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继父(完)三合一
其实陈皮本质上不是个好人, 贺香莲原先对他诸多容忍,一是看长辈的面,二是看孩子的面上。三来, 她已经嫁他为妻,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陈家 ,只要能凑合过,她就愿意忍耐。
如今她……长辈已经不在人世, 并且两位长辈离世之前成功耗尽了她所有的孺慕。至于孩子,只剩下一个病歪歪的阿伟。
而陈阿伟也早已经看清楚了父亲的真面目。
兄妹三人对父亲满心期待,说起来也是她的不是。
那些年陈皮不在家里, 老两口害怕孙子孙女不管亲爹, 总是在他们面前说陈皮是不得已,强调陈皮是个好人,还说陈皮很疼他们兄妹。
也因为此, 兄妹三人一直拿胡大锣当外人。对于陈皮的归来并不抵触,甚至还觉得本该如此。
但是兄妹三人如今长大了, 又都不是傻子, 陈皮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陈阿伟对父亲很是失望, 都不愿意喊他做爹。
父子之间再无感情,贺香莲也再没了顾虑,她理了一下额头的乱发:“反正, 我就这一个条件,你如果答应,咱们就去卖地。要是不答应,耗着吧, 若是因此延误了阿伟的病情,那也是他的命。谁让他倒霉, 有一个不管他死活的父亲呢。”
陈皮咬牙:“我会给阿伟治病,毕竟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原本你不止这一个儿子。”贺香莲情绪激动不已,不知不觉间泪水滚滚而落,大吼:“你有两个儿子,被你害死了一个。”
陈皮抹了一把脸,他很忧心自己的病情,很想现在就找个大夫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他尚存几分理智,得了这种病,绝对不能在镇上治。
治不好就不说了,传了出去,他更没脸见人。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也不想让虎子年纪轻轻就……我可以分你三成银子。”
贺香莲寸步不让:“一半!”
她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陈皮到底还是答应了,实在是身上的病耽搁不起。
夫妻俩跑去镇上,陈皮的意思是,先把田地过到他名下再卖。
虽然他急着要钱,但还是不想贱卖了家里的地,拖个三五天,他还是拖得起。
但是贺香莲这些年一个女人当着家,虽然是每一笔银子都要经过陈家二老的眼睛,但也算是独当一面,她不愿意节外生枝:“直接卖了吧,省得麻烦。看你这么急,应该是想尽快换到银子,是不是?”
陈皮看了一眼旁边镇上管着契书的两个师爷。镇上有中人,但是大多数的人买卖田地都会经这两个师爷的手,让人知道了他急于脱手,买主肯定会拼命压价。
“我不急,急的人是你。不过呢,阿伟的伤需要好好养,在养好伤之前,也不适合吃太杂的药。这地还是慢慢卖吧,如果价钱不合适,咱就不考虑。”
他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师爷听的。
两人走出师爷的家,陈皮当场就翻了脸,一把揪住贺香莲的衣领:“你是不是疯了?再怎么跟我过作对,也没必要跟银子过不去。卖地的银子你也有一半,要是卖得少了,你分到的就少,你是不是蠢?”
他越说越怒,把人狠狠推了出去。
贺香莲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整个人也没什么力气,被这么一推,她狠狠摔倒在地。
摔下去之前,隐约察觉到身旁有人没有扶住她,而是选择避开。
这谁呀?
大多数人在看到有人即将摔倒时,即便顾及着男女有别,也会在拉开距离的前提下扶人一把。
贺香莲摔倒在地,余光撇见了一个熟人。
是胡大锣。
周围除了胡大锣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
顾秋实推着个板车,看到坐倒在地的贺香莲:“这……你们俩打架呢?”
贺香莲忍不住问:“你为何不扶我?”
顾秋实振振有词:“夫妻打架,那是家事。我一个外人可不好掺和,万一帮你把陈皮教训了一顿,回头你怪我打坏了你男人,又跑来问我要赔偿怎么办? ”
陈皮不想承认自己不如胡大锣,偏偏这又是事实。男人打女人本就上不得台面,结果他动手时又刚好被这个冤家看在眼中,他顿时恼羞成怒:“你也说了是家事,麻烦你站远一点。”
顾秋实点点头,推着板车挪开了身子,但却并没有走远,而是放下板车,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甚至还掏出了瓜子分给周围的人。
五香瓜子不是谁都炒得出来,这东西一般都需要花银子买。如今可以免费吃,众人都纷纷道谢。
陈皮:“……”
这些人看戏呢?
他丢不起这人,转身就走。
贺香莲坐起身,抱膝哭得浑身颤抖,看着就特别可怜。
当然了,关于贺香莲干的那些缺德事,因为顾秋实长期住在镇上,也没有帮着陈家遮掩的缘故,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好人。
众人都怕被讹上,可怜归可怜,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她,甚至无人上前去劝说。
贺香莲一开始哭得小声,后来是嚎啕大哭,哭累了才回家。
五天后,陈家的十多亩地换了三十多两银子,贺香莲提前就找了村里那些族老一起。
陈皮特别想将这笔银子吞掉……可他之前气死了爹,又连累死了娘,要是还不管儿子,族老会将他除族。
被除族后,死了不能被埋入族地,只能葬到荒山上,逢年过节无人祭拜,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铲平了。
一半也有十七两银子,不少了。
再说,这些银子花完了,贺香莲手里还有,大不了回头再问她要。如果她不给,想想办法就是了。
反正,她总不可能不管儿子的死活。
想到这里,陈皮不再纠缠,拿了银子就进城。
贺香莲紧接着也带着儿子去了城里。
父子二人都需要找高明大夫。
*
高大丫身怀有孕,虽然夫妻两人感情不错,但外头关于高大丫的传言一直都有。
顾秋实打算在她生孩子之前在城里安顿下来。
到了城里,无人认识他们夫妻,关于高大丫的传言自然就没了。
他手头的银子还不算多,可以选一个不错的两进院子,但他去的时候没有合适的,只有一个破败的三进大院。
自己整修的院子住着比较舒心,在中人保证能找到合适的工匠,能在半年之内把院子修好后,顾秋实就将其买了下来。
陈皮生的那种病很不好治。
以当下的医术,最多就是延长他的寿命。至于能延长多久,全看他自己手头的银子。
可是陈皮只有十几两,用大夫的那种治法,只能管一个多月。
他不想死,迫切地想要找更多的银子来延长自己的命。他很自然的把主意打到了贺香莲母子俩身上。
贺香莲要这笔银子是为了救自己儿子,不管儿子的身子能不能恢复康健,至少那处要治好。好歹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要不然,儿子年轻的时候还能靠她,等她没了时,儿子年纪又大了,那时候又能靠谁?
如果有个孩子,等到孩子长大,肯定不会撂下亲爹不管。
比较巧合的是,父子二人找的是同一家医馆,只是里面好几个大夫,各自擅长的病症不同,陈皮又一次去抓药时,看见了贺香莲。
这让本来以为要回家才能找到贺香莲要银子的陈皮惊喜不已:“香莲,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妻子手里的药,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来意,忙问:“你们现在住在哪儿?若是给阿伟治病,一两天可治不好,需要在城里租房子,要不然我们住一起吧?”
贺香莲原本不想和这个男人多牵扯,但是城里住着花销很大。男人那处受伤很不好治,且大夫说了,如果真的是那处受了很重的伤,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偏偏陈阿伟说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似乎是莫名其妙地不行了。
想要治好,得慢慢试,兴许还要针灸。
普通大夫可不敢对人下针,必须得是学有所成的老大夫,想要请动老大夫出手,价钱不便宜。
贺香莲手头的那十几两银子,大概花不了多久。此时听到陈皮的提议,原本想要拒绝的她想到了儿子的病情,立刻改口答应下来。
“好啊。不过,我不想和你同住,咱们分床睡。”
陈皮:“……”
也行吧。
他如今生了那种病,已经没有多少找女人的心思。不能同住,不方便他找银子……但只要两人还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只要银子在院子里,就不怕找不出来。
“行!”
夫妻二人出了医馆,陈皮得知母子俩已经租了个院子……他不想多花心思在衣食住行上,进城后就找了一间便宜的客栈住了进去。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去客栈收拾行李,你也帮我收拾一下我住的屋子,行不行?”
贺香莲冷哼:“你爱住就住,别指望我帮你做事。”
陈皮无奈:“我们到底还是夫妻,你说翻脸就翻脸,当真是绝情。”
一听这话,贺香莲就想发火,不过,这男人不讲道理,跟她掰扯不清,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
“你想要同住,就别再恶心我。”
陈皮闭嘴了。
院子不大,刚好三间房,其中一间还是用来吃饭的堂屋。陈皮想要过来住,要么和儿子挤,要么就只能在堂屋打地铺。
他愿意陪儿子睡床,但是贺香莲不答应。
陈皮可是得了那种病的,跟儿子同床,万一染给了儿子怎么办?
“你只能打地铺,没得商量。”
陈皮有些恼,但想要偷银子,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既然三人一起住,那肯定是要一起吃。
陈皮吃着晚饭,若有所思,他发现一件事。
两人在城里的医馆遇上,且搬到这院子里后他还跑到厨房熬药,而贺香莲从头到尾就没有问他是否生病,也不管他生的什么病。
要么就是这女人对他已经绝情到不管他的死活……但这不像,如果真的不想管,也不会把他请到这院子里住。
要么就是……她根本就知道他生的是什么病。
“香莲,我生病了,最近这段时间,大哥要麻烦你照顾我。”
贺香莲看他一眼:“我可以帮你做饭,但是你要给我银子买菜。”
陈皮答应了下来。
*
深夜里,贺香莲悄悄起身,摸到了堂屋。
她一路很小心,尽量不弄出动静,好不容易摸到了包袱,黑暗中斜刺里伸出来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贺香莲吓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陈皮阴森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香莲,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贺香莲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可惜太黑了,她笑了陈皮也看不见。
“我怕你着凉,过来给你盖被子。”
陈皮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实话告诉你,我是来偷银子的,阿伟的病很严重。想要治好,就是个无底洞,你是孩子的爹,你不能不管他。”贺香莲拍掉了他的手,“你拿十两银子,剩下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陈皮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一回用的力道很大,掐得贺香莲直皱眉。
“你抓疼我了,放手。”贺香莲想要挣扎,可根本抽不回手。
陈皮靠近她耳边:“香莲,你是不是知道我生病了?”
他语气越来越阴森,“我从来就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现在回想起来,你好像笃定了我急着卖地……香莲,让我染上病的翠红是主动凑上来的,她有刻意勾引我。我这病,是你算计的,是不是?”
贺香莲特别心虚,好在黑暗里旁人看不清她脸上神情,她使劲儿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放开我。我要回去睡了,明天还要做饭呢。”
“我们俩是夫妻,你这样拒绝我,不合适。”陈皮一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贺香莲察觉到他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你放开我!你要是敢碰我,回头就收拾行李滚出去……”
陈皮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裳。
贺香莲拼了命的挣扎,可她哪里敌得过一个大男人的力气。
陈皮察觉到她的抗拒……那根本就不是单纯讨厌他而有的力气,他心中戾气横生:“贱人,果然是你害我。”
他怒火冲天,反手扇了贺香莲几巴掌。
贺香莲被打晕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两人已经成事。
贺香莲满心绝望,再次开始挣扎。这一回,陈皮没再强迫她,而是翻身躺了回去。
“如今咱们谁也不嫌弃谁,你也别想着拿我的银子治阿伟了,想法子救你自己吧。”
贺香莲满心绝望,扑到陈皮身上又哭又咬。
陈皮烦不胜烦,反手一挥,把人狠狠掀飞出去。他原本以为那女人还要发疯,谁知道她撞到墙角之后再也不动。
他懒得过去查看,起身去了隔壁的床上睡觉。
贺香莲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已蒙蒙亮。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
她大哭了一场,还记得起床给儿子做早饭,伺候负责两人吃了早饭,她又负责替二人熬药。
陈皮之前满心绝望,除了怕死,还怕自己得病的事情传出去。如今倒霉的不是他一个人,他心情好了不少:“把我的药也熬了,其实你可以分着吃点,早点喝药,病情会轻一些。”
贺香莲心中恨极,她心里已经有了其他的打算,当下也不骂人,只嗯了一声。
看她老实了,陈皮很满意。
贺香莲借口说要出去买菜,然后去买了些毒耗子的药。
买药的时候,卖药的东家再三强调这东西要收好,不能给孩子误食,否则会出人命。
贺香莲要的就是出人命。
耗子药没有多重的药味,反而带着些粮食的香甜之气。她在熬药的时候加了进去。
陈皮做梦也想不到在他离开家之后还愿意帮他养大孩子伺候老人的妻子居然会想毒死他……杀人触犯律法,那可是要偿命的。
反正,别看他得了这种病,命不久矣,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谁同归于尽。
他没这种想法,自然想不到贺香莲的做法,他喝药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还不满道:“下次买菜,记得多买点肉。”
贺香莲看他咕嘟咕嘟喝完了药,心下格外畅快,眼神也有些癫狂。若不是怕暴露了会让陈皮催吐,她会得意到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到了唇边的笑意,顺口抱怨:“城里的东西都很贵,所有的肉都得从乡下运来,我那时候才出门,哪里还买得到肉?”
陈皮不高兴:“那麻烦你明天早点去买菜,我们父子俩都生着病,需要吃好的补身体。你不想管我的死活,总不能不管阿伟。”
贺香莲再次嗯了一声。
她的这份乖巧,成功取悦了陈皮。
陈皮躺回到床上,想着再眯一觉,但他发现今儿有些睡不着,并且肚子还越来越痛。
那种疼痛,和想要上茅房的疼痛完全不同。陈皮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回想了一遍,发现没有吃什么太特别的东西,都是些寻常的菜色。
他并不是个蠢人,在喷出了一口黑血后,瞬间就想到了贺香莲今日的乖巧。
合着她不是被自己吓着,而是暗戳戳要取他姓名。
“是你?”
贺香莲微微仰着下巴:“是我!把银子拿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否则,我剁掉你所有的手脚,再把它们东南西北各扔一边。 ”
陈皮捂着疼痛不已的肚子:“解药!”
耗子药哪来的解药?
贺香莲眼神一闪:“我要银子。”
陈皮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指了指自己的腰带。
事实上,贺香莲找在他补眠的时候就把他的行李都翻了一遍,只找到了一把铜板,没看见银子。
如果是陈皮藏在了腰带里,那她确实找不到。
贺香莲将腰带取了过来,确实摸到了里面有一堆散碎银子,好像还有银票。她找来了剪刀将腰带拆开。
里面掉出来了两张银票,都是十两银子。
其中一张特别眼熟,就连上面的折痕都和贺香莲分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她微微一愣,再跑去翻自己藏银子的地方,哪里还有东西?
合着陈皮趁她出门,偷了她的银子?
贺香莲越想越气,踹了陈皮一脚。
陈皮咬牙切齿:“你拿到了银子,给我解药。否则,你说话不算话,会被天打雷劈!”
“本来我也不得好死。”贺香莲说这话时,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一边擦泪,一边控诉,“我被你爹娘给害了。当初你抛家舍业说走就走,他们非说你是不得已,说你是个好人。天长日久在我耳边这么念叨,我也真的以为你是不得已才离开了我们,事实上,你就是个烂人。”
她越说越气,冲着陈皮的脸狠狠甩了两巴掌。
“你死就算了,居然还要拖我一起下水。阿伟的身子都弱成那样了,我要是死了,他以后怎么办?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呀,你为何就不心疼他?为何不能替他考虑一下?”
陈皮又吐了两口血,整个人越来越虚弱:“我要……我要……告你……”
“告!”贺香莲冷笑连连,“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在哪儿死都一样。”
陈皮确实想要让这个女人替自己偿命,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报官,又吐了两口血后,整个人奄奄一息。
而贺香莲已经开始打水清扫屋子。
买药的时候,她做好了跟这个男人同归于尽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想法子把这个男人送到郊外埋了……虽然很可能被人发现,但万一她运气好,无人知道此事呢?
*
那边贺香莲运陈皮出城,顾秋实就听说了,他没有多管闲事,反正陈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香莲花银子买下了一架马车,把陈皮送到郊外后,她为了将银子取回,把马车清洗干净重新卖掉。
和夫妻俩同住一个院子的陈阿伟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身子很弱,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最近很不爱说话。
等到贺香莲卖掉了马车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数银子时,他突然道:“娘,我后悔了。”
贺香莲动作微顿,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瞒不过儿子,陈皮是没机会告她的状了,但如果儿子要告……她肯定逃脱不了。
她不怕坐牢,也不怕死。虽然身上的病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她和陈皮睡了,生病是早晚的事。
只是,她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阿伟,如果最后是阿伟送她去死,她心里会很失望。
“你后悔什么?”
陈阿伟满脸黯然:“胡大锣是个好人。至少,比爹要靠谱。当初我们该留下他,把陈皮这个混账赶走!”
贺香莲想到那个在镇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听说还要来城里买院子的男人,心里也很后悔。
但是,胡大锣对她特别狠,一直都在看她笑话,从不会心疼她。更不可能与她和好。
“不要说了,以后你安心养病,等养好了身子,再娶个媳妇生孩子。娘这辈子就值了。”
*
几个月后,胡四嫂临盆。
年纪大了生孩子果真很危险,胡四哥找了稳婆,又请了大夫。
就这,胡四嫂也折腾了三天三夜,流了许多的血,才生下来了一个六斤重的儿子。
虽然稳婆说是母子平安,但大夫说胡四嫂失了许多血,以后必须要好好养着,最好是卧床休养半年,再买点党参人参等等补气血的好药来吃。否则,兴许会影响寿数。
因为这个孩子,胡四哥的儿子一直都没有选到合适的姑娘。
此时高大丫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近五个月,她肚子大得有些不同寻常,镇上的大夫说,有九成的可能是双生子。
原本胡家二老想的是让小五把这个孩子接过去养上一段时间,但是小儿媳肚子里都有了双身子,老两口哪里还开得了口?
胡四哥心里也清楚,在小五有亲生孩子的情形下,绝对不可能再帮他养儿子。可是,他真的很不想放弃。
胡四嫂听说是个儿子,特别伤心,生下孩子后就不想说话。
关于胡四嫂老来得子,不光影响了他们儿子的婚事,就连胡家其他适龄都年轻人也不好说亲。
都说树大分枝,这么一大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矛盾不少。
如今胡四嫂又生了个娃娃,胡大哥借着此事提出分家。
他都已经做祖父 ,再过几年又要曾祖父,院子里太挤,根本住不下。他提分家,按照当下规矩,长子要给双亲养老,也会接收家里留下来的大部分房子。
说是分家,主要是想把剩下的三兄弟分出去。
但是其余几个又怎么可能老实?
为了分家这事,吵吵闹闹两三个月。胡四嫂月子根本就做不好,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她年纪大,奶水又不多,生下来还有点肉的孩子,满月后变得小脸蜡黄,身上还越来越瘦。
就是这个时候,顾秋实要带着高大丫搬家了。
城里的宅子已经修缮好了一进院子,如今陈皮已死,贺香莲母子俩都在城里,他也不想再留在镇上。
城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重新置办,夫妻俩要带走的就是用着的被褥,还有高大丫给孩子准备的东西……林林总总装了两马车。
夫妻俩都要走了,胡家人才得到消息。
一群人急匆匆赶来,在镇子口在顾秋实的马车拦下。
胡四哥站在最前,一脸的痛心疾首:“小五,你要搬去城里住这件跟谁商量了?爹娘都还在,你怎么能跑那么远?”
家里闹着分家,二三四几人想要平分院子,但是胡大哥不愿意,他倒也不是不给兄弟留活路,而是想出银子把他们住的那几间房买下来。
当然了,分出去的房子越少,买回来所花的银子就越少。
兄弟几人为了那点房子吵吵闹闹,二老为了此事都病了。
顾秋实点头道:“你们说得对,爹娘还在,我确实不应该跑太远……”
胡大锣对着从小就放养他的双亲,心里虽然有些情分,但并不多。至少,没有大包大揽的把人接过来养老的想法。
“这样吧,让二老跟我走。如今我也不差养他们的银子。”
二三四一喜,胡大哥却不愿意:“不行!”
顾秋实说这话之前就猜到了胡大哥不会放人。
当下的规矩,兄弟之中谁给老人养老送终,谁就能拿到大部分的家业。胡大哥早已经将照顾二老能得到的东西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又怎么可能将这已经到兜里的好处送出去?
“你想走就走,我会照顾爹娘。你要是有孝心,多回来几趟,也没人说你的不是。”
顾秋实点点头:“我在城里有爹娘住的地方,什么时候他们愿意来了,而你们也愿意放人……只管给我传消息。到时我来接人。”
他这话说得特别敞亮,听到的人都夸赞胡大锣做事大气。
胡大锣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日子,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知道。那真的是受了不少的委屈,顶着一个小叔叔的名头,处处让着底下的侄子,小小年纪就出门独自讨生活,稍微大一点,在家里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要不然也不至于跟了一个有夫之妇蹉跎十年。
好在他运气不错,人到中年还翻了身。要不然,这辈子大概会凄凄惨惨。他有这样的过往,居然还愿意管自己的爹娘,真的是大气又善良。
顾秋实搬到了城里,不掺和分家的事。
剩下的兄弟几人那是寸瓦必争,为了分家,天天都在吵,几乎变成了镇上的一景。
半年之后,分家之事落下帷幕。
主要是胡家二老经不起几个儿子的折腾,已经先后去了。
夫妻俩的丧事是兄弟几人一起办的,顾秋实当时也回去奔丧了。
兄弟几人跪在灵堂前,个个都做足了孝子的模样,顾秋实该跪就跪,该磕头就磕头,并没有像兄弟几人那般悲痛欲绝。
即便是真正的胡大锣在这里,大概也没有多悲伤。
既然是兄弟几人一起伺候二老,又是一起安排了二老的丧事,最后院子平分。
他们害怕小五跑回来掺一脚,在顾秋实离开了之后才提分家的事。
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手头的银子多,胡大锣确实是他们的亲弟弟,双亲也对他多有亏欠,如果要分家,也该分给胡大锣一份。
顾秋实没打算回去争。只看在他们帮胡大锣收尸的份上,他主动放弃了自己的那一份。但是,他也不会再照顾胡家兄弟,以前大家是亲戚,在二老没了之后……大家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胡家人虽然分家了,除了二老死了之后多留了一间房之外,还是跟原先一样住。
他们也试图到城里来找顾秋实,但是顾秋实根本就不见他们,多来几趟,顾秋实干脆放狗咬人。
眼看得不到好处,兄弟几人也只能放弃。实在是他们身后有一大串小尾巴需要养,得干活养家,没时间天天赖在顾秋实门口。
也是因为顾秋实实在是冷漠,不给他们任何好脸色,也不给他们任何一丁点好处。
镇上的人到城里一趟不容易,要花费不少盘缠。眼看顾秋实一副要断亲的架势,兄弟几人便不再来了。
*
高大丫生一双孩子时,顾秋实亲自守在床边,甚至是亲自接生,挺顺利的。
家中有喜,顾秋实并未往镇上报喜,关于那些兄弟,他不打算再与之来往。
而高大丫也不打算再和那几个弟弟妹妹来往。
高家在镇上的房子修建好了,但一直空着,周家姐妹二人想要使手段,但就和胡家兄弟一样,他们来一趟不容易,来了都见不到人,只能放弃。
*
贺香莲是在发病半年后去的,原本可以多熬一段时间,但是她手头没有多少银子。
母子俩的那些银子全部都紧着陈阿伟。
直到所有的银子花完,陈阿伟只是养好了伤,身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虚弱,隐疾更是毫无好转的迹象。这时候,贺香莲也到了强弩之末。
手头没有银子了,母子俩付不起租金,只能想法子回乡。
贺香莲离开城里时,恍惚间看到了郊外停着一架马车,马车不远处坐着一双夫妻。
“那是你胡叔?”
陈阿伟也看到了那边的夫妻二人:“我听说胡叔得了一对龙凤胎,娘,别想了。”
贺香莲此时已经很虚弱,她躺在车厢之中,眼睛一眨,就落下泪来。
“是我对不起他,你去给他道个歉吧。”
陈阿伟不想去,他在生病的这段时间里,一个人关在房里想了许多,认清楚父亲是个很不堪的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可能不想听。”
贺香莲想要催促儿子,但又不忍心勉强他。
“回吧!”
几日后,贺香莲在陈家的院子里去了。
她这一生,为陈家父子几人付出良多,很顺利的葬入了陈家族地。
在她走了之后,陈家就只剩下了陈阿伟一人。只是,他没有地,只有一个房子,但这人光有住的地方过不了日子,必须得有吃的。
陈阿伟生着病没,什么力气干活,也找不到活计养活自己,后来他卖掉了自己的房子。
村里的房子不值钱,也没什么人愿意接手。几乎算得上是半卖半送,陈阿伟拿着剩下的银子住进了村尾的破屋。
就是那间贺香莲拿来算计胡大锣的屋子,冬天漏风,陈阿伟身子本就不太好,又没能好好养着,甚至没有多余的柴火烤。他在那个房子里,没能熬过第二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