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135、136、137章
秋秀珍脸上没有之前那样温婉的笑容, 她翘起了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林小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宜兰把文件夹调换了个方向, 她指着项目地的信息。
“秋女士, 虽然我本人没有去过港城, 但是对港城早年有过不少了解。这个项目您打算落地的地方,应该是港城还算繁华的地带吧?”
“我觉得如果这个项目好好运作,也许在十年后能成为您在港城的一张名片。”
她想要试探秋秀珍对这个项目的想法,如果秋秀珍单纯只是想要和刘厚威的正房一家赌气的话, 那她在设计上的偏重自然就会不同。如果秋秀珍对这个项目还有商业化运作的想法,那她作为设计师也要为项目留出商业操作的余地。
秋秀珍上下看了林宜兰一会, 忽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茶馆里的其他人立刻被她的笑声吸引住了目光。
整个茶馆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林宜兰和秋秀珍。
有谴责的目光。
也有好奇的目光。
而被这样目光窥探的林宜兰, 表情不为所动,仍旧是耐心地往秋秀珍杯里沏茶。
只是秋秀珍的笑声一直没有停止。
不知道为什么,林宜兰却觉得秋秀珍的笑声里有些释放和发泄。
冬季的茶馆因为门窗紧闭,天光暗淡, 室内的灯光也不够明亮的缘故, 其实有种昏暗的效果。
这样的光线, 只能让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的两个人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而相邻的桌子因为光线和植物的遮挡,他们都无法看清隔壁的客人。
而林宜兰就在这样的光线下, 看到了秋秀珍眼睛里的水光。
她转身从拿出了一包未拆封的卫生纸推到了秋秀珍的面前。
秋秀珍笑够了后, 拿起面前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然后起身走到了老板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拿出了一叠钱放到了老板面前。
林宜兰见不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便低头喝了一口杯里有些凉掉的茶。
等秋秀珍回来的时候, 她眼眶虽有些红,但精神却非常好。
“果然还是内地人更加符合我的心意。”她起身拿着茶壶给林宜兰续上茶,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宜兰小姐,我决定和你签约。”她直接把包里拿出的文件袋递到林宜兰的面前。
林宜兰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两份合同。
???
这么快的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定下,就和她签约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爽快和草率的甲方。
秋秀珍点了点头,“就按照你说的,林小姐,我等着你把这个艺术馆打造成我在港城的一张名片。”
“当然了以‘爱情’为主题的设计理念,你还是必须要做到。”
说完,她拿出签字笔,拿过林宜兰面前的两份合同,便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她签完字,还把手里的签字笔递给了林宜兰,“喏,给你。”
林宜兰拿过签字笔,并没有被秋秀珍刺激着急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秋女士,合同我还需要再细过一遍。”
秋秀珍打了个哈欠,“行啊,那你先看吧。”
“反正我已经定下你担任设计师了,项目截止时间,合同和项目资料上都有写。”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了,我就先回酒店了。你合同签完后,就来找我,把其中一份给我就行。”
说完,她就拿起旁边的包,准备起身离开。
林宜兰从来没见过这样签合同的项目方,她赶紧起身拦住了秋秀珍。
“秋女士,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和你见面,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秋秀珍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昏暗的茶馆里都掩盖不住她锃亮的眼神。
她把包往旁边一丢,坐回了凳子上。
“来!说说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林宜兰错愕地把身体往椅背上倾倒,企图躲过秋秀珍的“热情”。
然而秋秀珍忽如其来的热情,不是林宜兰想躲就能躲过的。
被一双漂亮含情又温柔的眼睛久久地盯着,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
林宜兰自认为自己是普通人中的一般人,自然就顶不住这样的目光。
她拿出了包里的本子,还拿出了一支笔,端正了坐姿。
“秋女士,不知道您对港城的廖家了解吗?”
秋秀珍笑眯眯地虚空点了点林宜兰。
果然,今天不会这么无聊地过去。
她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到椅子的扶手上支着。
“哪个廖家?港城有头有脸的,廖姓的人太多了。”
面对这位秋女士看八卦和热闹的模样,林宜兰没有一点恼怒。
大概就是猜到了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更何况只要愿意帮她这个忙,她的态度可以更好。
她转了下手里的笔,吐出了一个名字。
“廖景铭。如果我没记错,他现在应该是个建筑公司的老板。”
秋秀珍食指点着桌子,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大概过了三分钟。
秋秀珍徐徐地坐直身体,光洁白皙的手指伸到了林宜兰面前。
围绕着她的脸画了一圈,然后掌心朝上地朝她伸出了手。
“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你能给我什么?”
林宜兰拿起旁边的合同晃了晃。
秋秀珍立刻收回了手,双手抱在胸前,不屑地说:“你不会觉得把合同现在给我,就算是我回答你问题的报酬了吧?”
“怎么可能?”林宜兰晃了晃食指,双手交叠放到桌上,倾身凝视着秋秀珍,“我可以给秋女士您提供一个方法。”
她手指轻点着桌上的合同,“一个可以让您在艺术馆从签约开始到建成的这一段时间,都能吸引住媒体的办法。”
秋秀珍弄出这个艺术馆,虽说现在是认可了林宜兰对艺术馆未来商业运作的想法,但是她最初的目的,林宜兰可没有忘。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保证呢?”秋秀珍也俯身贴在桌子边,点了点林宜兰放在合同上的手。
林宜兰眯眼摸着下巴做着思考状。
她打了个响指。
“大概是我脸皮厚吧,所以对于自我炒作这样的事情很有心得。”
这话不是白说的,她上辈子的确学习了很多自我炒作的办法,也用上了不少。
毕竟后世可是一个各行各业都需要“炒作”的年代。
秋秀珍上下打量了林宜兰几眼,她怎么就不信呢?
林宜兰见状,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很有底气的模样。
“不然,秋女士可以去查查我之前做的那两个,哦,不对,三个项目。每个项目完成后,不都有媒体和报纸的报道吗?”
“秋女士,你说每天都有那么多建筑师完成他们的项目,而为什么偏偏就我的项目上了报纸呢?”
秋秀珍想到去年那段时间的报纸,她咬了下嘴唇,有些怀疑地看着林宜兰。
不知道这人怎么做到的,但她的确是“腥风血雨”的体质。
林宜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不断地对秋秀珍眨巴着。
虽然说,之前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但是也不妨碍她拿来扯虎皮嘛。
而且她的确可以提供很多吸引人眼球的办法。
说谎话真的很心虚。
她不断地搓着自己的耳朵尖,努力地控制住表情不要失控。
秋秀珍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宜兰。
她犹豫了片刻,反正打听个消息而已,她也不会吃亏。
“行,那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你的‘炒作’办法?”
林宜兰拿到主动权,就变得不着急了。
她扭了扭身体,“秋女士,什么时候可以给我资料?”
秋秀珍没想到她底气这么足,便也懒得和她这样算计来算计去了。
“明天十一点吧,我找人查资料还需要一点时间。”
林宜兰伸出右手,“那我们合作愉快,秋女士。”
秋秀珍撇了撇嘴,轻握了一下她的右手,“合作愉快。”
她拿着包包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倒退回了林宜兰旁边。
弯腰靠在林宜兰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这个项目做好了,还有好事等着你呢。”
说完,她拍了拍林宜兰的肩膀,满意地走了。
秋秀珍走后,林宜兰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慢慢地把她们点的这壶龙井一个人喝完后,才离开的。
从茶馆出来,差不多已经是落日的时候。
林宜兰抱着合同,直奔邮电局。
这一天天的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事没处理完,又来了另一件事情。
而她本人也只有两只手,纵使有无数的事情,也只能一件接着一件处理。
林宜兰先是给京市建筑设计院的王院长打了个电话,把上午沪市工商联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表示她想要借人和挂名的想法。
王院长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又配合起了林宜兰。
“林师,你放心,我明天就让王工带队过来。”
林宜兰回想了上次的团队,迟疑了片刻,“王院长,这么多人过来,我报销不了这么多的火车费,您看要不只让王工带小常几个工程师过来?”
王院长立刻拍胸脯保证,“林师,你放心这次的火车费我们设计院全部报销了。”
“那这样吧,如果这个项目我们选上了,我们的设计费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分,我拿6成,你们建筑设计院拿4成。”林宜兰见状,也拿出了她的诚意。
王院长欣然点头,他开心得不得了。
他们京市建筑设计院要是能在沪市拿下项目,那在其他地方的项目不也是有可能的嘛!
更何况他早就看沪市建筑设计院那群人不爽了,终于有个机会可以打击回去了。
林宜兰听话筒那边没声音,赶紧喂了两声。
“王院长,您还听得见吗?”
王院长中断他的幻想,“听得到,林师,你还有什么事情?”
林宜兰想了想,把她给工商联王ZX说的那番话,告诉了王院长。
“如果你们设计院还有人想要参与竞选也可以试试,只不过我不清楚工商联他们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如果可以,您再找人想办法和工商联的人联系一下吧。”
王院长愣了一下,“咱们设计院还要出人吗?您不是都去了,那别人再去不是抢您的机会吗?”
林宜兰才不担心这些,她靠在墙边,晃着脚尖,“王院长,这是个提升和练习的机会。竞选这种事情,要的就是公平,说白了,就是能者上,庸者下。我如果要担心别人抢我机会,我就不让别人去,那我也无法进步。”
“更何况我以后去国外参与项目的竞标,照样也要和很多同行竞争的。”
“所以你们设计院的人想去就尽管去吧。不过记得把我团队的人给我留着。”
挂了王院长的电话,林宜兰又跑到可以拨国际电话的柜台。
排队没有多久,就到了她。
她拿出合同,按下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后,她立刻就打了个招呼。
“Leo,是我,林宜兰。”
Leo看了一眼话筒,“怎么了?你这个号码是在你们国家内拨打来的吧。”
“国内电话费贵,不和你闲聊了。我们长话短说,我手里有个港城的项目合同,明天要签合同,我来问下你条款。”林宜兰把话筒夹在耳朵上,拿起提前准备的铅笔。
Leo真的佩服林宜兰了,在她之前,他从来没有和建筑师有过合作,甚至私交都没有。但是因为她,他忽然对这个职业的人有些好奇了。
他们接项目也是这么多的吗?
而且林宜兰只不过是一个华国的大学生...
“行,你问吧。对了,这个合同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说明项目款项不少啊?”他还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林宜兰在外面打电话都是尽可能少说钱的事情,她可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
给Leo打的这通电话,林宜兰把她有疑问的条款全部都问了一遍。
之前在纽约和Leo签约后,她就决定只要是非内地的地区和国家的合同,在签之前,她都要找Leo咨询一遍。
挂了电话,她又急匆匆地找了个馆子解决了晚餐后,回到宾馆准备给秋秀珍的“炒作”方案。
“呼~写完了。”
林宜兰伸了个懒腰,检查起了刚才写完的方案。
她不是专业的公关,只能凭借她上一辈子所了解的知识和方法写了这样的一份方案。
在她上辈子简单的“自我炒作”生涯中,她发现每一个点击量、阅读量高的文章,全部都是抓住了吸睛的关键词。
就像秋秀珍的这个艺术馆,林宜兰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她自己的身份,还有秋秀珍过去的八卦展开的。
检查完,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她就把方案收进了文件袋里。
从椅子上站起来后,她来回活动着自己的腰,拉伸了肩颈,然后走到了窗边,看起来了外面的夜景。
万籁俱寂,没有灯光的沪市,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即便上辈子曾经在沪市经历过凌晨两点下班。
静悄悄的城市,就好像睡过去的人一样。
林宜兰双手交叠架在胸前,看了一会外面的风景,就拉上窗帘去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她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卷着被子,在床上来回地翻滚,她也不愿意睁开眼睛。
可躺了十分钟后,没有手机的林宜兰,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穿好衣服,下楼准备去吃早饭的时候,被这段时间熟悉起来的前台叫住了。
“林宜兰同志,这是给你发的电报。”
林宜兰接过电报,看到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已出发去沪市。京建院】
“我知道了,谢谢你帮我拿来了。”林宜兰把纸条塞到口袋里,转身离开了宾馆。
留在宾馆前台的两个女生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她是做什么的啊?在我们宾馆住了五天了,真有钱。”
“不知道,我看她好像很忙。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不过,她擦的是什么面霜,你知道吗?她皮肤好水灵。”
“...估计就是市面上的雅霜吧?”
“阿嚏!”
冷风扑在林宜兰脸上,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
林宜兰吃完早饭回来,刚踏进宾馆大堂,就看到一群人朝她涌了过来。
“...王工,小常,你们怎么就到了?”她后退了两步,看清面前的人惊呼道。
王黎明眼底有着淡淡的黑眼圈,“王院长,昨天给我们安排了八点的火车。”
“林师,没想到我们跟着你做项目,竟然还能来沪市。”小常年轻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还继续乐呵呵地开玩笑,“跟着你,说不定我们有一天还能去国外做项目。”
“咳咳咳!”林宜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你们好好努力,未来说不定可以通过自己去国外呢?”
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这群人,尤其是年龄最大的王黎明,眼底都出现黑眼圈了,林宜兰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想到王院长这么快就把他们给送过来了。
“你们...今天就休息一天?王院长给你们安排了住宿吗?”
王黎明点点头,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每次出差都有差补,要不就是有安排好的宾馆。不用担心我们。”
“至于休息,暂时就不用了。王院长昨天给沪市工商联的人打电话了,他们的意思是这次办公楼给的时间比较紧张,我们还是抓紧先把所有的地方踩一遍吧?”
林宜兰看着王黎明身后的一群人,再看了一眼王黎明,她摇了摇头。
“你们先休息一天吧,暂时不差这一天的。你们状态不好,我们去测量数据的时候也同意出差错。”
见他们还要说什么,林宜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赶紧去休息吧,正好我今天还有点私事需要去办。”
“时间不早了,我也先走了,拜拜。”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被她留在宾馆大厅的人,无措地彼此看着。
最终还是小常站了出来,走到王黎明身旁,“王工,那我们接下来是?”
王黎明捏着眉心,“林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休息吧。”
“那设计院那边...?”小常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王黎明回头看着身后跟着他过来的人,“你们放心吧,设计院那边有我和林师呢。而且这次出来王院长说了,我们只用听林师的安排就行。
既然是林师让我们去休息,那我们就去休息吧。”
其他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偷偷露出了笑容。
昨天晚上坐了一晚上火车,能休息是最好不过的了。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和秋秀珍约定的时间,林宜兰抱着文件袋迫不及待地去了秋秀珍的酒店。
她到楼下时,有一位年轻的女生正在门口和人说话。
有点眼熟,但不多。
当她打算转身找个地方待着的时候,年轻的女生走了过来。
“林宜兰小姐吗?”
林宜兰点点头,心里诧异了一下她的普通话,“你是?”
“我是秋女士的生活助理,她让我直接接您去她的房间。”年轻女生走在前面给林宜兰领着路。
听着她的介绍,林宜兰也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
喝咖啡的时候,时不时出现在秋秀珍身旁的女生。
“行,麻烦你了。”
年轻女生微笑欠身,“不麻烦,您客气了。”
这是林宜兰第一次进这家酒店,不愧是从民国时期就存在的酒店。再过个十几年,可能就要成为文保单位了。
秉持着现在的模样看一眼少一眼的想法,她从踏进酒店大堂起就格外地关注起了酒店里的装潢。
此时一位穿着燕尾服,梳着大油头的男人走上前,招待了两人。
林宜兰完全没有在意他和年轻女生说了什么,她正在仔细地观察着天花板。
比起地上和墙面装潢,天花板上的设计应该是破坏的最少的。
毕竟没有那么方便。
而且也许就像电影里那样,大家都常常会忽略头顶。
燕尾服的男人一直带着两人走到了电梯口,甚至直接帮忙按了电梯的上行键。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时候是不是还有电梯专员来着?
电梯门打开,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林宜兰抬眼就看到了裴彦家,两人四目相对后,她微微一笑后,又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等到里面所有人出来后,林宜兰和年轻女生进了电梯。
电梯里也的确有一位电梯专员。
正当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手插进了电梯门中,伴随着想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稍等。”
“先生,您小心手!”疑似是之前燕尾服男人用英文提醒着。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宜兰则顺势抬眼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口的裴彦家。
“抱歉,我刚才想起来我有个重要的东西没带。”他理直气壮地走进了电梯里。
裴彦家的助理则懵圈地看了一眼领导,什么情况,明明出门的时候,他都检查过了。
不过领导自有他的用意,他没有置喙,而是紧跟着裴彦家进了电梯。
小小的电梯厢里站着五个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顶多有电梯运行的时间。
裴彦家借着反光的电梯门,时不时瞄着林宜兰。
林宜兰往日对眼神的敏感,完全因为等会就要拿到廖景铭的资料而消失了。
尽管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站在她旁边的裴彦家,看到了她下垂的手正在不自然地蜷缩着。
他越发好奇起了林宜兰来酒店的原因了。
“咳~”
“嗯嗯——”
听到助理清嗓子的声音,裴彦家扭头甩给他一个眼刀。
助理挤了挤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指着反光的电梯墙壁。
裴彦家这才明白是他刚才的眼神太明显了,他看到了电梯专员偷瞄他和林宜兰的眼神后,他赶紧扯了扯领带。
年轻女生感觉到他们的动静后,忍不住扭头看了助理一眼。
干嘛呢?
助理则松了口气,幸好刚才裴总的眼神没被林小姐和带林小姐的这位女生看到,不然他家裴总的名声估计就完蛋了。
电梯到了,裴彦家单手插兜一动不动地站在电梯里。
林宜兰见状便先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这人怎么老是这样奇奇怪怪的?
裴彦家等到林宜兰和年轻女生都下了电梯后,才带着助理慢吞吞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助理头一次发现裴总可以这么慢的走路,以往他都是走上两步才比得上裴总的一步。
裴彦家和秋秀珍两人入住酒店的时间差不多,所以房间就在同一条走廊。
助理正在开房间门的时候,裴彦家就站在旁边盯着不远处的林宜兰。
“裴总,我已经开了两次门了。”无奈之下,助理小声地说道。
裴彦家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瞄着林宜兰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看到林宜兰和年轻女生面前的房门打开,两人进去,他才收回目光。
助理也终于在开了第五次门的时候,进到了房间里。
“Gary,你去查查刚才林宜兰设计师去的是哪个房间?”
一进屋就听到他的冤种老板下的指令。
“裴总,方才那个房间是秋秀珍女士的。”助理对裴彦家酒店的邻居早就做了准备。
裴彦家摸着下巴,手指在书桌上敲着,“她去找秋秀珍干嘛?”
助理愣了一下,脑子里的CPU快速地运转了起来。
“之前听说秋女士想要盖一个什么馆,但是港城的建筑设计师都拒绝她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事情?”
裴彦家沉思了片刻,然后摇摇头,“不太像。如果是一个项目,林宜兰不可能这么紧张的。”
话说完,他脑海里就浮现了林宜兰在纽约时的场景。
看着林宜兰走进秋秀珍的卧室后,年轻女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后,就离开了房间。
林宜兰从客厅走进卧室的时候,秋秀珍正在坐在地上抽烟。
整个屋里都是乌烟瘴气的烟味,她赶紧拉开窗户。
“秋女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里生火了。”
秋秀珍手里的烟抽完后,她又从旁边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夹在手指上。
林宜兰见状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Nevaeh,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美国怎么样了。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不仅吹散了房里的烟味,也吹走了屋里的热气。
看着只穿了一件吊带的秋秀珍,林宜兰抬头捏着自己的鼻梁。
为什么她的客户都是这些情感...不顺利的人啊!
低头看了一眼不知冷热,只知道抽烟的秋秀珍,林宜兰无奈地把窗户关到只留下一条缝,然后从衣柜里找到了一件大衣给她披上。
只不过,大衣给她披上了,她却任由它从身上滑落。
......
“秋秀珍,你要是不想感冒进医院打针,你就把衣服穿上。”林宜兰低头望着她冷冷地说道。
如果不是秋秀珍不是她未来的客户,她今天绝对掉头就走。
秋秀珍听到林宜兰的声音,顿顿地抬起了头,像是没有润滑油的机器。
“你怎么来了?”
嗓子被不知道多少根烟摧残后变得异常嘶哑。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就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想掉头就走,但她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林宜兰拿起桌上的抽纸,蹲下来塞到了秋秀珍手里。
“起来吧,袜子也没穿,就穿着一件睡衣,小心感冒。”
她拿下秋秀珍手里的烟,把烟碾灭在了烟灰缸里,又把烟灰缸拿到了一旁的书桌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林宜兰又把秋秀珍扶上了床。
用被子把秋秀珍包住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着没有闭眼睛的秋秀珍,她只好又从衣柜里翻了一件打底衫,把秋秀珍的眼睛盖住。
“睡一觉吧,好好休息一下,醒来就好了。”
林宜兰轻声安慰着秋秀珍,还时不时用手拍了拍被子。
等到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声渐渐平缓,像是睡着的样子,林宜兰起身把窗户关上,空调温度挑高了一度,拿着烟灰缸关上卧室灯后离开了。
站在套房的客厅里,林宜兰拿起桌上的水,倒进了烟灰缸里。
十几个烟头插在烟灰缸里,看起来都还没有熄灭。
好在这一泼水,让烟彻底地熄灭了。
烟臭味熏得林宜兰脑瓜疼,她走到阳台上,打开窗交换了会空气。
也不知道秋秀珍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状态,和自己在纽约陪Nevaeh喝酒的那晚真像...
“有人吗?”
“咳咳咳——”
“小文!小文!”
秋秀珍从床上起来后,捂着喉咙,晕乎乎地拉开了卧室的房门。
“喏,喝吧,刚刚晾好的温水。”林宜兰拿着杯子递到了秋秀珍的面前。
秋秀珍愣愣地接过杯子,她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你怎么在这里?”
林宜兰坐回沙发,拿起刚才没看完的小说。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我们在茶馆约了今天见面的。”
秋秀珍捶了会太阳穴,瘫倒在双人沙发上。
“对哦,我忽然忘记了,不好意思。”
这个态度,林宜兰放下手里的书,就想骂人。
她走到秋秀珍面前,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这人满脸都是泪水。
林宜兰苦恼地把双手插进了头发里,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拿起茶几上的纸塞到秋秀珍的手里。
“大小姐,别哭了。”
她举着纸巾,秋秀珍还是一动不动地淌泪水。
这下好了,这个鬼样子,想找这人要东西,她都不好说出口。
泪水越流越多,看着也不是回事。
林宜兰扯了几张纸放到了秋秀珍的脸上,“趁我今天心情好,赶紧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了?”
秋秀珍拿着纸巾用力地擦着脸,脸上的皮肤都被她擦出了红印。
边擦眼睛还边在掉眼泪。
望着秋秀珍这个怨妇的模样,林宜兰发誓,如果这人不是她的客户,她立马掉头离开酒店。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腿麻到直接坐在地上了。
至于秋秀珍,她都怀疑这人是水龙头成精,不然怎么这么能哭。
当林宜兰以为秋秀珍一直都不打算说话的时候,她终于张口了。
“...我失恋了。”
“林小姐,我失恋了。”
“林设计师,你有没有什么可以破镜重圆的办法?告诉我,我现在马上和你签合同。”
秋秀珍抓着林宜兰的袖摆,全然一副恳求的模样。
林宜兰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失恋的人,根据她贫瘠的感情经验,实在想不出什么招。而且她这人向来都是劝分不劝和。
没有办法,她只好起身又扯了几张纸放到秋秀珍脸上。
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安慰办法了。
“秋女士,我是建筑设计师,我只会设计房子,顶多修复一下建筑,实在没有学会修复恋情这一招。”
“而且您如果真的不想和您的男友分手,我建议你要不厚着脸皮重新去追他?”
她...没别的办法了。
秋秀珍猛地坐了起来,她抬着下巴,忿忿不平地磨着牙齿,看着站在旁边拿着纸巾的林宜兰,眼泪再次像是不要钱一样流了下来。
“他在我来内地的这几天结婚了。”
“嗯...那您的意思是他劈腿了吗?如果劈腿的话,我建议您要不再找一个新的男友?”林宜兰一边往秋秀珍的手里塞纸巾,一边感慨港城人民丰富的感情生活。
秋秀珍拿着纸巾,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剩下的沙发。
“对!我再找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男人多了去了,我还差他这一个吗?”
“你知道他为了他的老婆,竟然还劝我不要再弄什么艺术馆的项目。真是笑话,我凭什么听他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听到这里,林宜兰义愤填膺地附和地拍了一下沙发,“就是他是谁啊?凭什么管你,钱在你手里,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
靠,别让她知道秋秀珍的前男友是谁,竟然敢破坏她快要到手的项目。
林宜兰心里的四十米大刀已经在准备上了。
“我听你的,林设计师,我们现在就签合同。”秋秀珍气鼓鼓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冲回到了卧室。
林宜兰伸手想要拦都没有拦住,好草率。
她把项目合同从包里拿了出来,然后放到了茶几上。
“咚——咚——咚——咚——”
这人走路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是生气了。
林宜兰望着走路像是跺脚一样的秋秀珍,感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为什么她就不能有正常一点的客户?!
秋秀珍拿起签字笔准备签合同时,倒是冷静了不少。
“这个合同你还有问题吗?”她从头到尾把两份合同检查了一遍。
林宜兰摇头,和Leo打完电话后,她就能确定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看得出秋秀珍也不想坑她。
秋秀珍拿起签字笔唰唰两下就完成了签名,还拿出了印泥留下了她的大拇指印。
“到你了。”
她把合同递给了林宜兰。
签完合同,林宜兰把她昨天准备的“炒作指南”从包里放到了茶几上。
“秋女士,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呢?”
秋秀珍撑着沙发准备起身站起来。
只是她抽了一上午的烟,早饭中饭都没有吃,直接眼前一黑地软了过去。
林宜兰赶紧扶住秋秀珍,摸到她胳膊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瘦。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粒大白兔,塞进了秋秀珍的嘴里。
“你太久没吃东西了,先补充点糖分吧。”
秋秀珍感觉到嘴里的奶香味和甜味后,默默地说了声谢谢。
看着她一副要死不活、萎靡不振的样子,林宜兰坐到了她旁边,没有再催她把资料给拿过来。
坐在沙发上后,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客厅里只能听见呼吸声。
憋了一会,林宜兰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秋女士,多吃点饭吧,你太瘦了。”
秋秀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扭头看着林宜兰,“我还以为你要劝我放下那个男人呢。”
“我最怕别人让我对他们的感情提意见了,我不想自讨苦吃,而且你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想必秋女士应该不需要我这个啥也不懂的人给你提意见吧。”
林宜兰盘腿坐在了沙发上,她把合同小心地放到了文件袋里。
“当然,秋女士作为我众多客户里最爽快、最直接的那位,我还是希望您可以保重好身体。”
“有了那么多钱,没有了健康,怎么去享受呢?”她歪头朝秋秀珍笑了笑。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从沙发上起来后,朝秋秀珍伸出了手。
“秋女士,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秋秀珍翘起二郎腿,打量了林宜兰好一会,然后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我现在特别期待你去港城后的样子。”
“资料已经查好了,就你今天安慰了我这么久,为了答谢你,就免费把廖景铭的资料给你了。”
林宜兰手臂一用力就把秋秀珍给拉了起来,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塞到了秋秀珍的手里。
“秋女士,我作出了承诺,自然就不会违背。我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秋秀珍见她执意如此,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了。”
“等你去港城的时候,你来找我兑现。”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我一定会去港城?”林宜兰对自己的未来都没有这么长远的打算。
不过港城的确是要去的。
秋秀珍从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给你,资料拿好。”
林宜兰拿过资料,快速地翻阅了一遍。
不错,很全。
秋秀珍查来的资料,果然比她查到的多。
“对了,林大设计师,艺术馆这个项目,我和你签约了,但是你不用着急,我现在暂时还不准备开工。”秋秀珍拿起林宜兰的文件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她神色有些莫名,手指紧紧地捏着文件袋,“不过你设计图出来了还是可以给我的。具体的时间,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林宜兰看她要黑化的样子,点了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还有,看在我们都是内地老乡的份上,给你一个小小的提醒。廖景铭一家可不好对付,你要小心哦!”
秋秀珍给了林宜兰一个w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