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90、91、92、93(上)章(四合一)
望着计学成和司平晦暗的眼神, 林宜兰没有任何感觉。
她知道自己这话难听,既然说了难听的话,那听到的人势必就会难受。如果害怕听到的人伤心,那就不要说。
既然自己做了, 那她就不会有多余的情绪。
林宜兰冲着两人点点头, 看了一眼他们身后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的朋友也还在后面等你们,告辞。”
留下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爷爷家走去。
望着林宜兰离开的背影, 两人各自浮现出了不同的表情。
计学成看了一会后,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司平则明显能看出不甘心。
这边, 林宜兰闷头往爷爷家走去,她站在爷爷奶奶家门口, 敲响门,听到奶奶声音的那一刻,之前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被她忘诸脑后。
“我来了,谁呀?”
她趴在门缝处喊着, “奶奶, 我, 小兰!”
奶奶加快了脚步,满脸惊喜地说:“小兰, 小兰回来了!”
“老头子, 等下再加一个菜,把昨个儿买的排骨做了, 咱们家小孙女来了。”她一边吆喝,一边往门口走去。
林宜兰见门打开, 她一把上前跳过门槛,站在了奶奶面前。
“奶奶,好久不见你和爷爷了,你们俩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钙片啊?”
奶奶拉着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摸着她的手臂和肩膀,一脸心疼地说:“瘦了瘦了,洋鬼子的饭菜果然不好吃,看看把我们家小兰饿的。”
林宜兰嘿嘿地傻笑,她的确瘦了,主要是国外的饭菜不好吃。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赶紧趁奶奶教育她之前转移话题,“奶奶,看看我给你和爷爷,还有灵灵和平平买了什么!”
奶奶拿过所有的袋子,抓着林宜兰的手,“拿那么多东西干嘛,手心都勒红了。”
“我和你爷爷都一把年纪了,哪用得了那么多东西。”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内心。
孙女孝敬自己,说明她到了国外都惦记自己和老伴,心情自然美滋滋。
看到奶奶眼角的褶子,林宜兰笑眯眯地乖乖点头。
两人边往屋里走,边聊着过年期间发生的事情。
“对了,今天灵灵去她姥姥家了,晚点她回来,我把你给她买的礼物送给她。”林奶奶把大哥两个小孩的情况也告诉了林宜兰。
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喷喷的肉味,她忍不住摸了下嘴角,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坐在旁边,逗了一会在屋里到处乱跑的平平,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爷爷系着围裙,端着一大碗炖好的排骨放到了餐桌正中央。
“排骨炖好咯,吃饭~”
林宜兰洗手,负责点好晚餐要用的碗筷。奶奶则要带着没有洗手池高的小屁孩平平去洗手。
到了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夹起了一个大排骨放到碗里,就开始啃了起来。
因为高压锅,让排骨炖得烂乎乎的不说,连豆角都有着排骨的肉香味。
爷爷看着啃排骨的小孙女,眼睛笑咪了。
“小兰,慢慢吃,吃不够碗里还有,碗里吃完了,锅里也还有呢。”
林宜兰嘴里塞得满满的都是肉,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她努力朝着爷爷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好吃哦~
吃饭的前半程,四人都在埋头专心吃饭,到了后半程,大家肚子稍饱后,就开始聊起了天。
听完林宜兰聊她在丹麦的生活后,爷爷出声问道:“对了,小兰,你还记得和你小时候一起玩的长星姐姐吗?”
林宜兰点点头,“还有点印象,樊爷爷的孙女,对吧?”
长星姐姐,全名樊长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樊政委的孙女。和长星姐姐认识,是她上小学那会的事情了,当时局势稍稳,她爹妈就带着他们五兄妹一起去爷爷家过寒假,也就是在那个寒假她认识了比她大两岁的樊长星。
爷爷还真没想到她还记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记性挺不错的嘛,我前几天和你樊爷爷联系上了,当时正好就聊了聊你们这些小孩现在的情况。”
“你知道长星在干嘛吗?”
林宜兰摇摇头,她不知道。不过她没记错的话,长星姐非常聪明,是她这种老黄瓜刷嫩漆的人完全比不了的。
爷爷颇为感叹地说:“长星去年年中的时候去美国留学了,好像学的是什么计算机吧。不过具体读什么,我还真记不清了。”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们这些年轻的娃娃,一个个都厉害起来咯。”
林宜兰震惊地张开了嘴,这个时候能出国留学的,全部都是公费留学生,而且还都是顶尖学校里的佼佼者,TOP中的TOP。
真厉害啊!
“果然我慧眼识珠,那么多人里,偏偏找到了长星姐姐。”一想到曾经两人相处的经历,林宜兰臭屁了起来。
能和未来的大佬在小时候无意中成为好朋友,那可真是不可言妙的缘分呐。
爷爷奶奶无语地看着自我陶醉的小孙女,总是能在正经时刻忽然变得不正经。
有时候都怀疑那个在学校老师和同学嘴里,都很有天赋的林宜兰,真的是他们眼前的小孙女吗!
吃完饭,林宜兰又和爷爷奶奶聊了会天后,就准备撤离了。
提出离开后,在和奶奶的一番拉扯下,她拎着一袋水果走出了爷爷奶奶家。
按照学校的计划元宵节过了没多久,寒假就要结束了。
因此林宜兰的时间也变得特别紧张。
在回国的第一天完成了拜访家人这一最重要的行程后,她就要去解决水手中心项目最后的工作。
——找京市家具厂
她拿着专利的回执复印间,还有SJT给她的家具购买合同,和她与SJT的合作合同离开了二姐家。
走在路上,她回忆着自己在丹麦完善的计划。
她在拿下室内设计工作后,和亚伦说她申请了专利,并且和京市家具厂签了合作合同。
首先,她并没有和京市家具厂签合同,时至今日,她甚至连家具厂的工人她都一个也不认识。
其次,她扯这个谎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和京市家具厂扯上关系。
原因很简单,除了挣钱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提前和她妈的前夫一家对上做准备。
如果她没记错她妈前夫一家在国内开始投资的时间,差不多是等到了在确定了港城回归,英国彻底失败,他们才慢慢为进入内地做准备。
那么,她如果在她妈妈前夫家开始在内地投资之前,就已经和内地的工厂有了紧密的合作,并且作为合作伙伴让工厂盈利创收,甚至赚取外汇...
真到他们两家对上时,林宜兰可以为他们家拉来更多的帮助者,以此来保障全家人的安全。
增强己方的力量,就是打击敌人的最佳方式之一。
不过好在家具厂她至少还认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认识一个亲戚在家具厂工作的人。
到了熟悉的胡同,林宜兰下了自行车,往大杂院里走去。
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住客还是那些,大家也依旧是那么热闹。
“哟,林同志,你今个儿又是来找赵叔吗?”一个男同志假装不经意晃到了林宜兰面前。
她干笑着点点头,然后朝赵叔门口走去,边走还边大声喊道:“赵叔!赵叔!柳婶子~”
柳小花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是小林吗?小林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紧接着,又听到了一声,她意识到自己没听错,赶紧快步跑出房间。
“小林,小林,我来了。”
自家财神爷又来了,难怪今天早上听到喜鹊叫。
柳小花兴冲冲地跑到林宜兰面前站住,“来来来,小林,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她还一把从林宜兰手里夺过自行车,帮忙停在了自家自行车旁边。
一边蹲在地上锁车,她一边对着屋里大喊:“老赵,快出来,小林来找你了。”没听到动静,又加大了音量,“赵三立!”
“诶,媳妇,你找我什么事?”赵叔不知道从哪里飞快地窜到了柳小花面前。
柳小花使了个眼色,朝林宜兰所在的方向扭了扭头,“小林,来了。真是一天天地,就知道猫在屋里,成天跟聋了一样。”
赵三立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走到了林宜兰面前,“林同志,你来了。是又有什么活需要我干吗?”
林宜兰尴尬地笑着,她身后全是这个院里没上班的人,她能说啥。
“赵叔,咱们进屋说?”
赵三立这才意识到情况,他赶紧侧身请她进屋。
进了屋后,两人又坐在了之前谈合作的桌子上。
只是没有柳小花开场,都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渐渐弥漫开尴尬的气氛。
顶着赵叔期待的目光,林宜兰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赵叔,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赵三立放下心来,还是之前那样谈木工活就好。
只是他这一口气还没有换完,林宜兰说的话,让他噎住了。
“最好柳婶子也能在。”她换了口气,把刚才的话说完。
坐在餐桌上的两人,看着对面的年轻女同志,全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柳小花还好一点,因为极大的喜意,让她脑子还能继续动起来。
而赵三立则完全沉浸在了林宜兰说她寒假去丹麦做项目的冲击中,然后大脑宕机,直接不能思考。
林宜兰等了一会,见他们还不说话,只好出声轻咳了两下。
“赵叔,柳婶子,你们是怎么想的?”
“你们对我提的建议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商量。”
柳小花抬手做了一个不用再说的手势,她拍着桌子,顺势站了起来,“小林,什么也不用再说了,我现在就把我儿子叫回来,你等着。”
她把围裙解开,顺着脖子从脑袋脱了下来,然后把围裙拍在桌上。
“小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多久的,我去去就回。”
紧接着,林宜兰就看到柳小花婶子以超出她年龄的跑步速度,飞快地从屋里窜了出去。
跑出的声音就像一道影子,眨了下眼睛,瞬间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她张着嘴巴,扭头看向赵叔,然后指着柳婶子离开的方向,迟疑了一会,着急地说道:“叔,婶子这...她跑这么快,摔了咋整啊?!”
赵三立扭了下屁股,收起眼里着急的表情,乐呵呵地看着她,“林同志,你别担心,你婶子以前被狗追的时候,为了甩开狗,她围着京市城区差不多转了一圈。”
嘴上开着玩笑,心里连连骂着自己媳妇。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一把身子骨跑那么快,真是疯了。
虽然骂骂咧咧,可他也明白媳妇跑那么快的原因,还不是为了儿子。
要是林同志真的按照她说的那样,只要按照林同志的设计来制作家具,就可以让家具厂里的东西赚外汇,那他儿子以后升职不愁了。
赵三立不是什么擅长隐瞒自己情绪的人,林宜兰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见此,她也只是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她边和赵叔聊丹麦的情况,边等柳婶子回来。
“娘,你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你走慢点,小心摔了!”
“别给我磨蹭,快点,年纪轻轻的人,走路比你爹还慢。”
“我...我...你和我说,我爹到底怎么了?”
柳婶子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对话的声音传进了她耳朵里。忽然发现柳婶子的儿子,和柳婶子都是大嗓门,她忍不住勾了下嘴角,又很快放下。
听到开门声后,她刚打算站起来,就看到赵叔从椅子上冲了出去,像是弹射的球一样。
好家伙,原来一家人腿脚都这么好。
被柳婶子拉回来的男生,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被他娘扯皱的衣服,就看到了坐在他们家客厅里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正在盯着他。
他发誓,站在他家客厅里的女同志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
长头发,高挑,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皮肤白白的,眼睛也很大,看起来特别有文化的样子,就是目光怎么那么感觉像他的组长。
一副审视他干活时有没有偷懒的眼神...
柳小花见自家儿子进屋后就傻傻地看着人家林同志,忍不住用力地朝他背拍了一巴掌。
如果自家儿子要是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呱唧就是一巴掌。
感受到旁边的杀气,柳小花的儿子立刻收回了目光,检查起了旁边老爹的身体。
柳小花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儿子的胳膊走到了林宜兰面前。
“林同志,这是我和老赵的儿子,赵长顺,现在在家具厂当工人。”
林宜兰客气地微笑打了个招呼,“赵同志,您好,我是林宜兰。”
“林同志,你和我们还客气什么,你千万别喊他赵同志,就直接喊他小赵就行了。”
赵长顺憋屈地点点头,“对,林同志,你喊我小赵就行。”
林宜兰愣了片刻,“那赵叔和柳婶子,你们也别喊我林同志了,我们都认识了这么久了,你们直接喊我小林就行。”
赵三立想拒绝,却没想到柳小花上前应声:“好好好,小林,你先坐。”
她往身边看了一圈,随手抓了壮丁老赵,“你去给小林倒茶,就拿你新买的那个茶。”
赵三立诶了一声,默默地转身去沏茶了。
三人坐下后,林宜兰就把她希望和家具厂厂长见面的请求告诉了赵长顺,当然也说明了要和厂长见面的原因。
“...小赵哥,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把我的需要转告给你们厂长。在我看来,这件事对我和你们家具厂都是双赢。”
赵长顺在听林宜兰说了她的“辉煌战绩”后,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消失不见了。
在他眼里,她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漂亮。当然并不意味着,他是觉得林宜兰不漂亮了,而是现在在他心中,她已经成了一方大佬,他是大佬脚下的蚂蚁。抬头看大佬,大佬身上的光辉让他只剩下佩服了。
感觉到柳小花杵着他的胳膊,赵长顺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林同志,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等下就去找我们厂长,把你的意思转告他。”
林宜兰满意地点点头,她就喜欢有效率的人。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对面的赵长顺。
“这是我在丹麦做项目的证明,你可以一起给厂长,免得他以为我是个骗子。”
赵长顺接过文件袋,正反看了一遍后,抬头看着她,“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林宜兰:“当然。”
找家具厂合作这件事,她完全可以不通过赵三立的儿子,而是直接上门找家具厂厂长。虽说那样会费一些功夫,但是也一定能达成她的目的。
可她偏偏就是要转这一手,除了想感谢赵叔之前的帮忙外,她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在家具厂里有个“自己人”。
她盯着对面的赵长顺,面前的这个人也许现在只是个一心钻研技术的工人,但在她的帮忙下多少有着成为管理层的可能。
当然选择赵长顺不是她一拍脑袋决定的,也是之前和赵叔合作,觉得赵叔和柳婶子人好,并且曾经从赵叔的同行口中听到过类似“赵长顺继承了赵叔手艺”的话后,她才决定找赵长顺。
很快,她又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现在想那么多都没用,赵长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慢慢观察吧。
柳小花把赵长顺赶回家具厂后,林宜兰也起身准备告辞。
和他们告别后,她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
正当她走出院子大门,就听到了柳婶子喊她的声音。
“小林,等等!”
林宜兰转身就看到柳婶子提着两大块腊肉。
“小林,这个是我娘今年给我熏的腊肉,也是我们家的特色了。”说着,柳婶子就腊肉往她手里塞。
她一脸惊慌地推拒,这要是把干菜啥的,她就接了,腊肉现在这么金贵的东西,她不能拿。
“婶子,这肉你和赵叔吃,给我干嘛?你们是长辈,我来你们家这么多次,什么都没提,每次都是你们招待我,现在我还提个腊肉走,我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柳婶子难得在林宜兰面前强硬了一次,她把绳子往林宜兰手指上一勾,然后抱住了她的手。
“听话,小林!你当我和赵叔是你长辈,你就收下。”
“好好好好,婶子,我听话。”
林宜兰无奈地答应,柳婶子这手劲也太大了,她的右手都麻了。
“柳婶子,要不这样,你说多少钱,我买。这腊肉实在太贵了。”
柳婶子不管林宜兰说什么,看到她拿好腊肉,就后退了几步,把院子大门扣上了。
“小林啊,这个腊肉很好吃的!还有别和婶子说什么钱不钱的,你照顾我家老赵那么多次,现在还照顾我家那个笨蛋儿子,我怎么感谢你都要得。”
“好了,你赶紧走吧,婶子要去做饭了。”
“对了,别把腊肉丢在门外啊,隔壁院子有养狗的,你要丢了,狗马上就能来吃个干净。”
林宜兰提着两块十多斤的腊肉,发愁地望着院子大门。
等了一会,见柳婶子的确不打算开门,而且隔壁家的小狗已经开始探头探脑后,她叹了口气掉头准备回家。
听到自行车铃声,柳婶子透过门缝悄悄地往外望了一眼,见小林不在,腊肉也不在,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看着坐在椅子上抽烟的老赵,她一把夺过他嘴巴上的烟。
“抽抽抽,就知道抽烟,医生都说了要你少抽烟了。小心今天晚上又咳嗽睡不着觉。”
赵三立赶紧捡起被灭掉的半截烟,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烟盒里。
“我这不是心情好,想来一根嘛。”
柳小花眄了他一眼,拿走他手里的烟盒,“心情好,不知道做点别的?就知道抽烟。”
“还有,这盒烟我收起来了,你要是想抽,先给我打报告,我视情况决定。”
赵三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烟被收进了媳妇的口袋,“对了,你的腊肉送出去了吧?”
柳小花嘚瑟地翘起了二郎腿,“你也不瞧瞧我柳小花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两块腊肉都送不出去。”
赵三立摸着后脑勺,跟着媳妇一起傻笑,“那行,那我晚点把钱给你,你给娘寄去,让她再给你熏两块腊肉寄过来。”
柳小花站起来叉腰瞪着他,“手里有两个钱烧手是不是?你要是嫌钱咬手,你就把钱给我。”
赵三立一把捂住自己的口袋,“我每个月就两块钱,你不要再扣我的钱了!”
柳小花翻了个白眼,又一屁股坐了下来,“行了,不收你的钱。”
她咂吧了下嘴巴,拿起自己的杯子。一口气喝光所有的水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嗝,“哎,一下子喝水喝太快了。”
赵三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媳妇的背。
“老赵,我们这次欠小林一个大人情,以后咱们要是能给她帮上忙,就多帮帮忙吧。”她也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在这件事办好,儿子以后工作是不用愁了。
想到这,她拍了一下桌子,“老赵,以后我们要盯着那小子,千万别让他做什么坏事,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别因为他耽误了小林的事情,听见没?”
赵三立老老实实地点头,“放心,媳妇,我都听你的。”
从赵家回来的当天下午,赵长顺就找上门了。
当时林宜兰正在家里打扫院子,听见敲门声时,还诧异了一会。
能来这里的,除了他们爹妈,就是他们五兄妹,而这些人二姐全部给了他们钥匙。
在开门之前,她本来还以为是来找二姐的,等到开门后,没想到是来找她的。
赵长顺找上门的原因很简单,他来告诉她,她让帮忙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厂长答应和她见面了。
林宜兰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能和家具厂厂长见面,本来还以为至少要再等个两三天的。
为此,晚上,她还特意去澡堂里洗了头和澡。
第二天一大早,林宜兰换上了她在丹麦上班穿的衣服,只是没穿大衣,换上了她在丹麦新买的羽绒服。
头发也梳得整齐利索,还给自己涂了淡淡的口红,简单画了眉毛。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拎着新买来谈项目专用的公文皮包,便出了门。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成功算好了一切,没算到早高峰的公交车这么难挤。
林宜兰好不容易挤上车后,把包抱在胸前,刚准备站好,就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被人往前挤。
她就差被人挤到双脚腾空,好在于趁乱抢到了一个空地站好。
“家具厂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啊。”售票员扶着把手,身体随着车摇晃起伏时,还不忘大声喊道。
林宜兰松了口气,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后,准备下车。
好在接下来再没有遇上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下了车,林宜兰就朝着家具厂走去。
正好赶上家具厂上班的点,不少工人穿着灰扑扑的工服走进工厂。
林宜兰想到昨天赵长顺说会在厂门口的保卫处等她,她便走了过去。
只是赵长顺似乎还没到。
也是,她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到了十多分钟。
现在也只好耐心等着了。
林宜兰站在距离保卫处不超过五米的空地上,看着陆陆续续的工人从前面的门口走进来。
一水的灰色工服,大多人的工服还有着补丁,深蓝色的补丁,黑色的补丁,深灰色的补丁,甚至还有格纹补丁,仔细看还有看到不少人的工服因为袖口的位置极易沾上污渍,而不得不用力搓洗,导致袖口发白变形。
林宜兰这时自以为自己站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别人,实际上因为她的打扮,让她显得更加突出了。
每个上班的人都看到了站在保卫处旁边的这个女同志,甚至还有不少人担心她是什么奇怪的份子,特意在到岗前把情况报告给了保卫处的同事。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情况,只是时不时地看手表,赵长顺要是再不来就要迟到了。
终于,赵长顺这小子出现了。
他气喘吁吁地从自行车上下来,小跑到林宜兰面前,“林同志,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林宜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没有,你还差三十秒迟到。”
“走吧,你带我进去见你们厂长吧。”
赵长顺挠了挠后脑勺,跟在她身后,往厂门口走去。
他也不知道为啥今天会睡过头,虽然说是昨天晚上有点兴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
他悄悄地瞄着她脸上的表情,林同志应该没有生气吧。
林宜兰感觉到这小子时不时鬼鬼祟祟地偷瞄着自己,当他再一次瞄向自己的时候,她立刻看了回去,捉住了他的视线。
“小赵同志,你看我干嘛?”
赵长顺的脸瞬间像烧开的锅炉,黑黝黝的脸蛋变得通红。
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个被老师发现犯错误的小学生,心里又窘迫又慌张。
“那个...我...不好意思,林同志,我应该早点来的,不应该让你等我。”
林宜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还在想这个事情,不过转念一想,她也能理解。现在的她,对赵长顺来说,她就像公司的领导,不管有没有迟到,只要看到领导在等自己,他就会害怕。
再想到等下要和他真正的领导见面,千万不能让赵长顺用这个情况见到他领导。
想到这,她收敛起自己的强硬,故意露出了一种“慈祥”的气质,“小赵同志,你想多了,没事的,走吧。”
“我刚刚也是因为想到要和你们厂长见面,所以有点紧张。”
说起来,这个表情和说话故意放低的态度,都是她曾经上班从大领导身上学来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一个害怕犯错的小菜鸟。
果然,赵长顺立刻被她拿捏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了起来,“我昨天也是不知道怎么了,晚上心里咚咚咚的,半宿都没睡好。”
这人一放松,嘴上就开始叨叨起来,林宜兰也时不时点个头,假装自己在听。
出示了身份证件,说明来意后,林宜兰终于站在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轻轻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听到门里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林宜兰提了两边嘴角,推开了大门。
广红军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同志进来时,眉毛刚要竖起来,就看到了女同志身后的赵长顺,他立刻起身,满是热情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你就是小赵说的林设计师吧!”
“果然英雄出少年,请坐,请坐。”
林宜兰放下包,坐到了广红军办公室的沙发上。
棕红色的皮质加暗红色的木头组合,木材上满满当当的繁复的雕花,而椅背像是很多个小面包的组合,国人眼中非常经典的欧式风格。
接下来十几年“暴发户”最爱的家具,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么一看,京市家具厂的设计师和领导还挺有市场前瞻性的。
过了一会,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同志端了两杯茶,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林宜兰这才发现,赵长顺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赵,我让他回岗位上了。最近厂里的活有点多。希望林同志,你不要介意。”广红军看到她的动作,解释了起来。
嗯...看来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了。
林宜兰脸上满是理解,“当然,本来昨天就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他上班了,今天再耽误他,我也不好意思了。”
支开赵长顺,如果她是厂长,她也会这么做。
如果等会他们谈合作,双方谈到利益上的东西,赵长顺这个工人在这里给厂里露底,或者是他听到一些工人不适合听到的情况,怎么办?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不敢多喝,怕上厕所。
“广厂长,我也不耽误您时间了,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吧。”
“这是我接下丹麦SJT小镇水手中心的设计合同,这个文件袋里是当地的报纸文章,这部分的证明材料,我可以直接给您留在厂里备份。”
边说她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文件袋,摆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剩下这部分的材料,是我接下来还有用的,所以恐怕不能留给您了。一个是镇长的邀请函,另一个是SJT小镇和我签订的项目家具产品委托合同。”
首先上来,她其他的都没有多说,就是把证明她不是骗子的材料哐哐哐往桌上放。
广红军也没想到她这么利落,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把材料拿了出来。
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的材料,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情况。
无论是合同,还是报纸文章,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啊!
密密麻麻的弯曲小字母,让他头皮一麻。
“那个,林同志,我先去把我们厂的翻译叫来,你稍等一下。”广红军赶紧起身去外面喊外援了。
他走出办公室,朝着走廊喊着:“小常,小常,常红丽同志来一趟我办公室,有任务。”
“来了来了。”一个夹着发箍,穿着红色呢子衣的卷发女同志快步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
随之一起响起的是清脆的脚步声。
“噔噔噔噔~”
办公室里,林宜兰听到声音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嗯,好久没听到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了。
看着对面红呢子大衣,大波浪卷的女同志,林宜兰对家具厂的好感稍微提升了一丢丢。
虽然说在上班的时候,都可能不太喜欢有个性的同事,但是一个可以包容有个性的员工,大家多少还是会对公司多点好感。
坐在对面的常红丽一边认真看着合同,一边在心里咆哮。
哪来的大佬???
他们厂长终于肯刮下脸皮,恳求上面给他们分配厉害的大学生了吗?还是说,他们厂长终于放弃自己的老脸,去其他厂挖人了?
妈妈咪呀,大佬也太厉害了吧,这简直把丹麦这个项目一手包办了。
等等,大佬好像就坐在自己对面。
常红丽鼓起勇气,悄悄地抬起眼睛,就看到正在喝茶的大佬,朝自己笑了笑。
这么年轻漂亮的吗?
果然是大佬...年纪轻轻就展现出了过人的能力。
怎么办,忽然很想和大佬交朋友。
广红军眼尖看到常红丽四处乱转的眼球,就知道她走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忍不住额角的抽动,努力深呼吸。
“小常,资料看完了吗?”
常红丽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这一点,在她小时候,就获得了她父母的认可。
内心世界非常丰富,十分不会看人眼色,但又有种小动物的直觉。
这种直觉帮助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次,因为不会看眼色,而导致的挨骂。
就比如现在,她仅仅只是连头都没有抬,仅仅只是凭借着领导的一句话,她就感觉大事不妙。
“厂长,我看差不多了,还有些不清楚的,需要查下词典。”常红丽把资料放回原位,对着广厂长摆出了一副很听话、很努力的样子。
“这些材料差不多就是林设计师说的那些,您放心。”
广红军没忍住揉了下眉心,“行,那你把这几份材料先拿去翻译好,以后要备份的。”
“对了,林同志,你这些不能放到厂里备份的材料,可以让小常誊写一遍吗?”他收起脸上的无奈,严肃地看着林宜兰。
林宜兰点点头,“行,就是麻烦常同志誊写这几份材料的时候,小心一点。”她还特意指了一下自己要带走的几份材料,“当然,如果常同志能先誊写这几份着急带走的材料就更好了。”
常红丽星星眼握拳,“放心,林设计师,我一定尽快完成任务的!”
广红军:......
怎么着?要不把厂长这个位置让给你来做?
常红丽看懂了厂长的眼神,抱起桌上的材料,呲溜一下从办公室消失了。
听到走廊上传来“嘭”的一声关门声后,广红军彻底无语了。
他咋就想不开招了这样一个翻译呐?!
“林同志,让你看笑话了,小常她这人就是这样,正儿八经工作的时候特别细心,平时就大大咧咧马大哈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长成这样的,让你见笑了。”
他又拿起了旁边的热水壶,准备给林宜兰续热水。
林宜兰见状赶紧站了起来,“广厂长,您也别和我小辈客气这些了,我自己倒了吧。”
“诶,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广红军举着热水壶给她杯里加水,“咱们的合作要真是达成了,你就是我们厂里的大贵人了。”
广厂长把热水壶放到一旁的地上,叹了口气,“林同志,不瞒你说,我们厂最近这几年是可劲想办法挣外汇,就我办公室里现在这个沙发,就是之前研究设计出来的。”
“当时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个名额,拿到了广交会上,结果一共生产出来的三件样品,现在是一个也没卖出去。”
“除了我办公室里这个撑场面用的,剩下两个摆在仓库里。”
“我们也是按照洋人喜欢的样式制作的,就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喜欢。”
“林同志,您能帮我们分析分析,我们京市家具厂这么多年都赚不到外汇的原因吗?”
说起往事,广红军感觉自己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么多年了,他一心想着带家具厂走出国内,进军国际市场,这个梦想想了这么多年了,就是没有实现过。
弄得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他和家具厂这么多年,也不会赵长顺一来说这个事情,他就答应和林宜兰见面了。
他也是想通过这个机会,看看那些外国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