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夹心陷
听说宋长民和宋红旗过来了, 宋雨晴就抱着胖崽出去接人，把他们给带到了单位里头。带外头的人去办公室不合适，屋檐下有些凳子, 正好可以坐着说一会儿话。
宋红旗姐弟两也不是第一次来市文化馆了，刚开始都是来去匆匆, 后来都是待上半小时，主要是奔着胖崽来的。
这才坐下歇了一会儿, 宋红旗就把边吃手指边盯着他们看的胖崽抱了过去, 掂了掂，道：“二姐, 胖崽重了不少呢。”
宋长民伸手去把胖崽的手指抽出来，拿起小帕子擦了擦, 然后道：“给我也抱一会儿。”
被人家阻止了吸手指，胖崽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宋长民, 见他伸手要来抱, 直接一扭头脸埋宋红旗怀里了。
宋红旗笑道：“她不满意你动她手了。”
见他们看着都挺轻松的样子，宋雨晴就问：“家里头没闹起来吧？大嫂怎么想的，让我们给安排工作？”
宋红旗撇了撇嘴道：“她哪里敢来找你们要工作啊，就是想闹一闹，把日化厂的那份临时工要到手, 还说只是暂时先给她娘家的弟弟用着，以后再还。真要是到了那时候，他们怎么可能还还出来？”
“二姐，你和二姐夫年初二没回去才是对的。大姐和大姐夫去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大嫂爸妈和弟弟年初二都闹到家里来了，大伯母听说了这个消息, 也让我们把日化厂的工作给堂姐，凭什么啊？哼, 让他们闹呗，大姐不接他们的茬，他们也不敢闹到大姐夫那儿去。”
“你和二姐夫工作也忙，家里也没别的事情，就别回去了。”
“好。”宋雨晴点头应下，哪怕宋红旗不说，她是这么打算的。没想着要去为难自己，给自家找不痛快。知道他们现在是虚张声势，不敢找过来就行了。
也是，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以前在家的时候，宋长征两口子敢给没出嫁的妹妹施压，却不敢找上耿川和赵平生，无非就是因为这俩人站的位置比他们高，他们想要求什么，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知道没法索求，甚至还会担心影响自己的工作，人就老实了。
她看现在宋红旗的脾气也劲劲的，有点像大姐宋知秋。这么一看，这宋家里，就“宋雨晴”一个夹在中间的是软包子性格。
好在，现在她一点点地给宋家灌输“她如今性子扭变了许多”的想法，不然他们还得当她是软包子。
两姐弟这次来又给带了鸡蛋，里头还有鸭蛋，都是去和生产队里的养殖场换到的。
宋长民小声道：“三姐，我看到有人去找生产队的人换鸡鸭蛋，攒一起带到市里转卖出去，挣好多呢......”
宋雨晴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别人的事情你少管，你别动些歪心思。别看人家能赚到钱，你没人家的路子，少想有的没的。学得怎么样了？后面不要再去老家给我换东西过来了，大院里的供销社都能买得到。最后两个月，你们抓紧时间看书。”
“哦，我就是看到了说一说，我不去干这事。”宋长民摸摸脑袋。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去做投机倒把的事情啊，这要是被抓到，东西没收起来都是轻的，可能还要被关起来。黑市哪是好混的，里头的人不是有背景，就是完全破罐子破摔才做的这个买卖。
“知道就行。”
或许是每个地方不同，反正她来这个世界三年了，黑市这个词听过，但她真没去过什么黑市，更别提说去黑市买什么好东西了，还不如就去生产队直接找队员换东西呢。总之，黑市，对她来说依然是个很神秘的地方。
但她听单位的大姐说，前几天黑市里被抓了不少人走，说是和什么偷盗国家财产有关，黑市都给端了大半......
这俩人这次也是在这待了差不多半小时，和胖崽玩了一会儿，就说要走了。他们现在还是住在大姐家里，不过，没用着他们带外甥。大姐把外甥带厂里去了，好让他们在家能安心学习。
宋雨晴看姐弟两又撑着伞离开，正叹了声气，就被胖崽两只手捧住了脸，张嘴就要咬过来。
唉，还是叹气眼前这个崽吧。正处在长牙期，动不动就想抓着她咬一咬。喂奶的时候咬过一次，被她揍了一顿屁股，后面就老实了。
小小一只，说她不懂吧，但也挺会看大人脸色，咬你一口，冲你甜甜地笑几下企图蒙混过关。
宋雨晴去蹭她的脸，以为是在逗她玩呢，又咔咔地笑。
笑得宋雨晴也忍不住跟着笑，别人是咯咯笑、哈哈笑，她是咔咔笑。
下班的时候，李娴帮忙把胖崽绑她身前，下雨天，她就没骑车上班，待会得去坐公交车。
胖崽对这个流程很熟，一见人拿包她的布过来，就老老实实的。
比起自己骑车，胖崽显然更喜欢坐公交车，尤其是坐到靠窗位置的时候，小脑袋一直往外面伸，看看窗外，再看看旁边的人，然后自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再趴到妈妈怀里呜呜呜地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初八这天就坐了一站公交车。在军医院这一站就下来了。
熟练地去找人挂了号，然后直奔儿科。
儿科有个护士还记得她，就和她打了个招呼，以为她是来找赵医生走错了楼层，问了才知道她是带孩子过来找医生做检查的。
“生病了？”
“这两天一到晚上就有些低烧，带她过来看看。”
“是在长牙期吧？这都是正常的。”刚想说赵医生在家，应该了解情况啊，才想起来，昨晚还在医院看到赵医生，听说外科这几天有紧急情况，好些人都几天没回家去了。立刻止住了话头，凑过去看了眼胖崽，笑道：“胖崽长得和赵医生很像啊。”
宋雨晴低头一看，胖崽定定地看着人家，也不笑，这样子确实是和赵平生挺像。
小孩子嘛，现在的五官都没长开，说像爸爸还是像妈妈，都不太准。常和她见面的，都觉得胖崽长得像她，只有没怎么和她见过的，才觉得胖崽像赵平生。
和人家寒暄了一会儿，她就排队去了。在走廊那，好几个都是带孩子来找医生检查的家长，那些孩子哇哇哭，她家胖崽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又戳中她笑点了，抬头对着她咔咔笑。
“......”
她这小奶音笑得还挺响，好几个家长都看了过来，宋雨晴带她背对着那些人，低头和她碰额头，小声道：“淘气鬼。”
轮到她们进去，护士帮忙把解开绑着的背带。检查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慈眉善目的，看着孩子的眼神特别有爱。伸手过来时，胖崽也不见外地张开了手往前一扑。
检查完，医生道：“没什么事情，长牙期发烧都是正常的。平时喂完奶了，拿小手帕帮她擦一擦牙齿。要是发烧严重，就得送医院来了，千万不能拖着。”
没什么事就行，宋雨晴又把胖崽给绑到了身前，捏捏她的手。走出去时，道：“咱们去看看你爸今天在不在办公室，不知道他今天能回家了不......”
这几天，她都是和江大姐家搭伙吃饭的，赵平生和陈医生都几天没回家了。
说曹操，曹操到。都没走到他办公室呢，刚爬上楼，就迎面撞见了。
赵平生猛地抬头一看，果然是他家宋雨晴和胖崽！就说感觉好像有道熟悉的视线盯着，没感觉错。
宋雨晴凑近一看，胡渣都冒出来了，眼睛里还都是红血丝，过年放假没去理头发，没稍稍打理下，头发都潦草了。
见他穿着自己的外套，白大褂也没见踪影，就问：“现在是可以下班回家了？”
“嗯。”赵平生本来没觉得累，现在见到她们两个过来了，忽然想倒头就睡。
但还有点理智在，“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想着你可能今天能回家，我们过来接你呗。看，我就说巧了吧，正好是今天能下班回去。”
赵平生笑了起来，“明天不用过来，现在可以回家了。”
胖崽这嘬嘬嘬地吸手指，忽然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小耳朵动了下，抬头一看，果然是她爸！立刻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然后又一张脸趴妈妈怀里，没两秒，又抬头看爸爸，眼睛亮晶晶的。
得，四月半的小小一只，已经学会和爸妈玩捉迷藏了。
来的时候，怀里抱一个。回去的时候，怀里抱一个，还得抓着另一个的手臂。
“不会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吧？”
“一天睡两三个小时，现在脑袋疼。”
差不多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踩自行车回家，赵平生到了家，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说想眯一会儿再去洗澡。
宋雨晴想喊他回屋里去睡，想了想，还是去烧了开水，然后把人给摇醒，喊他先去洗澡。
“快去快去，洗澡出来能睡得舒服一点。”
等他洗完澡出来，简易版的煮挂面也好了，照旧给他安排上了两个荷包蛋。
胖崽在小床里抱着玩偶咬，见他出来了，呜呜呜地喊，小眉毛皱了起来，像是在告状。
赵平生看得心都要化了，他家胖崽真的太可爱了，长得就是她妈妈的翻版。
“赶紧吃了去补觉，你还抱她......”下一秒，赵平生就伸手抱住了她。
顿了几秒，宋雨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除了刚刚重逢见面后独处的那几次，她很少见到赵平生这么弱的时候。
谁几天连轴转也会疲惫得不想动弹，前段时间再忙，好歹每天都还能回来睡觉休息，这次在医院待了四天，每天睡得少，怪不得那么累。
“好了，去吃面，待会就去睡觉。”再不松开，被夹在中间的胖崽就要抗议了。这娃，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现在逮着她爸也要张嘴过去咬一咬。
赵平生觉得自己是个提线木偶，什么时候吃的晚饭，什么时候倒床上睡觉的，都没什么印象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觉得脑子清明了一点。
也不是他自己睡饱了醒的，而是胖崽翻身过来，一只手拍他脸上，拍一下停一停，又拍几下。她这小肉手，拍人又不知道轻重，脸都要被她拍疼了。
睁眼看了眼里边的床，再扫一眼卧室，没看到宋雨晴在。才起身来，就听到屋门开合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雨晴快走两步过来，正好，两个都醒了，正好吃早饭。学着胖崽的动作捧着赵平生的脸仔细看了看，道：“看着脸色好多了，昨天在医院看到你，脸色又青又白。”
说完，顺便亲了下他的脸，又狠狠亲几口胖崽。一身的奶香味，每天都想吸吸她。
赵平生躺平，笑道：“你这偏心得也太过分了吧？”
“那行，让胖崽也亲你几口。”宋雨晴把胖崽放趴在赵平生身上，胖崽张嘴就凑过去要咬人。
赵平生抱着胖崽起来，捏住她的脸颊看了看她的牙齿，没冒新的牙齿出来。
洗漱出来，赵平生又恢复了精气神。见宋雨晴盯着他的脸看，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他刚去刮了胡子。他要是长胡子了去蹭胖崽的脸，准能把胖崽气得啊啊叫，扎得她不舒服。
下一秒，就听到宋雨晴道：“觉得冒胡渣的样子也很帅，嘿嘿。”
还以为是要和他说什么呢，居然是这句话。她可没少说，有时候说他穿白大褂好看、穿军装好看，有时候又说他做饭的时候好看......总之，时不时的，就能冒出一点新鲜感来。
胖崽又再次被爸妈做成“夹心陷”，动弹不得，伸手抓抓，又什么都抓不着，生气了。
“啊啊！”
“行，你也要亲是吧？那也亲一下你好了。”
于是，胖崽被爸妈一人亲一边脸颊，肉都被挤变形了。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都躺床上睡回笼觉，胖崽睡得最香，一只脚翘到了妈妈身上，一只手搭在爸爸的手臂上。
管它外头雨声淅沥、人来人往喧嚣吵闹。
再醒来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宋雨晴和赵平生换好衣服，俩人忙着给胖崽换衣服，今天要去和姜凤霞见面吃饭。
足足一年没见面了！
他们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国营饭店，才进店里，就见姜凤霞小跑过来，人家是冲着胖崽来的，扒拉挡风的小被子一看，又一个熟悉的感慨，“胖崽长得像你啊。”
难得老朋友见面，虽然她们两个现在是一个月一封信的联络频率，但每次信的厚度都不薄，鸡毛蒜皮的小事、突如其来的小想法，什么都能写进去，她们在信里就聊了不少。但见面了，还是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胖崽安静地靠在爸爸怀里，看妈妈和陌生阿姨聊天，她两只手抱着一小块馒头努力地啃。满足得小脚一翘一翘。
重逢的时间很短暂，姜凤霞要去赶今天最后一趟前往海岛的船。
“家里想把我调回来，正好可以安排工作，又刚好可以相亲......我觉得回来羊城，日子就要看得到头了......”姜凤霞释然地松了一口气道：“我和家里说开了，以后可能没什么事也不回来了。下次怕是又要一两年才能见面了，有空多给我写信。”
宋雨晴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道：“好。只要都过得好，见不见面都是一样的。”
“行，走了。”姜凤霞又去和胖崽打了个招呼，虽然她听不懂，才去坐公交车赶往码头。
宋雨晴也呼了一口气，转身去挽住赵平生的手臂，“走了，我们也回家去。”
赵平生忙过了这次，后面的上班日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而被抓起来审问的罗元锋也终于有了结果，这人不是特务，只是眼神骚扰妇女没实质性行为，其实也不会处置得太严重，但这人被抓起来一段时间，天天被审问，没承受住，把自己做的一些恶事爆了出来，还牵连了不少领导，其中革委会的就有好几个......
“你说，这算不算，无心栽柳柳成荫？”宋雨晴觉得这个结果大快人心。随即就想到了另一件事，“你说，这些人被清查了，杨曼曼会不会接到消息？要是有人给她传消息的话，她可能会想着回来一趟吧？”
赵平生停住炒菜的动作，看她。
宋雨晴道：“放心吧，我现在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她回羊城也好，赶紧把东西给搬走。”
但她多想了，罗元锋的处理结果出来。一直到宋长民和宋红旗参加完了考核，还是没有杨曼曼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