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177、178、179章
王兴也没想到林宜兰会问这个问题, 他怔愣了片刻,抽了张指擦着桌子。
多少年没有听到有人谈起和他亲爸有关的话题了。
上一次聊这个事情,还是他们回京市后,他妈来找他私下聊天时谈起的。
当时他妈过来找他是想说明给二姐的房子, 是他亲生父亲当初作为嫁妆留给二姐的, 因此房子不能写他的名字, 也无法作为他日后的财产。
他对于这件事完全不在意,对他来说,他爹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而且从二姐的嘴里,他得知了亲生父亲做了很多对不起他妈的事情, 因此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认亲这种事情。
只是...为什么小五会问这样的事情?
这个事情和小五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紧张兮兮地握住了林宜兰放在桌上的手。
“小五, 你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他们那边的人找到京市, 欺负你和妈妈、二姐她们了?”
林宜兰反握住了他的手,“没有,我就是单纯好奇,好奇你们会不会想你们的亲生父母。”
王兴呿了一声, 松开了她的手, “你放心吧, 我和你二姐绝对不会像那个人渣的。”
“至于大哥和三哥,我还真不知道。”他轻声地叹了口气, 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不过,我觉得你三哥不像是那种人。”
“我反正从来没有从他们口中听到过他们谈起亲生母亲。”
“所以, 你们爸爸只给二姐留了那套房子是吗?”林宜兰有些着急。
王兴觉得莫名其妙,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对啊,而且那套房子不是已经被二姐卖了,换了别的房子嘛。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你还问啥?”
“我这不是担心你心里会有落差感吗?”林宜兰故意吐了吐舌头,说了些歪话来逗三哥。
得到了自己确定的消息,林宜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还和四哥开起了玩笑。
留在深城的这两天,她几乎没有怎么出去玩,而是想办法给三哥、四哥买了些水果、牛奶之类的好东西。
本想照顾他们,给他们做饭的。但她尝试炒了个青菜后,立刻自动自觉收手。
又焦又难吃。
很快,她又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这一趟火车,她不是回京市,而是去沪市。
她之前接到王黎明的电话,工商联大楼即将竣工,邀请了她和他们团队参加开幕式。
正巧这些事情都碰到一起,她请假都变得简单了。
在前往沪市的火车上,林宜兰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她的那位常常在出差的校友。
上了卧铺车厢,她放好行李,就拉下过道的椅子靠着窗边坐了下来。
往列车后部望去,还能看到黑压压耸动的人头。
硬座的人还是那么多啊。
现在卧铺的人也多了起来。
随着火车票购买的规定越来越放宽,卧铺渐渐也会恢复成后世的模样。
林宜兰的这张卧铺票还是靠着她四哥找关系买到的。
不然,她也要早早地在火车站排队想办法买票了。
她身体摇摆了一下,火车慢慢地起动了。
跨越山海,太阳东升到西斜。
卧铺上的乘客也走走停停,不停地轮换。
因为她买的是上铺,所以她一整天一直坐在过道的椅子上。
“林同学?”
有人朝她打了声招呼。
林宜兰放下支着下巴的手,扭头朝身后望去。
“霍同学,好久不见。”
霍赫航看起来有些狼狈,脸上带着一道道汗水留下的印记。
他把行李放到行李架,就坐到了林宜兰旁边。
坐下前,他假装不经意地用力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还好没有汗臭味。
“是很久没有见了。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坐火车了?”
林宜兰点点头,“对,想着实习前在学校里认真学习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窗户就被人打开了。
一阵风吹进了过道里。
吹起了她头发的同时,他们面前桌上的纸巾正巧也被吹落到了地上。
她低下头准备捡起纸巾时,头发糊住了眼睛。
短暂看不见的时候,霍赫航也弯腰准备捡地上的纸巾。
他摸到了温热的指尖,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指。
“不好意思!”
林宜兰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霍赫航指尖不自然地蜷缩在了一起,把之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带进了手心。
“我刚才不小心摸到你的手了,抱歉。”
林宜兰笑着把纸巾,扔到了过来清扫垃圾的乘务员的撮箕中。
“没事,没事,你不用介意。本来就是我制造的垃圾,你帮我捡起来,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更何况,你应该也是不小心的,对吧?”她开了句玩笑。
霍赫航紧张地点点头,“当然,我不是故意的。”
见他这么紧张,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霍同学,这是去哪里?”
这趟火车的终点就是沪市,他肯定不是返校的。
“去沪市大学的一个实验室,教授委托我去拿一份资料,顺便帮他做个实验,把数据带回去。”霍赫航不出意料地放松了许多。
他甚至好奇起了林宜兰的去向,“你呢?林同学,你去做什么?”
她朝窗外望去,感慨道:“去看我费劲努力设计的项目,落地建成后的样子。”
工商联的这个项目,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时不时地去看看施工进度,不说经常去,至少和国内的其他项目一样,隔几个月去看一次。
只可惜,她失算了,这个项目就像丹麦的项目一样,施工的这一年多,她一次也没去过。
原本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每次王黎明和她汇报完项目的情况,问她有没有时间来沪市的时候,都被她以学业繁忙的理由推拒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想什么。
大概还是对被国内“封杀”一段时间,这个结果感到沮丧吧。
霍赫航好像感觉到她有些失落的心情,他努力地想着话题,“林同学,你设计的是沪市的那个新建的工商联大楼吗?”
“诶!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看着霍赫航。
霍赫航低头抿嘴一笑,露出了脸上的酒窝,“因为我前几次去沪市,一直在报纸上看到工商联新大楼的报道。”
“当时一直想着能设计出这么漂亮且优秀建筑的设计师,一定是林同学这样有才华的设计师才能做到吧。”他挠了挠后脑勺,笑起来显得有些憨气,“结果,没想到真的是林同学!”
他把手放到了面前的小桌板上,“我还去工地看过,当时大楼已经差不多快封顶了。只可惜,当时外面全是手脚架,所以看不清楚大楼的样子。”
霍赫航的遗憾格外真诚。
林宜兰噗嗤地笑了一声,“你都没看清楚大楼长什么样,你就觉得它好看,你别是在逗我开心。”
霍赫航瞪着眼睛,举起双手疯狂地摆着,“怎么可能?林同学,我的老师和同学都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诚实,一点谎话都不会说。我从来不骗人的。”
傻里傻气的模样,一下子就破坏了他身上原本的文气。
这样的“坏”形象,反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宜兰低声笑了,不管怎么说,能有人认可她的设计,对她来说就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心情的转变,似乎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人一旦心情好起来,话似乎也会变多。
“霍同学,你硕士是不是快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读博,还是直接工作啊?”
霍赫航叹了口气,这次他变得迷茫了。
“我...不知道,林同学,你呢?”
“我应该会继续跟着老师读个硕士,然后再出来工作吧。”
她不想那么早工作,到现在社会上都没有出现一个独立的建筑事务所。
一是国家没有相关政策,二是现在建筑系的学生毕业基本都是分配进建筑设计院。
但她一想到建筑设计院里管理模式,就觉得还是在学校读书好。
霍赫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按照你的成绩,想要留在学校继续念书完全没有问题。”
“你也是吧,霍同学。”林宜兰在和霍赫航初次认识后,就去学校里了解过他的情况。
除了跟着航空器动力工程专业最顶尖的教授学习之外,还是系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
他在提起自己的专业时,显然比之前自信了很多。
“林同学,过誉了。”
林宜兰很懂这种自信,因为她也是这样一个在专业上自信的人。
“所以霍同学,你在迷茫什么?”
她心情好,不介意做一次别人的情绪垃圾桶。
霍赫航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望着她,“没想到,你都看出来了。”
“我的老师推荐我去美国读博士,我很纠结要不要去。”他扭头看向外面一望无尽的稻田,眼里全是对未来的茫然。
林宜兰怔了一下,原来坐在她对面的这位男同志,真的是未来的大佬啊。
“你为什么不想去?是因为学费的事情吗?”
“不、不是,老师说了,我要是想去的话,他能帮我申请公费留学。”
“林同学,如果是你,你会愿意离开家,去国外读五年书吗?”
“林同学,你去过美国吗?美国是不是真的像其他人口中那样,什么都很好啊。”
霍赫航难得地对一个女同志连环追问。
在他身边,距离国外最近的人就是眼前的林宜兰了。
其他人在提起这件事,都是一个劲地劝说着他接受老师的邀请,甚至他的父母都觉得这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机会。
他当然也知道,这很好。
可以去国外学习到最先进的知识,还能免费,这大概是读书人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他自然也是很开心的。
可是...一想到京市和国外距离,还要和远离熟悉的环境。
甚至他的父母、朋友,都会渐渐地从他的生活中远去。
林宜兰很能理解霍赫航的困扰,现在不像后世。
樊长星去国外公费读书的这几年,在她们没有创办公司时,她几乎就是失联的状态。
几个月才能给家里人打一次电话,电话每次都只能说两三句话后,匆匆挂掉。
逢年过节为了节省机票钱,再加上学校没有假期,她最长有奖金两年没有回过家。
即便樊长星是一个出生在非常不错的家庭里都需要这样,更何况霍赫航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
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霍赫航,如果是我,有这样的一个公费留学的机会,我会去。”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即便火车窗外吹来的风,一时半会也无法吹散。
“因为你是一个非常有优秀,有能力,而且道德品行都很不错的人。而你这样的人,在花了国家的钱出去学习了知识后,一定会回来报效祖国,为我们国家的航天事业奋斗的。”
“与其把这样的机会给那些样样都不如自己的人,还不如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上。”
林宜兰劝说霍赫航的角度和大部分的人都不一样。
她不会说美国有多好,也不会说这样的机会,可以让他重获新生,甚至一朝可以摆脱穷困,变成所谓的人上人。
因为她很能理解霍赫航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出国留学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学习到更加先进的知识。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
眼见着气氛要变得凝重,林宜兰开起了玩笑。
“而且,霍同学,我作为一个去了纽约几次的过来人告诉你一件事情。千万不要觉得美国就是人间天堂了,它和我们国家一样,有穷人、有有钱人。
在美国有钱人和穷人的区别,比我们国家人和狗的差距都要大。”
说完,这人脸上丝毫没有笑意。
尴尬,难道是她的玩笑开得并不咋地?
霍赫航直勾勾地看着林宜兰,目光很是惊喜。
心潮澎湃,就像是伯牙遇子期。
真没想到,和他想法一样的人,竟然是林同志。
把机会给配不上它的人,还不如自己握住。
这个理由仿佛打通了霍赫航的任督二脉。
“谢谢你,我会再仔细考虑这个机会的。不能让国家的钱浪费了,毕竟我们国家现在这么不容易,还愿意花那么多钱培养我们出国。”
林宜兰点点头,他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
火车剩下的车程,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心结都有所松解,他们的状态都没有一开始碰到的那般低落了。
抵达沪市的时候,林宜兰难得地觉得有些开心。
坐火车坐了这么多次,每次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甚至有时候还要坐几十个小时。她每次到了下车的时候,都是浑身疲惫,身体累心里更累。
只是这一次,身体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却还是处在开心的状态中。
随着她和霍赫航的熟悉,他们两个也渐渐放下了心防,聊得话题比起之前表面问候,现在更多了些深刻的话题。
越聊越发现两人的精神追求、三观目标有很多一致的地方。
“你推荐的那本书,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图书馆里借来看看。”
站在出站口,林宜兰和霍赫航分别时,感叹了一句。
霍赫航点头,“你放心这本书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你推荐给我的书,我抽空也一定会看的。”
“那我先走了。”林宜兰拉着行李箱,朝他挥了挥手。
霍赫航也挥了挥手,“好,有机会再见!”
她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霍赫航。“你如果确定要去留学了,方便的话告诉我一声,我把我之前去纽约时准备的一些资料寄给你。”
原本因为她回头,有些紧张的霍赫航,顿时笑了。
“好,谢谢你,林同志。”
两人望着彼此,露出了一个微笑,又同时地挥了挥手再次道别。
站在原地的霍赫航,目送着林宜兰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沪市火车站庞大的人流中,他再也无法分辨时,他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火车站,林宜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这次来沪市,她依旧还是去了之前住的宾馆。
并没有因为赚了钱,而选择去更贵的酒店。
除了参加工商联大楼的剪彩仪式外,她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买房!
她终于攒够买沪市小洋楼的钱了!
到了宾馆,她看着前台崭新的面孔时还愣了一下。
“您好,我办理住宿。”
服务员拿过她的身份证件,“好的,林同志,您稍等。”
“对了,之前你们宾馆那位年轻的女同志去哪了?她今天休息吗?”在等待的时候,她和这位不认识的服务员闲聊了起来。
服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看来是之前的老客户了。
“林同志,她离职快半年了,听说是去深城打工赚钱了。”
这个答案,好像也没有太出乎她的意料。
她只是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时代的变化和发展而已。
“林同志,这是您房间的钥匙。如果您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或者需要什么服务,可以直接来前台找我。”
服务员把钥匙,还有林宜兰的身份证件放在了柜台上。
林宜兰拿起所有的东西,“谢谢你了。”
她托着行李箱走到了楼梯间,然后伸手把行李箱提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原因作祟,时隔一年多,再次回到这家宾馆,宾馆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仅前台的服务员离职了,连地上的地毯似乎也变得老旧了。
她拿钥匙熟练地打开房门,安置好自己的行李,拿出了剪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到袋子里后,林宜兰又出了门。
剩下的半天时间,她没有去找王黎明,而是找了一家洗衣店,把剪彩要穿的衣服烫好,然后又去到洋楼集中的几个街道逛了一圈。
把沪市洋房的情况简单摸了一遍,看时间不早了,林宜兰就回了宾馆。
进了宾馆大厅,她正好就碰上了宾馆的经理下班。
经理是记得林宜兰的,毕竟她算是他们宾馆开业史上少有的“知名人士”住客。
“林设计师,是来参加工商联新大楼的剪彩仪式吗?”
林宜兰点点头,看来工商联新大楼在沪市的关注度的确很高。
“对,没想到经理你也关注了。”
“哈哈哈哈,当然了。林设计师,你现在走在大街上随便拉了两个沪市人,问问他们工商联新大楼的事情,他们大概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一年报纸都在报道这个项目,现在大楼要剪彩了,大家都很兴奋。”
经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下班,看起来聊得很是开心。
林宜兰眼珠转了转,给他下了个钩子。“经理,你也算是我们设计工商联新办公大楼的见证者,不如您过几天一起来参加剪彩仪式?就是不知道您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经理很是惊喜,“有有有,当然有。林设计师,到时候我一定盛装出席。”
他早就想参加剪彩仪式了,作为沪市这一年全民关注的项目,他如果能参加,那绝对是倍有面子的一件事。
要知道他领导想去都一直没能获得这个机会呢。
“行,我等下给我同事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您还有您家里人都加进邀请名单。”林宜兰说得很随意。
之前王黎明就给了她几个名额,她没有想要邀请的人,本来打算不用的,现在可以送出去做个人情也不错。
“林设计师,您的意思是,我家里人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吗?”经理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她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手上就只有三个名额,如果您家里人超出这个...限制,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林宜兰轻蹙了下眉头,显得有些为难。
事情办得太容易,让被帮助的人反而不会承情。
想到自己现在的这些算计,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为了这么点小事,她现在却还要拐弯抹角地算计人。
经理惶恐地摆手,“林设计师,您能给我三个名额就已经非常多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正好我家的小女儿天天在她妈耳朵边唠叨想要去看工商联的新大楼,现在您给了我们家这个机会,感谢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想继续麻烦您呢?”
“您客气了。”林宜兰淡淡一笑,她自然也有所求。“不知道经理您认识不认识什么靠谱的卖房子的人?我项目团队的领导想要在沪市买套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之前接受了林宜兰的好意,他这个时候自然十分上心。
“林设计师,您说的是那种专门给人介绍房子的中介吗?”
“嗯。”
“对,不知道经理您认识吗?”
林宜兰一改之前随意的模样,变得忧心忡忡了起来。
脸上的担心好像是真的在替领导想办法一样。
经理来回搓着手,“我倒是认识几个,还有我爱人,她在街道工作,对这方面的了解应该比我多。
要不这样,林设计师,我今晚去问问我爱人,看她那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宜兰点点头,“那行,麻烦您了。”
又继续和经理聊了会家常,一直到六点多,她看时间不早了,才提出离开。
晚上躺在熟悉的宾馆环境中,林宜兰想了想剪彩仪式她需要做好的准备,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有了宾馆经理这个老沪市本地人,买房子的事情省下了不少精力。
她和约见的中介碰面,提出了对房子的要求后,就跟着中介一起看了几天房子。
这天,等到林宜兰再次从外面看房回到宾馆时,没想到碰上了一个意外之人。
“Bertha?”
望着这群明显和沪市格格不入的面孔,她愣在了原地。
黄头发、红头发、棕色头发,绿眼睛、蓝眼睛、浅褐色眼睛。
嗯...全是外国人。
难道这宾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接待外国人的经营许可证了吗?
她满心疑问地走到了Bertha旁边。
Bertha倒是非常自来熟,她一把拉过林宜兰的手臂。
“各位,这位就是林设计师。”
“林,这几位都是美国的记者。”她还顺便扭头和林宜兰介绍了和她站在一起的人。
林宜兰伸出右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林宜兰。”
“你好...”
“久仰大名,你好。”
自我介绍完一圈,手里拿到了一叠名片。
林宜兰也发出去了一叠名片。
Bertha拿过了她手里的新名片,来回翻看一遍。“你终于有名片了,林设计师。”
她摸着上面的暗纹,赞赏地点头,“不错,很好看。不愧是设计师。”
林宜兰不知道Bertha过来是干嘛的,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林,我找你是有事想要你帮忙。”
Bertha清了清嗓子,拉着她走到了一旁。
林宜兰感觉那些在看着自己,她回头望了他们一眼,“Bertha,有什么事你说。”
“他们是国外一些报纸的记者,受邀参加沪市工商联新办公大楼的剪彩仪式。他们刚刚参观了那栋楼后,就表示想要和设计师认识一下。”
Bertha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林宜兰歪头望着她身后的人,抿嘴看了他们一会后,对着Bertha摇了摇头。
“我只能接受两家媒体的采访,抱歉。”
“欢迎各位来参加沪市工商联新办公大楼的剪彩仪式。
……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大楼建设的总设计师林宜兰女士!”
众人的鼓掌声,看向她的目光,主持人脸上的笑脸,空气中残余的硝烟味,地上的鞭炮碎红纸,还有时不时摇头摆尾的舞狮。
这一切都被站在舞台旁边的林宜兰尽收眼底。
站在原地,望着坐在下面看着她的项目团队成员。林宜兰深吸了口气,缓步走上了舞台。
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带着长线的麦克风,她一一扫视着台下的观众,对着还在鼓掌的人露出了一个笑脸。
“各位上午好,我是设计师林宜兰,很高兴认识大家。”
话音一落,掌声再次响起,与之伴随的快门声,以及刺眼的闪光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关注这个项目的新闻,以至于剪彩现场出现这么多外国媒体。
真是让人迷惑。
她把问题深埋心底,继续背起自己的演讲稿。
台下人太过专注的目光,甚至让她这个演讲的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好像真的对她这个设计师挺感兴趣的。
“...一个新建筑的问世,不仅仅只有设计师一人的功劳,它还需要工程师、项目方,甚至施工的工人。因此,我在这里向所有为项目成功付出努力和汗水的人,再次表示感谢,谢谢你们。”
说完,她还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把话筒交还到了主持人手里,林宜兰快步走下了舞台。
她的演讲结束后,接下来的环节就和她没有太多关系。想到这里,她望着不远处的座椅,掉头转向了身后的办公楼。
自己做的设计还从来没有参观过呢。
每个设计都是建筑师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的身世坎坷,但是她作为创造者还是理应去看看。
带着现代主义风格味道的大型建筑,提早了十几年出现在了华国的土地上。
视线穿过玻璃,看到了远处初露绿色的草皮。
草种刚刚种下,还在萌芽状态,但很快就会变成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
视线从外面移开,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然后慢慢地低头看向了对面。
一楼采用了无梁楼板的技术,让一楼实现了一个非常大的通透空间。两边的玻璃,顶部通过对二楼进行设计实现的采光井,再加上最中间高瓦数的led灯光,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一楼大空间的暗角存在。
林宜兰围着一楼兜了一圈,检查了灯光的位置,还有采光井的开设方向后,满意地点点头。
必须承认这个项目,京市建设院团队是花了大心思的。
“林师?”
“林师,在吗?”
王黎明的呼唤声,在空荡荡的一楼直接出现了回音。
林宜兰立刻走了出来,“怎么了?王工。”
王黎明松了口气,快步跑到了她旁边,“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吓我一跳。”
“庆功会开始了,工商联的领导,还有那些记者都在找你呢。”
林宜兰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么晚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别这么说,你也该好好看看这里,毕竟你是它的设计师,到现在还没来过这里,算怎么回事!”王黎明安慰着她。
这一年多,他不是没有听别人谈起过她的情况。
本以为这件事对她没有太多影响,现在看来还是有的。只是就不知道,对她的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林师,你大五实习打算怎么办?要回我们设计院吗?”王黎明放慢了往外走的速度。
见她没有说话,他立刻提起了一口气。
走到了办公楼门口,王黎明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她。
“您要是原来过来,王院长和我都会给你想办法的。现在距离这个项目竞标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而且竞标也成了很多项目的常态了,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林宜兰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扭头看着面前这座7层高的建筑。
7层楼的高度放在未来,只不过是繁华都市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点,但放在现在,它就变成这片区域高耸巍峨的存在。
“不了,王工,谢谢你和王院长的关心。”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风吹起了她的碎发,头顶的阳光也变得异常刺眼。
王黎明有些着急,他想要再劝劝林宜兰。可是他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
犹豫了片刻,他盯着她淡定的表情,不知道怎么浮躁的心又渐渐地沉了下来,“那你是有打算了吗?”
林宜兰迟疑了片刻,开玩笑地说道:“算是吧,现在也不确定。”
“不过你和王院长真的不用担心我了,我不会因为赌气影响我事业未来的发展。”
“行吧,林师,你也不是没有打算的人。”
两人继续往外走去。
庆功会带来的热闹渐渐地随风飘进了两人的耳中。
两人转了个弯,就看到了沪市建设院的一位领导似乎非常兴奋地记者面前说着什么,边说话,还边手舞足蹈着。
林宜兰原本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想到这人却是陶兴的那位舅舅。
“沪市建设院还没有把这人踢出去吗?”她停下脚步,眉毛紧皱。
王黎明脸色也有些不好,他对这人的印象也非常差。“貌似没有,他好像是沪市建设院领导班子的成员,不是那么容易被免职的。”
“而且陶兴的事情貌似没有牵扯到他,听说陶兴离开前一力认下了自己所有错误,所以事情到陶兴身上就结束了。沪市建设院也不想细究下去。”
他也是建设院的人,对于这种领导,他甚至比林宜兰更加讨厌。
之前那些年,他之所以在设计院过得那么不好,就和这些领导有关。
林宜兰的反应,倒是和王黎明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她听到这里,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陶兴是什么情况?走了?设计院把人劝退了吗?”令她关注的反而是这个事情。
王黎明摇摇头,“具体情况不知道。当时林师您不是发了一篇论文嘛,没过多久陶兴就被沪市建设院撤掉了设计师的职务,去干行政工作了。
后来听说行政工作没做多久,陶兴就提出辞职了。”
他回想着那段时间的消息,“沪市建设院好像有人说他是深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宜兰挑了挑眉,总算有点让她开心的事情了。
“王工,你说他能进深市的设计院工作吗?”
王黎明这次毫不犹豫地摇头,“林师,他想要再进建设院,顶多去偏远城市了,深市、广城这样地方的设计院都不会要他的。”
想起他当时从同行朋友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他就心有戚戚然。
“您的那篇论文一出,我们国家大点的设计院哪敢用他啊!”
果然,林师一怒,血流成河。
陶兴的建筑师职业生涯基本完蛋。
惹谁不好,非要惹林师。
林宜兰现在在国内建筑行业的地位非常奇怪,要说有人找她做项目,基本上没有,但要有人想要看不起她,或者鄙视她的设计水平,又会遭到其他人的谴责。
反正,大部分人对她现在都是敬而远之。
林宜兰不知道身旁同事的紧张,她心情反而更加愉快了。
望着不耐烦的记者们,她径直朝着陶兴的舅舅走了过去。
陶兴舅舅面前的记者们,正好迎上了林宜兰过来的方向。她一走过来,那些记者立刻甩掉了陶兴舅舅。
“林小姐,请问您当时设计工商联新办公大楼时有什么想法可以与我们分享的嘛?”
“林设计师,您接下来有什么新的项目吗?”
“林设计师,你本次设计的灵感来源于哪里呢?”
“林小姐,听说您与沪市建设院的一名男性设计师关系不和,甚至逼对方辞职了,真的有这事吗?”
“林小姐,有传闻说您插足了他人的感情,是吗?”
……
林宜兰原本在王黎明的隔档下,从记者们的包围中往外走。
可随着她越听到后面几个记者的提问,她越觉得不对劲了。
她停下了脚步,拍了拍王黎明挡着记者的手臂。
“你!你!还有你!”她指着三个乱问问题的记者,“请问你们这些所谓的听说、传闻都是从哪里获得的?还是你们胡乱编造的?”
她很好奇这些记者采访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见他们不说话,林宜兰从王黎明身后绕到了身前,甚至朝着记者迎面走了几步。
“请问你们是哪家杂志的记者?”
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再加上她犀利的目光,让那些胡乱说话的记者纷纷往后倒退。
“你们怎么不说话?还有我想问问你们有记者证吗?”她偏头给身后的王黎明递了个眼神。
王黎明立刻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往后悄悄地从人群中撤离了。
“你们之前不是问得很来劲吗?怎么现在一声不吭的?”林宜兰双手交叠,抱在胸前。
“哦~”
“我明白了,你们不说话是因为没有记者证是吧?”她勾了下嘴角,继续往前逼近。
那几个“记者”瑟瑟发抖,一副心虚堂皇的模样。
林宜兰见状乐了,“我看你们不仅是没有记者证,甚至没有获得参加剪彩仪式的邀请。”
她竖起了食指,恍然大悟道:“我还怀疑你们就职的杂志都没有经过审批,是不合法的!”
现在这个时候法律还没有那么完善,出现了很多街头“地摊杂志”。
她就曾经见到过不少次。这样的杂志里面一般都是各种耸人听闻的文章、新闻。
以前还不明白杂志里面的文章哪里来的,现在她算是明白了。
这个时候,她正好看到王黎明带着公安走了过来,她便往后退了几步。
“王工,交给你了。”
王黎明比了一个OK。
眼看着这些人被带走,林宜兰满意地拍了拍手。
站在原地剩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Bertha,看来这位林设计师并不是那么好惹的人啊。”
Bertha打开了手里的矿泉水,“那是当然,她要是好对付的人,昨天会说只接受两家采访这种话嘛!”
“我知道了,她这是故意的!”
“好狡猾的女孩。”
Bertha不想听他们闲扯,她扭头望着身旁的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Max,你对林宜兰的采访有兴趣吗?毕竟她可是从来没有上过你们港城的杂志,但据我所知,她在港城貌似还挺受欢迎的。”
“不,我没兴趣。”男人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吐出了这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