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159、160、161章
第二天清晨, 沪市宾馆的不少房间里就传出来了起床的动静。
太阳还未彻底出来,湿漉漉而又清新的早晨,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
自从停止捉麻雀后,城市里的鸟渐渐又多了起来。
再加上这几年沪市的绿化条件比起前两年稍有好转, 环境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这个好转能维持多久。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能解决的事情。
林宜兰早早地醒来, 洗漱完后, 就孤身出门去解决早饭。
因为今天对她来说有重要的事情,为了防止意外,她一般都会吃前几天吃过的早饭。
蒸屉里的包子正在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从远处望,像是神仙洞府, 人间仙境。
她买了两个豆沙包,再要了一瓶牛奶。
胖乎乎的包子上, 带着一个红色的点。
这个时候的包子大概还没有增加后世的膨胀粉,所以没有那么喧腾。
但发酵到位的包子, 轻轻一捏就瘪了,再一松手,又慢慢回弹到了之前的模样。
她沿着边缘咬下一口,里面的红豆沙就慢慢地流了出来。
小麦的香甜, 再加上红豆的豆香, 开始了美妙的一天。
“林师, 你早上就吃这两个包子吗?”小常拿着一袋子包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走到了林宜兰面前。
即便已经熟悉年轻男孩的食量, 但每看到一次, 还是会被震惊。
小常的胃大概是一个无底洞吧,多少东西都能塞下。
看着面前略有些清秀的男孩, 希望他日后不要成为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
咽下嘴里的包子,收敛神色, 林宜兰才张口。
“一般上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早饭都会吃得比较少。吃太多了,脑子就转不动了。”
她拧开牛奶瓶的瓶盖,一口气把牛奶喝了个底朝天。
把玻璃瓶还给商店的人,她就带着小常回了宾馆。
“林师,你还要吃个包子吗?”小常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林宜兰摇摇头,“不了,我吃饱了。”
小常很是怀疑,“是吗?”
回到走廊碰上了正在从房间里出来的王黎明。
难得地穿了一套西装,全套黑色的西装,颈部带着一条蓝色的条纹领带,甚至还非常讲究地用上了一个领带夹。
西装和大多数人在市面上买的宽大、不合身的不一样,肩线处非常熨帖,一看就是费了很大功夫的。
林宜兰围着王黎明绕了一圈,调侃道:“哦~~嫂子给你准备的吧?王工。”
王黎明向来老实的模样,难得地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果然是林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宜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就她身边这群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一个个都糙得很,忽然打扮精致,一猜就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常在旁边叼着包子,要笑不笑地看着林宜兰。
“行了,我也要回去换衣服了。”林宜兰受不了这小子的傻样,“要笑就笑吧。”
她拿着钥匙,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外的两人看着她房间门关上后才转身。
王黎明拍了拍小常的胸膛,“刚才林师是看你紧张才和你开玩笑的。”
小常拿下嘴里的包子,“我知道。”
“林师真是一个好人啊。”他咬了一口包子感慨道。
王黎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回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回到房间里的林宜兰,拿出了她提前准备的西服。
这套衣服算是她的战袍了,SJT水手中心开幕式,SG京市品牌店的开幕式,她都是穿的这一件。
望着镜子里的人,她满意地眨了眨眼。
垂坠感不错,也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不同以往古板的样式,这套西装更加修身,她还在脖子上系上了一条长长的同样质感的长飘带。
这一身衬得她既有气势,又没有掩盖住女性的线条。
她脚上还穿了一双六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让原本就有172的她,直逼180cm。
用带水的梳子把头顶乱翘的毛躁头发梳好,再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她修长的天鹅颈。
化了一个简单的妆,最后拿出她买的正红色口红,轻轻地抹上了嘴唇。
“不错!完美。”
林宜兰对着镜子调整着脖子上的系带,龇牙检查了一遍牙齿。
拿着桌上的文件,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站在走廊上集合的一众人,看到她眼前一亮。
“我去!林师,你太漂亮了。”
“林师,你好美!”
“林师不愧是林师,这个气势,我们今天绝对能拿下项目。”
不要钱的赞美扑面而来。
林宜兰轻咳了一声,“东西都拿上了吗?”
“拿好了。”
“我们都全部检查过了。”
“行,那就出发吧。”林宜兰抱着资料,锁上了房门。
这次跟着她一起去工商联竞标宣布会的人,除了王黎明、小常外,还有三个人,都是团队里的主要人员。
为了这个竞标会,他们还提前约好了出租车。
一行人从宾馆出来后,立马夺走了街上的目光。
尤其是看起来最高的林宜兰。
往日走在她身旁的小常和王黎明,今天都默默地和她拉开了距离。
直到坐上出租车,小常才敢靠近林宜兰。
“林师,你怎么穿了这么高的高跟鞋?”小常坐在林宜兰旁边,悄咪咪地小声问道。“往日你从来不穿高跟鞋的。”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他以前还听到林宜兰吐槽过高跟鞋。
林宜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如果不是为了压过陶兴,我今天怎么可能穿这双鞋。”
她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毕竟这双鞋可是她专门为了压过那些喜欢“俯视”她的男人买的。
小常默默地朝车门边挪动下屁股,林师今天好可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打仗呢。
不同以往,上了车就东倒西歪的林宜兰,这次上了车后坐得笔直挺拔,屁股像是钉在了车椅上。
今天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战争。
她不容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她穿得这么喧宾夺主,就是为了表现出她的嚣张。
让这些人好好记住她林宜兰的样子。
握在一起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关节处皮肤都发白了。
王黎明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着和往日状态不同的林宜兰。
“...林师,你是知道什么事了吗?”
林宜兰透过车里夫人后视镜和他目光对视上了。
“对,这个项目对我这么‘重要’,我自然也要表现出我的重视才行。”
王黎明叹了口气,“王院长其实有帮你想办法,只是你也知道...双难敌四手,而且我们设计院也不和谐。”
想起设计院里的糟心事,他轻皱了下眉头。
林宜兰洒脱一笑,反倒是有心情安慰王黎明,“我没事,老师也早就安慰过我了。对我来说,内地没办法,我还有海外。”
小常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林师,王工,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啥?”
林宜兰拿着手里的资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常,听不懂有时候是好事。”
王黎明看到傻乎乎的小常,心情也好了起来,“就是,林师说得对,小常,有时候我都羡慕你。”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小常挠了挠脸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笑什么?”
“喂喂喂,不是说好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人,怎么你们两个还有小秘密了?”
他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盯着王黎明的侧脸,“等我回去,我就要和其他人说,让你们两个的这种行为遭受到我们所有人的谴责。”
林宜兰嗯嗯了两声,非常认真地点头。
“小常,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王黎明在前面捂嘴偷笑。
莫名其妙!
小常气得翻了个白眼,靠在窗边望向窗外。
从车上下来时,小常朝着林宜兰重重地哼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是,眼前的这一切是什么啊?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挂在ZF大楼门口的横幅,还有两边的花篮。
搞得这么隆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工商联是什么重要的部门。
如果不是林宜兰去过几次工商联,她真的会信了这一切都是为工商联准备的。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满脸苦涩地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作为回应。
“啧啧啧,岳叔叔太可怜了吧。”
另一边,王黎明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有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听说这次竞标结果公布会还有很多媒体记者也会参加,据说还有国外的媒体记者。”
话音落下,他便看了林宜兰一眼。
两人的目光交汇短短一秒后,又分开看向团队的其他人。
其他人纷纷看向林宜兰,林宜兰安慰道:“没关系,有记者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影响。”
“虽然可能会有很多人关注这个项目,但是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整理了下衣摆,望着围在身边的人。
“走吧,我们该进去了,不然要迟到了。”
“好。”
“知道了,林师。”
“紧跟林师!”
几位团队成员,相视一笑,跟上了林宜兰的步伐。
“诶,Bertha,我看到林了。”站在一旁的摄影,冲了进去,拿起相机对着林宜兰拍了起来。
Bertha看着自己来不及叫住的同伴,只好放任他行动了。
不过林今天穿的这身衣服,看起来比昨天要不错多了。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青年建筑设计师林宜兰吗?”
陶兴把资料拍到了身后的人怀中,双手插兜朝林宜兰走了过来。
林宜兰停下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陶设计师年纪上来了,记性不好,认不出我了?”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她惋惜地叹了声气。
陶兴气得伸手指了下林宜兰,身后的人拉了他一把,他朝周围看了一眼,又把手插回裤袋。
“你不要觉得有吴从山教授罩着你,你就可以在国内横着走。”他压低了声音,目光狠厉。
很快,他又转变了表情,满脸都是笑意,“说起来,你应该知道你已经被国内‘封杀’了吧,如果你今天在这里跪下来求求我,我说不定还愿意帮你说说话,让你以后还能捡点我的汤汁喝。
怎么样?”
林宜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上下地打量着他。
而她身后的人早就被陶兴这番话气得不行,小常更是捏紧了拳头。
金色长发的男摄影师,忽然插入林宜兰和陶兴中间,打破了沉默。
“林,好久不见,你现在方便给我拍张照吗?”
林宜兰错愕地往后退了一步。
“hello,Bertha来了吗?”
男摄影师指着不远处,“在那里。林,请问你有时间方便给我拍张照吗?到时候用在你的采访上。”
林宜兰扭头看了一眼王黎明,把手里资料塞到了他的手里,“我过去拍张照,你们先进去。”
王黎明点点头,“行,那我们先去礼堂等你。”
站在对面的陶兴,看着跟摄影师走到一旁的林宜兰,他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你去给我查查这个洋鬼子和姓林的是什么关系。”
身后的人迟疑道:“好。”
陶兴看着林宜兰的背影,眼睛微眯,总觉得今天恐怕不会像他想得那么顺利了。
林宜兰和男摄影师并肩走到了大楼外,迎面碰上了进来的Bertha。
三人齐聚在了一起,简单地寒暄了两句。
“所以你想怎么拍?”林宜兰双手抱在胸前,扭头看着摄影师。
只不过余光一直在注意着旁边经过的人。
摄影师指着不远处的树,“林,你站在树下可以吗?”
林宜兰爽快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站在树下,听着摄影师的要求摆着动作。
站在摄影师旁边的Bertha,则一直打量着林宜兰。
有点好奇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见拍了五六张照片,自己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林宜兰便走到了摄影师旁边。
“怎么样?”
摄影师捧着手里的相机,苦恼地叹了口气,“总觉得有哪里不满意,但又说不出来。”
“我进来之前,看到你的背影,当时特别有灵感,可惜错过了。”他调试起了手里的相机。
林宜兰抬头朝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说:“不如这样,我重新从进门处走到大楼门口,然后你来抓拍,怎么样?”
摄影师跟着她的思路,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可以,林,你果然是设计师,很有艺术想法。”
这么说,就算是有艺术想法了。
这些人的夸奖真是来得有意思。
她转身指着入口,“那我现在走一遍了。”
摄影师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再耽误你时间了,你走一遍,我肯定就能拍到我想要的照片了。”
林宜兰耸了耸肩,她不太在乎照片。
既然达成了自己的目标,配合他拍照,就当是她利用他的道歉和感谢了。
Bertha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昨天那么不配合的人,今天忽然这么配合他们。
总感觉有诈。
“OK,林,谢谢你配合。”摄影师放下相机。
林宜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进礼堂了,晚点再聊。”
她朝两人笑了笑,经过Bertha时,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到了大楼的门口,林宜兰抬头望着楼下。
紧接着,她收回目光,抬脚走了进去。
“林师,怎么还没进来?王工,我们要去喊她吗?”小常捏着手表,扭头往礼堂门口看去。
王黎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林宜兰对采访不是这么热衷的人,她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不用,她不会迟到的。”
小常很是怀疑,但王工这么说,他只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林宜兰过来。
只是,他这种坐不稳凳子的人,总是时不时要回头看门口。
“常哥,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总有人在看我们?”坐在小常旁边的同事第N次和别人的目光撞上。
小常茫然地四处张望,“是吗?你感觉错了吧?谁看你啊,要看也看我们林师。”
同事避开了斜前方看向他的目光,扭头看着小常,语气格外诚恳,“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真的有人在看我们。”
小常双手捧住他的脸,“你脸上没有开花,和往日一样无聊。”
随后,他又飞快地把头扭回了之前的状态,盯着礼堂门口。
同事摸着自己的脸,“我当然知道我脸上什么都没有。”
小常回头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旁边的傻子。
只是礼堂忽然安静了一秒。
同事拉住了小常的手臂,看向主席台,一个人都没有。
而小常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主席台,而是扭头看着礼堂入口。
林宜兰踏进礼堂时,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万众瞩目的登场,不过如此。
面对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林宜兰只是淡淡地把礼堂扫视了一圈,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后,大步朝着王黎明、小常等人走去。
“这位就是京市建筑设计院的那个设计师?”
“人家不是京市建设院的,是京市工大的学生。”
“啧啧啧,不愧是老吴的学生,这个气场,不比他年轻时弱。”
“她现在就庆幸自己还是个学生吧,不然...”
“别的不说,长得挺漂亮的。”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建筑行业可不缺花瓶了。”
“你们听说了没?她和陶兴对上了。”
走路带起了一阵风,从闲言碎语旁刮过。
林宜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从王黎明手里接过资料,坐了下来。
“你来了?”王黎明望着前面的主席台。
林宜兰换了个坐姿,同样把目光看向前方的主席台,“我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之前林宜兰在外面拍照的这个话题。
她坐下后不到三分钟,主持人就从后台走到了主席台前。
“各位领导、同志,还有记者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各位来到我们沪市工商联新办公大楼项目竞标结果宣布会议。
接下来,请容许我向各位介绍本次会议出席的领导和嘉宾。
……”
看到不远处转身打招呼的领导,林宜兰眼睛微眯。
没错,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位。
“本次项目的竞选,工商联将依照诚信、公平、公开的原则,特别邀请了沪市的建筑系教授进行评分……”
主持人还在主席台上不停地介绍着规则。
“请问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疑问的话,我们就将宣布中标的团队。”
这句话在一众人眼里,都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站在主席台上的主持人也是这么觉得。
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场面,他甩了一下话筒的线。
“不好意思,我有!”
林宜兰缓缓地举起手,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项目的资料被她放到了大腿上,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伸得也是懒洋洋的。
周围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个“大胆”的人。
一看,是林宜兰,他们又淡定了。
主持人看向林宜兰,手心不知道怎么冒出了汗,他抬手指着她所在的方向。
“这位小姐,您有什么疑问呢?”
林宜兰把资料放到了身后的椅子上,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您好,我想请问贵方是否会把排在前十的团队资料按成绩公开?我作为国内建筑行业的晚辈,希望可以多多向优秀的同行学习。”
见主持人不说话,她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
“当然,前十不方便的话,前五、前三都行。”
在她站着说话的时候,拿着相机的媒体都在向她拍照。
拍得最尽兴地就是Bertha的同伴了。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望着彼此,压低了声音。
“这是谁?”
“好像是和京市建设院合作的林宜兰吧。”
“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应该是工商联最开始找到的那位建筑师。”
“哦?”
主持人看着林宜兰,还有台下骚动的其他人,又扭头看向了最前方的领导。
“呃...这位小姐的要求...呃...当然,不好意思...我需要向领导申请。”
“各位,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他鞠了个躬后,把话筒关上,放到了一旁的桌上,便转身往后台快步走去。
林宜兰还在站着,她甚至还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朝周遭的人扬起了一个微笑。
坐在她身边的一群人见状只好面面相觑,这次的工商联的项目为什么会有这个过程,大家都知道!可是没想到,到了现场她还能这么勇。
小常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他在林宜兰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王黎明在心里给林宜兰疯狂鼓掌,他好像猜到她想要干嘛了。
坐在这里这么多人,如果公布排名,还公开项目的设计,就几乎断了沪市建设院想要“作弊”的可能。
在座的所有人不说是国内的建筑行业的顶尖,也代表了国内建筑行业的中坚力量。
想要在他们面前拿出名不副实的作品,大家都不会认可,只会让这场竞标会成为一场闹剧。
于是,探究的目光又迅速地投向沪市建筑设计院和沪市相关单位的人身上。
陶兴在内的沪市建筑设计院一行人脸色异常难看。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可以在沪市这块地上当建筑行业的一言堂,可是真要对抗国内其他地方的建筑行业,那还是要好好斟酌一番的。
主席台上的王红娟看着林宜兰,心里百般滋味。
她从来没想到她只是想要让工商联新大楼可以尽善尽美,却闹到了今天这一步。
坐在台下的岳振生,心里竟然有种淡淡的骄傲。
不愧是他战友的侄女!
这种无所畏惧的勇气,多像他们年轻的时候。
在失去主持人的控场后,礼堂变得越来越喧闹。
记者和媒体拿着本子用笔疯狂地记录下眼前的这一幕。
而其他人不管怎么闹,林宜兰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穿着高跟鞋,让原本就是高个的她,显得更加修长。
某种程度上,她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格外的高大。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看着某位领导从台下穿过主席台,走到后台,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不久后,主持人快步拿起了话筒。
“各位请稍等,由于我们考虑不当,只拿来了项目中标的资料,其他团队上交的资料还在楼上,我们现在立刻去拿。抱歉。”
“林小姐,也请不要着急。”
林宜兰笑了,她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都没有公布中标的团队,可想而知发生了什么。
看来她预计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
“当然,我一点也不着急。”
她急什么?该着急的人,又不是她。
她扭头,越过大半个礼堂,看向坐在另一头的陶兴。
也许“敌人”之间也会在这个时候存在默契。
两人正好目光对视上了。
在十几米的距离,目光交汇。
一个看到的是对方的淡定坦然。
另一个看到的是对方的焦虑不安。
而礼堂也因为他们的对视,安静了下来。
“资料来了!”
打破沉寂的是一声疾呼。
所有人,包括林宜兰、陶兴都把目光看向了大喘着气送资料的人身上。
他捧着资料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大步跑到了主席台上。
主持人也拿起了话筒,“感谢各位朋友的耐心等待,我们很快就为大家揭晓工商联新办公大楼的设计师团队。”
“当然,也会公布我们评分团队,评出的前十队伍。”
王红娟讥讽地往后台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久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们资料换没有换完。
林宜兰翘起脚尖,低头看着尖尖的鞋头,大拇指估计都要挤肿了。
等到主持人拿着密封好的资料上台时,她拿起椅子上的资料,坐了下来。
王黎明轻声问:“林师,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宜兰偏头,笑道:“王工,就这么确定是我们被选中了?”
王黎明难得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林师,除了预算,我不认为我们有任何输的可能。”
“当然了,还有一些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因素。可,林师,不也已经想办法排除了吗?”
林宜兰拿出镜子,看着自己的妆容,满意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王工,不愧是我合作了这么久的伙伴,果然聪明。”
“对我来说,这个是近几年我在国内的最后一次设计,我怎么能容许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影响设计呢。”
她偏头对王黎明微微抬着下巴,露出了一个有些讥讽的笑容。
而她真正看着的方向是陶兴。
“……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让我们欢迎本次竞标会结果宣布人,也是我们的特邀嘉宾……”
林宜兰看着那位站在主席台上的沪市一把手。
他的表情不是那么愉快啊,看来是在后台发现了什么。
好歹没有浪费时间陪着那位摄影师在外面拍了那么久的照片,也没有浪费她和Bertha故作亲密的姿势。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
为了这个破项目,她可是算尽机关了。
“各位女士、先生,大家上午好,……
我很荣幸受邀参加本次,也是国内首次竞标结果的宣布嘉宾。
现在请允许我来宣布沪市工商联新办公大楼的中标团队
——林宜兰,京市建筑设计院。”
“恭喜林宜兰设计师团队!”
鼓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集中在了那个人身上。
林宜兰和身边的团队握了手后,往主席台上走去。
她的脑子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清醒的时候,她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付出了很多努力和代价。
一个原本就是自己的项目。
她竟然有种努力过后的畅快淋漓,因为她无比清楚这是自己该的。
走上主席台的这一路,林宜兰几乎和其他的建筑师团队成员擦肩而过。
高跟鞋和水泥地相撞的声音,像是刀剑的挥舞出击时,和其他武器相撞的声音。
他们终于看清楚了这位传说中人的脸蛋。
比他们想象的年轻,也比他们想象的漂亮,更比他们想象的要冷静。
“谢谢您,领导。”
林宜兰上台握住了这位沪市大领导的手。
大领导笑着望着她,语气有些莫测,“林同志,你很聪明。”
“谢谢您的夸奖,如果不是形势所迫,我也不愿意出此下策。”她平静地望着大领导。
并没有因为大领导的语气发生任何变化。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彼此的意思。
大领导怔了片刻,“何必呢?这样做,不是更加得罪人吗?”
她接过大领导手里递来的合同,“领导,为了这个项目,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最终所求的也不过是要一个公平的结果。”
把合同检查一遍,没有任何问题后,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大领导忽然笑了,然后拍了拍林宜兰的肩膀,“那就加油吧,年轻人。”
林宜兰点点头,把合同递给了王红娟。
“谢谢您的鼓励。”
主持人这时走到了林宜兰旁边,拿着手里的话筒,“果然青年出俊才,林小姐,得知自己是第一名后,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宜兰拿过话筒,望着台下的所有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主持人都想从她手里抢话筒。
“我相信,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开始。无论是国外的项目,还是国内的项目,都是我人生的开始,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更加坚定地在建筑这条路上走下去,即便路上有多少阻碍,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未来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障碍停下,也不会被轻易地打倒,同样,我也比任何人对我自己未来的事业发展有信心。
各位,欢迎大家见证我,林宜兰的建筑师发展之路。”
这番话说的可以是自信爆棚。
放在现在,就难免有些桀骜不驯的意味了。
再加上,她还是个女性。
不出所料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京市建设院林宜兰究竟是对自己实力有自信?还是过于狂妄?”
“追求特立独行的年轻人,是否应保持谦虚的品德?”
“起底林宜兰的20年人生。”
小常把报纸拍到面前的桌上。
“我看他们就是嫉妒你,林师!”
林宜兰放下手里的铅笔,“小常,明天我们就要和工商联的人开会了,你确定还要花时间在这些报纸上?”
“啊——”小常仰天大叫,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你和王工简直就是两个魔鬼,接连看了四个小时的图纸了,你们不累吗?”
他偏过头,把脸贴在桌上望着身边的同事,“我们要反抗,要抗议!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当代周扒皮。”
“......”
让小常失望的是,旁边的同事没有一个人理他。
好在林宜兰没有让他尴尬地继续唱独角戏,“小常,你快点检查一遍图纸,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可以去吃饭了。”
小常把脑袋磕在了桌上,“我知道了,我这就看。”
这边,林宜兰忙完后,就放下了手里的铅笔。她双手向上伸,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明天和工商联那边确定下来图纸后,就可以准备施工了。”
“王工,施工这边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她拿出了自己的记事本。
王黎明回想前几天和王院长的电话,“王院长的意思是建议我们和沪市的建筑公司合作。”
望着他像是话没有说完,林宜兰转了下手里的笔,“王工,咱们都认识多久了,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有话直接说。”
王黎明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他的想法,“林师,我个人是推荐找华建集团。虽然他们改制的时间比较短,今年才正式组建,但考虑到我们这个项目的施工难度,我觉得找他们比较靠谱。”
刚听华建林宜兰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听到后面的介绍,她立刻就知道是什么公司了。
“王工,你说的是建工局对吧?”
见他点头,她继续思考,“找建工局的确靠谱一些,而且你和我都有认识的人。”
话锋一转,她又琢磨起王院长的意思,“王院长的想法,我也理解。这样我先考虑一下,晚点我想办法打听一下沪市建筑公司的往日的业务水平,明天再和工商联的人商量确定。”
她拿铅笔敲着本子上的行程,不能着急。
日出日落,又是一天。
四月也差不多到了中下旬,一年的的三分之一就这么过去了。
林宜兰睁开眼,就在想工商联的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他们的设计用了很多放在现在算是大胆的设计手法,这些对施工来说都是考验。
就像清水混泥土这个东西一样,它看起来似乎难的只有配方,总有些人觉得把配方研究出来,他们也可以创造出像大师一样的建筑。
殊不知,这项工艺另一个难点就在于施工。
工人没有精湛的技术,设计得再好看,即便是请了享誉国际的大师来设计,落到实处时也会非常难看。
林宜兰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所以她并没有在建筑外皮玩什么花样。
但内部的结构,工人技术不到位也不行。
越想越觉得还是前身是工程兵的建工局比较靠谱。
沪市后世根本就没有什么著名的建筑公司,她唯一比较了解的华建,还是在90年代从鲁省搬迁过去的。
她用力地吸了口气,双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
“呼——”
“起床!”
这次去工商联,她就没有穿之前的那套战袍了,而是穿了一身休闲的衣服。
还是黑色的外套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衣,下身穿着宽松的工装裤,脚上踩着军靴。
“早上好。”
她扎好头发,朝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招呼。
“林师,早上好,今天早上你还吃包子吗?”小常从房间里出来正巧碰上对面刚出来的林宜兰。
林宜兰摇摇头,拿出钥匙把门锁好,“我打算吃粉。”
小常跟上了她的步伐,“正好我也是想吃粉,一起呗。”
“行啊。”她把钥匙塞回口袋里。
小常这才注意到林宜兰今天的打扮,“林师,你能告诉我你衣柜里有多少件黑色的外套吗?冬天看你穿的是黑色的棉衣、羽绒服,春天穿黑色的夹克,你真的好喜欢黑色啊。”
林宜兰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黑,“我夏天一般就不穿黑色了。黑色短袖太吸热。”
小常嘟哝着,“夏天你就穿灰色。”
“我天天画图,袖子都是要在桌上扫来扫去的,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容易脏。”林宜兰说了她买黑衣服的原因。
尤其当下都用铅笔制图,如果她穿个浅色的外套,不戴袖套,不到半天估计她的袖子就要发黑了。
再说,她对服装这方面没有太多要求,能穿耐脏就行。
对于这个理由,小常无话可说,他们这些人平时也基本会放一双袖套在办公室里。
不然画图时一个不注意就麻烦了。
“对了,小常,你东西带来没?”林宜兰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小常满头黑线,“林师,今天我们都要和工商联的人见面了,你才问我,就算没带,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吧...”
林宜兰哪敢说自己是忘了,“行了,看你这样应该是带了,那就行了。”
吃完早饭,一行五人就坐着公交车去了工商联的单位。
再次见到王红娟和岳振生,林宜兰竟然有种恍惚之感。
才过几个月,竟然有种过了几年的感觉。
一定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林同志,王同志...几位辛苦了。”王红娟站在会议桌旁,打了声招呼。
林宜兰放下自己的东西,调侃道:“王ZX和岳书记才是辛苦了。为了自家单位的办公大楼这段时间估计是忙得不行了吧?”
她旁边的其他人也纷纷回应着他们。
王红娟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这个办公大楼的预算,算是近几年沪市难有的大项目了,大家都盯着呢。”
“不过,好在还是我和岳书记最初看好的人。”
岳振生在一旁附和地点头,顺便招待起了其他人。
“大家都坐,都坐,正好我们也想和你们谈谈项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