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梦想
七月下午的阳光晒得很, 他们沿着树荫倒踩车出去，到了常来的公园。
公园在这几年里也有些变化，多了两座凉亭, 来钓鱼的人中午多了处落脚的地方。
他们也算是这个公园的常客了，有几个常来钓鱼的钓鱼老看见他们还会点点头打招呼。
大家在小小的一个公园里井水不犯河水, 谁也没想着认识谁。
但架不住胖崽喜欢凑热闹。
看到河边坐着几个老爷爷，偶尔也会有老奶奶过来, 就小跑过去蹲在旁边看, 十分有礼貌地跟人家问好。要是有人搭理她了，就会被她一直围着问个不停。
他们当父母的看了都觉得头疼, 把她喊走。过了一会儿，她又去嘀嘀咕咕地问个不停了。
胖崽还是氛围组的, 见到有人钓上鱼来，这一片好像来了一群小青蛙, “哇”个不停, 还会一直拍手。
今天太晒了点，胖崽不肯出去看，就在凉亭这儿给人家欢呼。
还好在凉亭这儿吵闹的不只是她家胖崽，还有一群小孩，说是就住在附近的家属院里。还有人在树底下玩跳绳, 胖崽跑来跑去的，时不时地凑过去看，又不会，但又想试一试。
观察了一番，挑了个她觉得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姐姐, 上去问能不能一起玩。然后胖崽就加入进去了，只能跳最矮的那一段, 跳起来，小脸上的奶膘一晃一晃的。
宋雨晴和赵平生就坐在凉亭上说话，顺便看着她，只要不离开视线内，管她怎么玩呢。
“馆长说让我交一份画稿上去，要是被选中了，可能会去给儿童读物做插画。”
赵平生看了过来，眼里尽是惊喜，“怎么现在才说？”
“我也是才想起来昨天没和你说。”宋雨晴笑道：“最近都是在整理之前出版的连环画，给出版社交了一份之前约的画稿，最近做的绘本，也要再改改寄出去......最近工作比较忙，都给混一起去了，有些晕。”
现在大环境好了许多，在创作上头少了很多思想约束，当下不一定能出版出来，但起码在创作时少了很多忌讳。
所以，她正忙着把她之前存着的想法给输出出来。
但当下文化馆也要开始恢复原来的工作，可以说是百废待兴。
单位里大家都被分到了不少工作，个个都要忙。
虽然要忙，不能像之前那般清闲了，但每个人干得还挺起劲。说着总算是有点正经事情做了，闲着是高兴了。但一直那么闲着，也不太得劲啊。
“工作要是太忙，要不要提前送胖崽去育红班读一年，让她提前适应上学？”
要是两三年前，胖崽这个岁数了，带去医院托同事空闲时帮忙找看一眼，也还行。但现在医院上下都要忙不开了。
“不用，说好了明年再去上学就明年再去。胖崽现在又不用人时时盯着了，最近还跟着严老师学画画呢。”
“再说了，上学有什么好适应的，去一段时间就懂规矩了。咱们在家也没少教她，也差不多了。”
她读书时已经赶上了开始卷教育的时候，不是补习班就是兴趣班，身边的同学朋友没有不去学的，加上她爸妈又忙着生意的事，到了禅城上小学就忙得像个小陀螺。
现在教育不卷，还是让胖崽学得开心点吧。
“你笑什么？”宋雨晴瞪他。笑她？她有什么好笑的？！
赵平生收敛了下笑意，道：“是谁说的，要是以后胖崽不好好学习，肯定要挨揍了。”
“是我说的怎么了？”宋雨晴轻哼了声，“快乐学习，和学得好根本不冲突。”
他们家胖崽就是懒了点，爱撒娇了点，脑瓜子还是很聪明的。
就是想到之前和赵平生讨论的，以后胖崽是当画家好还是当医生好，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笑。
“我们以前还是想太早了，说不定以后她继承你的另一个技能呢。”
“什么？”他除了当医生，还能有什么技能？
“当大厨啊。”宋雨晴笑弯了腰，“别说，胖崽就很喜欢钻厨房看你做菜。”
赵平生愣了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再去看胖崽努力跳起来踩绳子的样子，就更好笑了。“今晚回去问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不用问了，她现在哪知道啊。一天一个样。”
“也是。”
赵平生回想了下胖崽以前的“梦想”，两岁时想当供销社的售货员，天天吃好吃的。刚三岁时想当太婆村里的小牛，三岁半时想天天挖土。今年年初，开始跟着严老师学画画，又说想当个大画家......现在即将五岁了，不知道又想着当什么。
这时，凉亭里又来了几个带孩子过来玩的大人。
“那个小胖妞是谁家的孩子？养得真肥。”
他们家胖崽那是肥吗？小朋友哪个没有点奶膘的？！
宋雨晴和赵平生不满地看了过去，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我们家孩子那是奶膘！”
“嘿，那不就是肥？这有啥？现在孩子养得肥才好呢，瘦不拉几的，看着就是没福气的。”
宋雨晴和赵平生本来有些不满意的，现在没了。人家说他们家胖崽有福气，那就不和这人计较了。
但他们是满意了，旁边别的家长就不满意了。
“你什么意思啊？瘦点就是没福气了？我看你孙子长得肥头大耳的，和福气也沾不上边，丑八怪。”
这可就是直接的人身攻击了，宋雨晴觉得那位阿姨可真敢说。
这不，一下子就点中刚刚最先开口的那位阿姨的怒火了。
“你骂谁丑八怪？你看看你孙子，长得尖嘴猴腮，丑得没眼看！”
“啊！老妖婆，你说什么呢？我跟你拼了，这么说我孙子！”
宋雨晴和赵平生都愣住了，见这俩人说上手就上手，赶忙收拾东西躲开。
旁边还有其他人劝。
“你看，这俩人认识呢，看来是旧怨。”怪不得一点就着。
凉亭里闹了起来，胖崽立刻说不跳了，小跑回来找爸爸妈妈，然后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占据了全场最佳观赏位置看热闹。
旁边有个小孩也扯了扯他爸爸的衣角，着急伸手道：“爸爸，我也要举起来看，我看不到。”
赵平生和男孩父亲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挪开了，走到另一边看热闹，顺便和宋雨晴小声道：“现在的小孩，真爱凑热闹。”
宋雨晴深表赞同。
尤其是大院里头的小孩，看热闹那是成群结队的。胖崽好几次都是跟着隔壁家的小梅出去。
说白了，其实就是能玩的游戏少，家里大人也是爱看热闹的，所以小孩也跟着爱看热闹。
但宋雨晴和赵平生思来想去，他们两个也没那么爱看热闹啊，不是在单位就是在家，大院的热闹都极少凑合。
怎么就生了个一听说有热闹就急吼吼地冲过去的崽了？
胖崽抱着爸爸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地跟着惊呼、“哇”几声。
还凑到爸爸的耳边，小声道：“爸爸，奶奶打架好凶呀。我奶奶打架厉害吗？”
宋雨晴和赵平生没因为前面的热闹笑出来，但胖崽这个问题把他们逗乐了。
小孩子的想法真的很奇妙。怎么就想到了自己奶奶打架厉不厉害呢？
他们没久待，这个争端不是因为他们而起的，但再留下来，也觉得尴尬。正好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就趁着里头还在互相对骂时跑了。
“啊？”胖崽扯着爸爸的衣服，努力地回头看，“爸爸......”
“不看了，她们骂人的话难听，胖崽不要跟着学。我们去逛百货大楼，给你买鞋鞋。”
“好叭。”胖崽还想回头看，但爸爸妈妈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一下子就离开了公园。
多年后再会想起这一幕，宋昭昭同学总觉得爸爸妈妈像是在干完坏事后带她跑路。
胖崽喜欢大院里的供销社，更喜欢市里面的百货大楼。
这里东西多，地方还大，不好的就是人太多了，让胖崽觉得有压迫感，每次进来都紧张兮兮的。以前带着胖崽来逛百货大楼，都是坐在赵平生脖子上跟着逛。从今年年初开始，改成了被抱着走。
不是因为胖崽大了，扛不动。而是今年年初出来买东西时，胖崽坐得高了，小胖手去摸人家漂亮姐姐头上的发卡，看到想打招呼的人，她还去拍拍人家脑袋......
天知道当时他们多尴尬。
所以，现在都给改成抱着走了。
去看了鞋子柜台，宋雨晴想着给买凉鞋，但胖崽看中了双红色的小皮鞋，直勾勾地盯着，“妈妈，要那个。我要红色的。”
售货员看了眼他们一家三口的穿着，给介绍道：“别看小皮鞋贵，但都是真皮，穿着肯定又好看又舒服。”
就现在这个天气，穿着皮鞋能舒服才怪了，但胖崽喜欢，宋雨晴就给挑了双更大些的，和胖崽道：“现在穿皮鞋不舒服，咱们先买了，等天气变凉了再穿。”
“嗯嗯！”什么舒不舒服、天气凉不凉，都不在胖崽的考虑范围内，她只知道妈妈答应给她买红色小鞋子了！
另外又挑了双凉鞋，让胖崽给试了。现在的凉鞋都是胶鞋，半透明的，看着其实也挺好看的。
宋雨晴小时候跟着奶奶在川省，就没少穿这样的凉鞋。
胖崽现在是个有自己审美的小朋友了，就算是买凉鞋，也得自己挑双自己觉得好看的。
“行，就要这两双了。”
但没急着结账，宋雨晴又给选了双男士皮鞋，给赵平生的，“下次去开会穿新的去。”
另外再选了双运动鞋。
平时要动手术要走来走去忙活，赵平生都是穿运动鞋去上班，但遇上开会，肯定得穿皮鞋了。他放在医院办公室的皮鞋都穿了快四年多了。
别说，这时候的皮鞋质量真不错。她家里有两双皮鞋，其中一双还是在海岛那会儿，没结婚前，赵平生在湛县百货大楼买的，至今都还好好的。
宋雨晴也给自己选了双凉鞋，然后一起结账。
“你们两口子今天出来进货呢？”
这声音。
宋雨晴回头看过去，“大姐，大姐夫。”
“二姨，胖崽！”军军朝胖崽招了招手，让她下来玩。
胖崽两只手紧紧扒住爸爸的肩膀，摇头，不肯下去。
“这是大姨家的君君哥哥，昭昭不记得了？”宋知秋摸了摸胖崽的肉脸，胖崽还是不肯下去。
“刚刚在外面就看到你们了，喊了几声都没听到。”
“外头人也不少，吵得很。”宋雨晴边说边拿钱包出来给钱和票。一下子就买了五双鞋。
但他们家一个月都不见得出来市区一趟，买一次都能穿很久，所以在这方面，宋雨晴的手松得很。
除了胖崽的。
没办法，胖崽正在长身体，这双要二十七块的小皮鞋，估计就只能穿一年。明年肯定是穿不了了。
“有空也不去我那坐坐，我家门开在哪，你怕是都不记得了吧？”
宋知秋瞪了宋雨晴一眼，转头就换了副表情对着胖崽道：“昭昭看上什么了？大姨给昭昭买。”
只有宋知秋执着地喊胖崽“昭昭”，还说大名比小名好听多了。
一年到头，最多过年的时候见一次，胖崽对这个大姨不太熟，反正没小姨熟。小姨和小舅隔一段时间就去文化馆呢。
“我爸爸妈妈有钱。”胖崽心里有数着呢。
爸爸妈妈说过了，陌生人给她买东西不能要，爸爸妈妈可以给买，他们家有钱。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的，宋知秋想着难得遇上了，就说出去外面的茶馆坐坐。
宋雨晴和赵平生没意见，快速地在里头买好了东西，就出百货大楼去，和宋知秋一家三口去了对面的茶馆喝茶。
“以前没有这茶馆吧？”
“怎么没有？”宋知秋道：“不过也很多年了，你不记得了。以前这儿就是茶馆，今年年初才又给开了起来。”
胖崽和军军挨着坐一起吃糕点，两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挨着脑袋讨论是绿豆糕好吃还是马蹄糕好吃。
宋知秋现在当了服装厂的办公室干事，是下一任主任的热门人选。
比七年前还要更强势些。
耿川现在是市机械厂技术部门的主任，这两口子，不仅是双职工，还都是干部，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宋知秋道：“服装厂和机械厂都下通知了，现在要计划生育，想当干部的，都不能再生了。所以，我们以后也就军军一个了。我婆婆这下没借口去我们那催生了。”
耿川也道：“生一个差不多了。再要一个，没人帮着带。”
夫妻两个眼见着都还能再往上走，多生一个没人带，反正他是不同意让他妈来带的。正好军军也可以上小学了。
不懂为啥说到了这个话题，但大姐看着挺高兴的。宋雨晴也就顺口道：“只要一个也挺好，培养得好了，比生几个都强。”
“对！”宋知秋十分赞同。就是有些遗憾没生个闺女，像昭昭这样的，她就很稀罕。
“对了，红旗和长民在二医院都转正了。他们和你们说了没？”
“说过了。”宋雨晴顺手帮胖崽擦了下嘴角，道：“他们两个都在一处，挺好的，互相有照应。二医院也不差。”
“是，就再等几年，他们谈对象结婚了，应该能分到房子。”
她们能聊的其实也就只有宋红旗和宋长民的事了，别的，互相不了解。
在这儿坐了一个多小时，宋雨晴就说得去书店买书，要先走了。
一家三口又骑上自行车朝书店过去。
宋知秋还在茶馆上，越过栏杆往下看。
直到那一家三口消失在街角，才转头和耿川道：“二妹当初下乡下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