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安楚抱着小册子安然睡去。
虽然, 她没能亲自给自己报仇多少有些遗憾,但有那么一群人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又毫不犹疑为自己正名报仇。
安楚觉得, 够了。
她在楚朝的一生, 仰无愧于天, 俯无愧于地, 又有一众挚友念了她一世,她知足了。
这辈子,她放下家国天下,只为自己而活,也为, 那些她念着的人而活!
秋天的早晨多了一份凉意, 安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薄被。
她微微一笑, 知道是安乐回来了。
“妈妈, 你醒啦。”安乐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熬了粥, 给你凉好啦。”
安楚弯唇一笑,从床上下来。
她把小册子小心收好,快步走到了厨房。
“我不是说过, 你不要做这些吗?”安楚边洗漱边念叨,“你还小,读好书, 照顾好自己就行。”
“厨房有明火,不安全。”
“妈妈, 老师说,咱们小朋友要心疼家长, 家里的活,力所能及的,都要帮忙。”安乐扬着脸,振振有词反驳。
“妈妈,我现在是小学生,要听老师的噢。”
笑意从安楚的眼角蔓延到嘴角:“是,那我们家的小学生,你现在还不去上学,不会迟到吗?”
“哎呀!”安乐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天都大亮啦!”
“妈妈,我上学去啦。”
“你吃早饭了没?”安楚连忙问道。
“吃过啦,我在方家阿奶那边吃过啦。”安乐拿起书包,“妈妈,等我晚上回来我们再聊啊,我上学去啦。”
“行,路上小心。”
“放心吧,一路上都有人看着的。”
自从出了上次的人贩子案和后来跟伍家坡大队对峙的事情后,大队里的孩子无论上学放学,还是在哪里玩乐,几乎都在大队大爷大娘的眼皮子底下。
谁家的孩子晚回家吃饭,都能被提溜回去。
如今丰收大队最大的事情就是开挖河道引流了。
大队真的是上下一心为了这个事情在忙碌。
往年,抢种之后,大家相对空闲一些,很多人家就会上山砍些柴火拿到镇上去卖。
这属于自由副业,这种买卖是合理合法的,就是单价不高,镇上的居民嫌贵,大队的村民嫌费事,还没钱。
但就是这样,每年都有人砍柴卖,给家里添口肉菜,好过个好冬。
今年,大队所有的人做好了分工,除了看着田地的,其他人都去挖河道了。
副业什么的,哪里有灌溉农田重要。
安楚这里,钱进没有给她安排事,人说了,安楚是机动部队。
看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忙活。
其实就是给了安楚特殊待遇,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她为丰收大队做的一切,足够她什么都不干,每天都拿满工分了。
安楚不是那种喜欢到处占便宜的人,钱进虽然没有给她分派活计,但她每天都会去地里忙活。
地里的事情忙完了,她也会去挖掘的地方看看,帮着挖一会儿河道。
她这样,倒是让大队的人对她的好感更上了一层楼。
又厉害,又护短,又大方,又自律的安楚,谁会不喜欢呢?
这个秋天注定是个忙碌而充实的秋天。
这不,大家伙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公社来人传达换届选举的消息了。
钱进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哎呦!”他一拍额头,“最近事情太多,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干部同志,我知道了,我很快就会组织换届选举的事情。”
“行,那钱大队长你忙,我还得去别的大队传达。”
“诶,干部同志,你慢走。”钱进目送公社干部离开。
“瞧我这记性。”钱进赶紧把大队干部们喊过来开会。
“干嘛呢,我挖河道呢。”有干部抱怨,“现在哪有什么事情是比挖河道重要的?”
“等再过几个月天冷上了冻,咱们就得等明年才能挖了。”
“是啊,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开挖河道重要。”
“大队长,你长话短说,赶紧的吧。”
“行,我就一句话,公社来通知了,要换届选举了。”
“啊?”众人一愣。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啊?
几人对视一眼,都笑开了。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各种跟大队里的人交流,明示暗示让人选他们。
今年倒好,之前还一直记着这个事情的,现在真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开挖河道上了。
想到这里,有干部就直接说道:“选谁都行,大队长,你看着安排吧,我挖河道去了。”
“是啊,大队长,你主持一下换届选举就行了,我也走了。”
“哎,那商量个章程再走啊。”钱进“尔康手”。
“不用,大队长你看着办吧,都行。”
“嘿。”钱进转过身,刚想念叨几句,就看到安建业没走,还在大队部里坐着。
钱进的眼里闪过了然,这位可比他官迷多了。
“建业老兄,那就劳烦你跟我一块儿忙乎换届选举的事情吧。”
“行。”安建业答应。
原本,安建业对这次的换届选举是有些没信心的。
他之前不是徇私给李香桂安排了记分员的工作么。
这倒没什么,他是支书,给家里人安排个职位,大家最多嘀咕几声,但不会真的上纲上线,有什么意见的。
问题是,李香桂经常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就给人扣分,实在是讨人嫌。
能不讨人嫌吗?
大家卖力上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挣工分换粮食吗?
要是不用工分就能给粮食,谁不愿意在家躺着?
谁愿意顶着个大太阳把自己晒成黑炭,还天天往地里跑啊?
自从李香桂当上记分员后,好了,会拍她马屁,给点小好处的人每次都能拿到正常的工分。
不爱搭理她,有时还会呛呛她几句的人,就算活儿做得再好,李香桂总能鸡蛋里挑骨头,给人扣个一分半分的。
这是工分的事吗?
这是粮食,是钱啊!
被扣过工分的人都讨厌死李香桂了。
理所当然的,他们心里都打定了主意,这回,怎么着也不能让安建业连任支书了。
不然,李香桂靠着他继续当记分员,他们得多少天的活白干。
安建业当然是知道了这个情况的,他也说过李香桂好几次。
但李香桂每回都应得好好的,说会改,会改,转过头,还是我行我素。
他倒是起过把李香桂手上的活计给换了的心思。
但每回他有动作,李香桂就会说,自己可能有了。
安建业能怎么样?
什么事都没有他家添丁进口来的重要啊。
李香桂的工作顺利保住,于是继续给他拉仇恨。
关键,这招对付安建业也是真的好使,即使他知道李香桂大概率是骗他的,但万一呢?
万一李香桂真的要给他们老安家添孙子了,完了,他给她把记分员的工作给撸了。
那之后,他孙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得懊恼一辈子。
就这么的,李香桂记分员的工作就给她干了三年。
唉,是很多人怨声载道的三年啊。
话说,三年了,李香桂就是怀了个哪吒也得生了吧?
安建业被忽悠得明明白白,心甘情愿的,他就想着万一呢,万一家里能添个金孙呢。
但他心里也着急啊。
他都想好了,不行,他就真金白银的给出去,让人选自己。
他家耀宗还小,他总得帮着占着位置,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好支应。
关键,他是大队的书记,说出去,他家耀宗在学校里也长脸啊。
对于这次的换届选举,安建业其实是没有多少底气的。
然后,安楚横空出世,成了大队里人人敬重的存在。
这对安建业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
哦,有人要说了,他都跟安楚断绝关系了,安楚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那安建业就要说了,他是安楚父亲,不管断没断关系,那都是一家人。
大队的人敬重安楚,天然就不能越过他去。
安建业想得简单,以安楚的声望,他在大队里当支书那肯定是稳稳当当的。
于是吧,他就想着,借着安楚的势拉安雄一把。
安雄长得人高马大的,不能当干部,进民兵连就很好。
之前一阵子,民兵连可是脱产巡逻,什么事情都没有,还拿满工分。
这从前看不上的职位,如今倒成了香饽饽,可把李香桂给羡慕坏了。
这不,这之后每回在饭桌上,她总是会说起这个事情。
安建业想的很好,趁着安楚在大队里的声望还在顶峰的时候,把家里的人都安排好,尤其是安雄。
先把人安排进民兵连,之后,他慢慢教着,过几年就让他接自己的班。
有安楚在,这些都不是事儿。
安楚哪里会管他想东想西的啊。
知道要换届选举,田冬梅过来跟她说,她们都不想选安建业,都想让李香桂从记分员的位置上下来,问她有没有意见。
安楚能有什么意见啊?
安家人跟她又没有关系。
而且,她也被李香桂扣过工分,把李香桂记分员的工作撸了才好呢。
安楚自从知道了楚朝的事情后,心中放下了惦念和执念,性格更是放飞了一些。
她连拐弯抹角都没有,直接说自己也不会选安建业。
至于李香桂,她之前就透过意思,要把人撸了。
然后,这个消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了大家的耳中。
哦,安家人除外。
他们还在做着美梦,想靠着安楚的声望给自己刷履历呢。
换届选择虽然是丰收大队的大事件,但大家的心思明显都不在这个上面。
干部没选好,三年后还能换,实在不行,大家告到公社也能把人撸了。
这要是河道没挖好,那以后是要影响庄稼灌溉的大事。
于是,这次的换届选举就只有钱进和安建业兢兢业业忙碌着,打扫晒谷场,挂上换届选举的横幅,排位置,做选票。
这两老头也挺拼的,两天时间事情就给弄好了。
钱进不敢耽误大家挖河道的功夫,把换届选举的时间安排在了半下午。
正好,选完了回家吃饭休息,明天继续出工,不耽误功夫。
安楚来到晒谷场,大老远就看到田冬梅冲着她使劲招手。
“你找朋友玩去吧,别走太远。”安楚对安乐说道。
安乐笑着和安楚挥手,拉着小伙伴到处晃悠。
“安楚,坐这里。”田冬梅招呼。
“锦书还没来吗?”她问道。
“听方婶说她最近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争取升职加薪,这会儿,她估计正加班呢。”
“那没事,到时候方婶帮她勾一下选票就行了。”
“我跟你说啊安楚,这次选举是历年来最不乐闹的选举了。”
“之前选举的时候,很多干部都会各显神通,很多人都会私底下拉选票。”
“就只有这回,完全是凭着大家的意思的。”
“不过,我听说支书正在想办法把安雄弄进民兵连。”田冬梅翻了个白眼,“他从前还看不上民兵连呢。”
安楚笑着听田冬梅东家长西家短的,偶尔附和几句,吃瓜吃得非常愉快。
她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写在选票上,而且几乎是全票选举。
“获得担任丰收大队大队长职位最高选票的是,安楚!”
“哦!”
“安楚,安楚!”
安楚:……万万没想到!
安楚有些哭笑不得,让她带兵打仗可以,可让她调理庄稼什么的,她不会的啊。
安楚连忙站起来推辞,并且非常真诚的把理由罗列了出来。
大家一听,也是啊,大队长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分配地里的活计,安排春耕秋收。
安楚的年纪确实对这个不在行。
按理说,大家选择了安楚做大队长,钱进应该觉得懊恼失望才是。
但他一点没有。
这位很可能成为前大队长的老同志乐呵呵看着一脸意外推拒的安楚,又看着大家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要是别人顶了他的位置,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但被选出来的人是安楚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直接捧着双手把大队长的位置奉上啊。
甚至,他还笑着劝说安楚:“安楚,没事的,大队里老农多,庄稼地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当帮手。”
“哈哈哈,大队长,那咱们封你做副大队长。”村民起哄。
“哈哈哈,我没有意见啊,安楚,你怎么说啊?”
“大队长,您就别开我玩笑了。”安楚笑着说道,“您要我领着大家伙出去跟人干仗我没问题,要我管地里的庄稼,我是真的不行。”
“也是,咱们别为难安楚,重选重选。”有村民立刻说道。
他们选安楚是真心的,但没有考虑到安楚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也是事实。
所以,重选呗。
于是,大队长选票作废,重选。
最后,钱进连任丰收大队大队长一职,支书则是由原本的会计兼任,其他的干部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值得一提的是,安楚还是被选上了,她选上了妇女主任一职。
安楚听到最终版的人事任命后,是真的有些苦笑不得的。
大家都太热情了,非得让她任个职位不可。
盛情难却,安楚只能接受了。
安楚这边几乎是被推着答应了任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还有人玩笑说以后丰收大队的男人肯定没有人敢打媳妇的。
因为他们会怕安楚带着人直接打回去。
这可不是没有先例的。
安楚当初确实是带着人打上伍家坡大队把张玉芬带回来的。
这话一提出来,大队里的男同志们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安楚知道打媳妇这种事情,在各个朝代都会有,她趁机说道:“之前的事情,我管不了,之后我相信咱们大队的男同志们都不会再对女同志动手了。”
“不过,要是你们被媳妇打了,也可以来找我调解的。”
“哈哈哈,安楚你放心,咱们大队的男人不打媳妇!”
“没错,要是有人打媳妇,都不用安楚出面,我就能帮着打回去。”
“没错没错,咱们大队就不能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丰收大队里不是没有打媳妇的事情发生过,但动静都不大,没有弄出大的事端过。
不过,经此一事,丰收大队是绝对不会再有打媳妇的男人了。
这也算是安楚任职妇女主任的一个隐形的好处了。
与新官上任,就给大队妇女带来好事,乐呵呵牵着安乐的手回家的安楚不同。
安建业不仅没能把安雄安排进民兵连,他连自己支书的职位都没能保住。
他要是没有负责这次换届选举,还可以质疑一下选举是否公正。
但这起换届选举大会他是经手人之一,所有选票,他都是看着人唱票的,一点错漏也没有。
所以,他真的失去了支书的职位了?
怎么会这样?
他是安楚的父亲啊。
大家不看他之前为了大队的事情劳心劳力的份上,也得看在安楚为了丰收大队出了大力的份上啊。
那河道都还没有挖完呢!
然后,他听到了李香桂的抱怨:“这些人也真是的,就因为咱们跟安楚断绝了关系,就都不选您。”
“爸,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啊?咱们跟安楚虽然断绝了关系,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咱家真的有事,安楚还能在旁边看着不成?”
安建业:……是啊,他们跟安楚已经断绝关系了啊。
安建业的腰背肉眼可见的弯了一些。
他看着安雄哄着李香桂,说会想办法保住她记分员的工作的。
不知怎么的,安建业忽然就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女儿跟儿子,跟出不出息,孝不孝顺,哪个比较重要?
真的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吗?
接下来的几天,安建业一直有些闷闷的,但大家也能理解。
引以为傲的工作没有被人认可,还失去了连任的资格。
这换了谁,都得颓两天吧?
但接着,让安建业更难受的事情发生了。
他从前去挖河道,都是站在旁边指挥别人,让别人干的,他自己挖两下子就是亲自指导工作了。
但现在,他成了被指挥的那个人了。
就,万般滋味在心头吧。
安楚是不管这些的,她虽然在众人热情的推举下担任了妇女主任一职,但她的生活和过去也没有多大的改变。
她仍旧,呃,是大队里唯一一个名正言顺游手好闲的存在。
当然了,她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游手好闲”一下,平时也都是老老实实上工的。
比如今天,安楚目送安乐出门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去上工了。
结果,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许修桉,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终于过来找安楚了。
当然了,这几天,他不是光顾着思想斗争的。
山谷塌方,他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的。
经过山谷塌方的事情,安楚其实已经不太待见许修桉和孙野了,但她知道他的来意,还是把人迎了进来。
安楚的院子已经不是她刚来的时候那样乱糟糟的了。
她经田冬梅的介绍找到了大队里的手艺人,让对方按着她的想法做了竹桌,竹椅,竹凳,竹小几等放在桂花树下。
秋日气候宜人,她有空就会趟在竹椅上吹着小风,听着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小憩。
安楚没打算把人往屋里领,就让许修桉在桂花树下等着,她去把小册子拿出来。
“许公安带纸笔了吧?”安楚语气平淡地说道,“您自己誊写吧。”
说完,她就坐在竹凳上开始写译本。
没错的,安楚现在已经不是文盲啦。
安乐上学后,她就让安乐每天读课文给她听。
她的学识本来就不差,一段时间下来,她自然就告别文盲的称呼了。
许修桉明显感受到了安楚的冷淡。
他有些讪讪。
这事,说到底,确实是他们不占理。
如果不是孙野莽撞,古墓也不会坍塌。
许修桉觉得自己不能被孙野连累,想了想,他说道:“我没有把我们一起进入古墓的事情写在报告里。”
准确的说,他的报告还是空白的。
安楚放下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问我要译本?”
这译本一上交,不就是不打自招了么?
许修桉沉默了一下后,开始了自我介绍:“其实我不是公安,我是一名军人。”
安楚:……啥意思?
以为他是军人就能在她这里有优待?
好吧,军人的身份在安楚这里确实是加分项。
不过,许修桉又不是她的兵。
“古墓的情况非常复杂。”许修桉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很多人都认定古墓里有帝王私产,这不是玩笑话。”
“我对古墓的调查要对两个单位负责。”
“一个是我现在所在的公安系统,另一个,是军队。”
“停!”安楚阻止了许修桉的话,“许公安,我对你的身份和你的苦衷没有兴趣。”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古墓就只是一处衣冠冢,里面也没有帝王私产。”
“麻烦你们用脑子想一想好么?”
“谁家君王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大将军的墓地里?”
“就不怕大将军的后人据为己有吗?”
等等,山谷那边是她的衣冠冢,是军师给她立的,为的就是告诉她,她身故后楚朝发生的事情,那当然是没有陪葬什么的了。
但是,她真正安息的陵墓呢?
楚帝不会……
可想到军师郑重其事在绢帛中留言,说楚帝带了老多写着她生平的史书作为陪葬,安楚就有些不确定了。
楚帝不会真的以为,她身故后灵魂还会庇佑楚朝,所以,把楚朝历代帝王的私产藏进她的陵墓吧?
那楚帝对她的君臣之谊真是感天动地了啊。
安楚的脸有些苦苦的。
这自古盗墓的人就最喜欢王侯将军墓,运气好点,盗一次能吃一辈子。
当然运气差点的话,那也是一辈子,就直接留古墓了。
楚帝若真的发癫,把帝王私产放进她的陵墓里,那可真是,多谢了啊。
想到这里,安楚忽然就无法理直气壮跟许修桉辩论帝王私产的事情了。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陵墓里会不会有啊。
许修桉见安楚沉默,以为她还在生气,就不再解释,低下头开始默默誊写小册子。
微风吹过,桂花树的树叶发出轻微的摩挲声,斑驳的阳光穿过树叶照在低头写字的两人身上,平白增加了几分岁月静好。
当然,这是外人的视角。
此时的安楚心里可是不平静的。
她心里想的都是,楚帝可千万别把私产放她陵墓里。
求求了!
听许修桉的意思,光是山谷里的衣冠冢就已经引起了多方人马的关注了。
这要是她的陵墓里真的有帝王私产,那她死了都不能安生啊。
或者不管有没有帝王私产,希望世人都找不到她的陵墓吧。
安楚很快写完了译本,她把译本递给许修桉:“许公安,你还没有誊写完吗?”
写完了就赶紧走吧,总觉得这人是个不安定因素。
感觉再聊两句,她的陵墓就要曝光了似的。
“还差一些,楚朝的文字比现在的要繁琐很多。”
“安楚!”钱进快步跑过来,“出事了!”
“什么事?”安楚立刻站起来。
这会儿钱进应该在监督河道的挖掘,难道是塌方了?
“是河道那边,咱们好像挖出了了不得的东西了!”钱进一脸焦急地说道。
安楚:……不会吧?
难道是把她的陵墓挖出来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天意了,这挖河道还是她一力促成的呢。
安楚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什么,挖到什么了?”
她旁边可还坐着个公安呢,钱进能不能收着些回答,让她先去现场看看?
“好像是老墓地。”钱进低声说道。
安楚:……苍了个天!
“我跟你们去看看吧。”许修桉把译本和誊写好的册子收好,站起来说道。
安楚拿起小册子:“那你们先去吧,我放好东西就过去。”
她得缓缓,万一真是她的陵墓,她要不找机会偷偷溜进去,把自己的遗体另外找个地方埋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反正许修桉代表的是官方,就当捐给公家了。
安楚深深叹了口气。
好艰难的人生啊!
等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怀着忐忑紧张,又有些不可名状的心情来到河道挖掘的地方的时候,发现现实的情况跟她想的,可能有些出入。
这老些瓦罐什么的,不像是楚朝的东西,看着,像是更久远一些的朝代啊。
“呼~”安楚轻轻舒出一口气,心情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死道友不死贫道,罪过罪过。
“安楚,你来啦。”田冬梅走到安楚身边,忧心忡忡说道,“这里挖出了老墓,肯定不能再挖河道了。”
“那咱们以后用水,会不会还要看伍家坡大队的脸色啊?”
安楚摇头:“应该不会,咱们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公社那边应该会派人下来重新勘察挖河道引流的地方。”
“要是这处古墓极具研究价值,没准公社还会给丰收大队一定的奖励。”
“那这倒不是坏事了。”田冬梅说道。
安楚点头:“应该不是坏事。”
反正对她来说,没准还是好事。
这里虽然跟山谷那边有不小的距离,但那些把眼睛放在山谷里的人应该会暂时把注意力放到这座古墓上来。
最好啊,这古墓是哪位王爵的陵墓,里面再陪葬一些值钱的珠玉黄金。
这样一来,她估计还能多安息一段时间。
安楚正胡思乱想着,就见许修桉走到她面前对她说道:“我得回一趟派出所把这件事情报上去。”
“安楚,麻烦你帮忙看着现场,让大家停止挖掘,也不要把现场的东西拿走。”
安楚点头:“行,我在这里守着。”
“大家都听见许公安的话了,民兵连和特训队的人留下跟我一起守着这地界,其他的人就都回去吧。”
“听见了,许公安你放心,咱们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老墓里的东西,咱们不会拿的。”有村民说道。
现在的珠玉首饰都不值什么钱,又是从老墓里出来的,他们又没有活够,哪里敢拿啊。
“多谢。”许修桉道谢后,快步往镇上派出所跑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安楚的心情,好像明朗了一些?
那他是不是再找个机会跟安楚解释一下古墓的事情?
许修桉离开后,大队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安楚看着几个伍家坡大队的人离开前还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伍家坡大队的人不会对这老墓起了什么心思了吧?
这儿可是已经过了许修桉的眼了,相当于已经被公家盖过章了。
就这样,伍家坡大队的人还想占点便宜,那安楚不得不说他们是艺高人胆大了。
得,她现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要不在她的眼皮底下闹幺蛾子,她也懒得管。
伍家坡大队的人安楚是不用管,但丰收大队的人她还是要管的。
“李香桂,你怎么还不走?”安楚见李香桂一直在老墓附近徘徊,直接赶人。
“安楚,我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老墓呢,反正现在也没有事情,就让我留在这长长见识呗。”
说完,她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往后藏了藏。
安楚都服了。
“拿出来吧。”安楚有些无语地说道。
李香桂的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往安楚的方向看:“什么拿出来?”
“安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要乱说啊,我什么都没有拿的。”
“李香桂,你知道偷窃公家的东西是犯法的吧?”
“知,知道啊。”
“趁着我现在心情还可以,又还有一些耐心,你把东西放下,我不跟你计较。”
“不然,等许公安带着人回来了,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见李香桂还在磨蹭,安楚直接吓唬她:“没准到时候,你得去跟王晓娟母女俩作伴去了。”
“我放,我放!”李香桂小心翼翼把手里的镶金玉坠放到地上,“你别跟许公安说啊。”
说完,不等安楚回答,李香桂迅速开溜。
安楚摇摇头,她其实不太能理解李香桂这种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想要占点便宜的性格。
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啊。
安楚的眼睛扫过被李香桂放在地上的镶金玉坠,这东西应该是墓主人曾经贴身的东西,用来定墓用的。
古代人找到墓地的方位后会在方士算出的地点放下墓主人身前的贴身之物,意在告知附近生灵,这个地方,他占了,要长眠了。
定墓的物品很重要,一般情况下,方士都会在上面涂上一些动物讨厌的药水,以确保附近的动物不会叼走。
安楚听军师科普过,这种药水,每个方士手里的配方都不一样,但里面都会有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草药。
这药水只要沾了手,接下里的七七四十九天里,太阳照不到身上的时候,幻觉就会如影随形。
安楚知道解法,但她不会帮李香桂解去药性。
横竖这镶金玉坠历经多年,药性肯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李香桂贪心不足,是该受到点教训。
李香桂放下镶金玉坠后,边快步离开现场,边骂骂咧咧。
“安楚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蹄子,公公选支书的时候不帮忙,我没了记分员的工作不帮忙,现在好了,我就是想拿个破玉也不行了。”
“那东西上头有金子呢,卖了,也能换个肉菜呢!”
念叨到这里,李香桂一脚踏进林荫地。
“不行,我没得拿,别人也不能拿,伍家坡大队那个小子偷偷往口袋里塞东西,我可是亲眼看见了的。”
“我得去揭发他!”
“你想揭发谁?”阴恻恻的声音从李香桂的背后传来。
李香桂身上汗毛根根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