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人贩子”
跟谷教授一起来的, 除了师母齐教授，还有就是他们的儿子谷空青。一家三口当时没都分到云省去，谷教授和齐教授分到了一处, 谷空青则是被分到了西北。
于九年后，三人在羊城重逢。然后就奔着赵平生这儿来了。
外头路过的人已经朝他们这儿张望了, 还问道：“赵医生，家里来客人了啊？”
看着不像是家里人, 那就是客人了。就是这个客人看着挺奇怪的。
赵医生和宋同志这俩人家里, 除了几年前有小姑子来过，后来就没来过外头的亲戚朋友, 最多只有同住大院的走得近的几家。
赵平生没多解释，只是朝邻居点了点头, 然后招呼谷教授一家三口往屋里坐。
宋雨晴也正收拾好出来，赵平生没来得及介绍, 齐教授就欣慰道：“是小宋对吧？平生在信里提过。”
赵平生就给宋雨晴介绍了一遍。还好有温良和他提过谷教授家里的情况, 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谷教授的儿子叫谷空青。
被送去西北时，小伙子才十七岁，作为父母的老来得子，还是独生子，以前可没吃过多少苦。现在看着, 人被磨砺得沉稳了很多。
“你们坐，我去给倒水。”宋雨晴对突然登门的三人有些手足无措。
谷教授早给写了电报过来，说三日后到。按理说，应该是明日到。
他们还想着到时时不时该去火车站接人。没想到，人今天就过来了。
还直接到了家里来。
谷教授这时也回过神来了, 喊住宋雨晴，让她别忙活了。道：“以后见面的次数多得是。”
见他们疑惑, 又解释道：“我和你们师母被安排到第一军医大学担任老师，现在已经搬过来了。今天正好是要过来这看个老朋友，听说你也住在这里，冒昧提前过来打扰了。本想着等安置好了，再上门来......”
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怪不得谷教授摘了帽子之后不是回原单位去，而是直奔羊城而来。
这么一看，以后确实是少不了见面的机会。
谷空青脸色认真，才道了声些，下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赵平生给挡了回去，道：“举手之劳，就不用谢来谢去的了。”
他觉得这样郑重道谢，也挺尴尬的。
但谷空青还是道：“今天是来拜访家父朋友刚好路过，改天再专程过来道谢。”
宋雨晴和赵平生刚要说不用谢，胖崽帮他们开口了，声音嘹亮清脆，“不、用、谢、呀！叔叔！”
小朋友的心思哪有那么复杂的，只想大人赶紧结束无聊的谈话，别耽误了她出门玩。
胖崽一开口，就活跃了屋里的气氛。
谷教授拍了拍赵平生的肩膀，欣慰笑道：“你现在这个名气可以啊，我在电话里一提你名字，我那老友就没少夸你。你，还有温良，蔡天和，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聪明。”
“也是老师教得好。”赵平生回道。
“还是这个闷葫芦样子，你小子得庆幸走了大运娶了小宋这么个好媳妇，还生了个机灵可爱的娃娃。”
大概是以前的回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无论是枯燥乏味的研究生生活，还是那时候乱糟糟的日子，大家都没提以前的事情。
胖崽倚靠在妈妈旁边，认真地观察来家里的爷爷奶奶和叔叔，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很想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门，但大人都在说话。
察觉到胖崽有些不开心了，赵平生摸了摸她脑袋安抚了下她。
好在，谷教授一家三口也没不能待久。他们毕竟是过来拜访谷教授的老朋友的。开车送他们进来的司机给说了赵平生住在后头的平房里，他们就想着绕一点路过来看看。
没想到看到个四岁左右的小娃娃站在自家敞着大门的客厅里坐着。
司机说，那是赵平生赵医生的闺女，他们就下了车过来看看。
“你叫宋昭昭是不是？爷爷改天给你带玩具过来，你喜欢什么？”
胖崽现在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还有个名字叫宋昭昭，所以知道这位爷爷是在问她话。
要什么礼物捏？
胖崽没急着回答，看向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送的东西，所以，这个爷爷是不是“别人”啊？
谷教授一看就知道胖崽在等爸妈发话，就道：“你爸爸妈妈同意你要礼物，昭昭想要什么？”
宋雨晴好笑地看着扭啊扭的胖崽，拍了拍她屁股，道：“爷爷问你话呢，你和爷爷说你喜欢什么。”
住得近，以后来往肯定是没法完全断开了，人家还惦记着上门答谢。不管收他们都觉得尴尬，不收，人家又心里难安，干脆就给胖崽送好了。
得了妈妈的准话，胖崽认真想了想，道：“胖崽喜欢雪糕。两个。”
说着，还比了个耶。
谷教授一家三口愣了下，都笑开了。看她那么认真的小模样，还以为是什么礼物呢，没想到是要雪糕。
谷空青这个大龄青年，心都化了，想伸手捏一捏小朋友的脸，又怕小朋友不高兴。
之前只听自己爸妈喊她宋昭昭，还觉得小朋友的名字朗朗上口，也可爱。现在一听她自称“胖崽”，差点绷不住笑。揶揄地看着父母口中不苟言笑的这位赵师兄，想不通他是怎么同意给自己闺女取这么个小名的。
宋雨晴和赵平生无奈地看着胖崽，就知道她夏天里喜欢的东西之一必定会有雪糕，每天路过供销社都走不动道，除非给她吃上一根雪糕。
但他们哪敢天天给小孩买雪糕吃啊，小孩子的肠胃又不像大人那样。
苦了的只有宋雨晴，以前还能趁着胖崽年纪小糊弄过去。现在糊弄不了了，她吃，胖崽也要跟着吃。
想偷偷吃？不存在的，胖崽跟着她上班下班，根本没办法甩开胖崽吃独食。
她现在只能安慰自己：再忍一年就好，再忍一年，胖崽就要上小学了。
过来见过了赵平生一家三口，谷教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改天再和你们约时间上门来，我们得先走了。”
赵平生就给抄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递过去。
看到谷教授他们过去坐车，胖崽又多看了几眼，那个大车车，她见爸爸坐过。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谷空青手搭在车窗上，朝胖崽挥了挥手，“胖崽，叔叔下次给你带礼物。”
胖崽点点头，小跑了两步大声道：“记得要雪糕呀，叔叔。”
然后看着叔叔大声笑着坐车离开。
没犹豫，胖崽立刻转身跑回家，“爸爸爸爸，给我扎辫辫，要出门啦！”
真是要急死崽了，她现在心都飞到外面去了，想赶紧出去。
赵平生手指翻飞地给俩人都扎好了辫子，还给绑了蝴蝶结。
宋雨晴把家里的相机装包里，提醒道：“今天要去百货大楼买胶卷。”
赵平生载着胖崽，宋雨晴自己骑一辆车跟在后面。
自行车后座的儿童座椅换了一个，以前那种能把胖崽困在里头的，已经坐不了了。现在给换了一个更大号的座椅。
前头，胖崽两只小手紧紧揪着爸爸被风鼓起来的衣服，从坐上车后就一直摇头晃脑的乐呵，两只小脚倒是很老实地踩在座椅带着的踩脚杠。
没别的原因，她是见过有不靠谱的家长骑自行车带孩子出门，孩子的脚被卷车轮里，胖崽看到了，那个倒霉的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胖崽也被吓得哇哇大哭，一直说：“抓人贩子！”
因为爸爸妈妈说，人贩子会抓小孩子走打小孩。在她看来，脚卷进车轮，那小朋友哭得那么伤心，比被打要严重多了。
她那么一嚎，那位不靠谱的家长就多了个别称“人贩子”，都过去快一年了，现在还没摘掉这个别名呢。
此时，胖崽见到了那个“人贩子”叔叔，紧张得立刻双手扒住爸爸的后背，小脑袋贴得紧紧的，都不敢看过去。
赵平生伸手往后拍了拍胖崽，和同事打了个招呼，就说让他先走，他们要停一停。
他同事也没怀疑是自己的原因，打了个招呼后就踩得飞快离开了。
一家三口在旁边的树底下停了几分钟，俩人又给胖崽解释了一遍，刚刚那位叔叔不是人贩子，还说之前都是意外。
胖崽听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还皱着小眉头，道：“哥哥好可怜呀。”
说的是那位“人贩子”叔叔的儿子。
赵平生和宋雨晴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然后跟着道：“是呀。”
在胖崽这儿，“可怜”的小朋友很多，被爸爸妈妈横扫腿扫下去的小朋友很可怜，被爸爸妈妈拿棍子揍的也很可怜，吃不到雪糕哇哇哭的小朋友也可怜。四岁以前，她把这些家长统称为“人贩子”。
好就好在，胖崽都是等爸爸妈妈都在家了，才会和他们说她今天又见到了人贩子。除了那次被吓到了，她从来不在外头说人家是人贩子。
这个“又”字......
胖崽现在又长大了些，认知能力提升了不少，已经会辨别有些哭得厉害的小朋友的家长不是人贩子了，但看到那个“人贩子”叔叔，她还是觉得有些可怕。
休息了一会儿，胖崽又开始催了，说要快去吃好吃的。
一家三口又重新上路，胖崽又开开心心地摇头晃脑，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妈妈有没有跟上来，然后吐着小舌头略略略的，“妈妈倒数啦！”
等宋雨晴一加速赶上来，她又激动得哇哇叫，“爸爸！爸爸！我们要输啦！”
满条道都是她欢快的嘎嘎笑声。今天是个快乐的胖嘎嘎。
拐到了宋雨晴打听到的私人小饭店，俩人把车子一同推了进去。
他们进去时，人家店老板也没问他们是谁推荐来的，可见是现在政策宽松了许多，人也跟着胆大了起来。
胖崽从小没少跟着爸爸妈妈去国营饭店吃饭，但第一次来这样的饭店，乖乖巧巧地坐着，老板娘拿菜单过来的时候，夸了好好多句。
要是胖崽身后有尾巴，这会儿已经翘上天了。
虽然看不懂上头的大多数字，但胖崽也要凑过来看，赵平生和宋雨晴要点什么菜，也会和她说一声。
不管是什么，胖崽都只会嗯嗯地点头。
眼巴巴地盯着：赶紧吧！快上菜！我饿啦！
“这家店还有甜点呢。”宋雨晴翻过菜单后面看了眼，都是些糖水甜点，就给要了两份甜豆腐脑。
先上的是豆腐脑，胖崽看着爸爸面前没有，蹙着眉头，“爸爸的呢？”
“爸爸不爱吃太甜的。”赵平生就只打算吃一口，从宋雨晴那碗里舀了一勺吃。
下一秒，自己面前就出现了一碗被挖开一角的豆腐脑。胖崽也不看他，两只眼睛都落在了豆腐脑上面。
赵平生笑了声，跟着也挖了一勺，胖崽才给收了回去继续吃。
“真好吃啊！”胖崽埋头吃了几大口，抬起头，满足地嘿嘿笑道：“这是最好吃的！”
赵平生顺手帮她抽出帕子给她擦了下嘴角，“这又变成最好吃的了？雪糕排到了第几？”
胖崽比了个耶，赵平生以为她要说雪糕排第二好吃。没想到人家是说：“两样最好吃。”
胖崽是个“有见识”的小朋友，从小她爸爸就给变着法子地给她做好吃的，她妈妈经常给她买好吃的水果，偶尔会买小零食，和她坐在供销社门前的石凳上分着吃。
但来这儿吃了一顿，她就觉得自己以前太亏了。
肯定是因为以前她还是小宝宝，所以爸爸妈妈不带她来吃。
一口一勺子菜，都不用抬头，爸爸妈妈会给她夹菜到碗里，她只管埋头吃。
鱼鱼好吃，肉肉好吃，这是什么菜？不懂，反正好吃。都好吃！
胖崽是个吃到好东西就没有节制的小朋友，宋雨晴和赵平生估摸着饭量，没再继续给她添饭菜。
让她把碗里的米粒都给吃干净，意味着她不能再吃了。
胖崽有些不满，但摸了摸肚子，还是听话地开始挑碗里的米粒吃。
因为爸爸妈妈说：“不可以浪费粮食！”
以前的宋雨晴和赵平生知道不能浪费粮食，但实在吃不下也不会勉强自己。但来了这个世界以后，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一米一饭皆不易，做饭的时候都得估摸着来，不敢乱造，怕浪费了粮食。
胖崽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忽然打了个嗝，自己偷偷笑开了。
宋雨晴和赵平生见怪不怪。
这个崽总是有奇奇怪怪的笑点，他们有时候也琢磨不透。
“爸爸，妈妈，我以后不是小宝宝啦！”所以，以后可以经常带我出来吃好吃的了。
“对，你不是小宝宝了，你是胖崽崽。”宋雨晴完全预测了她接下来的话。
“哇！妈妈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