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阿幸照相馆,老板阿幸像往常那样把门打开,然后坐在收银台前,拿起自己刚刚买的早餐打开吃着。
吃完早餐按习惯他就可以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书,然后一直坐到下午。
到了午饭时间,出门右拐去隔壁餐馆买一份盒饭,打包回来吃,吃完,继续眯一会儿,到下午两点多就寥寥有人上门拍照了,一般有一两个顾客,多的时候三四个,都不是很多。
因为现在各种型号的相机很多,贵的便宜的都有,而且香江人均收入很高,喜欢拍照的家庭基本都买有台相机,不那么富裕的也只有重要节日的时候来照张相。
再有相机的发达催生的照相馆也多,香江地方不大,一条街总有一家照相馆,因此阿幸的照相馆平日客流量不会很多。
而阿幸照相馆没有关门,一是因为阿幸的兴趣爱好,喜欢照相,二是因为门店是家里的不用付月租,每月还是有盈利的。
就在阿幸拿起个肉包啃了一口时,“叮铃”挂在门上的风铃随着推开的门响了起来,阿幸习惯性地抬头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只见几个穿着古装的女孩走了进来,阿幸看她们这身打扮已经不奇怪了,这几天报纸电视台报道的都是这种服装,他偶尔在街上也看到许多年轻女孩穿。
几个女孩走了进来,看着他礼貌道:“老板,我们想拍组照片,麻烦了。”
阿幸点头,“好,等我吃完这个包子就来。”
说着阿幸三两口把肉包吃完,然后把其它早餐重新装在袋子里放在一旁,想着等下再吃,便站起来去卫生间洗干净手。
洗完手出来带着女孩带到布景区那里,现在照相馆的布景区大同小异,一张大大的照片挂在墙壁上,幕布有青山绿水,有城市景观,或者一些明星照片。
阿幸指挥她们站好,便打开相机给她们照了起来。
在给这几个女孩拍照时,不久,“叮铃”风铃声又响了起来,又有几个穿着古装的女孩走了进来,“老板,照相。”
从这时候开始,阿幸这一整天就没怎么闲下来过,那些早餐也早就凉了没有再打开过,就连午饭都是飞奔去隔壁餐馆买了回来狼吞虎咽吃完的。
这一天的顾客几乎都是穿着古装过来的年轻女孩,也有穿着古装的妈妈带着穿着古装的女儿过来照相。
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已经到晚上七点多了,阿幸的胳膊也举了一整天差点放不下来,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举着相机到手臂酸麻。
阿幸收拾着相机和最后一组的女孩们道别,那些女孩临走前有人开口问道:“老板,你们照相馆里没有古代布景吗?如果有的话感觉拍起来更有意境。”
阿幸听了她的话,脑海里像捕捉到什么,摇头,“没有。”
女孩也只是随便一说,便跟着朋友告别离开了。
阿幸等她们走后却一直回想着她说的话,走到收银台前,翻找这几天买的报纸,翻到那些古装报道,还有x议员说的古装宣扬文化,看着这些报道阿幸脑海里思索着什么。
他还是从今天才第一次具象化感受到古装的热度,而且他虽然不太懂那个议员说的什么文化宣传,但是今天的客流量是不会骗人的,他赚的钱也是实在的。
再想到那个女孩说的布景,他眼睛一亮,他完全可以在店里布置一个像古代造景的摄影棚,那样一定可以为他招揽更多的顾客。
但是现在的店面却不够大,好在二楼也是他家的,二楼之前是他的休息间,平时空闲的时候他一般在二楼午睡一下,但不在二楼常住,等于现在二楼完全是闲置的,他完全可以把二楼改成古风布景,专门用来拍古装照,到时候他就可以弄个古装套餐来吸引顾客。
不过想到今天的客流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是不得空的,但装修也是刻不容缓的,他只能一边弄装修一边开店了。
而香江的照相馆发现他们的生意突然变好了,每天都有许多穿着古装的女孩来拍照,她们还没买得起相机,而去照相馆拍照还是付得起钱的,因此照相馆的客流量突然暴增。
有那些头脑灵活的已经像阿幸一样打算给店里弄个古风布景了,或者去服装店进一些古装,让那些囊中羞涩买不起服装的人也可以穿着古装来拍照。
*
香江某大学,某历史教授看了眼手表,从桌上拿起他的保温杯站了起来,隔壁某教授抬头看他,“李教授准备去上课了?”
李教授腋下夹着书本,拿着保温杯点头,回他,“是啊,等下有节课。”
那教授听了打趣道:“也不知道李教授你这节课有没有一半学生来上。”
李教授听了不由苦笑,那教授说的也是实话,他讲的课是通识课,是有关中华古代文化风俗的,枯燥也无聊。
而且香江现在还没有回归,许多年轻一代对大陆并没有归属感,也不怎么乐意来听他的课。
每学期选他通识课上的学生是其他通识课的一半,而出勤的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分之二,总有那么一些逃课的,对此他无奈又失落,不仅仅是为了他的课没人听,还为了现在的年轻人不愿意去了解自己国家的历史。
李教授叹了口气,向教室走去。
只是今天刚踏进教室,那坐满教室的人让他以为他走错了教室,不由得退出去看了眼教室号,是他这节课上课的教室啊。
李教授只能一头雾水地走了进去,有个之前上过他课的学生看到他困惑的样子出声道:“李老师,你没走错教室,我们这节课上的就是你的课。”
李教授听了更纳闷了,没走错教室,但那么多人,就算选他课的学生全部出勤也没有那么人啊,把教室都坐满了。
李教授疑惑地开口道:“你们都是来上我课的?”
不少学生点头出声,“是的。”
有个学生举手开口道:“老师,你的课是不是会讲一些古代服装知识呢?”
李教授听了点头,“当然包括。”
同时他也琢磨过来了,再联想到这几天看的新闻报纸,应该是跟那古装有关,他说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对他这节课感兴趣的学生。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有学生乐意来听他的课他还是很开心的,同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议员在报纸上说的文化宣传,他此时觉得那个说法是很有道理的。
*
而这个汉服潮流不仅影响着香江,在对岸汉服发源地,更有历史底蕴的大陆也慢慢地展现出了它的影响。
大陆某高中放学后,小圆回家时先去邮局询问有没有她的信,这几乎是她的习惯,隔两三周就会来问一次。
因为她上高中时交了个笔友,笔友名叫小珍,生活在大陆对岸的香江,她们每个月都会通一到两封信。
她们虽然没见过面,但不妨碍她们通过写信成为好朋友,她们互相给对方讲自己生活的趣事,几乎无话不谈,通过通信,她让小珍了解到了大陆是怎么样的,小珍也让她了解到香江是怎么样的。
小圆拿过邮局工作人员递给她的信封签名后便把信收好,快步走回家,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拿起那封信。
拿着那封信,小圆只觉得此次的信封比以前收到的信封要厚多了,小圆想着小珍给她写了什么让信封那么厚,怀着好奇心拆开了信封。
几张信纸掉了出来,还有几张看起来是香江的报纸,神奇的是还有三张一百元人民币。
小圆看到钱的那一刻惊了,小珍怎么会给她寄钱,连忙拿起那几张信纸看了起来。
原来信上说了香江这段时间流行起了汉服潮流,小珍和同学在学校里办了个汉服社团,为了把社团办好加上她的兴趣爱好,她想麻烦小圆帮她从大陆买一些有关各朝代服装记录的书,毕竟大陆的资料书籍更齐全,并说明那三百块是让她买书的还有邮费的,如果不够请在来信中附明,她下次回信再顺道夹在信封里寄过来。
小圆看完信,再拿起那几张香江报纸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再想到小珍信中说的汉服社团,她也心动了起来,她能不能在学校也办一个这样的社团。
最近学校根据教育政策倡导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因此学校也开放了许多活动,包括鼓励学生进行社团建设。
小圆越想越觉得她可以试试,明天就去看看服装店有这些古装卖吗。
*
大陆某舞团,团长拿着面前舞团首席递给他的在国际舞台上要表演的节目名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可置信道:“小谢,你要在国际舞台上表演我们国家特有的古风舞蹈?你来真的?那些外国嘉宾看得懂吗?你这不是在开玩笑那,好好地在国际舞台跳这种舞,我不同意。”
谢宛仿佛猜到了他的这种反应,脸上表情不变,看着他开口道:“团长,我没有开玩笑,其他舞团成员也同意了,这是我们一致的要求,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国际赛上跳自己国家的舞蹈?我们并不觉得自己国家的舞蹈拿不出手,那是经过历史沉淀的,况且你说的外国嘉宾看不懂,但是很多时候舞蹈是可以通过动作传递情绪给大家的,他们不会看不懂,而且我觉得我们并不会输。”
之前她在电视台转播上看到了香江女星田恬跳的那支舞,带给了她灵魂的震撼,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们国家的舞蹈是那么美,那么有力量,不,不是没有,只不过之前是被他们忽视了而已。
团长听着她的话,神色动容,抚了下眼镜,“你让我想想。”
是啊,他们国家的舞蹈是经过几千年历史沉淀下来的,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
这几天宋姝发现汉服除了大多数是年轻女孩来买,还有很多照相馆也跟她订了好几套的汉服,再一打听才发现古装热还带动了照相馆的生意。
不过宋姝也不觉得稀奇,现代拍古风照片也是在古风热起后带起的。
而除了这个古风摄影,宋姝在来店里的女孩讨论里还知道现在有许多中学乃至大学都开办了汉服社团,办得有声有色。
顿时让她开心不已,原来汉服带来的文化影响正在一点点地慢慢地展现着,哪怕还很微小,但是总有一天会变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宋姝在店里听着孙助理汇报着这几天的古装生产量和出货量,从上次西部牛仔风服装售卖开始,不仅是宋姝店里售卖,香江其他服装店和杜小姐名下的服装店都有售卖。
每件衣服都带有她的品牌名标签,虽然那些服装店不像宋姝店铺只单卖她自己品牌的服装,但是这些店铺拿货量也不遑多让。
孙助理开口道:“不过按数字统计,这次古装售卖情况应该比不上上次的牛仔服装,而且除了香江,大陆,其他地区国家要货量应该不多。”
宋姝听了没有觉得奇怪,毕竟汉服是他们国家的独有文化,其他国家不容易接受是正常的,还有汉服在现代也大多数只有年轻人在平时生活乐意穿。
因此销售量比不上上次的牛仔服装是正常的,但宋姝也相信汉服是经久不衰的,总会有一代接一代的延续下去。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孙助理便离开了,宋姝出门送她。
这时一个邮递员骑着辆自行车停在宋姝店前,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刚要把信塞在门口的邮筒里,看到宋姝从店里出来试探地开口:“宋姝?”
宋姝听到自己的名字点头,“是我。”
“那,有你的信。”邮递员把那封信递给她。
宋姝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心想谁会给她寄信,当看到信封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是青年服装设计大赛的来信。
宋姝跟邮递员道了谢,然后拿着信封走进店里,边走边撕开信纸,拿出信看了起来。
只见信上恭贺宋姝的作品进了设计大赛,下周星期一每个进了比赛的作品都会在中环艺术展览厅进行现场展示,请准备好你的设计成品,模特,举办方会为你准备或者自己找模特,到时比赛结果会在所有参赛者展示后现场由评委选出。
而看它落款的评委有香江的知名设计师两名,也有国际上知名的设计师两名,更有两个知名服装奢侈品牌,香奈儿和迪奥代表人出席。
此次服装大赛办得不可谓不隆重,完完全全就是一场盛大的秀场,到时候除了有评委出席,各种明星名流也会受邀出席现场。
而这次比赛的冠军就是最瞩目的,还是服装设计大赛举办的第一届冠军,完完全全就是一举成名的机会。
尽管前世宋姝也大大小小参加了不少服装大赛,但是今生还是第一次,不免有些激动。
荣小花看到她脸上开心的表情,好奇道:“阿姝姐姐,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宋姝摇了摇手中的通知书,脸上挂着笑,“我进入服装设计大赛了。”
荣小花听了脸上也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异常激动,“真的?阿姝姐姐你太厉害了!”
荣小花是真的为她开心,同时也充满了佩服,她一直知道阿姝姐很厉害,每次她脸上的自信从容都同时感染了她。
让她从之前对自己容貌焦虑的自卑中走了出来,能坦然自若地接受自己,待在她身边好像能从她身上吸取力量。
宋姝想到通知书上说的模特,对荣小花开口道:“小花,我下周参加比赛还需要个模特,你帮我问问欣怡愿意当我服装的模特吗?价钱就按市面上的模特给。”
荣小花拍拍胸脯,“没问题,我今晚去问一下欣怡。”
宋姝想到麻烦荣小花好几次了,便开口道:“麻烦你了,我昨天做有一件样品唐制汉服,现在搁置了,你介意吗,不介意我送给你。”
荣小花猛地点头又摆手,“怎么会介意,我完全不介意,谢谢阿姝姐姐了。”
*
下班后,荣小花提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件新的汉服,她没有往家走,而是向陈欣怡家走去。
走到六楼,荣小花敲门,不一会儿陈欣怡就过来给她开了门,小花看着陈欣怡,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欣怡,我有件好事要跟你讲啊。”
陈欣怡让出路,“先进来再说。”
荣小花便和她走进屋里。
客厅里陈阿婆听到声音抬头见到荣小花,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是小花啊,快过来坐,很久不见你了。”
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夕阳从窗口洒了进来,照进屋里,小花觉得这次屋里比她上次来貌似温暖了很多。
小花看到陈阿婆,亲切地叫了声,“婆婆,小花也很久不见你了,我可是很想你啊。”
陈阿婆被她逗得开心,长年生病的面容都仿佛变得有生气起来,从桌上盘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小花,“小花嘴真甜,来吃个苹果。”
小花连连摆手,“婆婆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多吃水果好。”
荣小花是知道地,这些水果是陈欣怡买给成阿破吃的,她自己后舍不得吃。
陈阿婆看她拒绝也不再勉强,陈欣怡适时开口道:“阿奶,小花有事找我,我们进房间谈点事。”
陈阿婆听了摆摆手,“去吧。”
于是,小花便跟在陈欣怡后边一起走进她房间。
小花坐在她椅子上,她还没进过欣怡的房间,便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碎花窗帘挂在窗上,角落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个小台灯,桌上堆着一堆杂乱的杂志,而桌子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大的明星照片。
荣小花不认识画报上的明星,以为是哪个不出名的明星,忍不住好奇道:“这是哪个明星?”
陈欣怡坐在床上,听了她的话抬眼瞥了下那张画报,声音淡淡道:“一个小模特,随便贴的。”
“哦。”荣小花点头,收回目光,只是她怎么觉得那个小模特眉眼和欣怡好像有些相似,摇头把这荒诞的想法扫出脑海,看着陈欣怡开心地道明这次来意,“欣怡,今天我过来找你是因为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阿姝姐的服装设计进设计大赛了,她想邀请你当她服装的展示模特,价钱按市面上的模特给。”
荣小花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像是自己进大赛一样,陈欣怡看着她,小花一向是个傻乐的人,总是为别人的成功高兴,虽然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荣小花继续说道:“设计大赛哎,我听说这次办得很盛大,到时会有很多名人出席,你去当模特的话不仅可以赚钱,而且如果被哪个经纪人看上了,签约当模特挺好,到时就可以赚很多钱了,你就可以给陈婆婆看病了,欣怡,你是不是也想当模特?”
荣小花看了眼贴的那张模特照,她想着如果不喜欢的话也不会贴张模特的照片在家里,一般人都是贴些明星的照片。
陈欣怡手往后撑在床上,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谈不上喜不喜欢。”
荣小花听了,挠了挠头,呐呐道:“那欣怡,这个工作你接受吗?”
陈欣怡抬眼看她,点头,“去,有钱挣为什么不去。”
荣小花舒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那就好,下周星期一那天你先到店里,然后和阿姝姐姐一起过去比赛现场。”
荣小花说完事,视线随意瞥到欣怡床边的一双红色高跟鞋,以及她脚后跟被磨损的伤口,忍不住担心道:“欣怡,你这双高跟鞋是不合脚吗,你脚后跟都受伤了。”
陈欣怡听到她的话,看了眼那双高跟鞋忍不住回想前几天的事。
中秋节后一晚荣小花和她说了阿姝姐以后找她为她的衣服做展示模特的事后。
回到家后,她看到那被她丢在一旁的高跟鞋,鬼使神差地重新把它捡起来穿上,然后按着从电视上看到的模特的走路姿势练起了步伐。
一连在家练了几天,有一天想着终是要穿着它走在人们面前的,便穿着它走在大街上练了起来,然而大街上的路有些不是很平整,意料之中她摔倒了地上。
意料之外一个男的走了过来扶起了她,担心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陈欣怡抬眼,认出是那晚送她回家的人,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没事。”
阿文看了眼她已经被磕碰流血了的膝盖,“还能走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陈欣怡淡淡回道:“不用了。”
说完就绕过他往家走,身后响起脚步声,陈欣怡停下脚步,回头皱眉看他,“我说了不用。”
直到看到男人停住脚步没有跟上来才往家走。
“欣怡,欣怡,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耳边小花的声音响起,陈欣怡回过神来,摇头,“没有什么。”
荣小花只能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好。”
*
夜晚,九龙城寨各家灯光亮起来,那密集的亮度,从天空俯瞰,还以为是哪个繁华的城区。
陈宗浩走进九龙城寨中心那栋楼,楼里楼外都游荡着一群古惑仔,看到他都会尊敬喊一声“浩哥。”
不远处几个蹲在路边的古惑仔看着他走进去,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道:“这陈宗浩真威风啊,又不是一堂老大,比我们和胜社团的那几个堂主还要威风,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个小古惑仔,有什么可威风的。”
旁边蹲着的黄毛,赫然是上次拦石头路的人,听了,一巴掌扇在那古惑仔头上,“这不是废话,听说那陈宗浩救了大佬一条命,他不威风边个威风啊。”
和胜团是九龙城寨里的一个大社团,几乎管理着一大半的九龙城寨,虽然没有四大社团厉害,但也不是其他小角色社团。
话是这样说着,但是黄毛心里却有些不服,如果是他救大佬一条命就好了,那样他也可以那么威风。
陈宗浩坐着电梯上到顶楼,出了电梯这层楼却不是一间间住的房间,而是被改成了一个大的会所的样子。
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头顶上几个大的圆形彩灯正转着,把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人们脸上。
舞池那里男男女女贴着身子跳舞,吧台前调酒师炫技般调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旁边几个染着头发的古惑仔瘫在沙发上,脸上神情迷离,桌上是摊开的白色东西。
陈宗浩面不改色地往里走,推开门那里有着几个封闭的包厢,把门关上,外边的声音一点也没传进去。
陈宗浩向其中一间包厢走去,包厢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身材健硕的保镖,看到他,伸手把门拉开,陈宗浩走了进去。
包厢里虽然比外边安静,但萎靡程度和外边不遑多让。
里边烟雾缭绕,包厢里的沙发上坐着六个男人,男人手中都夹着一支烟,正在吞吐云烟,而每个男人身边都坐着一两个穿着清凉的女人,有些甚至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有男人的手已经伸到女人的衣服里。
而在包厢的左边,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摆着关公,香炉里点着香。
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看到陈宗浩走了进来,抽出嘴里的烟夹在手上,脸上带着亲近的笑容,“浩仔来了,快坐。”
陈宗浩对上首的男人叫了声“大佬,”落座在靠门口的沙发上。
男人不认同地开口道:“叫什么大佬,我们什么关系,都让你叫我华叔啰。”
包厢里的其他男人听了大佬的话,顿时都瞥向陈宗浩,脸上神色不明。
而陈宗浩脸色不变,“大佬在我心里就是大佬。”
华叔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好你个浩仔。”
坐在陈宗浩右边沙发的堂主生哥吐出口烟,盯着陈宗浩,“还是我们浩仔会说话啊,逗得大佬多开心。”
生哥对面,脸上有道疤的堂主刀疤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他一向和这个人不对付,听到他的话嗤了声,“阿生,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个小心眼的平时说话就不好听。”
阿生听了,眼神阴鸷地盯着刀疤,“哪里,比不过刀哥你头脑聪明。”
刀疤听了眼神变得凶狠,知道这个人是在反讽他呢,社团里谁不知道刀堂主就是个大老粗,一个莽夫。
顿时刀疤腾地站了起来,用力一拍桌面,带得桌上的酒水都倒了下来,“我顶你个肺,你是不是在骂我,你个扑街,有种来跟我打一架……”
阿生看他这怒骂自己的样子,也被激起了火气,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站了起来,“来啊,谁怕谁,你个扑街……”
两人这针锋相对的样子一下子让包厢里安静了下来,那些陪酒女更是吓得站到了一边。
就在两人要动手时,“啪”地一声一个酒瓶被扔在两人中间地桌子上,酒瓶碎开,玻璃四散开刮到他们身上,伴随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住手,你们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刀疤阿生两人同时住手,向坐在上首的男人看去,对上大佬一双沉静的眼睛,顿时头脑发热的脑袋一下子冷静下来,哪怕脸上被他扔的酒瓶碎玻璃割伤了,也丝毫不敢再有其他动作,恭敬地开口道:“大佬,我错了。”
华叔只是看着这两人,并没有开口说话,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下首的陈宗浩,只见男人依然冷着脸坐在沙发上,哪怕这件事是因为他而起,他脸上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华叔吸了口烟。
就在包厢里安静得让人害怕时,一个坐在左边的男人,堂主阿庆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笑容,他一向是社团里的和事佬,开口道:“刀疤,阿生都消消气,都是同穿一条裤的,可不要让大佬难做啊。”
刀疤两人看上首的大佬没有反对,便灰溜溜地坐下了,不敢再乱开口。
阿庆看两人坐下,目光看了一圈包厢,在陈宗浩身上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道:“堂主大彪怎么不在?”
坐在华叔旁边的一个男人回答他,“哦,他跟大佬讲了今晚有事不来。”
陈宗浩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手里捏着支烟。
*
“嘶,婷姐,你下手轻些,痛死我了。”
屋里,石头坐在沙发上,脸上红一块青一块,阿婷站在他旁边,正拿着药水给他上药,顿时石头痛呼出声。
阿婷手上的动作不停,反而用了些力道,“活该,谁让你冲动。”
石头听了撇撇嘴,考虑到自己的伤口没敢反驳她。
另一个沙发上坐着阿文,正把袖子撩起来,用药水搓着手臂上的瘀肿,脸上也像石头一样挂了彩。
而肥叔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脸上虽然没有伤口,但是右脚脚踝肿了起来,显然扭伤了,听到石头的声音,心里也烦得很,抬头看他,恨铁不成钢道:“都叫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怎么就不听。”
石头虽然痛得呲牙咧嘴,但是听了肥叔的话气愤道:“我这次怎么冲动了,那个口水扁联合阿sir抢了我们的货,我当然要抢回来,大家一个社团的居然抢我们的货,还有没有道义了。”
肥叔吸了口烟,摇头不赞同,满脸无奈:“石头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那个口水扁虽然是堂主大彪名下的一名大将,但没有大彪的命令,他口水扁怎么敢抢兄弟的货,只不过不知道大彪身后还有没有站着其他人。
就在他们争论时,门被推开,陈宗浩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几个的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回事?”
石头低头,他没脸跟浩哥说他们没有看住货,那货被人抢走了。
还是坐在沙发上的阿文开口讲了清楚,“今晚我们去交货的时候,迟迟等不到阿波他们来,反而来了一条海警船,那些水警把我们的货扣押了,说我们非法走私,就在这时口水扁从船上下来,石头看见了就跟他理论,说他和水警合伙坑我们,拒不把货交出去,然后就打了起来,然后还是肥叔出面说把货给他们了才让我们离开……”
石头听阿文说完,忍不住气愤开口,“那口水扁我叼他xx,居然给我们下阴招大家都是兄弟……浩哥,对不住,是我看不住货。”
陈宗浩走到窗前,拿出支烟点上,看着窗外,脸上不知道想着什么。
肥叔单脚跳过去,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肥叔才幽幽道:“浩仔,你有什么打算,这条路走不长。”
陈宗浩只是抽着烟,看着窗外黑暗的夜色,今晚华叔叫他过去,他的小久久他看得一清二楚。
华叔之前在社团里说他救了他一条命,浩仔在社团里地位就像他一样,陈宗浩也没有任何触动,他想维护个好名声,而陈宗浩不过是借他的势行事,对此根本不在意,两人相安无事。
不过他现在有了在意的事。
肥叔看他脸色,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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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姝洗完澡,看家慧睡下,坐在桌子上改良着她之前设计的参赛的服装,只是没弄多久就忍不住伸长耳朵听着房间外的声音,可是直到快十二点了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副样子也集中不了精力做事,宋姝便停下手上的动作,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着去客厅找杯水喝就睡觉。
走出房间,按亮客厅的灯,宋姝从水壶倒了杯水,拿在手里喝了两口,喝完把水杯搁在桌子上,便准备关灯回房睡觉。
这时大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借着灯光,宋姝认出了男人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宗浩,你回来了?”
陈宗浩一打开门,就看到灯光下,站在客厅里亭亭玉立的人,听到声音转身向他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宋姝看到他,忍不住拿起晚上她放在客厅桌子上的那张入赛的通知书,那时她就想着等他回来时就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只不过等了一晚男人都没有回来,正在她打算睡觉明天再跟他说时,这男人就回来了。
心里顿时涌起开心,宋姝拿着那张纸向他走去,站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纸,“猜猜,这是什么?”
男人配合地低下头,看着她,问道:“什么。”
宋姝嘴角弯起,“之前跟你说过的服装设计大赛,我进比赛了,这是我的通知书。”
说着眉毛扬起,脸上挂着些小得意。
陈宗浩看着她这个样子,像暖风拂过心头,今天晚上的郁气都消散了很多,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下她的头,“很厉害。”
头上的手掌的触感一触而离,没停留多久,宋姝的耳朵却无端地烫了起来。
分享完喜悦的心情,宋姝看他两手空空,忍不住打趣道:“陈宗浩先生,今晚的宵夜呢,没有了吗?”
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总热衷拉着她吃宵夜,每晚的宵夜时间好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今晚看他没有买,她还有些稀奇,便开口问道。
陈宗浩捏了下鼻子,“忘了。”
宋姝真觉得有些稀奇了,他还是第一次忘了,忍不住抬头看他,才发现今晚男人的眉眼好像充斥着疲倦,脸上的表情比以往更冷了,平时在家陈宗浩绝对不会露出这种神色,他脸上的表情算不得开心。
宋姝对上他的双眼,有些担心地开口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男人看着她,眼里闪过什么,率先移开视线,扯了下嘴角,“没事,没什么不开心。”
宋姝张了张嘴,知道男人是在敷衍她,看他真不想说,宋姝便没有再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愉快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失落起来。
想到貌似自己一有什么事就喜欢跟他说,不论好的坏的,但是男人的事却很少跟她说。
又想到她们不过是表面夫妻而已,她仗着他好说话,好像处处都麻烦他,也许人家可能只是好心不忍心拒绝,而她却得寸进尺,惹人烦。
就像今晚自己还眼巴巴等着他回来跟他分享好消息,实际上可能人家那么晚回来很累还要应付她,心里不耐烦极了,况且自己跟他关系说不上多亲密,以为共同吃几次宵夜就是什么革命战友了吗,还不自量力地去打听别人的私事,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宋姝脑海里一时想了很多,顿时觉得心像被人拧了一圈,让她喘不过气来,捏紧了手中的纸,低下头,低垂着眉眼,开口道:“哦,晚安,我去睡觉了。”
说完,宋姝也没等他回应,转身便往房间走。
陈宗浩说了那句话后,就发现女人脸上刚刚还开心的表情落了下来,随即女人低着头回了他一句话,声音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陈宗浩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莫名像只落水的猫猫,让他的心揪疼了一下,有一瞬间意识到有什么就要从他手心流走。
于是想也没想的,陈宗浩跨步上去从后边一把抱住女人的腰,头靠在她肩膀上,低低开口道:“别走,我刚刚撒谎了,我今天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