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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女官(清穿) 第60章

作者:金阿淼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754 KB · 上传时间:2024-11-13

第60章

  如果说在宫里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缓慢,耿舒宁觉得,出宫后的自由日子,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一眨眼就流过去了。

  睁眼就是太阳晒屁股,再不用摸黑艰难起床。

  慢悠悠吃个早午餐,再去西院念几卷长生经,擦一擦长明灯,像模像样敲敲木鱼,泡个温泉……嘴都还没咧到后脑勺呢,天儿就黑了。

  日夜流转间,连呼吸都仿佛是清甜的。

  好日子过得飞快,难得这日一大早,耿舒宁就叫巧荷给唤醒了。

  巧荷提醒:“主子,今儿个是您跟十三爷约好的日子,咱得早些动身。”

  耿舒宁打着哈欠起床,顺滑青丝落到肩头,在脸颊边作乱。

  雪肤下的乌发红唇,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妩媚,叫巧荷都有点看直了眼。

  她总觉得,主子自打出宫后,愈发好看了。

  耿舒宁懒洋洋将头发拂到身后,有些不可思议,“这就半个月了?”

  “主子没觉出冷来呀?”巧荷笑着打趣,“昨儿个西院的多杰师父还说,这几日怕是要下雪,往年也差不多都是十月里会下雪。”

  “路上且需要些时候,您到了车上再睡会子也行。”

  出行的马车里,早就备好了炭炉,羊绒大氅和羽绒捂子伴着手炉,也都收拾妥当了。

  巧荷伺候主子起身梳洗,现在就差把主子塞马车里,就能出行。

  “今日咱们男装出门吧。”耿舒宁半醒不醒地闭着眼,由着巧荷给她梳辫子。

  今年好似格外冷,离十月还有几天呢,离温泉池子远点的地方就见霜了。

  耿舒宁听人说过,清朝这时候应该是在小冰河时期,路都冻得比前些日子结实,估摸着少不了颠簸。

  所以睡是不可能睡的,只盼着别赶巧下雪耽误赶路就成。

  *

  好在直到抵达名为纤萝阁的曲艺楼,也都无风无雪。

  一路下来,耿舒宁也没感觉出太颠簸,靠着小厮打扮的巧荷还真眯了会儿。

  前来迎接耿舒宁的是陈流。

  见马车停下,陈流眼神转过去,看到个身穿藏蓝色束身长袍的俊俏男郎,用手撑着马车车辕洒脱跳下车。

  陈流没发现这是自己要迎接的贵客,不感兴趣地转开了脑袋。

  耿舒宁笑眯眯大跨步走到他跟前,‘唰’一下子跟有病似的打开折扇,冲他扇了两下,陈流才反应过来。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耿舒宁,这会子还不敢太过确认。

  他面前站着的‘郎君’,戴着嵌了翡翠的瓜皮帽,将一张浅麦色的英俊脸庞衬得格外低调。

  跟陈流差不多长短的黑色大氅,将瘦削高挑的‘郎君’裹得严严实实,只颊边的兔毛领儿替耿舒宁添了几分柔弱,却只叫她更温润如玉,半点不显女气。

  “姑……居士?”注视着耿舒宁那双格外水润的杏眸,陈流才试探着躬身。

  “您这是……”

  耿舒宁笑着挑眉,粗着嗓音调侃:“怎么,没见过别的爷乔装打扮?”

  陈流:“……您这身形着实叫奴才走了眼。”谁乔装打扮还能高出一大截来的。

  耿舒宁甩了下袍角,笑着往里去:“走着说。”

  走着走着就不用说了。

  虽然皂靴鞋底子不算太高,陈流眼神也利,用鹿皮做的靴筒走起来,仔细看看,就能看出内里做高了三寸。

  这叫耿舒宁瞧起来,就像陈流一样,顶多算是个不太高大的小爷。

  加上她行走间潇洒大气,打眼一瞧比陈流还倜傥得多。

  陈流心里感叹,估摸着今儿个来的几位爷,都得走眼,这谁能认出来是个女儿家啊!

  他猜想得确实不错,耿舒宁踏入纤萝阁的瞬间,因为陈流落后几步,允祥和齐温澄都没认出来。

  只有侧坐在窗边的轩昂身影,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噙着笑痞里痞气进门的小郎君,手中茶盏顿了下,冷白俊容不自觉勾起一抹无奈笑意。

  这小狐狸装起男人,叫宫里的太监都自愧弗如。

  *

  陈流引着耿舒宁进了一间格外宽敞的雅阁。

  纤萝阁的装修,是耿舒宁根据后世会所的低调奢华给的建议,她已经来过一次,不算稀奇。

  只左右扫了两眼,她就懒洋洋坐在了榻上,跷起二郎腿来。

  “十三爷请我来看什么好戏?”

  陈流替她斟上茶,恭敬解释,“您先往窗外头瞧瞧。”

  耿舒宁靠在软枕上,用扇柄推开身侧的窗户,透过窗缝,一眼就看见了原身额娘的嫁妆茶楼。

  只是原本的‘程’字幡已经不见了,改成了一杆不起眼的青灰色幡,上书一个隶书‘岁’字。

  耿舒宁愣了下,微微坐直回过头,“铺子什么时候改东家了?”

  陈流讨巧地赔笑,“居士说笑了,这铺子本就该是您的,何来改东家一说。”

  “是耿府的管家,亲自将地契连同程氏五口陪嫁送到了齐宅。”

  “小五爷替您收拾了背主的奴才,因着您现在为贵人们祈福,选了您的字号换了幡。”

  耿舒宁沉默片刻,她可不信便宜爹会干这种吃亏的事儿,纳喇氏就更不可能吃这种亏。

  她喝了口茶,问:“是十三爷的手段?”

  陈流笑着摇头:“十三爷说,他只是跑个腿儿,咱们可不敢乱说话。”

  茶水还未吞咽下去,暖意就已经落入了心肠,耿舒宁扬了扬唇角,没再多问。

  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狗东西越来越会了。

  陈流也没敢等她多问,从门外引了个陌生面孔进来,笑着介绍——

  “居士,这是十三爷身边的秦管事,今儿个请您看的好戏,由秦管事来安排。”

  耿舒宁摆摆手:“叫我岁宁就行了,别叫居士,听着牙疼。”

  秦管事跟陈流对视一眼,笑着躬身请安。

  “小的见过岁爷。”

  “先前我们家爷吩咐奴才等办了些差事,也说岁爷您是个中高手,想请您给指点指点。”

  耿舒宁来了兴致,难不成负责收集情报的清倌儿,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她用扇子敲了下手心,脸上的笑得添了些坏水儿。

  不知道是许久没出行过,还是看到了那岁字幡,她先前在庄子上懒了许久的心怦怦跳着,突然又跳动出了造作的劲头。

  她慢吞吞敲着扇柄:“真由着我指点?”

  秦管事莫名后脖颈儿一凉,却不敢慢待了,赶忙回话,“是,爷吩咐过,有什么意见,您只管提。”

  耿舒宁又问:“那要是为了指点,对十三贝勒有所不敬的话,回头我给十三爷赔罪,他不会怪罪我吧?”

  秦管事心想,有隔壁那尊大佛撑腰,您就是骑我们家爷脖子上屙屎屙尿,我们家爷也不敢怪罪啊。

  但被叮嘱过不能太殷勤,秦管事故作为难思索了下,才点头。

  “这铺子本就有岁爷一半,自是您想怎么指点,就怎么指点。”

  耿舒宁笑着起身,眼神往屋里各处适合偷听和偷看的地方扫视,声音扬起几分兴致。

  “那就开始吧。”

  秦管事笑着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伺候的跑开。

  他和陈流都没多说话,恭敬退了出去。

  巧荷无声又妥帖地退到角落里伺候着。

  这会子只是半下午,虽是不接荤客的曲艺楼,却也不是最热闹的时候。

  又过去半盏茶功夫,纤萝阁的动静才循序渐进地热闹起来。

  门口跑堂甩着巾子扬声唤贵客请,台子上的水晶帘子哗啦啦作响,几许曼妙身影站到了台上,咿咿呀呀戏说着曲中人欢喜。

  再有环佩叮咚,香气缭绕着,摇曳出数个清雅娇花,含笑进了耿舒宁所在的雅阁,软语吴侬着请岁爷安。

  耿舒宁始终慵懒靠在软垫上,眼神清明,神情淡淡。

  曲起,曲终,没有离散,又都围绕到她身边,捧了酒盏和果子,环肥燕瘦伺候着。

  隔壁齐温澄都快坐不住了,使劲儿往铁片和梨花木隔开的镂空处看,不知道为什么听不到自家表妹的声音。

  允祥都有点坐不住,凑到自家四哥跟前低声问:“四哥,这位……小爷,不会什么都没记起来吧?”

  胤禛笑而不语,那小狐狸不喜欢咋呼。

  比起猎物,她更像个猎人,用良好的耐心麻痹人心,再猛地跃起,给人致命一击。

  他刚想起先前的温泉,还有掌着孽源的曼妙柔软,倏然就闻得隔壁一声惊呼。

  齐温澄坐不住了,起身凑到镂空秘格前,拉开一点偷看。

  陈流偷偷往那边挪啊挪,快挪到地方的时候,叫人一屁股挤了出去。

  抬头就见撅着腚的是十三贝勒,陈流赶紧收回瞪圆的招子,缩着脖儿伸长耳朵听隔壁动静。

  耿舒宁将一个格外娇媚的清倌儿拉入怀里,捏着她下巴,满脸不屑。

  “都唱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爷不爱听!”

  “要么就在床上伺候爷,要么给爷跳个舞!”

  “要是连个舞都不会跳,你们这花楼干脆也别开了!”

  被箍在怀里的清倌儿脸色发白,小声问:“爷,爷您想看,奴家给您跳便是。”

  耿舒宁哼笑了声,脸上带着兴致将她推到另几个清倌儿怀里。

  “行,跳吧!”

  “爷不爱看那些无趣儿的,爷爱看脱.衣.舞,跳好了爷有赏,跳不好,今儿个爷把你们场子砸了!”

  隔壁陈流一口茶喷了出来,齐温澄和允祥目瞪口呆。

  跳,跳什么舞?

  倒是微服出宫的大佛本人,平静咽下口中的茶水,竟一点诧异都无,就是唇角的笑容更大了些,眸底带着股子纵容。

  站在耿舒宁面前的清倌儿们,比隔壁还傻眼,纯粹是吓得。

  虽然耿舒宁看起来不算流氓,也没多少纨绔气息,但她身上那股子肆意和挑衅的冷厉劲儿,不知怎的,格外叫人害怕。

  耿舒宁是回想着自己当初怎么杀鸡砍鹅的呢,见到面前人都成了呆头鹅,‘嘭’的一个酒盏摔了下去。

  四分五裂的动静伴随着她微醺的醉意,“怎么,舞不会跳,衣服都不会脱吗?”

  “爷来花楼里扔银子,可不是为了看你们杵在这儿装清高的!”

  有人悄悄出去通知了管事。

  秦管事带着几分震惊进门,刚想请安,一个酒杯就砸到了他脚下。

  “滚出去!”

  “什么狗东西都敢败了爷的兴致!”

  隔壁正笑着的大佛唇角僵了下,不动声色转了几下佛珠。

  秦管事都快傻了,干巴巴开口:“……爷,爷息怒,都是她们不会伺候……”

  耿舒宁直接打断他:“少废话!赶紧给爷脱!今儿个这脱.衣.舞跳不好,这纤萝阁你们就别开了!”

  不管哪朝哪代,哪怕上辈子,这种风月场所也少不了找茬的。

  既然十三贝勒让她看这台戏,她虽然没见过真章,还是那句话,电影电视剧里不少见。

  她干脆又喝了一杯酒,直接拽过一个清倌儿来,上手做欲解她衣裳的混蛋模样来。

  “来来来,你们不会跳,爷教你们跳……”

  秦管事反应过来,赶忙拦,不动声色威胁,“这位爷,纤萝阁可是十三贝勒罩着的……”

  隔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允祥身上。

  莫名地,允祥总觉得天灵盖儿有点发凉。

  不等他摸上脑门儿,就听到那位曾笑眯眯冲他见礼的耿女官,岁宁居士,混账至极地叫嚣——

  “少特娘给爷扯淡!当爷是被吓大的吗?”

  允祥:“……”爷挺想知道,这混蛋是怎么长大的。

  “满京城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谁是爹,十三贝勒算个屁啊!他有铁帽子亲王厉害?”

  齐温澄和陈流倒吸口凉气,低下头,都不敢看允祥的表情。

  “别以为皇上护着他就是个爷了,当爷背后没人吗?你问问他敢得罪太后母家吗?敢得罪太上皇他老人家的母家吗?”

  秦管事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这位祖宗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这还不够,耿舒宁朝一旁呸了声:“有本事叫十三爷过来跟我说,今儿个要是她们不叫我满意,楼我都给你们点了!”

  隔壁有一个算一个,嗓子眼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屋里沉默得几乎连呼吸声都闻不见。

  倒是把耿舒宁的嚣张听得更清楚。

  “何三儿,把他给爷踹出去!碍眼的玩意儿!”

  一直不起眼的小厮巧荷立刻上前,倒没动脚,却利落反剪了秦管事的胳膊,将他推出门去。

  耿舒宁拽住怀里被吓到哆嗦的清倌儿,不动声色扶着她不叫她摊倒,继续吩咐巧荷。

  “行了,爷瞧着这个不错,其他的都撵出去,别碍着爷办正事儿!”

  允祥捂着拔凉的心口,听着里头呜呜咽咽的哭声,有些怀疑自己今儿个叫这祖宗干嘛来的。

  某位大佛撑住额头,压着欢蹦乱跳的青筋失笑,得亏这小爷没有干正事儿的家伙事儿,不然戏是真不好收场。

  *

  耿舒宁等人都出去后,扶着被吓哭的清倌儿坐下。

  巧荷恰到好处递上一杯热茶,“姑娘喝口茶压压惊,我们家主子是受人所托,并非儿郎,刚才多有得罪,请姑娘别见怪。”

  伴随着茶一起塞过去的,还有一个不算轻的荷包。

  清倌儿迷茫地抓着热茶和荷包,哭都忘了哭,这,这怎么回事啊?

  没人回答她,但巧荷很快把她送了出去,又把推出去的秦管事请了回来。

  耿舒宁挑眉看面色如土的秦管事:“你们就叫我看这个?”

  “真碰上混不吝的,你们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还办什么差事,拿命往里填吗?”

  秦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这……一般有闹事的,报上我们家爷的名号,都多少会忌惮些。”

  也没谁敢真对一个皇子贝勒叫嚣成这样啊,这茬找得有点过分了。

  耿舒宁对秦管事的推脱不以为意,漫不经意扫了眼某个被偷看的地方,眼神冷静,语气不屑。

  “首先,真来找茬的,你们无法保证对方一定给十三贝勒面子,天王老子都还有不得已低头的时候呢。”

  “其次,清醒着,大家都披层皮子过活,喝了酒世界都可能是他的,就算豁出去清醒了被砍头,也非得作恶的不少见,不然刑部也没有用武之地。”

  她对今天这场戏有点失望,“别跟我说碰上这种事儿的概率不大。”

  “一旦发生,纤萝阁就会从曲高地儿变成挂羊头卖狗肉的窑子,流失掉所有追捧的清流贵客,这个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秦管事被问得汗流浃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隔壁允祥也脸色发黑,曲艺楼里的规格,还有各种花样儿,他可以说能算得上京城首屈一指的存在。

  但耿舒宁说的这话,像一个巴掌扇到了允祥脸上,他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期期艾艾凑到胤禛身边,“四哥,岁宁居士说得有道理,我不是没想到,只是要将人培养到独当一面,得需要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隐隐约约听到格外尖锐的惊呼和喧闹声。

  允祥脸儿都青了。

  在场都是有功夫的,大都耳力不错,能听得出,这是碰上真闹事儿的了。

  听动静,阵仗比耿舒宁还要大。

  允祥坐不住了:“我出去看看!”

  等出来门,除了秦管事外,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个长随焦急跑过来。

  “坏了我的爷,碰上简亲王和乌雅家三爷一起过来,这是砸场子来的。”

  他欲言又止,还是没敢说,本来对方还只是挑刺儿,可能是听到耿舒宁这边的动静,想凑个热闹,突然闹腾起来了。

  允祥拧着眉,面色说不出的难看,还真叫耿舒宁说着了。

  简亲王雅尔江阿就是个混不吝,仗着玛法和阿玛的军功,又被抢了这曲艺楼的干利,虽然不敢跟他明火执仗干起来,找点麻烦他确实拦不住。

  至于乌雅家三爷,那是太后娘娘的亲弟弟,出生的时候太后都已经做了德妃了,从小被家里娇惯,老纨绔一个。

  允祥的面子在这二人面前,还真不够使。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那边去,准备破财免灾。

  只要雅尔江阿没喝到人事不省,看见他在场,这老东西也不敢真砸了纤萝阁。

  只他刚走几步,才闹完了一出的雅阁门口,斜倚着个吊儿郎当的小爷,满脸兴味。

  耿舒宁见允祥看过来,朝他抬抬下巴,“还是我请十三爷看场好戏如何?”

  允祥挑眉,“岁……小岁爷这是混账做多了,久病成医?”

  耿舒宁心知刚才下了他的面子,被怼几句并不在意,她喜欢用事实扇人耳刮子。

  她笑着吩咐巧荷:“去,给我准备一身清倌儿的衣裳来。”

  一直冷静的巧荷今儿个头回变了脸,赶忙上前,“主子,您留奴才一条命吧!”

  “有什么差事您吩咐奴才,奴才学东西不慢。”

  说罢,她偷偷看了眼允祥身后。

  允祥闻言脸色突然好看了些,抱着胳膊挑衅,“别啊,还是叫爷看看小岁爷的本事呗。”

  耿舒宁跟着看过去,见允祥突然有了看热闹的心思,心下一动。

  她垂眸思忖片刻,在巧荷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嫣然一笑,凑到她耳边吩咐几句。

  猜出某位爷在这里,她才不会中别人的激将法呢,作死和找死完全是两码事。

  巧荷松了口气,赶忙去办差事。

  允祥摸了摸鼻子,冲耿舒宁侧身邀请:“今儿个有贵客在,小岁爷一起过来喝杯茶?”

  耿舒宁想了想自己让巧荷去办的事儿,含蓄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待会子要是我这戏唱得好,我怕十三爷脸太疼,您还是好好看看我给您的那一沓纸吧。”

  她转身进屋,抬手随意挥了挥,“我就在自个儿雅阁里喝茶,等解决了麻烦,我也该回去清修了。”

  见耿舒宁不上当,听她用脚踹上门,允祥遗憾咂摸了下嘴又转身回去了。

  这纤萝阁内已经叫他安排人改装,他在的雅阁四通八达,哪个包间都能听到动静。

  他想知道,耿舒宁到底有多少本事,敢这么嚣张。

  他一回去,就见某尊大佛站在窗口,背着手似是在赏景,屋里仍然沉默得可怕。

  不单是害怕这位大佛,还因为……角落里传出来的声音。

  “爷~您想不想玩点不一样的?咱们纤萝阁的招牌只有爷这样的贵客才能见着呢。”

  雅尔江阿猥琐的笑声带着点回音传过来。

  “行啊,要是本王满意了,少不了你们的赏银,要是今儿个不叫本王满意,就别怪本王拆了纤萝阁!”

  乌雅三爷哈哈大笑:“王爷别这么不解风情嘛,实在不行就看看床上功夫,伺候好了也行……嚯!这什么?”

  巧荷妩媚动人的声音,像带了钩子一样,“爷可知道,什么叫冰火两重天?这冰酒和火酒的滋味儿,您尝尝就知道了。”

  雅儿阿江:“快,给本王尝尝……嘶!够劲儿!”

  巧荷声音更魅惑:“大爷~咱们纤萝阁还有明月不夜天,喝一口神仙不换,可比床榻里那点子事儿有意思多了。”

  乌雅三爷口齿不清:“骗,骗人的吧,我怎么不……嘭!”

  似是有什么摔倒了,而后又响起几声碰撞和呓语。

  很快,巧荷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纤萝阁的招牌可不是那么好看的,一杯值千金,叫他们签字画押。”

  “一式三份,两份给十三爷,一份连人一起送去他们府上,就说这是纤萝阁的诚意,不需要他们结账。”

  “若是两位爷再起不该起的兴致,十三爷留下的两份会分别送到畅春园和御前。”

  “这,这怎么就倒了呢?”秦管事梦游一样的声音,伴随着允祥身边大佛的轻笑同时响起。

  巧荷声音更冷:“混酒再加点麻醉散,你也能倒。”

  允祥:“……”今晚的沉默,足够他回忆一辈子了。

  胤禛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太正经了,这方面你不妨跟老九和老十多学学。”

  允祥下意识问:“那何不干脆跟小岁爷学?”论混账手段,明显这祖宗更技高一筹啊。

  胤禛转身往外走,慢条斯理回答:“我家这位小祖宗,连我都得供着,捧着,舍不得劳累,你哪儿来的脸?”

  允祥:“……”

  等人出了门,他跟做梦一样回头,看向同样痴呆的齐温澄和陈流。

  “你们听见了吗?”他指着自个儿,“我连问问都不行?”

  齐温澄下意识回答:“您不怕再被打脸?”

  允祥:“……”淦!

  陈流神色麻木,还没用晚膳就感觉饱了。

  要不是撑得慌,他怎么会觉得万岁爷……竟像在炫耀自家孩子似的得意?

  *

  耿舒宁没去跟十三贝勒和某尊大佛告别,带着巧荷准备回庄子。

  要是知道她想自己上阵,十几天前告辞的那天,狼一样盯了她半天的狗东西,说不定又要啃上来了。

  她和巧荷一前一后踏出纤萝阁,突然感觉鼻尖一凉。

  抬起头,便看到了雪花一片片往下飘落。

  耿舒宁微微愣了下,今年的初雪来得这么早?

  其实她挺喜欢下雪,因为白皑皑的雪会让整个世界都美好许多,如梦似幻,遮掩一切的不如意。

  上辈子的初雪,被人过度定义了许多浪漫,比如拥抱,亲吻和许愿。

  她现在勉强算心想事成,刚刚造作一场也非常尽兴,实在是不必许愿了。

  只是,登上马车前,余光又扫见那‘岁’字幡,在冷风中猎猎作响,蓦地顿了下,扭身望回纤萝阁。

  她突然有点想见那尊大佛。

  不是因为什么情爱,大概又是矫情和对上辈子的思念吧,曾经将她往怀里摁的力道,确实特别令人安心。

  “主子?”巧荷见她回头,小声问了句。

  耿舒宁回过神,垂眸笑了笑。

  已经决定要远离,就不能再做会让人误会的事情,些许花花心思,待得雪停也就散了。

  她顺着巧荷的力道微微用力,登上马车。

  一掀开帘子,人就愣住了。

  趁着她愣神的工夫,带着扳指的修长大手探出来,将她直接拉进了马车。

  巧荷接过车夫递过来的斗笠,对着伪装后的苏大总管笑了笑,一跃坐在车辕上。

  车轱辘立时咕噜咕噜动了起来。

  *

  “您怎么在这儿?”

  “为什么回头?”

  耿舒宁踉跄着跌进马车,狼狈抬头的瞬间,跟胤禛同时问出了问题。

  听清楚胤禛的话以后,耿舒宁赶紧推开他扶着她的胳膊,不自在地坐在一旁。

  她在胤禛温和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回话:“我……猜到您来了,给您办差,想着总得给您请个安。”

  胤禛噙着笑嗯了声,“那为何又上了马车?”

  耿舒宁抬起眸子瞥他一眼,已经答应过他往后不说假话,她有些窘迫自己刚才的花花肠子。

  她咬了咬内唇,选择老实回答一部分,“我怕刚才的造作给您丢脸,惹您不快。”

  胤禛眸底的笑意更浓,他也没想到会见到耿舒宁如此洒脱不羁的一面。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会意外了,耿舒宁很像他。

  他虽然总被人叫做冷面阎王,也有风流肆意的时候。

  他现在更能理解她在宫里为何会挣扎,在温泉庄子上又为何会崩溃,越了解耿舒宁,他就越欣赏她这份坚韧和坦荡。

  他含笑递给耿舒宁一杯茶:“没别的原……”

  耿舒宁跟抢一样接过茶来,打断他:“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胤禛像是看不够一样,眼神流连在她上了黄粉的脸上,丝毫不动。

  “朕明天要回宫了。”

  耿舒宁愣了下,“那您今晚……”要去温泉庄子吗?

  胤禛有点无奈,伸手敲了敲耿舒宁的脑门,“朕一直在温泉行宫,你真是半点都不关心朕的消息。”

  “瞧您说的,我哪儿敢窥探帝踪啊,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耿舒宁借着茶水阻挡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

  胤禛含笑从马蹄袖口掏出帕子,温声吩咐:“坐过来点。”

  耿舒宁警惕往马车出口靠了靠,“就这么说话挺好的。”

  胤禛脸上的笑落下,平静看着耿舒宁,“不出意外,朕下次见你至少要明年,朕不想印象里留下个黑皮小子。”

  “过来,外头冷。”胤禛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格外气定神闲。

  耿舒宁拿捏不准他到底要干嘛,却知道这会子在外头,是万不可闹腾起来的。

  她选择了识时务,门口小风嗖嗖的,确实挺冷。

  放下茶杯,她往胤禛那边挪动屁股。

  也许是叫她磨蹭得不耐烦,胤禛伸手将她拽起来,摁到了膝上,温热的大手卡住她的脖颈儿往上抬。

  不待耿舒宁抗议,沾了温水的帕子就糊了她一脸。

  耿舒宁咬牙,“这么冷的天,您给我用水擦脸,皮子皲了怎么办!”

  胤禛仔细一点点替她擦干净脸上和脖子上的妆,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瓷盒,沾了点乳色的膏子,捧住她的脸轻柔摩挲。

  “若是叫你皲了皮子,巧荷和苏培盛也就都别伺候了,他们可不是你。”

  耿舒宁叫他揉成了嘟嘴鸭,不服气地反驳,“鹅介么了,鹅也挺会气候鹅寄几的,哪儿敢劳泥动手……”

  嘟囔到一半,胤禛突然松开手,笑吟吟注视着耿舒宁被搓红的脸颊。

  耿舒宁心下一紧,怼不下去了。

  她发现,自己面对面坐在了胤禛的怀里。

  初雪之后的浪漫三板斧,似乎只有一个没有实现了。

  耿舒宁眼神下意识落到胤禛的薄唇上,先前用匕首削出来的伤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

  薄唇整体轮廓分明,红润润的,只有下唇中间伤过的地儿呈浅粉,像……不规则的心形。

  她下意识吞咽了下,偏开眼睛,撑着他的肩想起身,却被胤禛不动声色勾手拦住。

  胤禛以她最喜欢的力道将她摁在怀里,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抚上纤细脖颈。

  “岁宁,你刚刚在看什么?”

  耿舒宁挣扎,“没……”

  “你答应过,不会再骗朕。”胤禛轻声打断她的话,眸光在昏黄的马车内,愈发幽深。

  “如果你说话不算数,朕也不必君子一诺,对不对?”

  耿舒宁被噎得嗓子眼发干,气笑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虽然这狗东西今天看起来格外矜持,但每时每刻都在发骚。

  他又勾她!

  她干脆扬起下巴,“我刚才看您唇上的伤,关心您也有错吗?”

  “有些伤,只靠看是看不出来的,要不要摸一摸,看看朕好了没有。”胤禛露出淡淡笑意。

  大概是不想给耿舒宁压力,他整个人往后靠,手却没放下,依然散发着热气在颈畔腰侧摩挲。

  耿舒宁心里有点慌,不是被他吓得,是……她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以启齿。

  是不是年纪大了,明明他今天骚得格外内敛,她……她腹下却潮得格外快。

  她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在胤禛始终平静地注视下,笑出了酒窝。

  “爷,我可以抱抱你吗?”

  胤禛捏住她后脖颈儿的力道稍稍大了一点,“可以。”

  耿舒宁不再迟疑,伸出小手穿过他腋下,抱住他,脑袋搁在他肩上,像在家长怀里睡着的孩子一样。

  低低发出一声喟叹,耿舒宁再开口,声音软软的,有点哑。

  “我刚才回答您的问题,没有说全。”

  “在纤萝阁前回头,是因为下雪了,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初雪是老天爷最温柔最真诚的馈赠。”

  “所以在这一天,拥抱自己全然信任的人,运气会变得特别好,许愿特别灵验。”

  耿舒宁轻轻蹭了下胤禛的颈窝,语气更软,“再没有比初雪天拥抱天子运气更好的,我可以许愿吗?”

  胤禛也像安抚孩子一样,轻轻抚着她的辫子和后背的大氅,最终揽住她的腰肢。

  他眸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笑,声音沉静:“许吧。”

  耿舒宁闭上眼,更用力拥抱他:“我许愿,可以像现在一样陪着您,永远不变,您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不要风花雪月,不要狗血天雷,他有他的江山和三宫六院,她有她的抱负和清静安宁。

  在这一刻,在将来的某些时刻,她会是他不可替代的陪伴,这就够了。

  她所期待的,胤禛沉稳又低沉的答复,轻轻落在她耳边。

  “好。”

  能叫她永远这样乖巧待在他怀里,偶尔伸伸爪子,笑得柔软,挺好。

  当然,身为皇帝,他坐拥江山,想为自己心悦之人实现愿望,必然会给予更多。

  等这小狐狸眼泪落在酒窝上,哪怕她叫喊,如纤萝阁那般咒骂,他也会实现她紧密相依的愿望。

  现在隐忍后退的孽源,会一下一下给她打上烙印,叫她用比现在更娇软的吟唱来还愿。

  胤禛含笑一下一下抚着耿舒宁的发丝,不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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