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崔令宜被卫云章气得一夜没睡好觉。
第二天一早, 卫云章就无视了碧螺和玉钟的劝告,收拾妥当在门口等着崔令宜。碧螺见劝她无用,又转向崔令宜:“郎君,夫人这身子还没好全, 外面又那么危险, 您怎么能答应她, 任由她胡来?”
崔令宜故作无奈:“她执意如此, 我还能如何?她思念崔公, 我总不能阻拦他们父女相见。”
“上次见面也没过去多久, 怎么这会儿又非要见面呢?夫人若实在想念咱们老爷, 让老爷辛苦些,过来一趟, 也比您自己过去强啊!”玉钟跺了跺脚。
卫云章神色淡淡:“我在屋子里闷了这么多日, 想出去透透气,顺便见见父亲也不行吗?你们无须再劝, 这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难道你们是觉得三郎在路上也会出事吗?”
这话说得可就重了,两个丫鬟一时语塞。从没见过夫人这个样子, 难道是真的生气了?饶是年纪大一些的碧螺, 一时间也有点把握不准了。
她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崔令宜把卫云章带走了。
府门外停着马车,是瑞白从外面租来的——本来应该是崔令宜和李博士共乘一辆公家的马车去的, 而且这样也能降低崔令宜被拂衣楼袭击的风险,毕竟如果牵连其他无辜官员, 只会把事情变得复杂化。
但出于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昨夜瑞白去了一趟李宅, 说少夫人想顺道去探望探望父亲,自家郎君不便再与李博士同行, 那么李博士自然表示理解。又因为如果要调用家中马车,可能会在前一夜就被卫相和卫夫人知晓,就算他们答应了让儿媳妇出门,也八成会安排十个八个人一路护送,影响拂衣楼办事,所以瑞白直接从外面租了一辆马车回来,谁也没有惊动。
当然,路上偶遇的下人和门口的门房看见卫云章跟着崔令宜出门了,都十分惊讶。但他们惊讶归惊讶,主子的事情总不好多问,于是竟无一人吭声,也无一人去知会还在自个院子里待着的卫夫人。
卫云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着崔令宜上了马车,往城外驶去。
坐在马车里,崔令宜瞅着卫云章:“待会儿见着了崔伦,你打算说什么啊?”
“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嘘寒问暖,再逛逛书院罢了。”卫云章道,“难道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
崔令宜耸耸肩:“没有。”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卫云章又问:“你当初假扮崔公的女儿,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嫁进我们家?”
“当然不是!否则这三年我肯定想尽办法把你周围的情况摸透,也不至于后来进了翰林院两眼一抹黑。”崔令宜哼了一声,“更多的东西,恕我不便现在透露。”
“你要对我们家不利,势必会牵连崔公一家。你当了他三年女儿,难道真的一丝情分也无?”卫云章探究地看着她,“你上次说的那个背叛拂衣楼的前辈,应该也没和目标的女儿待多久吧,就那么轻易地爱上和叛变了?”
崔令宜啧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想当然:“人和人不一样,拂衣楼这么多年,也就出过他那么一个情种而已。别人未必没有动摇,但只有他付诸实践了。至于我和崔伦所谓的父女之情……”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表达,指尖在车厢窗沿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半天才道:“倘若我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奉命潜藏在崔伦身边,过个三年,我说不定真的会站在他这边。但可惜我不是,我到崔伦身边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了,哪怕他再如何爱女儿,我们之间也隔着男女之防,他不可能对我太过热情,也不可能像对待五郎六娘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摸一下,抱一下。而他大多数时候又待在书院里,我和他住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如和赵月青住在一起的时间长。”
她横了他一眼:“卫三郎,你该不会觉得,因为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所以就很希望给别人当女儿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卫云章道,“别的暂且不论,住在他们家,总比你住在拂衣楼舒服吧?”
“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崔令宜用手背托着腮,唇角上扬,仿佛在笑一般,“我若是在他们家投入太多感情,最后倒霉的可是我自己。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失去,又为什么要去作那些痴心妄想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目光变了,像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事情一样,慢慢凑到了卫云章面前。
卫云章拧着眉,身体微微后仰:“你干什么?”
“卫三郎,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之前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吧?结果到了现在,你还旧情难忘,所以来试探我有没有假戏真做的可能?”她眨了眨眼睛。
卫云章“哈”了一声,面露冷笑:“你还挺会自作多情。确实,干你们这行的,有自信,是好事。我之前被你骗得团团转,是我蠢,你满意了吧?”
“没意思。”崔令宜直起身子,撇了撇嘴,“话本里可不是这么发展的,这种情况下,双方一般都要痛苦纠结好几个来回,又爱又恨,爱恨难分,互相折磨,最后原谅彼此,实现圆满。”
卫云章嗤道:“你先痛苦纠结一个给我看看,我再给你表演爱恨难分。”
崔令宜:“那不行,我演技这么好,想看我得付钱。”
“现在要付钱了?之前是谁在那里一个劲地勾引我?”
“什么叫勾引,是谁先把持不住的?成亲那天,如果不是太皇太后崩逝,你都要拉着我圆房了!”崔令宜毫不客气道,“你跟我还装什么正人君子,成亲当晚你才第一次见到我,你对我这么满意,肯定是见色起意!”
卫云章:“……”
卫云章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你,你……”
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说的?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崔令宜瞪了他一眼,“我一个女儿家还没说什么呢,你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也好,现在你保全了你的清白之身,没有被玷污,很庆幸吧?”
“……拂衣楼难道还教你们这个?”卫云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为了完成任务,不仅要出卖色相,还要牺牲肉/体?”
“不然呢,还能怎么办?我都嫁进你们家了,总不能不跟你圆房吧?”崔令宜翻了个白眼。
“你……这……任务非一日之功,你又对我无意,难道真的能忍受天天与无意之人同床共枕?”
“能啊。”崔令宜毫不犹豫,“你可能有点误会,事实上像这样的任务,在我们楼那是凤毛麟角,别人抢破头都不一定能抢到。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同床共枕的人居然还是相貌堂堂的探花郎,谁要是还不满意,那一定是脑子有病。”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夸他,但卫云章显然并不觉得开心。
“……行,你想得开,是我狭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要和我做真夫妻,那万一将来你有孕了,怎么办?”他问。
“不会有的。”崔令宜淡定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兄长和嫂嫂,成婚多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有他们在前,你父母就不会催你催得特别紧。况且只要我说服了你,说我年纪还小,不想有孕,你肯定会听的吧?拖个一两年不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卫云章:“……”
他还真会听……
“那万一出了意外,就是有了呢?”他盯着她,“你要打掉吗?”
“啊,对啊,不然呢?生下来吗?”崔令宜笑笑,“就算我想生,拂衣楼也不会让我生的呀。血脉之情可比男女之情难控制多了,他们不会留下这种祸患的。”
卫云章紧紧地抿着唇,袖中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脖颈间偶有青筋浮现,暴露着他情绪的起伏。
半晌,他才道:“拂衣楼不把你们当人看,你自己也没把自己当人看。”
“嗯,是啊,我本来就只是个工具而已。”崔令宜答得很快,语气轻盈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为什么甘愿当个工具?是因为怕死吗?可是像你这样被操控地活着,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和乐趣?”卫云章穷追不舍。
他问得并不委婉,甚至可以说是尖锐,但她听在耳朵里,却奇异地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他这个人真好玩,果然是没有经受过苦难的公子哥儿才能问这样的问题。
不过,至今也只有他一个人问过她这种问题。
她垂眼想了想,然后回答:“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但乐趣还是有一些的,比如我很喜欢崔宅里那棵大紫藤树,也很喜欢你们家后花园那个池塘。他们不是人,不会对我评头论足,也不需要我花心思去维护关系,但它们都对我很好。”
怎么个“好”法?卫云章刚想追问,却见崔令宜耳朵微微动了动,看向了外面。
“挟持你的人来了。”她挑眉一笑。
快要到书院了,这条路属于官道的岔路,除了书院里的学子和先生们,平日里鲜少有人过来。
只听车厢顶上一声响,有人踩在了车顶之上,又飞速跃下,赶车的瑞白只听到一阵飕飕风声,刚想回头,便又倒霉地被击晕,丢下了马车。
一柄长剑破开了车帘,似乎是怕被“卫云章”认出,这次的寅十四还换了个造型,不蒙面,改戴纱笠,整张脸都笼罩在黑纱之下,模糊不清。
崔令宜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卫云章被寅十四拽出了车厢。
马匹受了惊,开始发足狂奔,崔令宜探身出车厢,瞧见寅十四已经将长剑横在了卫云章颈侧,挟持着他飞身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崔令宜扶着车厢,故作慌乱,高声喊道:“四娘,四娘!”
但她宁愿站在马车上被颠来颠去,也不肯下车。
卫云章:“……”
身边的寅十四似乎看了他一眼。
卫云章不得不开口,凄惨道:“三郎——”
……恶心心。
看着即将消失远去的马车,和马车上那个始终存在的身影,寅十四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确定他真的在乎你?”
卫云章:“……”
他可以很确定,她之所以不来救他,压根不是因为不想暴露他的武功,而是她在报复他瞒着她私下与拂衣楼会面——喜欢扮她是吧,那就扮个够,替她受了这拂衣楼的气。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大喊道:“三郎,你快跑,千万不要管我,只要你是安全的,我就可以安心了——”
寅十四:?
马车上的崔令宜一顿。
这个语气……
卫云章继续道:“三郎,你放心,我绝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崔令宜瞳孔一凛,当即足下一点,纵身一跃,朝着卫云章飞身而来!
天风长急,寒鸦惊起,她紧紧抿着唇,身影如一只苍鹰,从泛黄的草尖上急速飘闪而过。
纱笠下的寅十四面色一喜,身旁的卫云章却趁着此时,往他剑锋上狠狠一撞!
冰冷的剑锋擦过他苍白光滑的皮肤,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而在寅十四惊愕的目光下,那泛着银光的剑锋已却被一只大掌牢牢握住,新鲜粘稠的鲜血顺着掌心,沿着锋刃,汩汩淌下。
卫云章突然的寻死令寅十四措手不及,然而他只短暂愣了一瞬,便已反应过来,冷笑着将手腕一翻,刺向崔令宜的胸膛。
剑光启动的一刹那,崔令宜松了手,侧身一避,抬臂将寅十四一格,用完好的右手去抢夺他手里的长剑。
卫云章退到一边,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只是微有渗血,很快便止住了。反观那边两个人,愈战愈热,寅十四好几次出招都被崔令宜躲过,但崔令宜也因为缺了武器,暂时没能从寅十四手里讨得什么好处。
最后崔令宜烦了,趁着翻身的工夫,从地上捡了根树枝,瞅准机会,直接挑飞了寅十四的纱笠。
几乎是纱笠被挑飞的一瞬间,寅十四收了剑势,不再恋战,飞快转身撤退。
崔令宜并未去追。
四野茫茫,卫云章站在荒草丛里,静静地看着崔令宜。
崔令宜垂着手,鲜血从指尖滴落。
“真亏你想得出来。”她冷笑一声,“你也不怕真撞死了,我和你当着寅十四的面互换?”
卫云章:“但事实是,你确实来救我了。”
“行,你赢了。”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料,将受伤的手缠了缠,“但我不明白,之前死活瞒着的是你,现在死活要暴露的也是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卫云章:“你猜。”
崔令宜翻了个白眼。
“是你先跟拂衣楼透露的情报,如今反过来说我非要暴露,你这难道不是恶人先告状?”卫云章轻笑一声,“既然已经瞒不住,索性把它摊开,我倒要看看,你们拂衣楼到底想干嘛——反正现在受罪也不是我受,你说对吗?”
崔令宜磨了磨牙。
他就是看准了她现在不想换回来,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该死……那象山寺真是不应该去拜的,越拜越晦气!
“我说了,只要你给我一个功成身退的机会,我就给你们卫家当拂衣楼的内应,其他恩怨一笔勾销,你为什么不答应?”她盯着他。
卫云章却道:“我没有不答应啊,只是我还要斟酌斟酌。”
“你到底还要斟酌什么?”
“你不是说,那位主顾来头不小,你不敢反抗他吗?既然你也没有办法对付他,若是我们卫家来日终有一天会死于他手,那我答不答应你,又有何意义呢?不过是死得早晚的问题罢了。既然你始终不肯透露他的身份,那我还不如自己去查。”
“所以你觉得,那人一旦确定了你会武功,就一定会采取行动?”
“说不定呢。”
“能采取什么行动?我可提前警告你,如果你打算这件事也不告诉我的话,那我们只能两败俱伤了。万一他一时兴起,把我的脑袋砍了,那咱们两个还能不能活,能活几个,可就不好说了。”
“你不是知道他是谁吗?怎么不自己揣摩一下?”卫云章微笑道。
“好,好,那你玩脱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崔令宜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她去追那辆不知所踪的马车了,而卫云章则找到躺在地上的瑞白,将他轻轻拍醒。
“郎君!”瑞白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左顾右盼,“他们人呢?”
“走了。”卫云章道。
瑞白:“那你的武功……”
“暴露了,不过没关系,再拖下去也没意思。”卫云章低声道,“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脖子就点痛……”瑞白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问,“那女人呢?”
“马车跑了,她去追了。”
“她不会丢下我们自己走了吧?”瑞白狐疑。
卫云章:“不会。”
“您怎么知道不会?万一她觉得自己被您摆了一道,心里不爽呢?”
“她把我们丢在这的好处是什么呢?”
“好像……没什么好处。”
在外人看来,就是“卫云章”先同意带“崔令宜”去书院,然后莫名其妙把人丢在了半路。
“所以,她会回来的。”卫云章气定神闲。
崔令宜果然驾着马车回来了。
她也没说别的,只是把马缰一勒,然后朝卫云章翻了个白眼,便松手回了车厢。
卫云章和瑞白上了车。瑞白扭了扭脖子,撇撇嘴,接过马缰继续赶路,而卫云章则进了车厢,慢条斯理地从垫子底下摸出了一瓶金疮药。
崔令宜瞪着他,然后恶狠狠地从他手里夺过了金疮药。
好家伙,还有备而来是吧!
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把手上浸血的布条拆了,像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倒金疮药,然后又撕了一条内衬布料,重新把手包扎上。
等到了书院,崔伦果然先是惊讶于女儿的到来,与卫云章嘘寒问暖了一路,等进了客房,才注意到崔令宜手上有伤,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崔令宜:“路上不慎摔了一跤,被树枝划破了。”
崔伦奇怪:“不是坐马车来的吗?哪里来的树枝?”
崔令宜面不改色:“四娘路上瞧见一棵树上长着果子,好奇想去摘一颗,我便去给她摘了,结果不慎被划破了手,果子也没摘成。”
崔伦看向卫云章,道:“好端端的,去摘果子作甚?也就是度闲惯着你,竟还为此受伤,说出去免不了遭人笑话。”
卫云章:“……”
“你也实在胆大,多事之秋,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出门为好。”崔伦颇有些忧心,“上次那个掳走你的刺客,还没有消息吗?”
卫云章趁机甩锅:“虽然还没有,但三郎让我不必忧心,我这才跟着他出来的。他也说我不宜因噎废食,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开阔一下心胸。”
崔伦又看向崔令宜,目光里颇有些不赞同,但小夫妻的事,他也不好管得太过,只好道:“来都来了,那这次便先算了。下午就在书院里逛逛吧。”
因为路上耽搁了些时辰,所以抵达书院的时候上午课程已经临近结束,三人正说着话呢,外头的钟声便已敲响。
崔伦道:“不知道这次四娘你也会来,我也没让膳堂的人送几份饭菜到客房来。你且等等吧,我去叫人送饭。”
卫云章:“那上次你们在哪吃的?”
崔令宜:“就在膳堂。”
“既然如此,我这次也一起去好了。”卫云章道,“就当一路上也参观参观书院了。”
几人开着门说话,正逢李博士从隔壁出来,往里面望了一眼,瞧见卫云章,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想来这位就是卫夫人了?”
卫云章起身行礼:“见过博士。”
“客气,客气。”李博士看向崔伦,“崔公,咱们现在去膳堂吗?”
崔伦默默叹了口气,起身:“去吧,大家一起去。”
去膳堂的路上,果然看见了不少学生。
这些学生看见了崔伦等人,先是问院长好,再是问李博士和“卫编修”好,最后又假装礼貌地挪到一边,看似低头行礼,实际上叽叽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还时不时偷偷抬头望一眼,露出一些奇怪的笑容来。
卫云章一眼就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这个年纪的男学生,整日整日地待在书院,大多数时候都见不到同龄的女孩,现在书院里突然出现了他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哪怕是梳着妇人头,也足够让这些男学生兴奋一阵子了。
虽然他可以理解这些学生未必是抱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地“知好色慕少艾”——而且身份摆在那里,想来也不敢有什么恶意——但他还是略感不爽。
这种不爽,可能来自于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也可能是来自于自己作为丈夫的微妙占有欲。
但去膳堂吃饭是他自己要求的,他也不可能为了避开这些男学生就不出去,所以他只能忍。他正一个人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道:“院长好!李博士、卫编修好!你们这是去吃饭吗?”
卫云章转过头,看见一个面貌清秀的男学生正一脸高兴地跟在崔令宜身边。
崔令宜“嗯”了一声:“你不去吗?”
男学生道:“既然是去吃饭,卫编修要不要尝点我家乡带来的菽酱?我们家虽然穷,但是菽酱做得很不错的!我也分给大家尝过,大家都说好吃!”
“啊?”崔令宜愣了一下。
男学生道:“卫编修你们是去先生们去的隔间吃饭是吗?那你们等等我,我现在回学舍去取菽酱!很快的!”
话音未落,他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卫云章还在疑惑,李博士便先笑了:“卫编修看来很得学生的喜欢啊。”
卫云章:“他是谁?”
崔伦摸了摸胡子,欣慰道:“是个名叫范柏的学生,之前经常在课堂上睡觉,自从上次李博士与度闲来讲学之后,倒像是换了个人,再也不在课上睡觉了。我还没问你呢,度闲,他对你这么热情,可是你帮了他什么?”
“嗯……举手之劳吧。”崔令宜咳了一声,“为人师表者,理当为学生指点一下迷津。”
李博士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卫编修来书院讲学,很受学生们欢迎啊。夜里还有一大群学生上门来向他讨教,若不是时辰太晚了,恐怕还不肯走呢。”
卫云章:“……”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崔令宜。
崔令宜冲他无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