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进了膳堂, 有更多学生主动向几人打招呼。从学生们的表情来看,上次的讲学应当挺成功,大家的招呼不像是违心。
进了隔间坐下,不一会儿便上好了菜。
门口响起敲门声, 崔伦道了声“请进”, 房门打开一条缝, 露出范柏一颗因为剧烈运动而冒着微汗的脑袋。
他往桌上看了一眼, 见大家还未动筷, 不由松了口气, 笑盈盈地进了门来, 将一小只瓦罐放到桌上,顺了顺气才道:“院长, 李博士, 卫编修,还有卫夫人, 这是学生自家做的菽酱,请你们尝尝,就当是学生的一片心意, 也不值什么钱。如果觉得好吃, 学生屋里还有几罐,可以都送给你们, 如果觉得不好吃,也不用硬吃, 放着就是了。”
说罢,便又行了一礼, 乖巧地退出去了。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崔伦先道:“既然是学生的一片心意, 那就尝尝吧。”
几人动了筷子,各搛了一些菽酱拌在饭里,崔令宜尝了几口,眼前一亮:“嗯,果然好吃!”
崔伦道:“与京中的菽酱味道有些不同,但另有一番滋味。”
李博士也点了点头:“倒有点让老夫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味道了。”
崔令宜笑道:“怪不得这范柏在学生中混得开,我只不过是上次指点了他几句,他倒是机灵讨巧。”
卫云章默默地吃着饭,未置一词。
几人用完了午膳,又说了会儿话,推门出去时,一眼便看见了等在门外的范柏。
崔令宜吃了一惊:“你没去吃饭?”
“我吃过了!就是吃得快!”范柏答道,“吃完了见卫编修你们还没出来,我就想着等一等。”
崔令宜将瓦罐放进他怀里,道:“多谢你的菽酱,味道很不错。”
范柏笑了:“那学生现在再回去拿些,给你们带上?”
“那倒是不用了,若被人看见我还要吃学生的拿学生的,成何体统。”崔令宜道,“你有这份心意,我们便很高兴了。”
被婉拒了礼物,范柏也不意外,仍旧笑道:“上次我没有拿文章给卫编修看,今日可以给吗?”
“当然可以。”崔令宜道,“对了,上次还有一些学生的稿子被我直接带回家了,现在已批完,但是我名字和人对不上号,无法直接还给他们,你若是有空,就随我去客院走一趟,替我把稿子还了?”
“没问题!”一听到有事可做,范柏满口答应。
不知不觉,崔令宜和范柏便走到了一处。卫云章落后他们一步,微微地皱了眉。
崔伦不由感叹:“若是度闲不为官,当个先生,想必也是位极好的先生。”
李博士道:“老夫当年上学,学堂里的先生们都凶得很,吓得下面的学生战战兢兢如鹌鹑,若是谁敢同先生嬉皮笑脸,定是要被打手掌心的。如今可真是时候不同了,如卫编修这样平易近人的先生,倒是更受学生喜爱。”
“学生也是人,既然是人,就自然喜欢亲和的,而不喜欢凶恶的。不过为师之道难有定论,度闲也是因为身负才学和身份,才能镇得住场子,若是个普通先生,同学生这般打成一片,极容易丧失威严,若是有什么事发生,很难叫学生服从。”
“崔公说的是。瑶林书院还好些,若是换成国子监里的那些学生,个个有来头,若是自己没点本事,还真镇不住他们。”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崔伦忽然意识到身旁的女儿一直沉默不语,不由问道:“四娘,可是早上赶路乏了,要歇息歇息?”
卫云章笑笑,摇了摇头:“无妨,我只是听你们说话,觉得很有意思。”
李博士道:“早就听闻夫人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蕙质兰心,与卫编修郎才女貌,极为般配。有女如此,有婿如此,崔公真是好福气啊!”
崔伦哈哈地笑。
到了客院,李博士先回了自己的屋,准备下午的讲学。崔令宜、卫云章和崔伦进了另一间屋子,范柏站在门外,等着崔令宜把稿子翻出来给他。
“有劳了。”崔令宜把卫云章批完的学生文稿交到范柏手里,道了声谢。
范柏忙摆手道:“卫编修客气了,那我就先走了?”
“好。”
范柏告退,开开心心地离去了。
崔伦感慨道:“别看这孩子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心思有些敏感。他不愿跟书院里的先生们交心,我又事务繁多,无暇顾及他一个,没想到,最后倒是让度闲你解了他的心结。”
崔令宜:“哪里哪里,也亏得这是在瑶林书院,崔公您管理有方,要不然像范柏这样出身的孩子,到了京中,哪能不受冷落呢。”
两个人又围绕范柏闲聊了一会儿,末了,崔伦道:“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四娘,你若是无聊,就在书院里四处转转,有什么需要,也尽管跟书院里的小厮提。”
卫云章道:“好,父亲去忙吧。”
等送走了崔伦,卫云章把门一关,靠着门板,抱着胳膊瞧崔令宜:“挺厉害啊,当了两日讲学先生,还收服了一个小跟班?”
“那可不,都说了你不要小看我。”崔令宜往椅子上一瘫,双手枕在脑后,得意洋洋地晃着二郎腿,刚想再说什么,忽然想起这里隔音不好,立刻收敛了神色,朝卫云章比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小声点说话,不然容易被隔壁听到——实不相瞒,你最好做好夜里听李博士打呼噜的准备。”
“……”卫云章本来想说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到了下午,先是李博士讲学,再是崔令宜讲学。
卫云章旁观了一会儿,发现崔令宜确实比他想象中发挥得还要好些。也许是已经适应了课堂的环境,她讲着讲着偶尔还会脱纲,直接抛弃了卫云章的备课,开始自顾自地讲起了她的见解——不过她还没昏头,脱纲只脱一小会儿,很快就回归正轨,学生们也无人察觉。
下课钟声敲响,卫云章抬步刚准备去找她,便见广场上原本坐着的学生呼啦啦地站起一片,竟不是冲着膳堂的方向,而是冲着讲台的方向奔去。
卫云章震惊地望着被蜂拥而至的学生围拢在中间的崔令宜——不是,她人缘这么好的吗?上节课下课,问李博士问题的学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他缓了口气,再迈步走近,才听见这些学生嗡嗡嘈嘈说的是“卫编修这是我的文章,帮我看看吧”“卫编修也帮我看看,我不怕被骂的”“哎哎哎谁踩着我鞋子了”“我的纸,我的纸!谁帮我捡一下”……等等等等。
卫云章:“……”
好不妙。这些东西不会都要他来批吧?
但是学生们太好学,总不能断了人家求学的路子,卫云章只得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都安静!排好队,一个一个交!”
他用了内力,声音又清脆,学生们纷纷回头,发现是他,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迅速地排成一队。
身边突然空旷的崔令宜:?
她握着一沓文稿,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卫云章,又看了看学生们。
……怎么回事?卫云章不是才第一次来书院吗?为什么这些学生都这么听他的话?
卫云章也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顿了一下,才状若无意地走到队尾,道:“节省时间,后面的稿子交给我也行,我转交给卫编修。”
排在最末的学生望着卫云章,与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噌地红了脸,低着头,把稿子交了出去,嗫嚅道:“多谢……多谢夫人。”
卫云章:“……”
不是,你红什么脸啊?你什么意思啊?
而讲台上的崔令宜,看着面前排在第一位的学生:“……同学,你这稿子到底要不要交?”
面前的学生陡然回神,连忙把头扭了回来,不敢再回头看卫云章,急急忙忙把稿子塞到崔令宜手里,道了一声“多谢卫编修”,就匆匆跑了。
崔令宜:“……”
喂,早知道你们都是这么肤浅看脸的人,我讲学就不那么努力了!
“卫编修真是好福气。”轮到范柏向崔令宜交稿的时候,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早就听说过崔院长之女的盛名,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竟是如此端庄娴雅,也难怪卫编修珍之重之。上次是我过于轻浮了,还请卫编修不要往心里去。”
崔令宜:“咳咳咳!”
端庄娴雅,要笑死谁。说给卫云章听,他八成又要不高兴。
“只要你好好读书,科考挣得名次,将来也能娶到心仪的女子。”崔令宜开玩笑道,“说不定还会被哪位大人榜下捉婿呢。”
“卫编修您就别寻我开心了。”范柏不好意思地说,“只要能考取功名我就很知足了,哪敢妄想那些。”
“做人嘛,要有梦想,想想又不犯法。”崔令宜道,“行了,你的文章我收下了,你快去吃晚饭吧——别吃那么快了,不然对身体不好。”
范柏点头:“嗯!多谢卫编修!”
“……夫人,怎么了?是我哪里写的不对吗?”卫云章面前的男学生弱弱提问。
不知道为什么,卫夫人收稿子收到他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动作,仿佛在仔细审阅他的文章似的。虽然卫夫人是以丹青闻名,但毕竟是崔院长的爱女,又是卫编修的妻子,想来才学也不会差,被她这么看着,真是叫人忐忑不安。
“没有。”卫云章瞥见讲台上的崔令宜终于与范柏有说有笑地结束了对话,这才收回余光,往旁边迈了一步,淡淡道,“下一位,你的稿子。”
男学生松了口气,赶紧溜了。
虽然卫夫人年轻貌美,眼睛又大又圆,嘴唇又红又翘,看起来像一朵柔弱娇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冷着一张脸,倒叫人有些生畏了。
嘶,美人果然都是有点脾气的,想必也只有卫编修那样的骄子才能驾驭吧!
等终于收完了稿子,已经是日落黄昏。
崔令宜把厚厚一摞稿子放进卫云章怀里,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幸灾乐祸:“好好批,这可都是学生们的前途,不能乱来的。”
卫云章:“……”
许是看出了他的不爽,崔令宜又揽过他的肩,轻声道:“怎么样,我没辜负你的期望吧?你看看,学生们多喜欢卫编修啊!我不仅没有坏你的名声,我还让你的名声更上一层楼了呢!”
卫云章被她揽着往客院走,重重地哼了一声:“被这么多男学生围着,我看你乐在其中吧?”
“哟,你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吃醋了吧?”崔令宜低头挑眉,“还是你担心我风姿太盛,影响了这些学生?唉,据我观察,这里面应该没有断袖,你不要太紧张了。”
卫云章:“……”
算了,懒得和她掰扯。
夕阳西下,将两个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有遗落了东西的学生折返,看见相拥离去的二人,不由露出了艳羡的目光,感叹道:“卫编修和夫人感情真好哇……”
“别看了,看多了伤心。”同伴道。
“听说卫夫人也才十七岁,这么一想,分明和你我一样大,唉……”
“唉什么唉,人家不嫁给卫编修,难道还能嫁给你我不成?你和我哪个有本事十八岁就考中探花?”
“也是……唉……算了,还是去吃饭吧!今天晚上膳堂烧什么?”
“好像是肉排吧?”
“什么?快跑!去晚了就剩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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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崔伦一起用过饭,卫云章挑灯阅卷。崔令宜坐在旁边,给自己的手换完了药,就躺在床上哼着歌。
卫云章连看几十份稿子,看得头昏脑涨,发现崔令宜竟然无所事事,不由微恼:“你怎么不来阅卷?上回不是阅得挺好吗?”
崔令宜:“上次是你不在,我迫不得已,越俎代庖。现在既然你在,当然是你自己批咯。我都帮你讲学了,你还想怎样?”
卫云章似乎还要说什么,崔令宜立刻竖起手指,笑道:“不要和我吵架哦,毕竟隔墙有耳。”
卫云章深吸一口气,熄了灯,搁下笔,朝床铺走来。
崔令宜睁大眼睛:“干什么,想打架啊?”
卫云章把外袍一脱,被子一掀,坐上床来。然后瞥了她一眼,躺下。
崔令宜:“……喂,你起来,我要睡外面。”
卫云章轻呵一声:“你这是无理取闹,一向都是你睡里面。”
崔令宜:“但这里的里面不舒服,我要睡外面!”
客房的床铺靠墙而设,可能是季节、环境和装修的多重缘故,这里的墙面总有种微微的潮湿感,虽然实际上并没有渗水,但崔令宜总觉得靠近时会有点泛凉。床铺也不如在卫府的大,两个人睡觉,里面的那个人肯定时不时就会碰到墙壁。
卫云章其实并不在乎睡哪边,但他现在就是不想让她如愿。
“不换。”他斩钉截铁地说。
崔令宜伸出手:“喂,我现在是伤患,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为你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行不行?我要是睡得不舒服,会耽误你的身体养伤的!”
卫云章哼了一声:“依我看,拂衣楼的杀手应该不会那么在意睡得舒不舒服吧?”
崔令宜:“……”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胳膊,抄到卫云章身体底下,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卫云章:?!
咚的一声,他连人带被,被她丢到了床铺里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崔令宜又简单粗暴地从他身子底下抽出了被子,裹到了自己身上。
卫云章:“……”
他噌地坐了起来,对身旁的崔令宜怒目而视。
崔令宜闭眼装死。
卫云章抬手,下压,做了个气沉丹田的动作,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气死,不然只会让她如意。
“我看你受伤也不严重,还能抱人呢。”他讥讽道。
崔令宜才不搭理他。
卫云章忍了又忍,最终念及隔壁的李博士,还是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
罢了,睡里面就睡里面!
被子只有一床,他躺下去,伸手去扯崔令宜的被子。谁知被子被她紧紧裹住,愣是一点也不肯分给他,他不由恼怒,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意思?这被子明明足够两个人盖,凭什么不分我?”
他又用力扯了一下,崔令宜却仗着体型优势,将被角压得死死的。
卫云章抿唇冷笑一声,随后探出身子,直接将手从被子下方伸了进去,去挠崔令宜的脚底心。
崔令宜猝不及防地弹了起来,卫云章趁机扯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被子,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崔令宜转过身,两个人窝在被子里,肌肤相贴,彼此的呼吸都几乎能喷到对方的脸上,但如此暧昧的距离,却只有恶狠狠的大眼瞪小眼。
崔令宜伸出完好的右手,去挠卫云章的胳肢窝。
卫云章侧过肩膀避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崔令宜眯了眯眼,将胳膊反扭半圈,反钳住他的手腕,趁机伸腿踢了他一脚。卫云章也不管什么风度不风度的了,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臂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被窝里打了起来。
隔壁刚上床不久的李博士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什么动静?有老鼠?
他下了床,点了灯在屋里转了一圈,没见到老鼠的踪迹,但声音仍在,他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隔壁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嘎吱声。
难道是隔壁在闹老鼠?
他披了衣裳,打开门,打算去问问隔壁要不要帮忙,结果走到门口,声音更清楚了,他才猛地惊觉,这不是什么闹老鼠的声音,这分明是床板晃动的声音!
里面还传来断断续续的一些对话。
卫编修的声音:“给我……你这人真讨厌……”
卫夫人的声音:“你再动一下试试……”
李博士吓得落荒而逃。
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如此豪放吗?难道不知道这里隔音不好,竟一个晚上也忍不住?叫他一张老脸往哪搁?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卫编修私底下竟是这样的人!还会撒娇呢!卫夫人真是不可貌相,颇有御夫手段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李博士一个哆嗦,立刻往自己燥红的老脸上拍了拍,将那些不雅之思通通驱逐出脑海。
他颤颤巍巍地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耳朵一蒙,当作无事发生地睡了过去。
而隔壁的动静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黑暗中,崔令宜伏在卫云章身上,未受伤的右手按住他的一只手,将其锁在头顶,而一条腿则抵住他的膝盖,将他牢牢压制在身下,不许他乱踹人。
而卫云章,用还能活动的那只胳膊,死死地勾住崔令宜的脖颈,迫使她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和褥子之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崔令宜的声音闷闷地从褥子里传来,喷出的热气顺着他的肩膀钻进他的耳朵里。
“……听到了。”卫云章眉头抽搐了一下。
崔令宜:“是不是李博士?我们吵到他了吧?”
“大概吧。”
“那你还不快给我松手!”她用气声下令,抬起头来瞪着他。
卫云章倒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还能瞪这么圆的。
他轻哼一声,松开了手。
崔令宜也松开了他,两个人各自滚到一边,盖着同一床被子,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
片刻后,崔令宜嘟囔了一句:“我睡了,你爱睡不睡。”然后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卫云章闭上了眼。
卫云章见她没再故意抢被子,便也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不再和她纠缠。
第二日讲学,崔令宜总感觉李博士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摸了摸脑袋,心想难道是昨夜真的吵到他了?可是后半夜他明明打呼噜了,应该睡得挺香啊。反倒是因为他的呼噜,她和卫云章昨夜都没睡好,她今日打着呵欠起床讲学,卫云章还在屋里补觉。
而听说“卫夫人”还在屋里休息后,李博士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
不过崔令宜没空多管,她把昨夜卫云章已经批完的那些稿子发下去,学生们都很高兴。范柏的稿子也在其中,下午下课结束之后,他还特意又来找了崔令宜一趟,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两天讲学结束,崔令宜和卫云章乘车回府。
回到府上,崔令宜果然被卫夫人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无非就是他怎么不说一声就带四娘出去,四娘伤还没痊愈之类的话。转头又拉着卫云章的手劝卫云章,不是不让他出去,而是他完全没必要现在就出去,上次的刺客还没查清楚,出去难免有危险。
崔令宜老老实实认了错,卫云章也保证这次只是一时兴起,自己以后一定安心养伤,再也不乱跑了。
等把两个孩子打发走,卫夫人坐在椅子里,揉着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卫相从里间走出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卫夫人握住他的手,惆怅不已:“怎么办,孩子们真的有事在瞒着我们。”
窗户没有关紧,寒风吹过,缝隙间发出低低的鸣咽声。
卫相望着外面透出来的灯笼昏光,低声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管得太多,于孩子们而言,究竟是不是好事。若是不管,一旦他们行差踏错,牵连的便是一家满门。可若是管得太多,他们自己也会不舒服,尤其是三郎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阳奉阴违之事,他最擅长。”
卫夫人叹了口气:“怎么还带上四娘了呢?四娘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跟他一起胡来?”
“或许是我们一开始就想得简单了。”卫相道,“既然她从小是一个人在江南长大,无父母依靠的情况下,再如何,也应该是个有主见的。单从那晚刺客将她劫走,三郎中毒,她还能一个人避开巡逻士兵,带伤回来报信便可看出,她的心性其实远超一般女子。”
卫夫人微微一怔。
卫相沉声:“且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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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宜继续按部就班地去翰林院上值,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某一日,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有人来到翰林院找她。来人是看守宫门的守卫,崔令宜已经很眼熟他。
她正奇怪他来做什么,便听守卫道:“卫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自称是你家的家仆,说家中出了要事,得现在就告诉你。”
崔令宜:“我家的家仆?是瑞白吗?就是每日接我上下值的那个?”
“不是那个。”守卫道,“卑职未曾见过他,但他看上去颇为焦急,卫大人要不随卑职出去看看,万一是真有什么急事呢?”
崔令宜心中诧异,回去匆匆跟长官报告了一声,得了长官的允准,便立即随着守卫离开了翰林院。
宫门口,果然站着一个家仆打扮的男人。
崔令宜皱了一下眉——她并不认识他。
但她还未开口,那男人便已抢先道:“郎君,家中出了事,还请借一步说话。”
崔令宜思忖了一下,还是跟他走到了一旁。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她低声问道。
男人站在她身侧,同样低声,一字一顿道:“我家主子想知道,卫编修是在哪儿学的武功,还望卫编修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