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考上
一晃到了五月底, 宋红旗和宋长民参加的考核也有了结果。
赵平生下班回来，才到门外边，就见自家客厅地上又铺着张凉席, 胖崽坐在正中间摆弄她的玩偶们，时不时地就要甩一甩, 宋雨晴就坐在凉席边缘看书。
客厅的前后门都敞开着，偶尔有穿堂风吹过, 把胖崽的头发吹得一晃一晃的。
才八个月大, 就可预见她以后头发少不了了。给她剪过一次头发，还是趁她晚上睡熟了后才动的手。
听到自行车车铃的声音, 胖崽立刻抬头看过去，见到门外的爸爸, 眼睛一亮，坐在原地两只手晃个不停, 还一个劲地伸手过去要抱。
宋雨晴也看到人了, 见胖崽坐在原地像个小弹簧似的，拍了拍她小屁股，“你爬过去。”
胖崽无动于衷，还是坐在原地晃手踢脚。
“我回来了。”哪怕屋里一大一小都看到了他，赵平生还是习惯性地报一声, 然后把用报纸包着的一包荔枝放桌上，道：“同事家里送过来的。”
又把带回来的背包放凳子上，见胖崽已经呜呜啊啊地表示不满了，看她像只小鸭子似的原地扑腾，看了一会儿才道：“爸爸先去洗手。”
边往里走边和宋雨晴道：“我今天去问过儿科的医生了, 人家说有些小孩就是慢一些才会爬，都是正常的。”
宋雨晴看了看眼巴巴盯着后院门、蹙着小眉毛的胖崽, 捏捏她的小手，回赵平生道：“我就说你担心太多。她哪里是不会爬，她就是懒得爬。今天我们单位的大姐拿根冰棍逗她，不知道爬得多快。”
赵平生很快洗了手出来，惊喜道：“真的？会爬了？”
“哼，那还能有假？爬得贼快，我和单位的人说她之前都不会爬，人家还不信。”宋雨晴好笑道：“看到好吃的她倒是知道爬得快。”
胖崽像是听懂了一样，“嗯嗯”地点头，然后见爸爸妈妈都朝她笑，自己也笑了起来，然后朝爸爸伸手。
赵平生坐在宋雨晴旁边，拍了拍手，“胖崽爬过来。”
胖崽又伸手地啊啊了几声，见爸爸真的不来抱，自己也不动了，就坐在原地等着。
屋外，陈医生也下班回来。见他们家大门敞开着，赵医生两口子坐在凉席边缘，穿着小背心、小短裤的胖崽坐在正中间，一家三口像是在搞谈判似的。
“胖崽，看伯伯这里。”
胖崽回头看了看，手指搭在小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就双手双脚着地要往外爬。爬了两下就被爸爸抱起来了，看看外头的人，再看看凑到脸前的爸爸，自顾自地又乐了起来。
小朋友莫名其妙的笑点，他们当父母的，有时候真的猜不透小朋友的小心思。
陈医生看得眼热，在他心里，自然是自家的小梅才是最好的闺女了。但看着隔壁家胖崽长得太讨喜，也会有一点点羡慕赵医生。
“看吧，我就说她会爬，小懒虫。”宋雨晴又道：“可能是天太热了，她懒得爬。”
这么一想，胖崽还是挺聪明的。
赵平生抱着胖崽掂了掂，和陈医生闲聊了几句就回了屋里。这时才想起来正事，道：“录取的名单出来了，长民和红旗都考上了。”
俩人的名字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名单里，宋长民险些就掉出名单了。
虽然都是通过了，都是进的医专，但名单后对应的专业不一样。宋红旗被分到了护士专业，宋长民分到了药学专业。
这个专业的分配，应该是考试考核和面谈考核综合下来安排的，但不管怎么样，起码这个名额是定了下来的。
如果是已经工作的医护人员，学成之后仍是回到原单位上班。剩下的没安排工作的，到时候则是由卫生部门分配到各个医院工作。
前几年，各处医专正常的教学和科研秩序遭受到严重破坏，停课几年，一直到了71年才开始提出招收工农兵学员。后面医专还会怎么改，暂时不确定。但如今医护人员紧缺，都是上头领导深思熟虑后才又把医专给搞起来的，再有改动也不会对在学习的学生有多大影响。
赵平生说完，又道：“我已经往机械厂打过电话通知了，名额定了下来，七月份就要去医专报道。”
和安医生家的安益也差不多，都是七月份就去报道了。
“那太好了！红旗说自己考得不错，就长民说拿不准，现在好了，都考上了。”虽然只是医专，但这个时候的医专含金量很高，毕业出来，大概率都是会分到医院里头工作。
比起下乡插队或者是进工厂当工人，从长远来看，进到医院工作，其实算是改变命运了。
“别的不说，只要他们在上学期间不出错，以后总不会差。这批毕业出来的学生，还是会分到各处医院的。”赵平生又道：“咱们也算是帮到头了，等下次过去，就和他们说清楚。省得他们以后还想着找我们帮忙。”
“嗯！”宋雨晴点头，“是要说清楚的。别的事情，那个日化厂的岗位，他们怎么处理，我们就不管了。”
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在他们这儿就算是过去了。
眼看着到了饭点，赵平生和胖崽商量着道：“爸爸要去做饭了，你和妈妈在这玩成不成？”
胖崽眨眨眼睛，两只手搭了上来，脸搭在他肩膀上：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
“胖崽，吃荔枝吗？”
胖崽小耳朵一动，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妈妈在吃什么，但很好吃的样子，流口水了。毫无眷恋地舍弃爸爸，并朝妈妈伸手要抱。
赵平生：“......”
这一招，百试百灵。
宋建国接到了电话后，平时还算沉得住气的人也藏不住激动了。别人问他：“你那二女婿又有什么大好事了？”
宋建国摆摆手，“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看似谦虚，实则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赵平生说了，录取通知书这段时间可能会寄到街道办去，让他们记得查收。既然是要寄到街道办，早晚瞒不住，大家都会知道的。现在结果确定下来了，也不怕别人知道了，说了也无妨。
听到这个消息，就如这闷热的天里，喝到了冰镇过的汽水。心里美得冒泡了！
但他还是谨慎，等着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再对外说。
他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小跑出去了。
六月初，市机械厂旧家属区这沸腾起来：什么？宋建国家那龙凤胎考上医专了？！
不信？录取通知书都寄到街道办了，人家街道办主任亲自给送过来的。正好，高中那头已经毕业，拿到了毕业证。现在要开始着手申请转粮食关系了，到了七月份去医专报道，就得把户口和粮食关系迁去学校。
“什么医专？现在医专招人了？怎么没人说这事？”
“不行，我得问问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没人说过有这事啊！”
有人突然道：“该不会是他家二女婿给帮忙弄到的名额吧？”
“他二女婿是军医院的医生......那肯定就是了！老宋和老唐也太小气了，这么大的消息都不和咱们说一声，万一我们的也能考上呢？！不行，我得去打听看看人家都要什么条件。”
“你打听有什么用，你家一个有工作了一个下乡了，你家还有谁能考的啊？”
“我给我亲戚家孩子打听还不行？万一下乡了的也能考呢？工作了也能考啊！医专毕业出来那是要当医生的，就算是厂医也好啊！你不感兴趣你走开，别挡着我的路！”
宋家小小的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是宋家的老小、过来送通知书的街道办领导和工作人员，还有厂里的领导。毕竟这家没占用厂里的推荐名额，俩人都考上了医专。怎么说也是自己厂的厂子弟，说出去也是自己厂的好事。
这些人坐了有一会儿了，该送到的通知书送到了，该道喜的也都道了，也不好久待，纷纷告辞离去。
机械厂办公室主任落后了几步，拍拍宋建国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老宋，你家这个关系......以后有好事可得帮我留意看看啊，我家里头还有个不成器，寻思着还是得让他去学门技术才好。”
宋建国笑呵呵地夸主任的儿子聪明，不管学什么肯定都是能成器的。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别的话，他是不敢乱应承的。
宋红旗和宋长民捏着各自的通知书看了又看，然后抬头，对视一眼，又傻憨憨地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都能考上，家里头个个都是高兴的。两个小的有出息，当父母的高兴。当哥嫂的更高兴：起码，先省了两份买工作的钱。另外，日化厂的那份临时工，现在总可以拿出来了给娘家的弟弟了吧？！
领导走了，但这家里的热闹还没停歇，不少楼里的邻居和厂里听到消息的人赶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建国说符合条件的人去报名参加考核就行了，一字不提赵平生。
但他不提，大家心里也清楚。符合条件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报名？还要有人、有单位推荐上去，单位推荐是不可能轮得到普通人了，个人推荐......也不是每个医生都能推荐啊，他们这也有些怀疑宋建国的话来，他那二女婿应该也没到能推荐人的级别吧？难道是还有些别的渠道？
宋建国都给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但还是不少“兄弟”说要请他改天吃饭。
等家里安静下来，唐秀香才低声提醒道：“外头人的话听听就得了，你可别头脑发昏乱答应什么。小赵说了几次了，他手头就这两个推荐名额，以后肯定是不会再有了的。你要是乱答应事情，后面做不成......”
“我心里有数。”宋建国高兴过后，也对大儿子大儿媳道：“你们也记住你们妈说的话，我们家几斤几两重你们心里有数，出去别乱应承，谁找你们帮忙，自己心里多长个心眼。别人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还有你们两个，别以为拿到通知书了就可以得意了，最近低调一些，别出去显摆。等你们去了学校安定下来了，到时候再高兴。”
唐秀香琢磨了一会儿，道：“考上医专是好事，不过，咱们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你们两个带些东西送去给你们大姐二姐家里。能帮你们到这份上，亲爹妈都不一定能做到。要知道，你们是沾了你们大姐二姐的光，不然，你们大姐夫二姐夫能帮你们谋划工作的事？”
宋红旗和宋长民都认真点了头。他们是年纪小，但谁对他们是真的上心，都有数着呢。
宋建国也道：“对对对，是要送些东西过去，多少是份心意。也和他们说一声，家里不打算请客吃饭了，等过年的时候，这时候高调，对咱们家没好处。”
趁着大家高兴，张紫英就顺势提了日化厂的那份临时工工作。
她弟弟已经装病大半年了，又赶上了又一年知青上山下乡动员，这回是再也躲不过去了，怎么都得有份工作给定下来了。
宋建国沉思了一会儿，对宋红旗、宋长民道：“去你们大姐家里，顺便问一声，看他们对这份工作有没有别的打算，没有的话，就问问出多少钱，说你们大嫂娘家想买。”
“知道了。”宋红旗应完，悄悄地瞟了一眼大嫂的脸色。果然，大嫂听到要花钱买，脸色不怎么好看了。
心里不太高兴，大姐夫帮忙找来这么一份工作，虽然是和人交易没额外花钱，但她爸妈都说了会给钱买下来。怎么到了大嫂这儿，就想要白拿了？
张紫英是想着白拿，毕竟她也听到耿川和公公婆婆说了，毕竟没花什么钱就不用家里出。现在又说要问需要多少钱才能买......
是有些不高兴，但想到现在外头买个工作不容易，日化厂那还是好工作，她觉得是值得买的，总好过下乡去吧？
想想，自己弟弟毕竟和宋知秋两口子没血缘关系，人家不白给也正常。当下就道：“行，等定下来了，我就回去和我妈说准备钱。”
抛开这点小插曲，宋家家里的气氛还是好的，唐秀香还让宋红旗姐弟两个出去买些肉回来。
宋雨晴收到不少宋家给的东西，里头基本是给胖崽的小衣服。
听宋红旗和宋长民说家里正低调着，不准备请客吃饭，宋雨晴满意得很。宋家不想被人多关注，她更不想过去被人围堵起来东问西问。
“不办也好，你们去了学校好好学习。以后毕业分配到哪里，你们姐夫就管不着了，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我们能帮的已经帮到头了。”
还好姐弟两个明白她没直接说出来的话。
帮一次可以，就怕他们依赖上瘾，以后遇着什么事都想着找他们帮忙。
宋家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宋红旗、宋长民去报道入学了才消停。不是没人想找宋雨晴和赵平生打听情况，但他们都半年没出现过了，根本找不到人。去单位找人？非亲非故的，去了可能还招人嫌，还不如不去。
而宋雨晴家里，胖崽像是直接跳过爬这个阶段，开始想着要学走路了，每天晚上出门散步都要人抓着她两只手带她走一段。
每天跟宋雨晴回来路过供销社时是最兴奋的，尤其是带她去供销社买东西，简直像是抱了个弹簧。
赵平生一直很纳闷，供销社晚上也不开门，怎么胖崽每次散步都要去供销社门口看一看，还叽里咕噜地讲一通。和宋雨晴说这个发现的时候，宋雨晴道：“可能是馋了吧，想吃里头的东西。”
直到八月中旬的某天，赵平生接到了一个临时安排，可以提前回家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宋雨晴在供销社门口下车，转身把困在后座儿童椅的胖崽抱下来放下。母女两个都没发现他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宋雨晴买了一根冰棍，自己坐石凳上，把胖崽放石桌上面对面坐着。自己咬一口，给胖崽舔一口，再自己咬一口......
大的吃得心满意足，小的舔得摇头晃脑。
他就说，为什么胖崽每次路过供销社都非要去看看，还要去拍人家的门？！还有，为什么宋雨晴今年都没说过很热想吃冰棍？！
宋雨晴感觉有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左右看看、再看看前面，没人啊。倏地，抬头往左前方一看。
赵平生戏谑地笑着盯着她们。
尴尬。宋雨晴戳戳胖崽的小肚子，示意她往后看，“被你爸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