的设计师,最主要的是这人的亲妈,他们惹不起。
“刘太太可没有这么说,她什么都没有吩咐我们,就是我们这些人想给刘太太做事罢了。”
“那你们还不快滚!”这位梁设计师厉声呵斥道。
领头的人立马转身,“走走走,没听到小梁公子说的嘛,赶紧给我滚。”
“是,大哥。”
“好的,大哥。”
这群人拿着手里的棍子屁滚尿流地溜了。
林宜兰见他们走了后,才彻底松了口气,而站在她身后的Kate,更是因为有些脚软,不得不扶墙。
只见那位梁设计师转过了身,朝着她们走来。
准确地说,林宜兰觉得他是朝着梁隽才走去。
“孬种!”
他走到了梁隽才面前,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后,又转身进了办公区。
在转身时,林宜兰感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
眼见剩下的事情和她们没有关系了,她扶着Kate从事务所里走了出去。
两人一直走到了秋秀珍的车前,Kate见周围没有人,才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林宜兰这次没有坐到后排,而是坐上了副驾驶。
车里两人都安静着,保持着沉默。
“林小姐,你不想问些什么吗?”Kate憋不住,率先开了口。
车窗外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幻觉。
普通的市井生活在她们身边徐徐展开,就好像她们也是其中的一员。
林宜兰捏着眉心,叹了口气,“先开车吧,万一等下那群人找到这辆车就不好了。”
“好,我马上开车。”
Kate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样。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拧着车钥匙,拉下手刹。
见状,林宜兰赶紧捏住了Kate的肩膀,“大姐,冷静点,你这样开车,别刚才那群人还没回来,我们就先出车祸了。”
Kate脸色涨得通红,她喃喃小声道:“不好意思,林小姐。”
林宜兰摆摆手,要不是她没有港城的驾照,打死她,她都不敢让这人继续开车了。
想到这里,她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有没有系紧。
又过了两分钟,Kate看起来冷静下来了。
“走吧,这件事等会我们回去,你和秋女士说一下,问问她怎么处理。”
林宜兰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的一路上,车里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Kate是为了专心开车,而林宜兰则是要认真监督Kate开车。
等到两人开车回了深水湾后,她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望着窗外的海,林宜兰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
同样的一片海,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境下,看到的感受截然不同。
早在来之前,她就做好了项目期间会有很多人捣乱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她这才拿到资料,就有捣乱的上门了。
搞咩啊?
而且还是这种涉黑人员,她真是醉了。
她和Kate之间这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一直持续到了车子开进了车库,甚至两人下车都没有说话。
林宜兰是因为累了,Kate则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像是在神游太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别墅,林宜兰正在换鞋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们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不过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处理好这件事了。”秋秀珍穿着一条吊带真丝睡裙,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而且我把我的安保也调过来了,明天开始你们出门就带着他们一起。”
林宜兰点点头,“只要能保证我的安全,还有不影响我做设计,都可以。”
Kate则沉默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Kate还是这副游神的模样,林宜兰一时之间有些惊讶。
毕竟Kate跟在秋秀珍身边这么多年了,难道这样的事情以前没有见过吗?
不是说刘家人之前也找过秋秀珍的麻烦吗?
怎么这人看起来比她还要惊恐。
Kate这样的状态,秋秀珍自然也看在眼里,她咽下了嘴里的苹果,“林小姐,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和我去书房聊聊项目的事情吗?”
林宜兰点点头,穿上拖鞋,“行。”
“王管家,你先带林小姐去我的书房等我。”秋秀珍扭头招呼着管家。
跟着管家走在楼梯间时,她听到了秋秀珍和Kate的对话。
“Kate,我给你一段时间平复之前的冲击,如果我等下和林小姐谈话结束出来的时候,你还是现在的样子,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秋女士,您放心,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被吓到了。”
“我知道,本来你也没有陪我处理过这些事情,我能理解你产生情绪,但是我不希望持续太久,可以吗?”秋秀珍的语气放柔了一些。“以后如果还要处理类似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去的,放心吧。还有你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谢谢秋女士,我知道了。”
后面的话,林宜兰没有再听清了,她被管家带进了书房里。
她坐在了书房里的单人欧式沙发上,管家则在一旁给她沏了杯茶。
一会,还有一位佣人端着点心放到了沙发旁的茶几上。
既没有喝茶,也没有吃点心的林宜兰,正在观察着秋秀珍的书柜。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书柜上很多外文的商业管理、财务管理的书籍。
桌上放的那一本貌似是企业管理。
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林宜兰收回了目光,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林设计师让你久等了。”
秋秀珍披了一件外套走了进来。
林宜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没有,您客气了。”
秋秀珍拉紧了身上的外套,率先坐在了林宜兰对面。
“林设计师,请坐。”
她坐回了之前的沙发上。
秋秀珍拿起了茶几上的小饼干,轻轻地咬了一口,“今天的事情让林设计师受惊了,是我招待不周。不过你放心,刘家那边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不会再出现今天的事情。”
紧接着,她起身走到了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卡。
“这是秋天百货的卡,林设计师出差一趟,也可以顺便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回去。”
她把卡放到了林宜兰手边。
林宜兰望着手边的卡,她慢慢地把卡推到了对面。
望着秋秀珍有些不解的表情,她解释了起来。
“秋女士,我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我的本职工作还没有完成,现在拿这些不合适。
我更希望的是,等到艺术馆的设计图纸确定下来后,您给我的设计费和奖金。”
这个解释显然让秋秀珍非常满意,她翘起二郎腿,鼓着掌。“不愧是年轻有为的设计师,一心一意地想要把项目做好,我欣赏你这种精神。”
林宜兰反手摸出包里的笔记本和笔,“既然这样,秋女士不如我们再来谈谈您过去这么久后,对这个项目的新想法,如何?”
她之前做的笔记已经是一年多,甚至快两年前的事情了。过去了这么久,秋秀珍不可能对这个项目没有别的想法。
秋秀珍哭笑不得地放下腿,看来是她太过防备林宜兰了。
现在看来,她就是一个把心思全部放在了项目和设计上的人。
她转了会手里的戒指,再次起身拿起了书桌上的相框,走到了林宜兰旁边,然后把相框放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和我亡夫的合照。”
是一张彩色的相片,相片上站着一个留着羊毛卷的年轻女孩,和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年人。
这个六十岁的老男人和她见到的那些大街上的老男人一样。
只不过相片上的这个老男人看起来要穿得更加体面,手指上还带着好几个黄金、宝石戒指,隐隐还能看到手腕上带着一块金黄色的手表。
相片上的两人,手挽手,很是亲密。
那种亲密的氛围不是长辈对晚辈,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
不知为什么,林宜兰看着这张照片一点都感受不到情侣的亲密,心里只是涌上了一股淡淡的悲哀。
她抬头看着坐在对面依旧貌美、身材姣好,甚至还有些优雅的秋秀珍,无声地叹息。
不过,她又很快地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林宜兰很清楚秋秀珍不需要她的同情。
“秋女士,你...想要我设计出什么?”她端起了茶杯再次喝了一口。
秋秀珍的表现,让她明显地感觉到这个艺术馆,不是为了纪念所谓的“爱情”,而是...“吃人”。
“你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我觉得你已经看出来我想要的了。”秋秀珍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莫名地有种让人发毛的感觉。
林宜兰搓了搓胳膊,拿起了本子上夹着的笔,“秋女士,您还是和我说说您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吧。我看出来的,和你想要的,有时候并不是一样的东西。”
秋秀珍见她坚持,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管家,你让人把我刚开的那瓶酒拿上来。”
怎么还要喝酒呢?
几个意思?
林宜兰蒙头蒙脑地望着秋秀珍,表情有些呆呆的。
秋秀珍低头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意思,便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果然,年轻女孩的脸就是不一样。”
她捂着腮帮子,谴责地瞅着秋秀珍。“秋女士,强烈声明,我卖艺不卖身,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啊!”
秋秀珍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指着她,迟迟不说话。
“噗——哈哈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这么有趣呢?”她捧着肚子,大笑道。
“你放心吧,我对女孩子没兴趣。”秋秀珍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之前他们还说内地的年轻人很保守,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嘛。”
......
明明她不是这个意思。
“秋女士,你可真无聊。”林宜兰知道秋秀珍并没有会错意,而是为了逗她故意这么说。
怎么觉得秋秀珍的性格和Nevaeh有那么点相似,都很恶趣味。
秋秀珍翻了个白眼,翘起了二郎腿,“你可真没意思。”
佣人已经把秋秀珍要来的红酒和杯子一起拿来进来,还给两人分别倒好了红酒。
秋秀珍拿起酒杯,在手里来回晃着,“你要是不想喝酒,就不用喝。我从来不强迫人喝酒。”
林宜兰心安理得地把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一些,然后翻开本子,准备做记录。
她看出来了,秋女士准备和她敞开心扉聊一聊了。
见林宜兰摆出一副好学生做笔记的模样,秋秀珍笑着一口闷掉了杯里的红酒。
思绪一下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个时候她只有十六岁,还是一个花季少女。
当时她家里特别穷,她娘还生病了,为了赚钱就跟着同村的一个二流子一起从乡里跑了出去,然后还想办法偷渡了港城。
港城的繁华,岂是她一个内地乡村里的姑娘见识过的,她很快就被浮华迷眼,但还是记着要给家里寄钱。
后来,她的花销越来越大,家里要的钱也越来越多,不得已她在白天打完工的情况下,晚上还要去了夜场卖酒。
而她就是在夜场卖酒的时候认识了她的前夫。
“说起来,刨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他认识的过程听起来甚至还有点罗曼蒂克。
我被人灌醉,然后他英雄救美,我们那天就上床了。”
秋秀珍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点都没有那种说浪漫故事的欣喜。
林宜兰怔怔地望着她,不知如何接话。
“然后我就这样跟着他。他对我很好,给我钱,给我买包,给我买衣服,以前做过的那些辛苦的工作,我都不用做了。
我也渐渐沉浸在了这样不愁吃喝,每天就是做美容购物的快乐日子中。”
“可是,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秋秀珍忽然扭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宜兰,眼白处几道红血丝都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