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结束
景长生没想到秦小芝手里还捏着这样一张牌。
在他获取的资料里, 秦小芝的确养鬼。
她把鬼养在偏僻无人的烂尾楼里,平时不会轻易动用。
他也会养鬼,养的范围很大, 和秦小芝那种小打小闹不同, 他甚至掏空了一座山,在山洞里养鬼。
而这座山,就是秦小芝目前所在的山。
所谓的科考队,其实都是他的人, 而参与这些任务的人, 也都是他精心安排的产物。
各大家族的成分其实并不纯粹, 他和其中一些长辈多有交情, 让他们帮帮忙, 把孩子送来“历练”, 对他来说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之前山体滑坡,洞窟露出, 他自己的山, 在经过评估后,只要没出事,就不会有专业的人过来探查。
后来有不怕死的探险者知道了这个地方, 组队前来, 最后死在洞里, 成为他风水阵的养料。
为了不引起大范围的注意, 他还特意让人把这些尸体放在山洞显眼的地方,方便别人发现。
七个人。
于是就有了寻找七个失踪调研员的故事。
以此为基础,发散开来一系列故事和人性的考验, 还没等秦小芝亲自去体验,就被她一手给弄毁了。
秦小芝按照景长生的话, 离开山洞,被直升机接到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片村落,装修和建筑都很精致。
只是规模很小,而且里面的人都穿着相同的衣服,男着灰黑色长袍,女穿灰黑色旗袍,就连发型也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人都站在院子里,隔着大门,安静地注视秦小芝。
秦小芝和他们对视,说话,他们都没有反应。
旁边跟秦小芝一起走的人是个大胡子。
秦小芝想去仔细看看那些人,大胡子叫住她:“您最好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她停下,转头问:“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做了能怎么样?”
大胡子笑了,“您和主人说的一样,是个问题很多的女人。”
见大胡子没有回答的意思,秦小芝凑到栅栏边上去。
这回看得更清晰了。
就连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她,也不免惊讶。
这里竟然都是死人。
他们的脸是石砖一样的青白色,薄薄的一层皮肤下,灰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大睁的眼睛会随着秦小芝的移动而转动。
死气沉沉的瞳孔,死死地对准秦小芝。
或许是靠得太近,问到活人血肉香气的死人,嘴角骤然咧开,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
秦小芝问:“你叫什么?”
“愉快。”
死人没有回答秦小芝的问题,往前走了一步。
青白色的、已经失去了人类鲜活肌肤弹性的脸,直勾勾地往铁栅栏上挤。
铁栅栏深深地陷入它的皮肉中,五官扭曲狰狞。
他感觉不到痛,一步步地往秦小芝的方向走,笑吟吟地地说:
“愉快,愉快,愉快,愉快……”
灰黑色的泪水,从它的眼睛里留下来。
可嘴依旧是笑。
“愉快,愉快,愉快——”
两个字重复得极快,第一个重,第二个字轻。
大胡子走到秦小芝身边,呵斥道:“回去!”
里面的死人很怕大胡子,眉头死死地皱起,失灵的五官做着夸张的害怕的表情。
死人一边死死盯着秦小芝,一边念着“愉快”,原封不动地倒退到房子门口。
不,不应该称作死人。
经过景长生的改造,他们显然已经成为了另一种东西。
僵尸?
不太像。
僵尸无论形态如何变换,身上的尸气是不会变的,专业人士隔老远就能闻到,更别说刚刚几乎脸贴脸。
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甚至隐隐散发着柠檬的香气。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似乎有些……悲伤?
而且,听它的语气和语调,说的或许不是“愉快”。
像是被人突然打断,一串话,只剩下囫囵的两个字。
研究对象不足,秦小芝不确定自己的发现是否正确,之后先记下来,等过后再说。
村落不大,秦小芝很快就被带到了最古朴典雅的宅子里。
景长生在秦小芝过来的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因此看见秦小芝还能笑得出来。
秦小芝把宫清恒放出来。
景长生笑不出来了。
宫清桓跟在秦小芝身边,十足地驯服模样,看不出半分厉鬼的戾气。
问过秦小芝后,就自顾自地跑到角落,去研究那尊青白色的花瓶。
景长生收回视线,让秦小芝跟他来。
宅子有三层,进了电梯才知道地下还有两层。
景长生输入指纹和指令,电梯下沉,过了地下二层,电梯屏幕停在-3。
空旷的房间,正中间放着偌大的显示屏,围着主显示屏是上百个正常尺寸的屏幕。
它们忠诚地记录着洞内的情况。
景长生遗憾道:
“你本来可以亲身体验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可惜了。”
秦小芝:“因为鬼王?”
景长生颔首。
秦小芝大概明白景长生什么意思。
鬼王的实力太超模,不适合放在他编造的“故事”里。
既然到处都是监控,那他本应该在发现宫清恒的瞬间就来找她,而不是等到秦小芝让那个老僵尸认主,才借着僵尸的口让她来。
秦小芝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估计是还想找机会把她拖进局里。
只是宫清恒和其他鬼王不同,他非常听话。
有了他,景长生想让她做的选择,想让她揭露的秘密,她都能畅通无阻地得到最佳答案。
那么他精心安排的东西也就用不上了。
难怪跟她说话时那么不开心。
屏幕上,王旭枷几人不小心落水,几人分散开来,王旭枷和林子泉、赛特里斯在一起,阮闲、程浒、贺熄三人一起。
王旭枷和林子泉,被赛特里斯拉上岸。
两人正要道谢,赛特里斯比了个“等等”的动作。
然后拿出防水的相机,将它放在不远处,调整角度,把它摆放成像是不小心从背包里滚出来,又恰好开了机的样子。
他按下开始,一个大跳跳到二人身前,在录像中看起来就像从天而降。
赛特里斯背对着相机,对二人挤眉弄眼,非常小声地说:
“快点,多说点好听的。”
“小芝喜欢看这个。”
秦小芝:……
也不是不可以。
比起这边,另一头情况要严肃得多。
阮闲三人好不容易借着藤蔓上了岸,点了火准备休息一会。
屁股还没坐热,火光照耀下的影子就颤颤巍巍地动了起来。
“影鬼!”
阮闲惊叫着跳了起来,地面上的影子却没有随着他移动,依旧停留在原处。
程浒和贺熄的影子也是如此。
地面影子的痕迹,像是被水所晕染。
贺熄眉头皱的死紧,“这里怎么会有影鬼?”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别人也不知道。
对他们来说影鬼并不恐怖危险,只是有些恶心人。
他们会一直跟着被寄生的宿主的影子,汲取宿主的阳气,阻碍他们的气运。
但威胁并不大,顶多是走路被鸟屎砸到的程度。
恐怖的是他背后所意味的东西。
影鬼的诞生地至少要有两百个没能得到解决的魂。
这些魂,如果身处潮湿阴煞之地,终日被镇压囚禁,则很有可能化身为厉鬼,攻击力爆棚。
影鬼一般来说不会在白天出来,他们才下洞不到一个小时,现在正是白天。
这就说明,这里的阴气浓郁,可以在白天自如的行动。
而阴气的来源就是鬼。
阮闲大叫一声:“不要多想!咱们都是专业的,怕什么!”
程浒已经闭眼,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阮闲碰他,他一动不动地说:“我缓缓。”
贺熄把影鬼驱赶开,它们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躲在岩石后面,似乎在等待时机窜回到他们这边。
阮闲掏出笔准备把这三个影鬼弄死,贺熄拦住他,“我觉得不对。”
阮贤虽然不耐烦贺熄,但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喜欢,讨厌与否了,“那我把他们圈过来?”
贺熄径自走过去。
影鬼沸腾起来,飞快地蹿进了贺熄的影子里。
本来三个人承担的霉运,现在都被贺熄一个人揽在身上。
这就意味着,本来天降鸟屎的霉运,转为天降狗屎。
不致死,但是很恶心。
阮闲刮目相看,“勇士,我为我之前说你坏话而而由衷忏悔,阿门。”
贺熄继续去烤火,火焰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竟显得有几分神秘。
这种神秘感一直持续到他开口。
“影鬼……”他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是什么东西?”
阮闲:???
阮贤不可思议地说:“你不知道还敢上?”
贺熄冷嗤:“我跟你这种缩手缩脚的胆小鬼不一样,有什么事做了再说,怕什么!”
阮闲:“你什么意思?如果你再怎么顾头不顾尾,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同行了。”
“呵呵,要不是看在秦小芝的面子上,你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会多看一眼?可笑。”
“你以为你是什么!愚蠢的傻大个!”
阮闲和贺熄吵了起来,程浒在一边劝架,结果却是越劝越凶。
吵到最后,连他也带了点火气,由两人solo转为三人混战。
躲在贺熄影子里的影鬼,撕裂开的嘴巴笑嘻嘻。
这种情况下忌讳心气浮躁。
景长生饲养的影鬼,和普通影鬼必然不一样。
阮闲平时性子跳脱,可遇事沉着冷静,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发雷霆的人。
更别说长得彪悍,实际性格像小绵羊一样的程浒。
不止他们,其他组队的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有些甚至大打出手。
这些从小被家族拿顶级资源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们,只是因为最不起眼的影鬼,就开始不自觉地乱了阵脚。
景长生露出讽刺的笑意。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新生代。”他看着越发混乱的监控场景,边鼓掌,边摇头,“厉害,佩服。”
秦小芝看向景长生。
拿到这次活动的参与者名单,看到上面有几个熟悉的名字时,秦小芝就隐约猜到,景长生又要玩一点考验人性的小游戏。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景长生随手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阵法随着他的调动而发光。
他蓄养的更多妖鬼,出现在屏幕里。
能被电子设备照到形状的鬼怪,修为都不低。
里面被环境和各种意外,逼得狼狈的众人,因为妖鬼的加入,变得手忙脚乱,更加崩溃。
景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洞窟里的众生相,屏幕明灭闪烁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冷酷。
“他们很弱。”景长生突然说:“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
秦小芝默默叹气,好么,又一个要毁灭世界的。
现在的反派,好像把个人主义的毁灭、征服、改造世界当成了时尚单品,一旦到了深情自述的回合,就要把它们拿出来遛一遛。
不然总像是少了点什么。
景长生说:“你不用急着反驳我,听我说完。”
秦小芝心想,她没有想反驳的意思。
对于这种逻辑自洽的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景长生不紧不慢地陈述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见所闻,论证自己才是带着整个世界进步的天选之人。
他的话半真半假,秦小芝将其中或许有用的信息记下来,一旦到了他吹牛的时刻,就开始走神。
拜那副面瘫脸所赐,秦小芝走神时,比专注聆听时的表情,看着要更加专注。
景长生把自己的夺舍经历,和从小到大的全部发家史,全都说了出来。
事无巨细。
秦小芝这才发现,原来这人竟然是个话痨。
他出生于一百年前的贫农家庭,八岁以前连鞋都没穿过,只能赤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
后来因为脑子灵活,会来事,再加上受到当时社会背景的影响,他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当时正值打仗,他带兵绕后偷袭,最后两败俱伤,两个队伍,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他是其中一个。
这些人追下悬崖,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来自数钱年前的传承。
有继承资质的只有景长生。
像所有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他在洞里日夜修习,修习数十年,这才出关。
而此时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靠着这一手神鬼莫测的功夫,成功让一户富商将他视为坐上宾。
后来他用夺舍大法,把这户人家屠杀殆尽,将自己的神魂分成数个,钻进他们的身体。
家族的新一代没有新鲜血液诞生,老一辈又在景长生的刻意控制下,老的老,死的死。
最后有着他们血脉的只剩下一个人。
景长生用着这个人的身体,改姓景,借着原主家族的势力,处心积虑地经营。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长生。
对于掌握夺舍能力的人来说,并不难。
他每年都会收养一些孤儿,挑选适合作为他下一任宿主的载体。
这些孩子十四岁之前,不会出现在大众面前,为的就是日后能够毫无障碍地融入社会,而不会因为性格和习惯的改变,搞出麻烦事。
他自诩正义。
“这个世界需要一些改变,只靠这些人,想要建成真正的伊甸园,不知道要花多少年。”
他的故事很长,讲了许多天。
故事生动鲜明,转折起伏跌宕,从小说或者自传的角度来看,他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叙述者。
然而这是现实。
秦小芝无语,不想搭理景长生,景长生没听到秦小芝的任何回应,扭头看她,眸中闪烁着兴奋疯狂的光。
“小芝,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应该站在我这头的人,其实,我从很早就开始关注你了。”
秦小芝:“孕妇那次?”
景长生摇头,“更早。 ”
秦小芝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来到底什么时候和这位有过交集。
景长生笑了笑,带着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你那时高烧不退,你师父带你上门求我治病,说起来,我也算做你的救命恩人。”
秦小芝冷厉的视线,立刻投向景长生。
景长生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怎么这么看着我?只是抽了刘志强的两根肋骨给你制药,你情我愿的事情。”
秦小芝天煞孤星的命格,从小厄运缠身,八岁那年发高烧,她昏迷半个月,等醒来时,病灶消失,又用中药调理了一段时间还好。
她师父很能装,一直装了五年,她去师叔那里学东西,师叔才向他透露实情。
其实景长生制药并不需要人的肋骨,他只是喜欢打着“看你诚意”的名号,故意折磨那些上门求救的人。
景长生又说:“你那时还小,像一只病恹恹的小猫,我一见你就心生怜悯,然而救人的因果太重,我有大事要做,不宜背负,只好让你师傅代偿。”
“你也不必生气,其他来求我的,有的倾家荡产,有的家破人亡,他们的诚意比你师傅重得多,若不是看在你未来可期的份上,我也不会救你。”
秦小芝凝视他,“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
景长生叹气,“我们还是有误会,我如今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秦小芝收回视线,继续看洞窟里发生的事。
此时已是第六天。
情况变得更加恶劣。
所有紧绷的精神,在黑暗的洞窟中,被腐蚀人灵魂的尸水、复杂的道路和饥肠辘辘,弄得几乎要崩溃。
有些意识到影鬼对心态的影响后,就把他们除去了,可除去这些,还会有更多的麻烦填上来。
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的寥寥无几,多数人精疲力竭,想要逃,却找不到路。
景长生沉默一会儿后,对秦小芝说:“如果你身处这种情境中,或许会感触更深。”
秦小芝:“什么感触?”
“杀心。”
景长生调出画面,指着几个为了食物就去迫害同伴的人。
“你看,小芝,如果你是那个被弱者夺走食物的人,你会怎么想?”
秦小芝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并未出声。
他又调出其他几个同类相残的画面,让秦小芝自己看。
等这些视频播放完,他又专门调出与秦小芝交好的那几人的视频。
王旭枷和林子泉两人状态还算不错,有赛特里斯在,林子泉的恐高竟然有逐渐康复的迹象。
被人抱着来来回回,跳崖跳个几十遍,不是康复,就是麻木。
或许是景长生有意安排,他们遇到的妖怪数量,比起其他人要少的多,也从未出现慌不择路的情况,物资算不上充裕,但也能继续维持两三天。
可他们并不准备待到物资耗尽。
他们正在寻找回去的道路。
毕竟在他们来的一路上,别说失踪队员的踪迹了,就连其他人也只是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四通八达的洞窟能将声音传得很远,他们也曾试图去营救声源处的人,可惜他们也找不到。
他们暗示赛特里斯去帮帮忙,赛特里斯两手一摊,小肩一耸,“你们是小芝的朋友,他们可不是。”
小芝会在意他们,却不一定在乎其他人。
不,看她平时的处事风格,应该是肯定不在乎。
王旭枷和林子泉想方设法说服他,赛特里斯很坚决,后来烦了,就亮了爪子。
再说下去可能要出问题,于是作罢,加快脚步,想办法离开,通知其他人抽调更多人手来。
其他人就不像他们这么幸运了。
有的食物耗尽了,渴了五六天,实在没忍住喝了地下河的河水,没经过处理的河水里面有很多细菌,喝完以后上吐下泻,软弹弹的躺在一角。
而他尚有行动能力的同伴不知所踪。
阮闲新做的发型,经过几天的磋磨,变得灰扑扑的,脸上身上被锋利的岩石刮蹭出伤口,身上还有青紫的痕迹,那是被贺熄打的。
贺熄这人体术在他们当中,的确算得上不错,然而对其他方面的了解只是浅尝辄止,不知道是他们家长辈没教,还是他不愿意学。
阮闲把影鬼处理完,脑子冷静许多,也是真的好奇,就问了出来。
没想到贺熄急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嘲笑我们家族,底蕴没你们家丰厚?”
阮闲急忙否认,可是贺熄根本不听,一拳头就抡了上来。
阮闲除了三只影鬼,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了的,只有旁观者能从上帝视角看见,在这三只影鬼出现之前,有一只食指大小的黑影,噗嗤一声,钻进了贺熄的身体里。
贺熄大打出手,最后抢了物资离开。
阮闲和程浒二人想在洞里找点吃的,可到处都是石头,连青苔都少见。
两人越发沉默,当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时,程浒叹气,小声说:“要是小芝在就好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阮闲冷笑,“你有什么用?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破局,只想让别人来救你?”
阮闲的嘴越来越毒,只是平时的矛头对的不是队友,程浒被说得一愣,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冲出一道泪痕来。
“你怎么这么说我?”
阮闲看他这样更心烦,想打人,转了一圈没找到发泄的地方,见程浒还在哭,一脚踹到他身边的石头上,“有完没完啊你!”
两人打起来,程浒失手把阮闲推到河里去。
阮闲被冲走,程浒慌了,景长生指着程浒那张蠢兮兮的脸笑,“看,这就是所谓的好朋友,因为一点摩擦就大打出手分道扬镳。”
“呵呵,弱者的友谊,不堪一击。”
秦小芝问:“你不是弱者?”
“当然。”
“我们是不是朋友?”
景长生有点难过地说:“我朋友不多,你算一个,只是不知道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了。”
秦小芝沉思数秒,突然伸手薅他头发,景长生猝不及防地被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景长生不知道秦小芝只是搞哪出,沉着脸去扣她手腕。
秦小芝直接把人按在地上打。
景长生这幅身体,实在是娇弱无力,连阮闲的一半都没有,秦小芝下手的角度又很刁钻,还带着点技巧,专往痛而不致命的地方打。
景长生还要说话,秦小芝不给他这个机会,随手撕了他衣服塞他嘴里,继续揍。
单方面的殴打结束,没什么意思,秦小芝抽出景长生嘴里的衣服,拍了拍他失神的脸。
景长生的眸中酝酿着深沉的黑色火焰。
“秦小芝,你发什么疯?”
秦小芝问:“生气吗?”
景长生扯唇想要笑一笑,然而只要动作,就会牵扯身上的其他伤口。
他很久没这么疼过了。
他碰了碰唇角,指尖沾上了血,除了嘴角其他地方还有多处破皮。
对于他精心保养的这具身体来说,秦小芝今天对他做的事情足够让他短寿十年。
他却仰头对秦小芝笑。
“有什么好气的?你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生气?”
秦小芝没什么感情地说:“我懂了。”
她撸起袖子,将袖子固定好,叉起景长生,把人扶到椅子上,然后背着手俯身从上到下一点点地扫视他。
景长生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毛骨悚然。
特调局不是密不透风的铁壁,里面有他安插的人,他知道秦小芝是特调局派来查他的卧底。
正巧他缺少一具新的身体,于是顺其自然请君入瓮。
就他所知,秦小芝不是喜欢遵守规则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在防她,就算和她定了契约,也仍然戒备。
只是没想到,秦小芝会在他深情自述后,用这样的手段来对待他。
她是破罐子破摔,一定要和他撕破脸皮?
那他也没必要让着她。
她的底牌是鬼王,鬼王的确让人忌惮,但他活了上百年,能打出来的底牌,可比她这个小朋友要多得多。
他掐破掌心,召唤自己藏在世界各地的怨灵和鬼怪。
特调局的仪器滴滴作响,密密麻麻的红点仿佛雨后春笋般冒出画面。
正在看监控的值班人员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各地异常汇报给局长,而后立刻追踪能量的运动方向。
最后竟然都指向一个地方。
——竹伢子山。
秦小芝这次的任务地点。
这么大手笔,一看就知道和景长生有关。
景长生一直蛰伏在黑暗中,不知道受了什么威胁,才做出这样大的动作。
秦小芝有危险。
胡青得到调令后,二话不说,立刻联系当地的分局成员,让他们赶往竹伢子山。
他们也立刻坐上赶往那里的飞机。
胡青闭着眼,祈祷飞机能再快一点。
-
景长生被威胁是真的,秦小芝有危险是假的。
这么大动静,秦小芝不可能感觉不到。
她直接说:“你别急,我还没开始。”
从秦小芝对他动手的那一刻起,秦小芝的行为就已经不可预测了,他猜不到她心中所想,看她朝自己伸手,疼痛的记忆让他下意识地躲开。
“你想干什么!”
秦小芝是个老实人,老老实实地说:“看看你是不是双标。”
景长生:?
他想了几秒,才笑道:“你搞错了吧,我是制定规则的人,我为什么要遵守我为他们制定的规则?”
所以他就可以让这些人承受自己无法承受的东西,看他们崩溃,将他们的情绪解读为“弱者的卑鄙”?
自己只是小动身手,他就气得要死,怎么就能大言不惭地说他和人类不一样,说自己是规则制定者?
从教育学角度来说,秦小芝觉得景长生的想法和心智还停留在儿童中心阶段,觉得世界就该围着他转。
也许是足够幸运,也许是他有其他利用价值,以至于多方利益关系相互牵扯,这才让他一直活到今天。
秦小芝不准备和他解释任何东西。
所以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夺舍了七次的自己,会被一个小孩称为“小孩”。
秦小芝捏着他后颈,把他提起来,对他使用恋爱体验卡。
景长生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蒙游离,几秒后瞳孔才重新凝神。
他好像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变化。
他想撕碎眼前的人,又让她抱抱自己。
秦小芝说:“把你那些破烂收回去。”
他照做,做完以后向秦小芝伸手,温和地说:“有一些我无法收回,但我可以带你走。”
秦小芝问:“是什么?”
景长生没有回答,带着秦小芝坐电梯回到地上。
别墅一层装了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
秦小芝来的时候看见过,后花园栽种了不少花,错落有致,有明显的设计感。
而现在这些花都看不到了。
密密麻麻的铁灰色人脸扒在窗子上。
他们瞪大了血红的眼睛,指甲缓慢地在窗户上剐蹭。
秦小芝眼尖,还看见之前见过的那个。
他嘴巴开开合合,笑容扭曲兴奋。
他右手边的漂亮女人,和他手拉手,用头撞击玻璃。
秦小芝这次才明白,他说的不是“愉快”。
而是“你快跑”。
恐怕是被做成这副模样之前,还心心念念着女朋友。
结果两人谁都没跑掉。
她看向景长生,景长生也看着她,对她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如果早早遇见你,明白爱情的意义,我或许不会让他们变成这样。”
“抱歉。”
秦小芝叹了口气,外面围过来的死人越来越多,他们一个踩着一个地将别墅包围。
景长生再次道歉:“对不起,小芝,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没关系,和你死一起,是我的荣幸。”
-
之后的场面比较血腥。
特调局的人赶到时,秦小芝正在缝合尸体。
秦小芝抬眸望过来,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们却吓得倒退一步,掏出武器。
秦小芝做了个投降的举动,对他们说:“我叫秦小芝,任务已完成,联络人是特调八局的胡青,你们可以和他联系。”
队长是个红头发的女人,叫姜燕,和胡青联系后,挂了电话对其他队员点点头,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没办法,太吓人,他们这个地方遇到的事不多,平时挺清闲,没想到一来就来个大的。
恐怕八局的那帮精英来了也会震惊吧。
绕过秦小芝堆出来的铁灰色小山,他们进入别墅,准备按照正常流程进行搜索和清理。
姜燕之前是学过一点缝合,看秦小芝在那忙得厉害,也过去帮忙。
秦小芝说不用。
景长生或许是从丧尸片里得到的灵感,这些人的性质和丧尸一样,不死不痛,把他们的四肢都卸了,才消停一点。
她在战斗中想到净化的方法,也在每个尸体的四肢留下标记,被她缝合过的都安静地闭上眼,真正地解脱。
那对情侣也是,他们是五十年前的人了,来求景长生治病,景长生说他们中只能活一个,两人便都拼命地想让对方活。
景长生不喜欢这样的戏码,便给他们灌下所谓的“不死药”,男人在理智消散的前一刻,还在让女人快跑。
景长生的记忆力很好,秦小芝问,深爱着秦小芝的他也就一一阐述,从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开始,一直讲到他培养失败的夺舍对象。
最后还在为自己辩白,可怜巴巴地望着秦小芝,说:“小芝,你并不爱我,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
不公平?
小区里被他害得怀上鬼胎死不瞑目的女人会不会问他公不公平?被他夺舍的那些少年会不会问他公不公平?被制作成不人不鬼的怪物的六十八人会不会问公不公平?所有为了满足他的欲望而被榨干的人,会不会问公不公平?
他用不公平的手段处事,早该想到也会有人这样对他,只是过去他一直以优越的姿态凌驾万物之上,自以为无所不能,觉得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于是胡作非为,想要成神成仙,真把自己当成了所有人命运的主宰者,还为此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秦小芝随手折断他的手脚,把人丢到一边,一边缝尸体一边想:
没想到吧。
恋爱脑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