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晚上睡觉前宋姝都想着他生日的事情,以至于早上起来吃早餐时,目光忍不住时不时地瞥两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强烈以致不能让人忽视,在她第几次瞄过去的时候,男人偏过头捕抓到她的目光,挑眉,“有事?”
宋姝喝了口豆浆,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道:“昨晚家慧和我说她班有个小朋友过生日,买了一个超大的蛋糕哎。”
男人手上拿着遥控器转着电视台,随口道:“到时她生日可以给她买个大蛋糕。”
宋姝“哦”了一声,她其实要讨论的不是什么蛋糕的事,只是想借此绕到男人的生日上,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这时男人侧过身,遥控器在手里转着,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你生日什么时候。”
宋姝一怔,没想到她还没问出口,男人倒是先开口问了她的生日,她生日和原主生日日期一样,同一个月同一天,“我生日早过了,在4月22号。”
陈宗浩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宋姝趁机问道:“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话落宋姝只见男人神情变得微妙,宋姝突然想到他的生日就是他妈妈的难产日,不知道他介不介意,介意的话自己提到他的生日就像在掀他伤口似的,顿时心里内疚不安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还没等她说完,男人开口打断她,“10月5号。”
说着目光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道:“没什么不能提的。”
他出生就没有母亲,小时候偶尔父亲会给他过生日,但是大多数时间父亲都会忘记,因此渐渐地他也不过生日了,每次生日那天对他来说和其他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宋姝听了他的话并不觉得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哪有人不期待自己的生日的。
就在她东想瞎想的时候,又紧接着听到男人幽幽地说了一句话,“你去办理登记时不是见过我证件,不记得了?”
宋姝差点被豆浆噎到,他转移话题太快了吧,而且听着这话怎么还有一股幽怨在其中,宋姝不由得嘟囔道:“哪有不记得。”
可男人只是懒洋洋地给了她一个眼神,好像在说既然记得你还问。
宋姝无口可辩,于是直接开口道:“下周三就是你生日了哎,我们到时可以请良嫂福伯小花他们一家,还有石头阿文阿豪他们一起来家里吃顿饭,热热闹闹的,你觉得怎么样啊?”
一方面多人一些热闹一点,另一方面良嫂他们帮了他们不少忙,宋姝也想借此机会请他们吃饭感谢一下。
陈宗浩看她脸上神采奕奕地神情,一副跃跃欲试为他筹划生日的样子,突然间觉得好像过生日也没有那么无聊,低声“嗯”了一声。
宋姝看他答应了,脸上笑得开心,拍着胸脯保证,“等着,我一定会给你过个难忘的生日。”
*
只是话信誓旦旦地说出口了,但是宋姝坐在店里琢磨了一上午也没有想出该送什么礼物给他。
要知道以前她过生日最开心的就是收到别人送给她的礼物,哪怕礼物不贵重简简单单,只要别人真诚地送给她,她都觉得很开心,那是有人记得你生日的开心。
荣小花看阿姝姐坐在那里发呆了一上午,就连午饭都没有平时吃得香了,不由担心道:“阿姝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宋姝趴在收银台上,下巴搭在手臂上,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琢磨着别人生日了应该给他送什么礼物好,小花,平时别人生日你一般送什么礼物?”
荣小花一边拿着个鸡毛掸子把架子上挂着的衣服的灰尘弹去,一边回答她的问题,“那可多了,送女生的话可以送些自己做的首饰品,或者买些化妆品等等,至于男生吗,额,我也没给男生送过礼物,还真不知道送什么。”
荣小花说着瞥了宋姝一眼,眼睛一转,想到什么笑眯眯地看着她,“阿姝姐准备送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呀,不会是浩哥吧?”
宋姝也不隐瞒,“嗯,陈宗浩下周三过生日。”
荣小花点头原来如此,她说呢,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阿姝姐。
宋姝也只是随口一问,想着还有好几天时间让她准备,一下子也不着急了。
*
这时一个女士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坐在收银台后边的宋姝,便直接向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宋小姐,你好,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宋姝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是个生面孔,虽然不认识,宋姝还是客气地站起来把她迎到沙发落座,“你好。”
女士跟着她坐在沙发上,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交待找她的目的,“我是歌星何千慈的经纪人,May,你可以叫我May姐。”
歌星何千慈宋姝倒是认识,是香江很红的一位女歌手,而且她是少数一个唱摇滚曲爆红的女歌星,在这些年里多数以情歌爆红的歌手里算是个突出的异类。
因此香江媒体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说她为人太傲气,脾气暴躁耍大牌。
但是奇怪的是哪怕在媒体那里她被渲染得风评不好,但是她却有很多粉丝,发布的专辑销量一直是香江,以至亚洲的前列。
宋姝也只是从平时的八卦媒体上了解过这位歌星,实质对她本人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她的经纪人怎么会找自己,“May姐找我是?”
May脸上露出些苦笑的表情,“其实今天我来找宋小姐,是因为我们打算聘请宋小姐来设计千慈的舞台服装,下个月千慈就要在红磡体育馆举办一场演唱会了。”
这个演唱会宋姝从报纸上也得到了一些了解,不过大多数报道都是讲让何千慈成为第一个在红磡体育馆举办演唱会的歌星,完全是德不配位,肯定是何小姐耍了什么花招才得到这个机会的。
还讥讽着等着何小姐栽一个大跟头,不过粉丝不管狗仔怎么说,都一如既往地支持着何千慈,顿时让粉丝和狗仔之间展开一场热战,热闹极了,因此这场演唱会可谓是吸引住了全香江的目光。
May继续道:“不过千慈对之前的舞台服装一直不怎么满意,也找了设计师独家设计也没能达到她的要求,所以我今天来想问一下宋小姐有这个兴趣接下这份工作吗?”
舞台服装设计,宋姝之前倒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她还没为歌星设计过舞台服装,因此并没有很大的把握胜任,而且她最近还有电视剧,汉服节日的服装设计,虽然汉服节日还没确定下来,但电视剧那边也有她忙的了。
因此宋姝斟酌了下开口道:“May姐不好意思,我还没设计过舞台服装,而且我这边也有其他设计工作,可能……”
“宋小姐!”
宋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经纪人开口打断,只见May脸上一脸焦急,声音情真意切,“宋小姐不用急着拒绝,可以再多考虑一下,没设计过舞台服装没什么问题,有时候可能这样更让你的设计有新颖。”
宋姝看她满脸诚恳让她再考虑一下,有些纳闷,“May姐,应该会有其他设计师乐意做这份工作。”
哪知道May听了一脸苦笑,开口道:“千慈拒绝了很多设计师,现在设计师都不怎么乐意搭理她了。”
不仅仅是这样,那些设计师还暗骂她要求高,在狗仔那透露一些风声,更是让狗仔大肆嚷嚷何千慈为人傲慢,难伺候。
虽然May也承认千慈有些吹毛求疵,但她这态度都是在工作上体现的,私底下却是一个很随意的人。
宋姝听了才知道原来是这样,一时有些好奇这位歌星到底需要什么的舞台服装,居然对那么多设计师设计出来的服装都不满意。
May姐继续迫切地劝说宋姝考虑,“设计费不是问题,哪怕宋小姐设计出来的服装千慈不满意,我们都会支付一半的设计费,而且我看过宋小姐的设计,宋小姐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你的设计……”
宋姝就看着面前的经纪人又是承诺高昂的设计费又是对她大夸特夸,一时让宋姝对她佩服不已,这经纪人真是为她的艺人考虑。
宋姝听了她的话不得不说她被她说动了,想尝试一下,于是思索了一会儿,点头,“我答应了,你可以留下设计要求,我到时根据要求先设计一套服装给你们看合不合心意。”
May听了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可以,这套服装我们也会支付费用的。”
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些文件递给她,“这是千慈在演唱会上打算表演的歌曲舞蹈,和一些舞台设计以及千慈的一些要求,宋小姐可以了解一下。”
宋姝点头接过来,“我会仔细看的。”
“那麻烦宋小姐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电话号码,宋小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May把一张名片递给宋姝。
宋姝接过她的名片,“可以,设计好第一套服装我再跟May姐你联系。”
“好。”
May走后,宋姝坐在沙发上随手大概翻了一下那些资料,叹了口气。
荣小花听到她的叹气声,奇怪道:“阿姝姐,有工作找上门不开心吗?我觉得阿姝姐你真厉害,又有制片人找上门,又有当红歌星找上门,说明他们都认可你的能力。”
宋姝合上资料,打算今晚才研究,听了小花的话,“怎么不开心,有工作找上门当然开心。”
就是一下子又忙了起来,好像又恢复了前世那个忙碌的样子,果然她就是个劳碌命,一刻停不下工作,真是痛并快乐着。
*
下午,宋姝想到陈宗浩生日请良嫂他们吃饭的事,便起身过去准备通知他们一声。
到福伯店里的时候,福伯还是像以往一样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看书。
宋姝走进店里喊了声,“福伯。”
福伯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颔首,“陈二嫂。”
宋姝便把陈宗浩生日请大家吃饭的事跟他说了,“福伯到时你和福婶一定要到场啊。”
福伯听了扶了下眼镜,还真是稀奇,之前浩仔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
福伯心里感慨着,点头,“好,到时我和你福婶一定会过去的。”
宋姝通知到福伯便往良嫂店里走,推门进去。
店里良嫂扭着良淑怡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说着她,“你个衰女包,过几天就结业考试了,你家姐一会儿看不住你,就跑出去玩,你说你整天想着玩,书你是一点不看,你是不是要气死你老母……”
良淑怡弯着腰护着耳朵,连连叫苦,“疼疼疼,妈,你轻点,我怎么没看书了,我已经复习好了……”
良嫂并不相信,她这个女儿有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我听你扯大话,我告诉你良淑怡你结业考试不过,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良淑怡苦着脸,一口保证,“妈,我一定会过的。”
说着转头看到宋姝,眼睛一亮像看到救星一样,大声喊了一声,“阿姝姐!”
把良嫂吓了一跳,松开了手,良淑怡逃脱她妈的魔爪,躲到一边,和宋姝打招呼道:“阿姝姐好,你来我我妈吗,我妈在这里,我先上去复习了。”
说完就麻溜地往二楼跑去,避免被她妈再次抓住教训。
良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热情地和宋姝打招呼,“阿姝,吃午饭了没,要不要来份牛腩粉。”
宋姝想到中午她没有吃多少午饭,现在是有点饿了,也没拒绝,“那麻烦良嫂给我来一碗牛腩粉。”
“好咧。”良嫂笑得开心,转头对着厨房喊到,“老良,给阿姝来碗牛腩粉,放多些牛腩。”
“收到。”良叔探出个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姝看着这幕场景,扑哧笑了一声,良嫂看着她笑道:“怎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宋姝弯起嘴角,开口道:“想到了第一次来良嫂店里的场景,那时良嫂也是这样招待我的。”
良嫂听她这样一说,也回想起来了,“还真是。”就连话语也差不多。
良嫂一时感慨良多,“想想阿姝你到香江,一眨眼都过了两个多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宋姝想还真是没怎么注意的时候两个多就过去了,想想时间是过得挺快的。
这时良叔端着一碗牛腩粉走了过来,“牛腩粉来了。”把那碗粉放到宋姝面前。
宋姝看着那碗粉有些哭笑不得,只见碗里装了满满的牛腩,几乎要溢出盆来,“良叔,怎么那么多牛腩,我都吃不完了要。”
良叔摆手,“不多不多,阿姝你吃多点。”
良嫂一屁股坐在宋姝对面椅子上,也开口道:“就是,阿姝你多吃点。”
宋姝只能无奈点头,“多谢良叔良嫂了。”
“讲什么多谢,不用客气。”良叔把粉端出来后便又重新走回厨房。
良嫂看着她吃面,开口问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宋姝吃了一口面,回答她,“下周三是陈宗浩生日,我们打算请良嫂你们一家还有福伯他们吃一顿饭,到时良嫂一定要过来啊。”
良嫂听了笑眯眯地点头,“好,我们会过去的,浩仔真是有福气,娶了你了。”看看,过个生日还有人惦记了。
宋姝听了心想也不算惦记他,而是问家慧生日的时候刚好想到他的。
良嫂看她吃面想到什么开口道:“阿姝,明天我想去九龙那边的黄大仙庙拜一拜,过几天淑怡不是就要考试了吗,我打算去拜拜大仙。你要不要一起去啊,那个黄大仙庙很灵的,有很多人去拜,那里还有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卖……”
宋姝听了心中一动,经过穿越这件事她对这些都保持着一种敬畏之心,虽然没所求但是去拜拜也不错,而且她忙了一段时间,可以当做去放松一下,于是也没拒绝良嫂,“看,良嫂,我也一起去。”
“那好,明天早晨我过去找你。”
宋姝点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良嫂摆手,“不需要准备什么,我带个烧鸡过去,到那边有很多香烛卖,你过去买些香拜就可以了。”
宋姝听了乖乖点头,“好。”
艰难地吃完那碗面,宋姝和良嫂告辞从店里出来,回到服装店。
荣小花刚挂断电话,开口道:“哎呀,阿姝姐,刚刚浩哥打电话来,你回来早一步就可以接到了。”
宋姝问道:“他说了什么。”
“浩哥讲他今晚不回来了,让你关好门。”
宋姝听了点头表示知道,这段时间如果晚上陈宗浩不回来总会打个电话回来告诉她一声,她也习惯了。
*
夜晚小海湾,这里远离城市,地处偏僻的无人烟的山岸,一到晚上没有任何灯光,加上芦苇丛生,简直是伸手看不到五指。
偏僻得只有水田里“呱呱”叫的青蛙声。
一处草丛处,口水扁和几个古惑仔蹲在那里,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个只露出眼睛,嘴巴的黑色头套。
口水扁嘴里咬着根牙签,眼睛凶狠地盯着一条小路。
这地方靠水,又多杂草,潮湿,蚊子多得不了,那“嗡嗡”的声音围在他们身边,不仅惹人烦还让他们被叮得满头包。
有个被蚊子叮得满头包的古惑仔实在忍不住了便伸手拍打手臂上的蚊子。
只不过刚打死一只蚊子,头就被口水扁“啪”地扇了一巴掌。
口水扁侧头瞪着那个被打的古惑仔,低声咒骂道:“扑街,讲了不要发出声音,找死啊。”
被打了的古惑仔有些委屈,挠着手臂,“扁哥,我也不想的啊,只不过太多蚊子了,周身痒啊。”
口水扁唾了他一口,“滚,顶不住就躝,大把兄弟愿意顶你的位置。”
那个古惑仔不敢说话了,这可是门好差事啊,听说前两次跟口水扁截了货的兄弟每人一趟都赚了一千元。
那可是一千元港币,只需要动动手,又没有损失,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跟口水扁过来,他好不容易抢到这份差事,可不想放弃。
于是被骂了哪怕被蚊子叮得再痒那人也只敢扇风把蚊子赶跑。
口水扁盯着小路,眼里都是狠毒,道义是什么,对他们这些烂人来说有奶就是娘,哪怕是同社团兄弟的货都会抢。
他陈宗浩算什么东西,被抢了两次货在他堂主面前还不是屁都不敢放,还说是什么大佬华叔最看重的人,不过是大佬的一条哈巴狗而已。
一时口水扁得瑟的很,心里想着等下抢了货回去找几条女,很久没找过女人玩玩了。
这时旁边的一个古惑仔低声跟他说道:“扁哥,有人来了。”
顿时口水扁精神一振,双目烁烁地盯着小路,只见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从小路那头拐了过来,没有打灯,看来是为了安全,只敢就着夜色行路。
口水扁数了下人数,眉头一皱,“怎么有四个人,平时不是只有三个人的吗?”
前两次他打劫的时候都是那个石头,阿文,肥鬼佬三人送货。
有个机灵的古惑仔开口道:“可能那个陈宗浩这次也一起来了。”
口水扁一想也是,他收到的消息是陈宗浩他们今晚会送一趟货过来,大彪哥便让他带人跑一趟。
有了上两次成功的经验,口水扁已经轻车熟路,呵,那个陈宗浩来了好啊,他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修理他一顿。
口水扁越想越兴奋,低声道:“等下听我命令就一股冲上去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远处那几人越走越近,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音。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口水扁双眼兴奋得通红,呼吸一声沉过一声,“上。”
声音一出,他身后的几人随着他猛地向那几人扑了上去,“把货交出来。”
*
毒蛇今晚按大佬的吩咐打算把货送到东南亚,快要到小湾口的时候,突然扑出来五六个人,嘴里喊着“把货交出来。”
他心里一凛,他妈的哪个扑街敢抢他的货,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两个人一起扑倒了。
毒蛇顿时怒了,“扑街,今晚送你们去见阎王。”
他有一身蛮力,过的也是刀尖上的生活,那一拳拳都是杀招,顿时扑到他身上的两人都被甩到了一边。
一时间场上大家看不清谁是谁,只知道那方是要抢货的,这方是要把货守住的。
一瞬间大家都打红了眼,月光下,“噌”地闪过一道白芒,也不知道是谁先抽出刀的,“扑哧”一声,是刀插进肉的声音,一声哀嚎,“碰”地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在夜色的遮挡下,看不见那鲜红的色渗进土地。
那鲜血的味道飘过来,刺激得此时头脑发热的人们更加躁动起来。
就连水田旁原本“呱呱”叫的青蛙都吓得四处逃散,夜更安静了。
*
九龙城寨,某处宽敞的房间,里边乌烟瘴气,一张桌子上围着一群赌红了眼的人,大声呼喊着。
旁边的沙发上男男女女抱在一起,上首坐着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怀里一边抱着一个女人,桌上白色的粉末摊开着,男人脸上一副迷醉的表情。
这时门突然被“碰”地一声推开,那声音吓得包厢里的人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被吓了一跳的人们瞬间想对来人臭骂一顿,只不过来人比他们更先出声,脸上神情惶惶,对着坐在上首的男人开口道:“堂主,大事不好了,扁哥死了。”
上首的男人听了,虎目一瞪,粗鲁地把怀里的两个女人甩到一边。
跌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看到他脸上那要吃人的神色,不敢出声,害怕地退到一边。
大彪站了起来,双眼直直地逼视着来人,“你个扑街说什么,口水扁死了?”
通风报信的人被他这样看着,吓得两腿颤颤,点头,“是的堂主,扁哥死了,跟去的一个古惑仔逃回来讲的。”
大彪双手撑在桌子上,“把那个扑街拖进来。”
那个逃回来的古惑仔便被拖了进来,只见他一身血,痛苦地哀嚎着,左手捂着右手,而右手赫然被砍断了五根手指,那里血淋淋的。
包厢里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胆小的已经受不了转头捂嘴“呕”了一声。
大彪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像是看不见他血淋淋的样子,吼道:“怎么回事。”
而那个古惑仔痛得只会哀嚎,听不进去他的话,还是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扑街,彪哥问你话。”
古惑仔被踢了一脚,抬头看到彪堂主要吃人的声音,哪怕再痛,也只能颤颤巍巍地回答他的话,“堂主,今晚我和扁哥去截货,哪知道截错人了,双方就打了起来,最后动了刀,呜呜。”
古惑仔呜咽了一声,眼泪鼻涕一起落了下来,“然后扁哥和其他人都被捅了几刀,死了……最后还是我们社团的兄弟过来我才得救逃了出来。”
大彪沉重地呼了几口气,眼睛血红,口水扁算是他的半个儿子,深得他心,杀了他无异于在他大彪太岁头上动土,咬牙切齿地开口道:“那伙人是谁?”
古惑仔嗫嚅道:“是另一个社团义青团的人。”
义青社团在九龙城寨和他们和胜团,洪安社团三足鼎立,三个社团都视对方为对手,王不见王,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大彪听了用双手猛地用力抬起桌子推翻到一边,桌上的酒瓶杯子等东西“咣咣啷啷”全摔在了地上,包厢里的人瞬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大彪今晚本来就吸了些东西,头脑不受控制,再加上听到干儿子的死讯,气血上涌,只觉得心里沸腾得很,对着手下大吼,“跟我去义青团。”
“收到,大佬。”
*
深夜,九龙城寨依然灯火通明,但是原本热闹的摊位都收了摊,拉客的女人也早早就关上了门,好像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一时间九龙城寨都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下水道里老鼠发出的“吱吱”声。
在九龙城寨中间处有一栋两层的庙屋,青砖黑瓦的。
此时庙屋门口一群古惑仔分成三派各自站在一处,眼神互相瞪着对方,但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庙屋里,灯火通明,正中间堂屋,立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关公塑像,前面的香炉里燃着三根大香。
一张长方桌,围坐着三个人,分别是和胜社团,义青社团,洪安社团的三位大佬。
三位大佬后边各自站着自己的手下。
洪安社团大佬今晚作为和事佬,坐在上首,而和胜社团,义青社团分别坐在他左右两边。
华叔眯起双眼看着对面的义青社团老大,强叔。
而强叔脸上反而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点燃烟斗,吸了一口,开口道:“阿华,轮不到你生气啊,今晚可是你们社团的人挑事的。”
华叔笑得阴恻恻的,“阿强,今晚我个边可是死了几个手下以及一个堂主啊。”声音咬牙切齿。
那可是一个社团的堂主,就这样死了,还是被对手打死的,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挂。
今晚他听到大彪死了的消息时,差点怒气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
强叔收回笑容,烟斗敲着桌子,语气毫不客气,“阿华,话不是这样说,谁叫你的手下抢了我的人的货,还杀了我边两个手下,还有你们堂主大彪威风得很,带着人来攻打我义青团,这是打我义青团的脸啊。”
“就是啰。”
“我们义青团不要面子的啊。”
“找死啰。”
站在强叔后面的手下义愤填膺地附和着。
“好了,你们不要喊了。”洪安团大佬洪叔摆手让他们停下。
强叔挥了下手,手下才安静下来,强叔看着洪叔开口道:“老洪,你来评评理,我们义青团做得对不对,换成你们洪安团被人抢了货,被人打上门来,你不会像个龟孙子一样让他们打脸吧。”
洪叔手里拿着烟丝揉着,用鼻子闻了闻味道,开口道:“和胜团做得是过分了。”
华叔靠在椅子上阴着脸,这事说出去按道上来讲是他们没理,你要做就做了,但是搞得人尽皆知就站不住脚。
“不过。”洪叔话声一转,“大彪怎么说也是一团堂主,就这样被杀了,也说不过去。”
强叔后背靠在凳子上,两手一摊,轻飘飘开口道:“意外来的,刀枪无眼啊,谁会想到找上门来的是一团堂主啊。”
“大佬说得对,打斗谁会注意到谁。”
“谁让人家堂主耍威风找上门来啊。”
强叔手下开口一唱一和附和道。
……
“你个扑街,讲咩啊。”
“我叼你老x,想打架是不是啊。”
和胜团其他人被人这样指着骂,火气上涌,开口叫骂回去。
“来啊,谁怕谁。”
“怕你个扑街。”
顿时双方手下隔着张桌子吵了起来,就差动起手来了。
“好了。”洪叔用棍子用力敲了敲桌子,“闭嘴,阿华,阿强,你们两个是不是要打一场啊,那我先退场了,等你们两打完。”
华叔强叔挥手让各自手下安静下来,听了洪叔的话,心里骂一句,个老狐狸,不就是让他们双方互相残杀,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吗。
洪叔拿起桌子上的一杯茶喝了起来,“要不这样,你们看行不行,让阿强把砍了大彪的人推出来让阿华处置。”
强叔耸耸肩,“冇问题啊,杰仔去把人带上来。”
“收到,大佬。”华叔身后一个手下应了声走了出去。
一瞬间堂屋里都安静了下来,三个大佬坐在位置上各有心思。
华叔心里恨恨的,只推出一个小喽啰,怎么可能平息得下他手下的怒火,但是今晚他完全不占理,如果为了个堂主和义青团撕破脸,那么最后两边只会两败俱伤,让洪安社团获利,所以他也只能打碎银牙往肚里吞。
过了几分钟后杰仔走了进来,只不过只有他一个人,他走了过来弯腰低头在华叔耳边道:“大佬,不好了,那个砍了大彪的人逃了。”
那声音像是靠近强叔耳边小声说,但是全堂屋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啪”地一声,强叔照头给了杰仔一巴掌,率先发难,“你们这些番薯,扑街,看个人都看不好,不如早点滚回乡下去养猪啊,让我养你们一帮废物。”
说完,强叔脸上为难地看着华叔洪叔道:“阿华,你看,不是我不把人交给你啊,而是那个扑街逃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逃去了南洋。”
华叔“呵”了一声,“你当我傻的啊。”一个小喽啰能逃走,没有他大强放水怎么可能逃得脱。
华叔腾地站了起来,“我们走。”带着手下一声招呼都不打地走了。
强叔看他走了,对洪叔摊手道:“老洪,你看看,这人脾气真大,这就走了,我今晚可是苦主啊。”
洪叔看着他,笑眯眯地并不接话。
*
刀疤跟着华叔离开庙屋后,回到自己的地方,推开包厢,拿了一瓶酒打开咕噜噜地喝了一大口,“爽啊,高兴啊。”
跟在他后边的手下狗腿地说道:“嘿嘿,堂主我们是应该高兴,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以后社团老大的位置可是我们堂主的。”
刀疤坐在沙发上,“他们都说我刀疤头脑简单冲动,我看啊大彪比我更加冲动啊。”
“就是啰。”
“我们堂主聪明着呢,谁有我们堂主英明威武。”
刀疤听了高兴地又闷了一口酒。
……
一间茶室,一张桌子上摆着茶具,堂主阿庆拿起一壶茶,倒了杯茶给对面的人,“饮茶。”
堂主阿生接过喝了一口,“啧”了一口,“想不到啊,大彪居然就这样死了,真是死得窝囊。”
口气带着幸灾乐祸,死得好啊,又少了一个跟他争位置的人。
阿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拿起茶杯吹了一口,慢悠悠地喝着,“头脑不清醒,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生听了他这句话,眯着眼看他,“阿庆,你话里有话啊,什么意思,大彪不是他自己找死的啊?”
阿庆把茶杯放下,笑了笑,点头,“是他自己找死的。”
阿生耸耸肩,“我早就说像他这种没头脑的人最后只能自己把自己作死。”
*
华叔坐在屋里,抽着烟,他的心腹恭敬地站在桌子前,静静地不说话。
好一会儿华叔才开口道:“阿财啊,你说大彪真是自己作死的。”
阿财站在那里弯着背,斟酌着开口道:“现场的人说是大彪自己要带着人过去找义青团的麻烦。”
华叔吐出烟,那烟雾一圈圈上升飘散消失在空气中,“浩仔那边怎么回事。”
阿财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恭敬道:“陈宗浩那边今晚如常去送货,不过义青团那边走在了他们前边,等他们到的时候,大彪手下已经和义青团的人打了起来,伤的伤,死的死,最后他们救下了那个古惑仔。”
华叔把烟灭在烟灰缸里,“嗯”了一声。
房间又变得安静下来。
*
九龙城寨一栋楼的703室,石头坐在沙发上回想着今晚的事还是激动极了,跟阿文他们说道:“你们讲,那个口水扁居然就这样死了,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去抢别人的货,不过那个扑街死得好啊,要不是浩哥不让我动手,我早就把他揍得爹妈不认,不过现在好了,哈哈,被送去见阎王了。”
阿文也跟着点头,觉得真是稀奇,心里想着应该是口水扁今晚想继续抢他们的货,不过是把义青团的人当成了他们。
“还有啊,那个堂主大彪居然也死了。”石头真是啧啧称奇,心想是不是菩萨显灵啊,把这两扑街带走了。
肥叔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啃着猪蹄,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一下头认同一下。
石头看他这样子有些不满,“肥叔,你都啃了几十年猪蹄,啃不腻啊。”
肥叔嗦了一口焖入味的骨头,砸吧着嘴,“腻什么腻,你肥叔就好这口,猪蹄那么好吃,不识货。”
石头撇嘴,好奇问道:“肥叔,今晚发生的事你都不激动啊。”
肥叔咬下一块猪蹄肉,不在意道:“有什么好激动的,香江日日死那么多古惑仔,平常事啦。”
话落石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觉得这句实话好像有些悲凉感。
一时间整间房都安静了下来。
浴室里,冷水兜头洒下来,陈宗浩睁着眼,水流滑过他的脸,他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水流穿过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扯了下嘴角。
等他走出浴室,石头和阿文已经去休息了。
陈宗浩坐在肥叔对面沙发,肥叔正在整理着桌上的骨头,把骨头全装进袋子里,嘴里嘟囔着,“明天拿去给楼下的旺财吃。”
整理好桌子,肥叔打开一瓶啤酒递给陈宗浩,陈宗浩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肥叔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口皱了下眉,“果然我还是喝不惯这些啤酒,下次让衰女包给我买些白酒。”
陈宗浩靠在沙发上,摇着手里的啤酒瓶。
肥叔把那瓶啤酒嫌弃地搁在桌子上,看着他,脸上表情变得严肃,“浩仔,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陈宗浩喝了口啤酒,想到什么,“换条路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