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粉丝或者从来没看过直播的小朋友们也许会有这种无知认知, 但是那些老粉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其实不用仔细想也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所以,她接下来一定找机会, 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坏粉丝——不对, 好像也不用找机会, 既然刚才会出现那种让人害怕的情节,就不愁接下来没有这种情节。
那没事了。
只要有这种情节,并且她有心理准备, 很难不能做到在吓到粉丝的同时保持她自己的快乐心态。
红鼻头:等着吧,你们这群说坏话都不知道背着我的可恶小粉丝们。
:)
既然要找线索,那就要从她现在最疑惑的事情开始找:为什么主角小石头的阿爹最后会“复活”?
红鼻头将寻找线索的方位落在了小石头家里。
夜幕深沉,原本就应该安宁静谧的村落此刻显得更加安静,周围的一切颜色都好像被吸收了, 沉睡在一片漆黑当中。只有偶尔透出的冷色调月光残缺地打下来,稀疏得近乎透明。
“吱呀”一声, 红鼻头推开大门, 冷湿的潮气和常年无人打扫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还夹杂着某种虫豸成群结队生存泛出的轻微腐烂气息。
红鼻头隐约有种精神在剥离融化的恍惚感,仿佛她没有回到荒芜星球,依旧在故事的村落里。
她伸出手指按住额角,不断碎碎念提醒自己, 故事已经结束, 现在是找线索提交编辑报告的环节, 而且说好的要吓粉丝们, 怎么能先让自己处在这种SAN值狂掉的状态。
红鼻头矮下身子,看向阿爹阿娘常睡的床下。刚才远远看过来, 她隐约感觉到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在朝外冒着细碎的光点。
床的设计实在太矮。她没办法钻到下面去,只能半趴在地上,伸手往里面掏。光点所在的位置太往里,她半个身子几乎都挤了进去,指尖堪堪只能感觉到自己够到了什么,完全没办法把它拉出来。
红鼻头费力地反复用指尖往外蹭,用最笨拙的办法尝试。
忽然,她僵住不动了,头皮发炸般的缩回手,身体顾不上脏得直接从地上滚离床板几米,脸色惨白地喘气。
她感觉到,刚才,她用力够的那个小物件,轻轻的动了一下。
红鼻头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刚才那种油亮滑润的触感,配合上轻轻动作的效果,很难不让她想到小故事里那些一只又一只让人心生恐惧的虫头怪。
仿佛是知道她心里在害怕什么,旁边,一只只有女孩子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虫窸窸窣窣地从床下爬出来,发出“嘶嘶”的叫声,像是对她这个陌生的庞然大物感到好奇,它停在原地,外壳在冷白月光下反射处光滑的光线后良久,才鸣叫着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红鼻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表情龇牙咧嘴。
这种大小看起来一脚就能被踩扁的虫子对她来说压根不足为惧,但是让人恶心。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在已经知道床底有概率会爬出来一只甚至更多只虫的情况下,仍然要伸手尝试触碰那里,而且没办法看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无论是谁都很难接受这个。
——救命,本人是胆大星人,看这个游戏实况被吓到的次数不超过三,现在心里也有点儿打退堂鼓了。
——这种明知道这边有危险,而且是随机的未知危险,还要继续的情结,是真的让人难受。
——但是有句讲句,鼻头,你就说,你现在是不是一点也不困了?
“??”
红鼻头刚消下去一点的试图吓粉丝的心情,立马重新被点燃,二话不说伸出手,朝黑漆漆的床板下摸索过去。
很遗憾,这里没有再出现其他惊悚情节,她径直摸到了那个亮晶晶的光点,并且把它带了出来。
那是一块亮晶晶的宝石,被切割出顶漂亮的样子,哪怕屋内只有残缺稀少的月光,依旧能看到它熠熠生辉的模样。
但是就在红鼻头看清楚它后不久,宝石像逆生长一样碎成碳灰,轻飘飘从她指缝中漏了出去。
一张纸条从碳灰中冒了出来,细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真没想到那个老乞丐说的是真的……真的……姑娘……上门。】
虽然残缺不缺,但意思很容易就能被人理解。
红鼻头一阵心惊肉跳。
所以,原来故事里那个心软给老乞丐施舍食物的年轻人,就是小石头的阿爹。
红鼻头忽然想到,故事最开始,他们告诉她,这个村子里的宝藏可以做到让人长生不老。作为村子的第一个信众,那么无论是谁,不能长生不老,都不可能是他了。
那“死去”的那段时间,他去哪里了?
他最后志得意满的表情,又是因为什么?
细思极恐。
不愧是被二刷的观众说信息量巨大的故事。
红鼻头深吸口气,走出房间。
她原本想借着终于从厚厚的云层后探出一点头的残缺月光重新看一遍字条,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遗漏,但是刚出院门,她就在院子角落的一处地方看到了另一处光点。
红鼻头敏锐地察觉到,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院子看到的,那些狗被拴着的地方。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看起来跟刚才没有两样的漂亮宝石,跟刚才一模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宝石融化成齑粉,有断断续续的字条从里面冒出来。
这次不止一张。
【迷路了,但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很好,不止让我安心留宿,还让我不用担心出去的事。】
【我好像已经在这个村子停留十天了,但是他们告诉我只过去了三天,好奇怪。】
【现在我很确定,时间就是我记得那样,可是全村的人都跟我说我记错了。他们为什么要骗我,有什么目的?他们明明一直在好吃好喝的供养我,让我休整好了再上路。】
【我好像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了……】
——这个字条的语气,是小石头的阿娘?
——嘶,我怎么感觉故事又复杂起来了?
——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吧,不会吧?
【果然,在我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的前提下,他们依旧不让我走,还美其名曰,我一定是在逃跑的过程中心智受损,在他们看来我的身体还很虚弱。他们就是不想让我走,这一村人都是骗子!】
【我要离开,我今天晚上就要逃走,我知道他们的目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
【……】
后面的内容看不清了。
——???
——关键时刻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哈,问就是我们又被楚姐暴击了
红鼻头也被忽然看不清的字条弄得抓心挠腮。
这时,她肩膀上传来一阵轻拍,被触摸的面积非常小,又非常用力,像是人的手指,又或者比人的手指更细小的什么坚硬物体。
转身之前,她闻到了一股潮湿腐烂的不好闻的青草味。
她想到转身后会看到什么,但是几乎跟她的脸紧紧贴在一起的虫头怪出现时,视觉冲击仍然不容小觑。
蜂窝状的复眼,几乎能看清楚牙齿的口器,轻轻颤抖,带着倒刺的触角……
——救!命!啊!
——怎么又来?
——劲爆内容展示到一半就不见已经够过分了,怎么还带贴脸杀的啊!!
——很好,这个二连击真的非常楚姐了
红鼻头其实也被吓到了,但是此时此刻,她面无表情,因为粉丝们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她。
害怕,但是爽.jpg
像刚才一样,突如其来的吓人情节都是暂时的,眨眼的功夫虫头怪就不见了,周围的空气透明澄澈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红鼻头低头,发现纸条上刚才让人看不清的内容重新冒了出来。
【……我失败了。明明我已经尝试半夜强迫自己醒来了好多天,为什么偏偏就在我决定时时逃跑计划的那天没有醒来?】
【我知道了,这个村子不正常,很不正常。他们好像曾经的江湖术士,会很多普通人不会的东西,比如迷晕我,让我每晚只能安睡。】
【我不会放弃的。】
【我做到了,我从一开始就开始装睡,他们的小把戏就拿我没办法了!】
【不、不!这不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这个村子的人会很多小把戏,能做出这种幻觉并不稀奇。】
【我决定暂时不轻举妄动,仙伯德一部分他们的信任对这个稀奇古怪的村子了解的更多,再开始行动。】
【……】
【今天我在村子里碰到了几条特别凶的狗,它们的体型看起来特别大,而且直溜溜的盯着我看,感觉好吓人,有种它们可能会吃人的感觉。应该不会吧?】
【今天又碰到那几条狗了,旁边正好有个村子的人,他告诉我,下回碰见这些狗,离他们远点,他们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古怪,但是面对村子里的人,我只好假装什么都听不明白,乖巧地跟他点头。】
【救命!!!不可思议,如果有人能有幸看到这些笔记,看到这里的时候,请您一定不要惊讶!那些狗,竟然全部都是人!而且,而且——那些狗,竟然是村子里的人。】
【大概是这段时间我表现的太乖巧,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白天,我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我找机会尝试再次偶遇那几只狗,它们一反常态地没有凶巴巴地对我,反而眼神含恨、幽怨凄凉地一直盯着我,直到把我引到了很隐蔽的地方,然后,他们开口说话了。】
【他们详细的跟我讲述了,村子是如何在饥荒年变成如今这个富庶祥和的模样,并且告诉我,他们几个是当初极力反对所谓“神明”,要求大家将一切调查清楚的人,等到村子里,绝大多数人都开始支持所谓“神明”后,忽然有一天,他们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狗。】
【他们说,村子里的人都被邪神迷惑了心智,并且要求他们一同供奉、信仰这尊邪神,如果他们不愿意,就只能继续以狗的状态活在村子里。原本,他们以为,村子里的人至少尚存一丝良知,即便他们始终不愿意,至多只是始终以狗的状态活着,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他们开始说,如果他们再不同意,就把他们丢到锅里炖了。】
【“我们以为这只是拒绝放狠话的恐吓,哪怕心里怕,也只是害怕而已,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那么做!你一定不能想象当时是什么场景!他们恶狠狠的抓住我们的同伴,也是他们曾经的邻居,二话不说,就拿砍刀剁掉了它的脖子,恶狠狠地把它的血放空,然后、然后……真的拿到案板上处理成了一块一块肉的,扔到了锅里煮!”】
【这个村子里的人真的一点儿良知都没有了,他们已经疯了,完全疯了,我必须得走,今天晚上就要走!】
【……】
【……】
【我失败了,我也被他们变成了狗,但也许这只是恐吓,因为很短的时间,我就重新变回了人。他们警告我,让我不要再动逃离这里的心思,因为他们看中了我,我也已经适应,我最终一定会留在这里。】
【我肯定不相信他们的鬼话,这种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地方,我绝对不要待下去,我还会继续找时间逃跑,一定比上次更谨慎,绝对不让他们抓到。】
【我做不到,原来我真的做不到。这个村子的每一个角落,早就被这里的人布下各式各样的天罗地网了吧?我无论怎么样也不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吧?我又被变成了狗,还被剁去了一根手指以示惩戒。】
【他们又把我变成了人,但我感觉我的尊严,我的渴望,我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我好像要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我不想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充满阴谋诡计的地方,我还是想逃走,但是我又被抓住了。这次,他们把我变成狗后,挖掉了我的一只眼睛,还威胁似的将之前我的手指和我的眼球一起丢到了炖锅里煮,还告诉我,如果再不听话,下次要煮的就是全部的我了。】
【我很害怕,但我还是不甘心,不想将我的生命交给一寸我不认识的人处置,我还是决定逃跑,哪怕这样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道我死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模糊记得,之前变成狗的那几位村民,平常也会在村子里碰到他们,但他们总是一副跟我不熟的憨厚模样。】
【现在想想,他们究竟是真的偶尔能变成人,还是只是一副塞上了不知名填充物,撑起来的人类皮囊呢?如果我最后一次被抓住,也许也只能以那样的形态活下去了。】
【如果那样真的还能被称之为活着的话。】
——……
——……
——……
——不是吧???
——原来阿娘真的也不是最终BOSS????
——后面就没有了?
红鼻头沉默了好久,点头:“没有了。”
——这个结局没有说的特别明白啊,所以最后就是她想象的这样吗,还是不是?
——明天就试了吧,估计是作者觉得这一段太阴暗压抑,干脆留白了。
——我觉得也不一定,没准就是有第二种结局,比如阿娘在最后的时刻决定“弃暗投明”跟村子的人狼狈为奸,逐渐黑化,最终成为了BOSS,好像也说得通,毕竟这些线索没有直接挑明。
——我觉得肯定不是,你忘了故事中后,红鼻头在阿娘身体里发现了一种散发着奇异香味的干草,应该就是所谓的填充物了吧。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
——鼻头要不要试试看现在线索收集完成了吗?
“好,我试试。”
红鼻头尝试打开手腕上的智脑,在光幕上找到联系人,尝试给主编发送消息。
【是否确定收集完全部线索?】
红鼻头选择了【否】,视线陷入深思。
——竟然还没有完全收集?
——难怪一开始就有人说最后一个故事信息量大,我算是终于见识到了。
——不不不,不要污蔑我们这些二刷的!实话实说,现在在鼻头这里的信息量,已经比我们在其他主播那里看到的多很多了,现在竟然还能有信息量,我们也完全想不到
——震惊
红鼻头跟他们的想法差不多,但是更多的,还是在思考她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她一边想,一边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村落里乱走。
忽然,不远处的天边泛起一道惊雷,紫白色的电光像狰狞可怖的疤痕,撕裂漆黑夜空。
下雨了。
雨点不算大,但很密集,细细密密的小针一样扎在身上,落得生疼。
不一会儿,红鼻头脚边就积起一汪汪低浅反光的水洼。
雨点落进去,光影被碎成一圈圈破碎的涟漪。
红鼻头感觉身体开始发冷,周围环境也跟着变得更加阴森。
恍然间,她从破碎凌乱的水洼反光中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白色的,森然的,孔洞明晰的,看起来,似乎是……人类的白骨。
红鼻头猛地转身,足足三具枯骨就停在她不远处的位置,胡乱堆叠在一起,叫她一下子想到了第一个小故事里接连不断的梦境。
红鼻头挣扎着逃离眼前的情境。
忽然之间,大地震颤,落雨停止,地面上深深浅浅的水渍瞬间蒸干,仿佛刚才的雨不过是一场梦境。
红鼻头闻到烧焦腐烂的火焰气息,焦灼的感觉顺着鼻腔落进她心里。
有冰冷的东西顺着她的脖颈垂落下来,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只看到一片浓黑的发。
红鼻头心脏缩紧,努力逼迫自己不要抬头,可脑袋还是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抬起,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关节咔嚓咔嚓的转动声。
头顶的女人脸蛋焦黑,皮肤皱裂,身体上的疤痕像一截又一截扭曲缠绕的丑陋的虫,看到红鼻头,她还轻轻咧开嘴,绽放出一个平淡得体的微笑。
红鼻头头皮发炸,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马不停蹄地跑!
红鼻头已经想明白接下来的情节会是什么,想也不想的拔腿就跑。她在精疲力竭、毫无力气后,重重地跌在地上,不管不顾的闭上眼睛。
如果她没猜错,接下来就要在重演第三个小故事中的精彩恐怖情节了,只要她闭上眼睛,她就是一个坚固的铜墙铁壁堡垒,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才怪!
闭上眼睛的一刹那,红鼻头就闻到了青草腐烂后的古怪腥气,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嘶嘶”声,有什么东西顺着地面爬上她的身体,一条又一条,一段又一段,密密麻麻,直到完整地将她的身体覆盖。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鼻头真猛啊,这竟然都能闭着眼睛假装没发生,要是我直接发疯了
——救命啊,这就是最后一个小故事的威力吗?连收集线索阶段都这么猛。
——楚姐:这不就是你们要的提神醒脑环节吗?怎么给你们了,你们反而不喜欢了?
——楚姐:磨人的小妖精.jpg
——楚姐:是时候该再出现在社交平台上刷点存在感了,否则还不知道要继续被人怎么编排。
——笑死,san值逐渐恢复。
弹幕上你言我一语的调侃成功让大家心态稳定,但紧闭双眼的红鼻头就没那么好运了。
直到那些虫子的触感褪去好久,她还有种强烈的恶心感,想要不断的揉搓自己的皮肤,反复检查才能确定自己身体表面还有没有虫子残留。
冷风吹过,一张莫名其妙的字条忽然出现,飘飘荡荡地略过红鼻头的视线。
红鼻头轻轻一伸手,就在半空中抓住了它。
上面写着一行字:【村子的宝藏被保留了下来。】
红鼻头脑海中突兀的冒出一阵巨大的顿响,像神庙中敲钟留下的回音,久久不散。
——??????
——??
——这是我看游戏直播生涯中,扣问号最多的一次了!
——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村子里的宝藏,最后不是被鼻头毁了吗?
——脑子又开始爆炸了,谁能救救我?
红鼻头比弹幕还爆炸。
她真的单纯的以为,收集完线索,游戏内容就会全部结束。
结果,结果,结果!
好不容易到最后了,又冒出来这种似是而非的线索,难道又要让她继续体验剧情收集结果吗?她脑子真的不够用了啊!
就在红鼻头内心疯狂吐槽的过程中,她眼前的景象忽然暗下来。
像电影放映一样,暗下来后,画面重新被点亮。只是色彩质感采用了一种明显与真实体验不同的方式,明明白白的告诉玩家,这不是玩家代入的任何一个角色的真实体验。
雨夜,男人身材挺拔匀称,穿着件看起来眼熟的深蓝色道士袍,手里拿着帆,背对着他人,正在赶路。
路过一间村落时,他似乎感受到了浓烈的情绪波动。他停下脚步,看向周围,浅淡黑色笼罩住村落,在蠕动、在翻涌,仿佛人们正在无限膨胀的丑陋欲望。
他微微一笑,从腰间的百宝口袋里摸出了把什么。
镜头推进,一双手间,是星星点点的红色、黑色甚至乌青色,糊成一团,叫人很难分辨清楚里面这些颜色。细看,竟是一堆叫人难以分辨出种类的各色虫豸,还有几篷黑青的土,供它们翻滚蠕动。
道士混不在意地盯着掌心里这些虫豸,视线随意轻佻,抬起眼来随意一扫,找了个看起来最普通的山石处,轻飘飘把这些虫豸撒了出去。
风仿佛静止了一瞬,那些看起来可怖恶心的虫豸,泛起金光,落到地面时,变成了五彩斑斓晶莹透亮的漂亮宝石。
道士再一挥手,那些“宝石”就好像重新获得了生命,将身体扎进土地,把自己掩埋得更深。
镜头拉远,红鼻头表情有一瞬间恍惚。
因为她发现这里很眼熟。这不就是,第一个小故事发生的地方!
红鼻头心中惊诧,正要评价一两句,可还来不及多说什么,镜头暗下去,她的嘴也仿佛被堵住了。
画面再转,时代似乎变了。
目之可及处,不再是荒芜的山村屋舍,而是繁华的街道与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
在其中一处不起眼的暗巷,跟刚才一样穿深蓝道袍拿着帆旗的道士醉醺醺地拉着人算命,被拉住的人满脸嫌弃,挥着手想扯开这个醉汉,甚至想打他一顿。
可道士还没说两句话,男人的表情变了,眼神从厌恶到折服再到钦佩,看起来已经完全为道士折服。
入夜,醉汉在巷子里酣然入梦,忽然又惊醒,盯着天空中亮起来的月光,烦躁不堪骂骂咧咧:“天天的没完没了了,当初好吃好喝供着你,又拉了那么多人给你陪葬献祭,结果现在还要我天天给你找贡品,真是贪得无厌!”
骂完,醉道士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他路过青石板路,路过古韵盎然的桥,路过细细窄窄的小道,沿着山路拾级而上,最终停在俯瞰众生的神庙前,不算恭敬地拜了一拜。
终于,画面调转,刚才因为或角度让人看不清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
“这张脸……是那个唯一应该存活下来的人,小海?”
“不不不,不对,不是小海。虽然年纪对得上,但是长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跟小石头的阿爹真的很像,可是偏偏年纪又对不上。”
——所以……这个人,不会是小石头自己吧?
瞥到这条弹幕的一瞬间,红鼻头心脏紧缩,之前她在这款游戏中经历的所有故事,仿佛在这一刻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卧槽!!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玩得也太大了吧,我一整个震惊了
——但是仔细想想,这个逻辑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果逻辑是这样的,那也太虐了吧,什么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悲伤剧情啊
——但是有句讲句,剧情真的安排成这样,还挺带感。
几段演出画面结束,红鼻头眼前重新暗淡下来,无数零散画面像跑马灯一样在她面前闪烁,仿佛在重演许多人短暂而令人悲悯的一生。
画面的最后一帧,落在神庙中那具金属制、高耸、半闭着眼,一副冷清俯瞰众生的神像上。
而就在祂的正下方,无数人来祭拜的画面交叠在一起,或虔诚或野心,或跪拜或祈福,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欲念,落地之后,便生出了独一无二的因果。
画面完全黑下来。
长而狭窄,飞扬的字体落下来,凝结成八个大字。
[已作不失,未作不得。]
《拜神》。
完。
感谢体验。
红鼻头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早上6点钟,是部分上班族和中学生起床的时间,而她这个阴间作息的主播,已经很久没见过六点钟的阳光。
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已经足足打了八个半个小时。
过程中,她无数次感觉自己要昏迷,心里一直想着等打完游戏,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但是真等到游戏打完,她心里还是有浓浓的怅然若失感。
可能这就是好游戏带给人的后劲吧。
实话实说,现在她还是特别疲惫,但是体验游戏后的那种感觉始终萦绕着她,让她压根只想对游戏进行回忆杀,根本不想去睡觉。
“这游戏是真的有点儿东西”
“我真没想到,最后楚姐会这么设置,我以为那个男的可能是小海,或者是小石头的阿爹,但怎么能是小石头呢?他明明在故事里一直作为受害者,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
“就很戏剧化。”
“但是又很合理。”
“啊啊啊啊啊就是那种既不合理但是又合理的别扭感,真的很让人欲罢不能啊!”
——我懂你!就是那种细思极恐的合理,叫人不敢仔细去想里面的道道有多复杂那种
——我也很吃这种嘿嘿嘿
——不管怎么说,这游戏真的让我感觉到了颠覆,以为楚姐只会做做休闲游戏呢,没想到这种超大型,结构完美、游戏性拉满的恐怖游戏她竟然也能做出来
——同感,不过我的颠覆感是,原来恐怖游戏这么好玩,完全不能想象我之前到底错过了多少。
——你没错过多少,本资深恐怖游戏爱好者告诉你,跟拜神相比,其他恐怖游戏简直没人看,连小巫见大巫都算不上
——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款游戏了!
——补充:已经开始期待楚姐的下一款游戏了!
——补充补充:已经开始期待鼻头玩楚姐的下一款游戏了!
——说起来,你们觉得不觉得鼻头其实算钢铁直女挂的?
——觉得,所以玩起泡男人的游戏一定会相当有意思hhhhh
大部分弹幕都被这帮讨论新游戏的家伙带跑,只有极少数还在跟着红鼻头的思路走。
毕竟已经玩了太久全息游戏,红鼻头已经精疲力尽,哪怕游戏的威力再大,也不能再支撑她坚持多久。
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要彻底没电,跟弹幕随便打了两声招呼,就断了直播、关掉游戏,连洗漱都没,就直接一头扎进睡眠舱倒头大睡去了。
.
.
深夜。
首都星。
高折叠度的办公室内,色泽冷荧的光幕上倒映着女孩儿疲惫不堪的憔悴面容。
因为连续加班,她已经整整一星期没有睡好一次觉,她敢打赌,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走进任何一家美容院,就连最低级的推销员,也至少能推销给她上万元的产品。
女孩叫凯莉,就职于广告公司。最近跟进的项目合作方忽然发难,不止将之前已经确定好的风格全部推翻,还将已经确定好的交稿时间足足前推了一个周。
可以说,她这一周几乎脚不沾地,随时随刻都在焦头烂额。
终于按照计划将今天应该推进的部分交接好,凯莉踩着鞋子拎着包包,顶着一张死人脸,暮气沉沉地朝通勤车赶去。
刚坐进椅子里,凯莉就收到了一条邮件。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满脸抗拒地点开邮箱,心里反复念叨,“千万不要是工作千万不要是工作”。
【亲爱的玩家您好,感谢您一直以来对蓝星游戏的大力支持。】
蓝星游戏?
凯莉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制作人楚磬最近推出了新游戏,为智脑全息舱双端,正在面向用户内测,如果您对“陪伴类乙女游戏”感兴趣的话,请点击链接进行体验吧~】
看到“楚磬”两个字,凯莉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拜神》的制作人吗。她确实玩过两款这家游戏公司出品的游戏,除了《拜神》,还有前段时间的解压神器《归园田居》。
说实在的,作为高压行业的从业人员,《归园田居》的好用程度简直秒杀所有睡眠舱。就是可惜,最近她工作实在太忙了,晚上回家之后别说玩游戏,就连洗漱的时间都不多。
看到这个制作人推出新游戏了,她自然满心欢喜,想着如果能再来一款解压游戏,还是智脑可玩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等凯莉了解清楚什么是“陪伴类乙女游戏”后,她的期待程度顿时下跌到谷底,重重叹气。
哎,楚姐糊涂啊,好端端的休闲游戏和恐怖游戏不做,干嘛跑去搞恋爱游戏?
作为职业女性,凯莉真的对情情爱爱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她说,搞这种游戏,还用上了“交互陪伴”这种宣传方向,还不如开发个职场升级打怪游戏有意思。
夜色漆黑,只有不远处的霓虹闪烁出流光溢彩,衬得城市更为冷清。
凯莉紧了紧外套,垂眸看着链接,静候三秒,点开了下载项。
嘛,怎么说这也算是内测福利,而且现在现在也是闲着,还不如下次来体验一下。
首都星各项服务设施都安排得极好,完全不是γ-393可以比拟的。哪怕是在飞驰的通勤列车上,网速依旧飞快,不过三分钟,游戏就下载好了。
凯莉看了一眼游戏图标。
是一个男人的大头照。黑发慵懒的垂着,肤色很白,但气场很足。眉眼深邃贵气,鼻梁高挺形状好看,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随性傲慢。
模样倒还挺帅气的,气质也惹眼。不过,还达不到让人一眼动心的地步。
凯莉不动声色地评价。
但不知不觉间,凯莉看图标的眼神多了两分欣赏,和两分探寻。
悄无声息地,凯莉点开了游戏图标,开始体验之旅。
游戏界面开始加载。
悦耳的音乐流淌出来,异常动听舒缓,凯莉精神很疲惫,跃动的音符仿佛熨斗,烫平了她皱巴巴的神经。
凯莉眉眼中的挑剔淡了几分。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屏幕中的过场加载界面,直到其中的一位主角走到她视线中,目光才稍稍变化了些。
走过来的人不是图标上那个,他高鼻深目,眉眼深邃,气质成熟,戴金丝边眼镜,穿别有特殊勋章的深色制服,熟男气质浓郁。
他气定神闲地朝屏幕这边走来,兴趣盎然地扫了两眼屏幕外,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在这边等了这么久只为见我一面?女人,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
凯莉揉揉眼睛,又扣扣耳朵,以为自己既听错又看错了。
估计是她连续加班太久,才会在放松一下玩游戏的时候碰到这种视觉和听觉都失灵的诡异状况,回家她就联系医生。
楚磬做的游戏,怎么可能是这种诡异的画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等凯莉再确认一遍,画面已经暗下来了。
再亮起时,另一个男人款款而来。
他穿着件柔软的羊绒大衣,戴同色系围巾,睫毛浓密,眉眼温润,身材修长紧实,线条优越,有温柔但不沉闷的书卷气。
他走过来,指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轻轻碰了碰镜头,轻声:“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今天晚上,需要我陪你吗?”
“……??”
不是,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