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卖身为奴三合一
一家五个人都受着伤, 全部都需要看大夫,还个个都要用好药。对于谭利民而言,真的是很大的压力。他这会儿勉强撑得住, 是因为以前借的银子都还在,且谭二生意越做越好,有债主上门,他都用儿子的铺子打发掉了。
将心比心, 谁要是欠了他一笔银子,但人家儿子的生意蒸蒸日上,他也不会太着急。
可问题是, 儿子不会帮他还债。
也不知道这个谎言能瞒多久, 等到债主发现谭二不会帮忙还债,他也要完了。
谭利民听到蒋氏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真的很想发脾气, 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谭家就已经破败了。这些事蒋氏都是清楚的, 他又没有刻意骗她。
“我手头的银子不多, 大概只够请大夫, 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得省一点。”
蒋氏满心惊惧,已经失了稳重和理智, 闻言放声大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如果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们母子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谭利民,你得负责呀,你得把我养好, 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吃过这种苦。今天那马儿险些就把我摔死了, 我……我不想死……呜呜呜……”
谭利民心情格外复杂。
当初蒋氏刚成亲那两年,二人私底下来往时,谭利民还会特别小心。但一晃十多年过去,两人的儿子都快要成家了,他对于二人关系暴露这件事就不怎么放在心上。潜意识里,他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你别哭,我会想办法的。反正你也赚不到银子。”
蒋氏:“……”
她恨恨抬起头:“原本我有丰厚的嫁妆,爹娘在我出嫁时,就没想过让我这辈子自食其力。”
那么多的家长全部留在了魏府,她还不敢讨回,说到底都是因为谭利民的存在。
谭利民面色铁青:“这些天我也没有饿着你!”
蒋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垂下眼眸:“我不是要怪你,也不是嫌弃日子清贫,实在是被吓着了。”
谭利民嗯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敲门。
蒋氏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但这会儿满心后怕,腿特别软,一时间起不来身去开门。
谭利民倒是不腿软,但是他的腿受了伤,大夫说了,能少动就少动,万一裂开了伤口,可能也会有性命之忧。
两人对视一眼,门口的人却等不及,由一开始的敲门变成了砰砰砰,也不知道是在用手锤还是用脚踹。
眼看门口的人来者不善,蒋氏吓了一跳,今天的事情,她怀疑是娘家哥哥给她的教训。当然了,也可能是魏二爷想逗逗她。
无论是谁动的手,对蒋氏而言,那都是她不能反抗的存在。
“谁?”
门口的人不说话,似乎有人被训斥了一句,然后踹门又变成了敲门。
院子里俩人谁也没动。
还是魏姝儿受不了这敲门的动静,大踏步到门口去开。
蒋氏出言阻止,但是魏姝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门才打开一条缝,立刻被人强行爆开。
真的是爆开。
门外站着十多个人,一拥而上,不光将门打开到最大,还将门后的魏姝儿给挤到了地上。
魏姝儿摔倒在地,她的脸本来就受了伤,落地时又在地面擦了一下,当即痛得她惨叫出声。
但是院子里的几人谁也顾不上她,蒋氏想要上前护着女儿,但动作比脑子更快,不进反退,身子躲到了谭利民的身后。
谭利民看着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强制镇定下来,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这院子虽然不是我的,但却是我租的,如今是我所有,你们强行闯进来,那是触犯了律法!出去!”
为首的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上和手臂上都有伤疤,整个人吊儿郎当:“我们来找魏启民的!”
谭利民听到不是来寻自己,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找他做什么?据我所知,启民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他也不是爱与人结仇的性子。”
“他欠了我们的债。”中年男人掏出了三张借据往桌子上一拍,“看清楚,全部加起来有三百八十两!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我们这么多人来,哥儿几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可能空手而归。反正,今天你们必须要还上一部分,剩下的什么时候还,必须得说清楚。否则……我们就不走了。至于留下来后会做出什么事,那我也不清楚兄弟们的想法。”
他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说话的间歇,其他的人关门的关门,还有人进屋去寻人。
魏启民躺在床上养腿伤,三四个人闯进他的屋子,也不理会他的喊叫,直接把人拖到了院子里,死狗一样将他扔在地上。
“魏启民,还债!”
魏启民根本就不认识这群人,方才他就想问个清楚,奈何这些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伸手一拍额头:“看我,这人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太好。魏公子多担待。”他一脸严肃,“我呢,是城里白家当铺的一个管事。我们当铺什么都收,前几天有人来当了几张借据,委托我们帮忙讨债。”
他伸手点了点那几张纸,“当铺你的师爷已经看过了,这东西绝对不假。魏公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这笔债,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到这里,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了母女俩身上。
蒋氏人到中年,看着还很年轻,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再次往谭利民身后躲了躲,她悄悄伸手拽着谭利民后腰处的衣衫,催促道:“你说话呀!”
谭利民能说什么?
如果是三十八两,他还可以咬着牙认下,大不了把铺子卖掉堵这个窟窿。
可能是三百八十两,除非他把自己和儿子拥有的所有东西都卖掉……这其中包括谭二那间蒸蒸日上的铺子。否则,根本就还不起。
他倒是想卖,但是谭二恨他入骨,绝对不会乖乖听他的吩咐将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铺子给魏启民堵窟窿。
“有话好好说,你们别动手。”
中年男人姓何,人称何五,也有人叫他五爷。
五爷呵呵:“其实我们真的很好说话,只要你们愿意给银子,我们拿到银子立即就走。”
谭利民心里沉甸甸的:“但我们手头没有银子,想还也有心无力。你总要给我们筹银子的时间……实话说,我不知道这笔债的存在,否则一定会提前准备一二,保证不让你们空跑。麻烦五爷宽限几日。”
五爷一笑:“你听说过我?那你就该知道我们这一行人的习惯,只要登了门,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这是事实,谭利民看一群人的神情都毫无商量余地,他抹了一把脸:“但是我们确实拿不出来嘛,我儿子生意做得不错,稍后我去问他拿……据我所知,他这段时间敛了不少财,还这点银子不在话下。”
五爷面色不变:“不行!有件事情我没跟你说,就在前天,我们东家刚刚拿到这几张借据的时候,恰巧东家与谭东家有事相商 ,当时谭东家就表了态。如果你哪天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他身为儿子可,会给你一碗水喝。但如果你是想帮蒋氏母子,他一个子儿也不会拿出来。”
谭利民这一次真的惊讶了:“谭二认识你们东家?”
“多新鲜呐。”五爷一乐,“谭东家与我们东家一见如故,已经结拜为异性兄弟。其实,如果你没有护着这母子几人,以后也可做个老太爷颐养天年。”
说到这里,五爷摇了摇头,“你非要奔着死路去,谁也救不了你。”
谭利民心里一沉:“是谭二让你们来的?”
“谭东家只是我们东家的兄弟,还做不了我们东家的主。借据在这里,废话别多说,赶紧拿银子出来。要不然,今天我们就得带走一位。”五爷不耐烦地一挥手,“ 如果拿不出银子,那你们就商量一下由我们带走谁。”
此时魏启华就在窗后躲着看,魏启民面色格外难看,魏姝儿刚才摔倒在地,受了伤,这会儿哭也不敢哭,一个人缩在角落。她没有力气起身,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就那么缩在门后的墙角处,听到五爷这话,她身子一抖,伸手想摸自己受伤的脸,但脸上太过疼痛,她又不敢去触碰,手指颤抖着摸了一下,惨叫一声。
声音都叫出来了,才想起这会儿不该叫,魏姝儿对上五爷玩味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
“我容貌已毁,就是个废人了,即便是把我带去接客,也没有人肯花银子……你放过我。我赚不了银子,你带我离开后,一定会后悔!”
她太过害怕,想到什么说什么,简直是颠三倒四。
五爷看向了谭利民。
蒋氏就在谭利民的身后,察觉到五爷看过来的目光,她急忙低头看地:“我年纪大了,容貌也毁了,我……若你带了我走,一定会吃亏。”
闻言,五爷嗤笑:“你们这一家子毁容的毁容,残废的残废。我带哪个不亏?干脆今天带走两人,要不然,我也没法儿跟主子交代。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商量,商量完了要是还没个定论,那我们就带着一男一女。带最年轻的吧,年纪大点的留在这里帮忙凑银子。”
魏启华一直都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银子不是他借的,他又是家里年纪最小的,论起来还是个孩子呢。这债不管谁还,能不能还得起,都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是五爷这话一出,他再也淡定不了,立刻推开窗户,强调道:“我还是个孩子,做不了事,腿还伤着你们,一会儿还得抬我走……”
谭利民扭头看向他:“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凑够了银子来救你。也不是我偏心,而是你年纪小,留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事,但你哥哥姐姐不同,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他们留下,还能帮我商量着抽银子的事。”
他顺口就说了哥哥姐姐,蒋氏听了,顿时就慌乱起来。
如果姐姐不去,那一男一女中的“女”就只有她了。
“姝儿,你跟他们去吧。我在家里筹银子。”
魏姝儿突然就怒了:“我才不要。你又没有可以求助的人,留下也跟个废物一样,你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反正你已经一把年纪,也不再是清白之身。被他们拖走了也不要紧,但是我不同,我以后还要嫁人呢,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我被他们带走过,以后谁会娶我?”
这是事实。
魏姝儿已经毁了容,烧伤本就难治,烧伤留下的疤想要除得一干二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她没有了容貌,万不能再失了清白。
清白这东西,有时候不是自己说有旁人就会信。如果今日跟着五爷他们离开,不管她的清白还在不在,外人都一定会觉得她已经被男人欺辱。
蒋氏劝道:“白东家是正经生意人,不会欺负你。”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一直撇着五爷。
五爷似笑非笑:“那可不一定哦,如果你们不能再给出的期限之内把银子还上。东家肯定会让这接来的两个人去花楼里接客。”
蒋氏打了个寒颤。
魏姝儿咬牙切齿:“娘,你把我们带到这个世上,应该让我们过好日子,这害得我们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人见人骂还不够吗?要是我今日跟了他们离开,哪里还有以后?你是我亲娘啊,你不能这么害我。”
她说到后来,已经满脸是泪。
蒋氏面色复杂:“姝儿,是我对不起你。你更年轻……不是我说让他们带谁他们就会带谁。”
在她看来,这一群人既然是求财,那肯定是带走更年轻且还是清白之身的女儿赚得更多些。
“人家说了由你们选。”魏姝儿越想越恨,“这些银子我一个子儿都没见着,是谁败的家,谁自己去堵窟窿,不要把旁人推出来挡灾。”
这话几乎是指名道姓地骂魏启民缩头乌龟。
魏启民知道自己避不开,在这个院子里,魏启华还太小,最后多半是要带他们兄妹俩离开。
他不想去!
“二妹,你说这话可没良心,我那生意要是做成了,这一家子都是我的责任,从上到下都归我养,如今生意不成,你们却又都怪我……好处是大家的,坏事了是我一个人的,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他说这话,是对着院子里的所有人。
这本也是事实。如果魏启民生意做成了,母亲也好,弟弟妹妹也罢,他都会好生养着。甚至是谭利民,他也不介意给其一些好处。
可生意不成,所有人都翻了脸。魏启民真的是越想越寒心。
这些一个个都恨不得将他推给五爷的人,居然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太可笑了!
此时魏启民忽然想起来了谭二……谭二和三冬无论顺境逆境,都在互相扶持。谭二为了妹妹能恢复自由身,那可真是连命都不要。
“这银子是我借的没错,但如果你们非要说这全部是我一个人的债,我不会认!”
几人互相争执,时间慢慢划过。
时间一到,五爷一挥手:“带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了。
那群人果然伸手去抓魏姝儿,剩下一半人去抓魏启民。
魏启民就猜到会如此,他腿都被人打断了,想动也动不了,只能如死狗一般,任由众人拖着出门。
“姓谭的,我要是死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满是怨毒。
谭利民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前后不过几息,兄妹俩就消失在了院子里,大门重新关上。好半晌,余下的三人都反应不过来。
蒋氏放声大哭,她哭声悲凉,这会儿她真的已经后悔了。
那兄妹俩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她此时感觉胸口被人扎了一刀,凉飕飕的风灌得她周身冰凉。
谭利民心头也不好受:“你别哭了,还是想想你有没有什么要好的小姐妹,如今救人要紧。”
蒋氏听到这话,哭得更伤心了。
哪怕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之辈,也总有三两个朋友。蒋氏原先认识不少夫人,也和不少人交好。但她身为有夫之妇却与人苟且,还剩下三个不属于她夫君的孩子……如今的她在城里那就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贱妇。
无论是谁与她来往,那都会被败坏了名声。在这样的情形下,蒋氏想要问人借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借不到,试都不用试。你想想办法吧,谭二那生意做得不错,他手头肯定有几百两银子,即便是他不愿意拿银子出来帮我们还债,也可以跟白东家求求情,好歹把兄妹二人安顿好,别让他们真的去花楼接客。”
谭利民点点头:“我去说。”
蒋氏不太放心:“我陪你一起。”
“不用!”谭利民心情烦躁,语气就不太好。话说出口,看见蒋氏脸色不太对劲,到底是舍不得,于是放缓了语气和面色,“他很讨厌你,你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他别说帮忙了,说不定还要反踩一脚。”
蒋氏闻言,面色都有些扭曲。
“那行,你快去快回。务必要说服他答应帮忙!”
于是,受了伤的谭利民在被母子俩拿刀砍伤后的当日,再次回到了铺子里。
如今顾秋实带着文玉宜住在铺子的后院,那真是一找一个准。
尤其顾秋实铺子就开在前面,也不可能真的将谭利民拒之门外,万一他闹起来,影响的还是自己的生意。
再次出现在顾秋实面前的谭利民态度比早上要卑微许多。
“二子,麻烦你借我点银子。是借,我不是白要,回头一定会还。”
顾秋实还真的知道白家人拿到了魏启民写下的借据。
一开始是魏启民问他原先那些交好的公子哥借的银子,那些人富贵,也不差这点钱……顾秋实请人牵线搭桥,这才将那些借据移到了专门追债的白东家手中。
所以,谭利民一开口,顾秋实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有银子,可以给我娘,哪怕是给我大哥买房置铺,那我也愿意。”顾秋实满脸讥讽,“我是死里逃生几次才有如今的日子,想要让我给你银子……如果非给不可,我非要破这个财,那我宁愿丢给路旁的乞丐。你算什么东西?魏启民那个混账虐待我多年,还想让我帮他还债。做梦!”
谭利民很想发脾气,但人在屋檐下,他如今必须要尽快拿到银子解救兄妹二人,即便是拿不到银子彻底解决此事。也要让谭二帮忙在白东家面前美言几句,别让那兄妹二人受苦。
想到此,谭利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生压下怒火:“算我求你。”
顾秋实好笑:“你的哀求很了不起吗?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帮曾经显现打死我的人,请回吧。”
谭利民闭了闭眼:“你不肯借银,我可以理解。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父子的情分上,看在你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去跟白东家求个情,不要……”
“我跟白东家之间确实有交情,但凭什么拿来帮魏启民?”顾秋实冷笑,“如今我生意刚刚起步,拿这份交钱来交换货物和重要的消息不行么?再说一次,我不会帮他们兄妹的忙。”
谭利民脸色格外难看:“我给你跪下……”
说着还真就往下跪。
顾秋实没有伸手去扶。
谭利民并不是真的想跪,他以为跪到一半儿子会过来扶自己,可膝盖都要落地了,对面的人却没有扶人的意思。
他一咬牙,打算真的跪下去。
顾秋实见状,嘲讽道:“你可真是亲爹,一次又一次的害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要是跪下去,我不得折寿?”
他转身就走。
谭利民喊了好几声,儿子都不肯回头。他心里特别失望,也特别恨这个儿子的冷血无情。
*
夜晚,原本该是睡觉的时辰,顾秋实却没睡,而是出现在了白家的一个偏僻院子里。
此处是外城,再过去一点,那就是城墙了。
住在这附近的都是穷苦人家,白东家在这里准备了一个院子,专门关押那些欠债不还的人。
三更半夜,魏启民一双腿受着伤,原本该换药,可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嗓子都喊破了也没人出现,自然没有大夫来换药。
他又痛又冷,肚子还饿,随着夜渐渐深了,他整个人浑浑噩噩。
门被推开,魏启民豁然抬头,以为是有人给自己送饭,哪怕是两个冷馒头,他也绝对不嫌弃。
门口的人打着灯笼,灯笼很亮,魏启民先看到了那盏灯,然后发现灯笼旁边的轮廓很是熟悉。
“谭二?”
顾秋实轻笑出声:“不枉费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都没看到我的脸,就能认出我的人。”
魏启民心头咯噔一声,顿生不好的预感:“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想起白天五爷说过,谭二和白东家交好。
谭二此来,多半来者不善。
当然了,想得乐观一些,谭二也可能是来救他的。
顾秋实缓步踏入,身后跟着五爷,此外还有五六个打手。
“我忽然想起来了当初挨的三十板子,现在我身上还有不少伤疤。”
魏启民心里一沉:“我……我可以解释。你是我的下人……那我也不知道你是我弟弟呀,下人给主子顶罪天经地义……”
顾秋实并不生气,还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我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也是天经地义。”
他扭头看向五爷,“麻烦你,帮我打他三十大板,不用省着力气。”
魏启民面色大变:“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都可以把我往死里打,我凭什么不能?”顾秋实冷笑,“打!”
魏启民被人拖到了院子里,他腿上还有伤,拖动时也碰到了断腿,痛得他几欲晕厥。
如果再挨三十板子,他哪里还能有命在?
“谭二……谭二……有话好好说。我可以给你道歉,给你磕头道歉都行。你别让人打我,我受不了……我会被打死的。不管我怎么对你,好歹是把你养大了……”
他话说得飞快,但是拖他的人却没有缓下动作,丢下他后,几人又去边上准备打人的板子。
魏启民吓得魂飞魄散,眼看板子要落下,他大吼一声:“我们是亲兄弟啊!啊!”
最后那个“啊”,是惨叫声。
板子打人,能不能把人打成重伤,全看动手的人怎么打。
魏启民叫得厉害,这大晚上跟厉鬼似的。五爷一挥手,有人上前堵住了魏启民的嘴。
板子还没打完,魏启民就先昏了过去,再挨两下,还吐了血。
五爷让人住了手。
白东家追债,如果拿不到银子,手段确实很激烈。但一般不会弄出人命来。
说到底,他们的目的是追债,可不是虐杀。
顾秋实呵呵:“这才二十板不到呢。”
五爷皱了皱眉:“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顾秋实也不为难他:“不用打了,找水来把他泼醒,我有几句话要说。”
一大桶水泼到地上的魏启民头脸上,他晕晕乎乎醒了过来。入眼是黑漆漆的夜,前边只有一弯月色,他仿佛想起了刚才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顾秋实蹲在他面前,灯笼打在他脸上:“痛不痛?”
当然痛了。
魏启民不敢犟嘴,忙不迭点头。
“这才二十板子,你就要死了。当初我可是活活挨过了三十板,我挨打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魏启民这会儿满脑子只有疼痛两个字,哪里还记得当初的想法。
细想想,他那时候只庆幸与芬芳的事掩盖了下去,压根就没想过谭二还能不能活。
这也没什么不对,谭二是他的下人!签了卖身契的那种!
只是他没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弟弟,更没想到母亲会丧心病狂到跟人暗地里苟且多年,甚至还生下奸夫的孩子。
一时间,他心里特别恨。
恨意上头,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至于魏姝儿那边,顾秋实只让她站着。必须挺胸收腹,稍稍一松懈,立刻有人拿戒尺打她。
也不需要多,站上三日就行。
以前三冬没少被这样罚,如今也让魏姝儿尝尝那个滋味。
谭利民跟疯了似的到处求人,蒋氏见他脸色难看,就知道事情不顺利,她也没把所有的希望放在这个男人身上。
思来想去,蒋氏去找了魏二爷。
夫妻多年,魏二爷如今恨她入骨……多半也想出口恶气。她大不了豁出去受一场罪。
“二爷,我只要四百两银子,这对你而言就是抬抬手的事。只要你给了银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认了!”
或是打她,或是骂她,也可能……重新拉她上床。
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蒋氏忍着屈辱,解下了胸口的衣裳。见面前的人没反应,她心中一喜,解得更快。
反正都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再睡一回也没什么。
魏二爷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嗤笑一声。
这一声嗤笑里满满都是不屑,蒋氏顿时就僵住了。
“你……”
魏二爷上下打量:“蒋氏,你本就人老珠黄。当初我对你客客气气,那是敬重发妻,你有没有照过镜子?来人,给这女人送一面镜子,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贱样。本老爷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不是眼瞎,会碰你?就你这副尊容,本老爷看一眼都怕夜里做噩梦。”
蒋氏气得浑身发抖,她狼狈得转身跑走,脚上有伤,还跑得跌跌撞撞。
魏二爷唇边擎一抹冷笑,找了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了一句。
当日夜里,蒋氏没有回院子。
翌日,顾秋实得到消息,说是蒋氏跑回了唯府,结果却被羞辱一番,她离开后又被路人嘲讽,似乎是想不开,自己投了井。
第二天早上有人去井里打水,发现里面有人,捞出来时,人早已气绝身亡。
蒋氏没了。
顾秋实还特意去瞧了瞧。
谭利民守着那尸身,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和蒋氏,到底是没有做成正经夫妻。
谭利民一脸茫然,看到了人群里的儿子,他忽然就觉得特别丢脸。
原本蒋氏出嫁多年却生了奸夫的孩子,还连生几个这件事早已经传开。如今蒋氏去找之前的夫君被羞辱,又让这种人想起了当初的事。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也知道了谭利民就是那个奸夫。
一时间,他真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但这到底是他念了多年的女人,实话说,他对这个女人用过真感情,那些年里,心心念念都是她。但是,后来蒋氏被休,对他若即若离,在需要他帮忙时又变得温柔似水……如果她一直都那么冷冰冰的,谭利民还不会多想。
可他在感受了她的温柔后,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是清高,而是对他没耐心。若不是有所求,根本不会搭理他。
所以,谭利民对她的那些比海还要深的感情突然间就退去了大半。直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或许是爱的吧,但……如果蒋氏有其他的选择,也不会嫁给他。
谭利民腿上有伤,勉强能够走路。但绝对抱不动人,他抹了一把脸,叫了马车,拉蒋氏回租住的院子。
院子的东家不愿意租客在自家办丧事,但只要多给钱,想来问题不大。
车夫也一样,拉死人感觉不吉利,会影响接下来的生意。
谭利民多花了比平时多十倍的银子,总算是把人带回了院子。
值得一提的是,顾秋实新婚,谭母不放心,三天两头过来陪儿媳妇。她得到消息赶过来,刚好将人群里谭利民的窘迫看在眼里。
看着谭利民的马车消失,谭母面色不太好。
顾秋实安慰她:“娘,不要多想。”
“我没多想,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们。以前我一直以为是他感情淡漠,心里装不下任何人,原来他不是没有心,只是心已经落到了别人的身上。”谭母为这个男人已经流了不少泪,早已哭干了泪水,她叹口气,“就是苦了你们。也怪我太蠢,都不知道他私底下干的那些事,要是早发现,也不会让你们兄妹吃这么多的苦。”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顾秋实转而说起了谭大海的亲事。
谭大海定下了郊外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肌肤有点黑,但五官很精致,想来到了城里之后养一养,应该能白净些。
姑娘很勤快,两人定亲后,她到城里来买东西,遇上铺子客人多,还会主动帮忙。婆媳两人很合得来。
因此,提起大儿媳妇,谭母糟糕的心情瞬间好转:“婚期还有一个月,你忙你的,到了大喜的头一日再回去不迟。对了,你和玉宜好着吗?”
顾秋实颔首:“好着呢。”
*
魏启华在家里养腿,等到了母亲的尸身,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场哭得肝肠寸断,后来还晕了过去。
不过,他很快又醒了过来。
谭利民手头的银子很紧张,他很害怕那些债主上门,平时是能省则省。办丧事要花不少银子,蒋氏的身份……没有人主动上门来帮忙。谭利民也舍不得花银子请人。
于是,院子里只有父子俩。
魏启华做梦也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快离世,更没想过母亲的丧事会办得这么寒酸。
“我不相信娘是主动寻死,她那么疼我,还说要看我长大成亲,也说过要帮我带孩子……她一定是被人给害了,肯定是!”
他越说越崩溃,嗓门越来越大。
谭利民怒斥:“不想死的话,你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