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章 也做飞鸟
叶藻抬手抱了抱张婷宣,“我和紫宁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走吧，”楚紫宁来到叶藻身边,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明天还要早起呢。”
几人走到外面，风雪已经很大了。
江羡鱼取出伞罩在叶藻头顶，垂眸道:“我送你到停车场。”
楚紫宁见状对叶藻眨了下眼睛,“我先过去等你。”
说完便径自走了。
叶藻看着纷扬的雪花,“停车场就在前面，不用打伞。”
“走吧,”江羡鱼道:“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说。”
叶藻没再拒绝，和他一起走进冷风里。
遇见几个正要离开的宾客,纷纷对两人挥手道别,他们也都点头致意,并没有特意停下来打招呼。
直到路过最后一盏路灯,江羡鱼才开口:“其实在今天之前，我都在想到底要怎么靠近你，让你认真看看我。”
叶藻愣了一下。
江羡鱼:“每次看到我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总是阴魂不散的样子,你心里是不是很无奈？”
叶藻沉默几秒,“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江羡鱼看着她的眼睛,“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
叶藻垂下眼睫，“如果你是指温珩，他的确算困扰。”
“我是说我自己。”江羡鱼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她的脸庞，“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叶藻再次陷入沉默,她在江羡鱼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她并没有迟疑太久，“你很好,身上有许多优点，如果不是参加恋综，我们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我不要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江羡鱼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我是问你的想法。”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叶藻依旧垂着眼睫，“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不想再说。”
江羡鱼轻笑一声:“叶藻，就算要判人死刑，也要给个理由，更何况我还不是死刑犯。想要我离你远点，就不能只用这些说辞来说服我。”
叶藻抬起头，他狭长的眼睛漂亮而幽深，仿佛一片危险的漩涡。
但她没有再避开他的视线，“说这些有用吗？说了你就会当真？”
“你说。”江羡鱼目光紧紧盯着她，“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叶藻轻轻呼吸，脑海里回忆起第一次见他的画面。
那时女生们在天台吃饭，他就像是一只落在灯光下的蝴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优雅矜贵，玩世不恭。
大家的视线都追寻着他，绞尽脑汁想引起他的注意。
“你是个很恣意的人。”
她缓缓开口:“身上有自由的痕迹。”
再后来他成为了小屋里最受欢迎的男人。不管是周清若还是江嫣都对他趋之若鹜。
“你很有魅力，能轻易让异性对你产生好感。”
叶藻望进他的眼里，“我一开始觉得你是只绮丽的蝴蝶，后来才知道你不是蝴蝶，蝴蝶太脆弱了。”
“你是会伪装的野兽，傲慢而无礼，对感情没有敬畏心，也不懂得尊重他人的想法。大概是太容易得到了，你觉得被你喜欢的人，理所应当要回应你。”
“或许在你看来，世上没人能不喜欢你。你愿意表明心意，就已经极具诚意。”
“但感情不是权衡之后的产物，更不是你一句‘喜欢’就可以得到回应的存在，它是眼神的交流，是行动的证明，是照面瞬间产生的悸动。诚恳真挚，不掺虚假。”
“我在你身上没有感受到这些，”叶藻道:“所以我在约会时才会对你说你已经站在山巅，而我要很努力才能爬到半山腰。”
江羡鱼静静望着她。
叶藻继续道:“但这些并不是你的全部，你也有细心的时候，能够轻易洞察到我的喜好。”
不管是花园图书馆还是后面给她送的花，都很符合她的审美。
所以她才会说，他能轻易获得异性的好感。
“除此之外，我偶尔也会羡慕你。”
“做事不用思考太多，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江羡鱼静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我都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多优点，还以为全是缺点，让你非常讨厌。”
叶藻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心情平静而宁和，“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殊不知这比她说出大量缺点，还让江羡鱼难受。
“那你对我有过好感吗？”他不肯错过叶藻眼中丝毫情绪波动。
叶藻:“感情方面没有。”
谁会喜欢一个跟其他人暧昧的人呢？即便那是假的，也会立刻保持距离。
江羡鱼不肯放弃:“如果我没有选择跟其他人接触，你会对我产生好感吗？”
叶藻摇摇头，“你的假设不成立。”
但江羡鱼却好像困住了自己。他敏锐的意识到，他们其实不是没可能，只是他明白的太迟了。
叶藻望着伞外纷扬的雪花，“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叶藻，”江羡鱼叫住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些吗？”
叶藻回头，露出疑惑的目光。
江羡鱼垂眸望着她，“因为我直到今天才明白，你其实不是绝情，是有一颗太过柔软的心。”
“被重重枷锁束缚着，外壳看似坚固，但也会疲惫的时候。”
叶藻眸色微动。
江羡鱼低声道:“我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会心疼。”
“……”
江羡鱼:“不见面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的喜好是什么，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心动，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摘下来。可见面之后，我发现自己束手无策。”
“我给你送礼物，你会回寄或者是转账过来，我约你出来见面，你也严词拒绝，唯一吃饭那天，还是我的生日……”
“我以为自己的耐心很快会耗尽，这样就不会再找你了，但我发现克制是没有用，喜欢这件事也无法隐藏。”
“我越是忽略自己的想法，就越想见你，极力要在你面前寻找存在感。”
“我想，也许再被你驳斥几次，我可能就彻底死心了。这样你和我都自由。”
“可感情这件事如果可以控制，我就不用在你面前这么狼狈。”
他长这么大，何曾有过这样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
叶藻抬头望着他，江羡鱼眼角微微泛红，“我从前不会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看问题，也不会思考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只要我自己痛快就好。”
“但现在，我要把手上的伞给你。”
他把伞柄塞在叶藻手里，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茫茫风雪中。
垂眸凝望着女孩的脸庞，她就像是冬日的飞鸟，要振翅高飞了。
“往前走吧。”他微笑着开口:“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叶藻瞳孔微缩，江羡鱼道:“你说羡慕我，那你也要当一只飞鸟。”
叶藻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已经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她深深看着江羡鱼，想透过他的眼眸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然而男人只是微笑着，眼神平静而温柔。
“谢谢。”叶藻深吸一口气，“江羡鱼，谢谢你。”
男人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眼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势在必得。
叶藻拿着伞往前走，那盏路灯被她丢的越来越远，耳际只听得到风雪的声音。
她想，这应该是她跟江羡鱼见的最后一面了。
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她走到车边时下意识想回头，看看他还在不在原地。
但她忍住了。
为什么要回头呢？她要一直往前走。
叶藻拉开车门坐进去，楚紫宁正在副驾驶上玩手机。
她抬头看了眼叶藻，“你们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叶藻没说话，驱车离开了张家别墅。
楚紫宁啧啧两声，“姓江的不会又跟你告白了吧？”
“我和他说清楚了，”叶藻道:“以后他不会再纠缠我。”
楚紫宁有些惊讶，“真的？”
“嗯，”叶藻道:“以后就别提起他了。”
楚紫宁心情有些复杂，“我还以为你们会纠缠很久呢？没想到他战斗力这么弱，还比不过大学时的学弟，好歹人家还坚持了三年……”
叶藻把车停在红灯前，“这不是很好吗？”
“也行，”楚紫宁道:“只要你开心就行。”
回到家没多久，张婷宣就打来电话，问两人到了没？
“到了，楚紫宁今晚在我这儿睡。”
“行，”张婷宣刻意压低声音:“刚才她给我发消息，说你跟江狗彻底说清楚了，你对他……”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八卦，”叶藻暗自翻个白眼，“弄得他好像在我这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姐这不是关心你吗？”张婷宣没好气道:“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你啥时候能找到对象。”
叶藻:“……”
“说清楚也挺好的，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说到这，张婷宣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没说姓温的怎么解决？”
叶藻:“他自己会解决。”
张婷宣挑挑眉，“你确定？”
叶藻想到那把遮风挡雨的伞，“确定。”
张婷宣轻笑一声，“看来你们聊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