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求和
姜桃简直难以置信, 她以前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去！让我去跟顾庭道歉，不可能！”
“你去不去！”
姜文海脱下鞋子就想要打她，白英赶紧在一旁拦住他。
“她爹你别这样, 有话好好说，顾家也就是虚张声势罢了，以前闹了多少回了, 不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人求回去了？
这一次让顾庭好好长长教训, 别闹得太大了, 另外顾家要是来求和的时候, 让他们重新送聘礼过来，他这都跟小桃儿扯了离婚证了，再要想把人接回去, 就得把结婚那套重新过一遍。”
姜文海：“你疯了吧？人家顾家不要她了？还能给她重新过一遍彩礼？”
听着跟笑话一样。
别看顾庭是老实人, 老实人真气狠了比一般人更厉害。
白英冷笑了几声。
“那咱们就好好看着，咱们姜桃不好找人家，他顾庭就好找人家了？他要是跟咱们姜桃离了, 还有哪家的闺女要嫁给他？”
“那人家要是找寡妇呢？”
“放着咱们家姜桃这样的不要，他去找寡妇？那他更让人笑话了。”
村里倒有那么两个寡妇，岁数都很大了, 根本就不般配, 隔壁村也有那么几个, 条件好的早就找下家了，找不着人家的, 都是有毛病的。
白英对此一点都不担心。
被他说的，姜文海也不那么担心了, 只是看见姜桃这样不免得心里很烦。
姜桃心里也不好受，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更没有被她爸妈这么小瞧过，都怪顾庭那个窝囊废！
这件事儿在村里轰动了一段时间，人们说得累了，就不再说了，来来回回就那么一点事儿，也没有个新鲜的，也就没啥说的了。
但是村里人都还等着看下一个热闹，那就是顾庭啥时候到姜家把人接回去。
这离婚的事儿闹得差不多了，他们想着顾家肯定再把姜桃弄回去。
顾家。
顾天水一天天地抽烟也不说话，老大顾庭离婚了，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就更不好成家了。
这真是……
让姜家把他们一家坑死了。
赵雅琴也在等着顾天水的话，这婚事到底还能不能成了？
“老头子，我看要不……还是……”
她想把姜桃接回来，只要她能改……
顾天水；“不着急，还是问问顾庭的想法，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他也不好丢那个人。
到了吃饭的时候顾庭来了，坐下就吃。
顾天水；“你先别吃，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媳妇的事儿？”顾天水火大了，他这一辈子，就没有碰到这么丢人的事儿，但是谁叫他们穷呢？
顾庭咬了一口干粮：“不是已经离了吗？说什么媳妇的事儿？”
顾天水也不作声了。
顾庭道；“我都已经想好了，以后我好好干活养着您二老，然后再供弟弟妹妹上学，等咱有钱了，再说媳妇的事儿。”
他这是给两位老人宽心，要不这事儿且过不去呢。
顾天水一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儿。
他也并不是真想把姜桃弄回来，那样的媳妇回不回来有什么用？只是他不肯低头认输，总觉得是因为家里穷才弄成今天这样，姜桃才这么看不起他们家的。
顾庭赶紧安慰他。
“那咱们先挣钱，挣了钱再说，总比一家人给人家养儿子强啊。”
张雅琴想说，要是姜桃第三个孩子给顾庭生……
这话太伤人了，她知道无论哪个男人都受不了这样的耻辱，还是算了吧？
其实她能这样想，也是没有办法，顾庭太老实了，不会跟女孩子说话，要不然也不能二十六七岁才找到媳妇。
“咱们家自认倒霉吧！”
人又穷，又不会说话，可不得打光棍儿吗？
顾庭笑着没有说话。
老两口心里都有点不太舒坦，但也就这样了。
他们正在吃饭的时候，外面有人喊顾庭。
那人是顾庭的发小赵广茂。顾庭都管他叫小茂，这人跟顾庭感情一直都挺好，也没有瞧不起顾庭。
顾庭赶紧放下饭碗，从屋里出来。
“啥事儿？”
小茂也听说顾庭家的事儿了，这两天不太敢过来，但是有人让他找两个人干活，他就想到了顾庭。
“你这几天能干活吗？”
小茂想着也许顾庭因为伤心难过，连钱都不能挣了。
虽然两个人是发小，小茂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顾庭。
“哎！女人嘛，就那样，比狗还难养，你想开点吧，该吃饭还是得吃饭啊。”
顾庭笑了笑：“干活挣钱。”
小茂眼睛突然就瞪大了，用拳头捶了顾庭一把。
“这样就对了嘛！”
还是得挣钱呀？挣钱吃饭是大事儿。
小茂以为顾庭不行了呢，没想到他还能想得开。
“这就对了吗？人家那边老板在咱们村里要找十五个人，我就想到你了。”
这事儿还多亏了赵小茂，要不是他给顾庭争取一个名额，还轮不到顾庭身上。
“你早点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出发，这次去山上滚石头，一天给三十，要干十天呢。”
那可就三百块。
顾庭点点头，然后在小茂的肩头拍了拍。
“谢谢你小茂。”
“咱俩谁跟谁。”
两个人商量好了小茂走了。
小茂今年二十四，已经说了媳妇了，只是对方要的彩礼比较高，所以一直没有娶。
穷人家娶媳妇难，要是不然顾家也不会为了姜桃这么纠结。
等人走了之后顾庭开始收拾东西。
出门干活除了带干粮还得带两件换洗衣服。
顾庭这才发现，他的衣裳真不多，就两件穿得磨破了皮的灰布褂子，都破成那样了还在穿，裤子也是洗得发白，比抹布抢强不了多少。
原身这日子过得可真够惨的，自己挣的钱全都给了姜桃，自己就落得这地步。
要不怎么说懦弱的人不值得可怜呢。
顾庭也不为原身打抱不平，还是那句话是他自己不中用，怪不得别人，可是现在他过来了，就不能过那样的日子了。
顾天水和赵雅琴也发觉儿子没衣服穿，但是一直就这么过的，谁也没在意。
这一次顾庭就不说什么了，挣了钱先去买衣服穿。
他真搞不懂，原身不舍得吃不舍得喝，给人家姜桃养孩子，图什么呢？
看着好像是原身孝顺父母，抚养弟妹，但实际上他挣的钱都让姜桃拿走了。
他心里想着孝顺父母，教养弟弟妹妹，实际上一样都没有做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么胆小懦弱的男人实在是不值得同情，可是顾庭又觉得心酸，毕竟原身本本分分做人，一点心愿都没有实现过。
既然他过来了，那就替他走这一遭，替他把愿望实现了。
顾庭说要出去干活，顾天水和赵雅琴两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儿，毕竟顾庭刚刚离婚，现在又要出去干活，滚石头这种活儿不是好活儿，搞不好会有危险的。
可是要是不去，一天的工资是三十呢？
他们想来想去也只能同意让顾庭去试试。
“顾庭你到外面小心点，那活儿能干就干，不能干咱们就回来。”
顾天水也不是视财如命的人，只是家里孩子多，他年轻时候伤了腿，干不了重活，所以才不得不这样。
赵雅琴也是这样。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钱就没法抬头做人，以前在生产队干活还好一点，大家要穷都一起穷，谁也不会攀比谁，现在不行了，自从单干了以后，有的人家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这种条件不行的人家越过越穷，要不然姜家也不敢这么欺负他们。
人呀，还是得看钱说话。
“我给你多带一袋子干粮，你在外面别太实心眼儿了，别死命地给人家干活，咱还是安全第一”
絮絮叨叨。
赵雅琴自从开始烙饼起，就说起来没完没了。
顾庭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家里的小妹妹叫多多，一直都老老实实跟在顾庭后面，跟一条小尾巴一样。
孩子不怎么说话，但是看得出来对原身很依恋，她似乎能看得出来，顾庭换了芯子。
顾庭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差点以为被他识破了，但是多多眼神里虽然很复杂，却还是紧紧跟着他，并没有揭发他。
小孩子最可怕，就像小孩子能看见鬼一样，也许小孩子就能看见他的芯子变了。
多多一直跟着他，时不时看他一眼，安静得像是一只小奶狗。
顾庭捏捏她的脸蛋儿：“大哥挣钱给你买糖吃？”
果然小孩子都是爱糖的，听到这个字眼睛都亮了。
“打钩钩！”
顾庭跟她打了钩。
他们这里为什么叫石匣子村呢，就是因为这里有玉石矿。
他们这个村，就在玉石矿的尾巴上，山里面产的石头有可能在某一块里藏着精美的玉石。
来这里采石的老板们都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的，他们从这里拉出去十几吨石头就可能在某一小块石头里藏有宝石，总之就量大取胜吧？
与他们这座石匣子山相邻的几座山脉有可能是矿石主脉，但是那两座山虽然蔓延十几公里，一直是国家禁止采矿状态，没有国家批准他们也只能偷偷进山弄一点，但是也从未找到什么奇石异宝。
到底哪一座山脉才是玉石矿主脉至今无人知晓。
连着碰了几次壁之后，他们还是把心思都用到石匣子山。
山上有的是石头，而且山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石头集市。
人们从山上寻来的石头，也会拿到这个小集上售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
这玩意儿赌的就是个眼力。
多的是人花几百块买个石头蛋子回家的。
反正这种事儿不坑穷人，没有哪个穷人会拿着几百块到这里买个石头蛋子的。
村里人都不干这种事儿，他们出把子力气给老板们搬运一下石头赚点辛苦钱就够了。
有些村里人到山上采了石头也会到这里偷偷卖钱。
但是卖石头的人也不知道这石头里到底有没有玉石，卖的人心虚，买的人也心虚，一般心地善良的人干不了这个活。
当然也有本地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来试试但是切开之后两瞪眼，什么都没有。
甚至有人在这里摆摊，把没有卖掉的石头全都切开，但是很遗憾，切多少多少石头蛋子。
消息传出去之后，买石头的人就少了，卖石头的卖不出去，也就改行了。
供大于求，因为没有那么多傻子，所以这游戏玩不下去。
村里人都知道这个事儿，全都当玩笑说一说，也就没有人往心里去了。
但是有一点村里人不玩儿，周围几个村镇的人经常会在山上捡了石头，然后拿到集上摆一摆，也不费什么事儿，能坑点就坑点，能骗点就骗点，你情我愿，愿者上钩。
赌石这么个事儿，就在一个赌上，也不能算骗，都是自愿的，如果赌赢了那叫捡漏，赌不赢那就叫打眼。
规矩就这么个规矩。
就算是老行家来了他也猜不中石头里到底有没有货。
神仙也难猜。
赵小茂他们就是给老板搬石头来了。
买石头的大老板姓钱，是南通来的生意人，据说在外面赚了大钱的，然后拿这钱在石匣子村周围寻宝。
钱老板第一件事儿就是顾上十几个人往山下滚石头。
生意人嘛，无利不起早，专门找了玉石界的大师到山上来相石，他们把挑好的石头集中起来，然后找人搬运下山。
人家钱老板是投过标的，他能在山上采多少石头都是有数的，能不能在些石头里得到玉石，那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第二天顾庭带着赵雅琴做好的一兜子烙饼赶往村里集合。
这次来的一共十五个，都是村里的壮劳力，当然有关系的，托关系，年纪大一点的也能进来。
反正是运石头，老板也没有说一天必须运多少，这都是能操作的。
等顾庭到了之后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居然是姜大军和姜大海。
姜大军是姜桃的叔叔，姜大海是姜桃她爸爸。
这两个人见了顾庭顿时有点难堪，艰难地咳嗽了几声。
另外十几个人也都把眸光落到顾庭身上，然后再看看姜大海。
他们心说冤家路窄，你看看吧，上山挖个石头都能碰见。
姜大海哼了一声，假装看不见顾庭，他也是有点怨恨，就算姜桃做了什么错事儿，顾庭也不能离婚呀？而且离了婚这都好几天了也没有到他们全家求和，这让他心里很不舒坦。
要知道姜桃和她那俩孩子在家弄得鸡飞狗跳的，他还有两个儿子到了要找媳妇的年纪，这不是耽误事了吗？要是顾庭懂事儿，这会儿应该到他家赔礼道歉去。
他都哼了一声了，顾庭居然没有看见？
村里这帮人也都很尴尬。
虽然平时都在吃瓜，但是现在真正地和瓜在一起，他们又觉得挺别扭的。
这时候领队过来了，是小茂的一个同学，唐中华。
“人都到齐了？”
小茂数了一遍。
“到齐了，正好十五个。”
唐中华道；“你们都知道了吧？咱们这次进山，就是负责把石头运下来，其他的事儿不用咱们管，一天给三十块钱，不包吃，但是包住，咱们钱大老板早就给安排好了住所，你们都放心吧。”
三十块钱那是不少钱呢，就为了这个钱，条件艰苦一点大家都是能忍耐的，更不要说人家对方管住。
大家伙儿都没有什么意见。
进山采石头的，也不光钱老板这一家，另外还有七八家呢，给的钱都差不多。
小唐讲完话之后，大家还得表态，然后大家就出发了。
山路崎岖，再加上这次来的地方比较偏僻，所以绕了一个远。
不过这也说明这地方也许之前没有人来过，挖出玉石的几率比较大。
等到顾庭他们到了之后，就看见树林子旁边一片挖的坑坑洼洼的半山坡，植被都被挖走了，地上只剩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有的大坑足足有两米多，有的也就一米多，还有人往外搬石头。
唐中华赶紧在人群中逡巡钱老板。
钱老板姓钱，叫钱勇。
这钱勇今年五十岁左右，体型不大但是胜在胖，这体格子没有纵向发展的趋势，但是横向发展得太厉害，看起来肚子鼓鼓的像是没有毛的大狗熊。
不过这钱老板看起来很高兴的，圆润的脸颊鼻头小小地凹进去，看起来有点滑稽，尤其是那张肥硕的脸蛋上油量油量的，像是附着着一层光。
钱老板虽然长得难看但是是个豪爽的人。
“你们都来了？辛苦你们了，你们今天把活儿干完，晚上我给你们弄烧鸡吃。”
吃烧鸡呀？谁不想吃呀？
众人开始忙着动起手来。
钱老板特意找了玉石界的大师专门过来给玉石相面的，大师在这些石头里挑挑拣拣把合适的石头堆在一起，然后找人运下山。
要不然这漫山遍野的都是石头，要是都搬下山浪费人力不说，也浪费钱呀。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
不光是钱老板这么干，过来挖石头的人基本上都这么干的。
虽然这一行在外面弄得如火如荼的，但是在本地风声很紧。
老板得了什么石头，或者是山上出了什么时头都是保密的，老板是不会告诉本地人的。
本地人就像是拉磨的驴一样，给钱就给老板干活，要的也不多，就拿份工钱而已。
钱老板虽然对姜大军和姜大海几个年岁大的工人不太满意，觉得他们年岁大了干不了多少活之外，对其他人还是很满意的。
众人听说干完活之后晚上有烧鸡吃。
一听说有烧鸡翅谁不高兴？小茂朝着顾庭呲呲牙：“你看没白来吧，有鸡吃。”
顾庭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茂皱了皱眉头，总觉得顾庭哪里不对，虽然顾庭以前也这样，但是就是觉得现在的顾庭有点陌生，难道是因为离婚的事儿受刺激了？不是没有可能啊。
想到这里他更想着好好地开导开导顾庭。
“哥，你得想开点儿，咱们把钱挣足了还能找不到媳妇儿？那种媳妇儿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这话落进了旁边姜大海和姜大军的耳朵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向他们看过来。
小茂感觉到脖子凉飕飕地一回头就对上了姜大海的眼睛。
姜大海冷厉的眸光盯着他，脸上的都在抖，看样子想收拾他。
小茂有点下不来台，他又没说什么，怎么了？还不让说？
顾庭不想让小茂卷入争端，马上拍拍他的肩头。
“谢谢你小茂，我知道了。”
姜大海和姜大军那边没有理由发作，他们也不希望跟顾庭正式发生冲突，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钱老板领着这些人开始搬石头。
钱老板身体那么胖，穿上毛就跟狗熊成精了一样，即便这样还要坚守阵地，指挥着大家一起搬。
搬石头前，最先说话的是唐中华，他给大家普及一下知识。
“大家都别胡乱说话哈，让你们干啥你们干啥不许多嘴，更不许下山之后跟村里人乱说，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下次就不找你们了，有钱也不让你们挣。”
不让挣钱就是最大的惩罚手段，人们都赶紧保证绝对不乱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搬运石头而已。
唐中华这才满意。
不一会儿唐中华有吧小茂叫到旁边：“喂，你带来的这个人可靠吗？老板不喜欢多话的人，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小茂赶紧保证：“你放心，我哥是最嘴严的，绝对不会乱说什么，这个你放心。”
听了这话唐中华才点点头。
小茂：“这次有好货吗？招这么多人？”
唐中华笑了笑：“嗯，老板这次找了两个专家，专家有点本事，兴许能弄出点好货。”
“那就好，别到时候发不出工钱就行，我带着我哥来的，怎么着也不能丢面子。”
“工钱你放心，你们才几个钱，拿大头的是那几个老师……”唐中华没再说下去。
小茂：……
他还想多套点话。
唐中华悄悄跟他说了几句，小茂眼睛都瞪大了。
人比人死，货比货扔，没法比。
“干活了！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