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继父 二十 三合一
陈皮说这种话, 分明就是说她狠毒。
可是,贺香莲什么都没有做,他说这种话, 简直就是没良心。
陈皮呵呵,别开了脸。
扭头之前,还冲着贺香莲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贺香莲被那个白眼刺激地整个人都要疯了,她跳着脚骂:“当初你跟那个寡妇好了, 说走就走。咱们这大的孩子才七岁,最小的孩子也才四岁,你简直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你倒是去外头逍遥了, 可有想过我们母子几人在村子里要怎么度日?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我也该不管不顾把孩子和两个老人给你抛下!”
她想到那些年受的委屈,眼泪滚滚而落, “心软的人就活该吃亏,活该被欺负吗?”
说到这里, 贺香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事情发展到现在, 贺香莲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长相挺好, 在成亲之前,也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有些后生在家里不愿意上门提亲情形下, 还会悄悄拿礼物来送给她。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长相好,嫁人之后,陈皮跟她也好过一段,但是后来他就变了, 跟着一个寡妇离开,为这 , 贺香莲经常被人笑话。
就连陈家老两口都说她看不住自己男人,一点本事都没有。
不过,贺香莲并没有泄气,因为在陈皮离开了之后,村里不少男人都冲她示好。后来有了胡大锣,往她身边凑的男人才少了许多。
胡大锣对她百依百顺,村里的那些男人虽然不再往她身边凑,但只要她求上门,就很少会被人拒绝。
贺香莲在男人跑了之后,有情有义的帮他守着家里,养大了孩子,又照顾老人。不止一个人在贺香莲面前夸她是个好女人,说能娶到她是福气。
她在外头被人追捧,偏偏陈皮不这么想。
夫妻之间闹到如今,贺香莲也不想留在这里继续和陈皮过日子,但是她已经在这个家里奉献了几十年,手头没有什么积蓄,又辛苦将孩子养大,如果现在离开,那就等于过去近二十年的付出全部打了水漂。这让她如何甘心?
可要是不走,她就得继续被陈皮嫌弃。
说真的,贺香莲真不觉得自己比白寡妇差。
首先她比白寡妇长得好,也比白寡妇能干,最要紧的是,她不像白寡妇那样在外头勾三搭四。
贺香莲冲动之下想要走,但理智回归,她心知自己不能离开陈家。
儿女都在这里,她这把年纪的人了,跑回娘家再嫁,男人那边肯定有儿孙。与其跑去伺候别人一家,还不如留在这里伺候自己的儿女呢。至少,儿女是亲生的,以后肯定会孝敬她。
这夫妻之间的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贺香莲自认为对家里付出良多,至少比陈皮要多,她在陈皮面前,完全硬得起腰杆子。
“陈皮,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一天光吃不干,懒货一个。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贺香莲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自从嫁给你,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你要是想跟寡妇跑,找干嘛去了?为何要等我生下孩子之后你才走?几个孩子捆住了我的手脚,我为了他们,真的什么都干了,辛辛苦苦帮你把孩子养大,帮你伺候二老,现在你居然……你怎么对得起我?你就没有良心吗?”
贺香莲扯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既然咱们互相看不上,就别住在一个屋了。”
陈皮无所谓,他实在是太痛了,实在是没有精力跟人吵架,干脆就那么趴着。
陈婆子听到这话,忍不住了。
儿子伤得这么重,必须要有人在旁边伺候,王大夫都说了,最好是少动弹,养上半个月再下地。
都是亲戚,王大夫不会骗她。
也就是说,如果想让儿子不留病根,至少要躺半个月,而在这半个月里,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陈婆子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不可能随时伺候在儿子身边。
在这个家里,男人不会伺候人,只剩下几个女人。陈婆子精力不够,两个儿媳妇伺候公爹……还不够让人笑话的呢。至于陈阿秀,她是个姑娘家,女大避父,都不该同处一室,更指望不上。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贺香莲一个人选。
“我不管你们怎么吵,也不管你们互相看不看得上。就算要分房睡,那也得等老大好转了之后……”
贺香莲当场就气笑了。
她不愿意离开,但是要留在家里,就得有点自己的脾气,要不然,凭着陈皮对她的讨厌,说不定哪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娘,我这些年也算是有情有义吧?当然了,我是自愿留在陈家的,也是自愿为家里付出这么多,说到底都是为了我自己的儿女,但是,你们也别太过分了。陈皮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合着他在外头找女人被揍得半死,完了还要我来伺候?”
贺香莲一字一顿地道:“我不干。从今往后,陈皮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你们别想让我伺候他。”
陈老头都忍不住了:“他是你男人,你不伺候谁伺候?”
贺香莲险些没被气死,那些年陈皮不在家里,老两口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结果她这个亲女儿在亲儿子面前,屁都不是。
“你们要是不怕我三更半夜掐死他,就可以让他和我睡一个屋。”
此话一出,陈家二老面面相觑。
他们一时间弄不明白儿媳是不是开玩笑。
陈皮这会儿有了些精神,抬眼道:“娘,我都说了她是个毒妇。把她弄走。”
陈婆子被儿子气得跺脚:“香莲走了,谁伺候你?”
陈皮张口就来:“去找白氏,给她一点工钱,让她来照顾。”
陈婆子:“……”
儿子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真要是这么干了,陈家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看你还是不够痛,自己个儿趴着吧。”
*
陈家二老强势的把儿子送回了房里。
贺香莲看他们这么无赖,干脆抱了铺盖搬去了女儿的房间。
想让她照顾陈皮,做梦!
陈皮身边没有人,吃喝拉撒都不太方便。他恨家里没有把白寡妇接来,一天要闹好几场。
贺香莲要去忙地里的活……不是她不想歇着,而且家里欠着这么多的债,老两口的一把年纪,肯定指望不上,陈皮跟个废物一样,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如今受着伤还要花银子抓药,等他还债,那简直是做梦。
当下讲究父债子偿,尤其家里欠的这些银子都是为了给兄弟二人办婚事才去借的,在这样的情形下,陈皮还不起这些银子,债主肯定会来找兄弟二人。
与其说贺香莲是帮陈皮干活,不如说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女着想。
就在贺香莲带着两个儿媳妇和儿子去地里忙活的这段时间,陈婆子要费心费力照顾儿子,陈老头时不时就坐在儿子床边跟他谈心……夫妻俩希望儿子早日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不要一心想着找女人。
家里的人都忙,谁都没发现,陈阿秀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陈阿秀在镇上丢了人,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很差,平时都不好意思出门。
但是,她也不可能永远关在自己的屋子里,有时候家里的长辈还要让她去地里送饭。
就在这段时间,有一个年轻的挑货郎经常来村里。
其实村子里离镇上不远,几乎衣食住行用到的东西都可以在镇上买到。而货郎卖的都是比较新奇的东西,比如城里的点心和糖,还有各种新出的绣线。
陈阿秀经常被指使着去买东西,一来二去的,就和货郎熟悉了。她手上多了些铃铛链子,头上多了各种发带,袜子也变成了新的。
这些变化不大,一心忙着去地里干活的贺香莲根本就没发现。
等到某一日她早上起来,发现身边已经空了,被子都是冰凉的。贺香莲摸了一把被子,倒没有多想,以为女儿是去厨房做饭了。
等她起来,发现厨房没有人,贺香莲又去茅房找了找,整个院子都翻遍了,她又喊了几声,还是不见女儿的身影,也没听见女儿应答,她心里渐渐不安,立刻去找了公公婆婆。
“阿秀不见了,都不在家里,咱们家人分开去找找吧。”
老两口听到这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有没有可能是跟小姐妹一起进山了?”
山上有不少野果子,还有不少野花,村里的人闲来无事可以去地里摘些野菜,也会去林子里捡菌子。
“不会,如果进山,她要跟我说。”
贺香莲语气慌乱又笃定。
看到她这模样,陈家老两口后知后觉地发现到了不对劲。
陈婆子皱眉瞪着儿媳:“那可是你的亲闺女,别乱说话。”
“正因为阿秀是我的亲生女儿,所以我发现人不在了之后没有去外头到处询问,而是回来跟你们商量着找人。咱们分几路,一个人去地里,一个人往镇上追,然后再去周围林子附近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贺香莲真心希望女儿不是偷偷跑了,这倒不是她心存侥幸,而是陈阿秀的东西虽然少了一些,但是衣服和被子都在。
如果是私奔,至少衣衫要带吧?
然而,半天过去,村子里没人看见陈阿秀的行踪,地里没有人,今天也没有人进山。
事到如今,陈家人不得不相信,陈阿秀已经被人拐带着离开的事实。
贺香莲很不愿意把这件事情闹大,但相比起女儿的名声,她认为女儿的安危更重要。
问的人多了,贺香莲也从其他的妇人口中得知,陈阿秀之前就和那个卖货的货郎聊得火热。反正……已经超出了普通男女之间的距离。
“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还想提醒一下你,但是阿秀是个大姑娘了,我怕你多想,认为我想毁了阿秀名声……这还没找着机会跟你说呢,就出事了。”
贺香莲面色灰败,脚下僵硬。她跌跌撞撞,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
陈皮根本就趴不住,看着今儿天气不错,干脆就挪到了院子里。这会儿他正趴在阴凉底下睡觉。
看见陈皮这样闲适,贺香莲满腔怒火瞬间就有了发泄处,扑上前揪着他的衣领死命拉扯。
“你还睡得着,陈皮,我跟你拼了!”
贺香莲朝着他脸上狠狠甩了几巴掌。
陈平因为身上有伤不敢有大动作,伸手去捞人又没捞着,气得胸口起伏。
“贺氏,老子又没惹你。你又发什么疯?”
贺香莲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会儿从另一个人那里得知孙女已经和挑货郎离开的陈婆子也赶了回来,她脸色很不好看,一进门看到儿媳妇坐在地上哭,皱眉:“这又是在闹什么?”
陈皮立刻告状:“这个疯女人,简直是脑子有病。阿秀自己跟别人离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回来就冲我发火,说是我害了阿秀……我这天天躺在家里养伤也能害人,简直是胡扯。什么破事都往我身上扯……”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跟着寡妇跑,还不止跑一次。阿秀是你女儿,跟你有样学样不正常吗?你要是不跑,她又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贺香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你都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死在外头?你还回来做什么?除了拖累儿女,你还有什么用处?我要是你,真的就找个绳子吊死了。你是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的?因为你的缘故,我们全家都被人当笑话看。”
她满脸恨铁不成钢,真的是恨不能把陈皮打死了事。
陈皮气笑了:“歪理!要我说,阿秀是被你们逼走的才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眼瞅着就要议亲了,你们却让她勾引一个足以当她爹的男人。偏偏事情还没成,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阿秀以后还怎么见人?她不好意思出门,当然希望找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父女俩有同样的遭遇,陈皮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贺香莲心弦一颤,对于让女儿去做这种事,一开始他的心里就很不安,后来的事情不成,贺香莲就已经特别后悔。
此时猜测女儿可能是因为无法面对镇上和村里的人而离开,贺香莲简直是毁断了肠。
若早知道会害了女儿,当初就是咬着牙自己辛苦把那些银子还上,她也绝对不会答应这种馊主意。
陈婆子也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最要紧的是她不能将孙女失踪这件事情跟儿子扯到一起。本来儿子儿媳之间的感情就已经很不好,要是孙女再因为儿子走了,儿媳怕是这辈子都再也不会和儿子和好。
他们年纪很大了,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在他们走了之后,儿子身边还是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比起外头那些寡妇,老两口当然更喜欢贺香莲。
“香莲,老大的话有道理,可能阿秀就是这么想的。你也别太着急,回头我就让虎子兄弟俩去城里找人,如果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那也是阿秀自己的命。”
贺香莲知道事情只能这么办,可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她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傻丫头,有事怎么不跟家里讲?”
她原本可以早发现女儿身上的不对劲,就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地里太忙,所以才忽略了去。
村里男丁多的人家根本就不让家里的女人下地。而她之所以要去地里忙活,说到底,都是因为陈皮这个混账。
如果陈皮不是满心想着寡妇,而是老老实实去地里干活,哪里轮得着她忙活?
如果她不忙,你肯定早就发现了女儿身上的异样,进而把人拦住。
*
顾秋实又去城里进货。
原本他是想带着高大丫一起,但高大丫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满三个月,大夫说,这时候尽量不要颠簸,否则容易动胎气。
高大丫不想冒险,又觉得家里的铺子需要人看着,主动要留下。
顾秋实也没有勉强 ,他打算拉了货就回。
如果家里准备马车,那还要养马,顾秋实不想折腾,打算搬去城里之前都不养畜生。
家里没有马车,想要进城,就只能去租别人的。顾秋实原本打算找一架马车直接走,奈何今日镇子口没有多余的车夫,有一个车夫,马车里已经装了几个人。
看见顾秋实过来,车夫都已经准备启程,陈家兄弟追了来,贺香莲累得气喘吁吁跟在后头。
这银子都送到面前了,车夫是肯定要赚的。于是他让把车里的人挤一挤,给三人腾个位置出来。
顾秋实本来就坐在最外面……其实这车厢里面有里面的好,外面也有外面的益处。
比如冬天坐里面比较暖和,不会被风吹,但是坐门口就会有许多尘土,如果是冬日,门口也不够保暖。所以,坐马车就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到地方不要选位置,该坐哪儿就坐哪儿。
这时顾秋实还不换位置的话,身边就只能做母子三人。
他一脸坦然,并不打算刻意避开。说到底,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凭什么他要躲着?
真有人要躲,那也是陈家母子躲着他才对。
最后是陈阿志坐在了他的旁边,母子俩坐到了对面。
马车里有人认识三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几人之间的态度。
贺香莲看到了熟人,也没打招呼,还用手挡住了脸,主要是怕熟人问他们进城做什么。
他们想去打听女儿的行踪……陈阿秀跑了的事情村里和镇上的人都已经听说过,一看他们要进城,就知道他们的目的。
“虎子,你们这是进城去?”
陈阿志真的很不愿意遇上熟人,但人家都主动问了,又是年纪比他大的人,就算不是长辈,他不打招呼也不好。
“是,我们想进城去找点生意来做。”
换了旁人,听了这话肯定就不会多问了。但坐在马车上的这个人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问:“听说你妹妹不见了,找着了吗?”
天大地大,上哪儿找去?
陈阿秀走的时候又没有说自己的行踪,那个挑货郎来村里也没几次 ,都没人知道他家住哪儿。
一家人完全跟没头苍蝇一样。
陈阿志一开始还挺担心妹妹,如今就变成了厌烦。
说起来,陈阿秀也不是三岁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又天天跟亲娘睡在一起。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真喜欢那个挑货郎,非要跟人一起离开,也可以跟家里人商量呀。
他们都知道陈阿秀出了那种事,名声已毁,想要在这附近找个好人家不容易,如果挑货郎家境不错,人又机灵的话,这门婚事也不是不可以谈,怎么就非得悄悄跑呢?
现在好了,全家都沦为镇上人的笑柄。
顾秋实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实在是昨晚上睡得太好,这会儿一点都不困。
贺香莲忍不住问:“胡大锣,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顾秋实一脸惊奇:“你们家有什么笑话值得我费心看?我和你早就分开,现在我都已经娶妻即将做爹,你清醒一点,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贺香莲羞愤不已。
陈阿伟性情比较冲动,看到母亲受辱,立刻出声:“胡大锣,你他娘的……”
顾秋实抬脚就踹。
陈阿伟坐在最边上,顾秋实出脚迅速,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这一下,又因为偷懒没有抓紧马车边缘,一个跟头就栽到了马车底下。
贺香莲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后,急忙让车夫停一下。
从正在走到马车里摔到地上,多半会受伤。要是运气不好摔到了脖子,可能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马车里的其他人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此时马车停下,车夫从前面跳了下来,顾秋实不紧不慢也下了马车。
马车上的其他人纷纷奔过去查看陈阿伟身上的伤。
陈阿伟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陈阿志急忙过去扶弟弟,贺香莲害怕儿子受伤很重,心里一慌,腿就有些软,她回过头,满脸悲愤地质问:“胡大锣,你凭什么打人?”
“我打的就是他。”顾秋实振振有词,“老子在你们家当牛做马十年,虽然拿到了工钱,但我对他们是真心疼爱,他们兄弟的婚事我也帮忙张罗了,结果这个混账还骂我娘……不知感恩的东西,难道我还要对他客气?”
工钱是工钱,但胡大锣付出的可不是十年的人工,他在发现贺香莲对他不错之后,加上贺香莲平时话里话外的暗示,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留在陈家。
后来贺香莲一直没有身孕,又说真心换真心,胡大锣原本也不是什么狠辣的人,他对这三个孩子,不说是当成如自己亲生的一般,也是掏心掏肺。
反正,他对家里的侄子和侄孙,都没有对陈家兄弟这么热心。
陈阿伟一条胳膊有些不方便,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夫提议去城里治伤。
一行人回到马车上,马车重新启程。陈阿志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你故意把我弟弟踹到马车底下害他受伤,我们可以不告你,但是你必须要帮他治伤。”
顾秋实呵呵:“不治!有本事你们就去告我。”
就凭着陈家兄弟对胡大锣的算计,这一脚是陈阿伟应得的。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里气氛格外沉闷。
到了城里,众人立刻四散开来。顾秋实当然是去进货,而陈家母子没有去找女儿,而是先去了医馆。
陈阿伟的胳膊受伤不重,只是有些被扯着,需要养一段时间。
顾秋实很快就进好了货物,第二天押送了货物回镇上。
至于陈阿秀的行踪,他懒得打听。
都说人离乡贱,但凡是在家乡日子难过,都不会跑去做挑货郎。
换句话说,做挑货郎的人手头或许有点本钱,但家境好不到哪儿去。陈阿秀跟着这样的人,多半不会有好日子过。
*
顾秋实回到镇上十天后,陈家人才从城里回来,忙活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兄弟二人认为,他们对陈阿秀已经仁至义尽。陈阿秀自己作死,他们找也找了,对得起这份兄妹之情。
但是贺香莲特别自责,如果她不是专心忙地理的事,而是抽空关心一下女儿,或许就不会弄丢了女儿了。
母子三人回到家里,陈皮已经能行动自如。
陈家二老还是希望儿子儿媳和好,于是,看见贺香莲回来了,陈婆的一盆水泼到了孙女睡的那张床上。
在陈阿秀走了后,那间屋子就是贺香莲一个人睡。如今床铺连同被褥全部湿透,根本就没法再睡人。
除非贺香莲愿意睡地上,或者是跑出去借宿在别人家,否则就只能去和陈皮一起睡。
在城里忙活了这么多天,吃不好,住也住不好。贺香莲整个人疲惫不堪,再加上担忧女儿,她甚至急出了病来,到家后就想好生睡一觉。
再说,她始终认为,在这个家里,她的功劳很大。除了两个老人之外,家里的人都得让着她。
于是,贺香莲坦然回了屋子,躺在了陈皮身边。
她实在太过疲惫,根本不管陈皮的推攘,扯了被子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贺香莲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外面日头很高,贺香莲还是很困倦,翻了个身继续睡,发现身边陈皮不在,她也没有多想。
一直睡到夕阳西下,贺香莲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这才起床出门去找吃的。
陈婆子心情很好,看到儿媳出门,立刻就送上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个菜,还有两碗粥,也有一大碗馍馍。
乍一看,就知这是两个人的饭菜。
贺香莲有些疑惑,顺手接了过来:“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陈婆子白了她一眼:“老大也辛苦,你不能光让人干活,不让人吃饭呀。”
贺香莲听了这话,又看到婆婆眼神里的笑意,瞬间察觉到了不对:“陈皮辛苦什么?他到现在还没吃饭吗?”
陈婆子:“……”
她想到了什么,立刻奔到房里,看到床上空空如也。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陈婆子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整个人往下滑落,软软瘫坐在地上。
贺香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皮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你还好意思问,这么大一坨人躺在你身边,人都不见了你也不知道问一问。”陈婆子情绪很是激动,她立刻翻身而起,扑过去揪住儿媳妇的衣领,“都怪你!光长一张好脸,没长勾引男人的手段,你要是对老大上心一些,他又怎么会离开?”
陈婆子越想越愤怒,狠狠摇晃着儿媳妇。
贺香莲好几次想要扯开婆婆,她的力气已经很大了,但却根本就扯不开。
婆媳两人纠缠在一起,还是兄弟二人来将她们分开的。
陈婆子瘫软在地,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贺香莲眉头紧皱,听到婆婆又在那里骂狐狸精……这是骂外头的女人。但随即又骂儿媳妇不争气,勾不住儿子。
对于这话,贺香莲是真的很冤枉。她活了半辈子,都是即将做祖母的人了,亲眼看过身边不少夫妻。就没有哪一对是因为妻子会勾引人,所以男人才一心一意留在家里的。
说到底,是陈皮自己花心好色,不愿意担起养家责任,妻儿对他而言就是个屁。
别说是妻儿了,就是亲爹亲娘,陈皮也不看在眼里。
眼瞅着陈婆子越骂越过分,贺香莲受不了了,她扑上前去:“你再说一句?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不是画舫上的花娘,你总让我勾住你儿子,当我是什么?”
她同样很生气,伸手抓住陈婆子使劲摇晃。
“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我哪里对不起你们家?辛辛苦苦一场,为了几个孩子,我甚至还跑去诈了个男人回来干活。那时候你们夸我懂事,陈皮因为这事嫌弃我了,你们又说是我的不是。做你们家的儿媳妇可真难!”
贺香莲吼完了,自己也瘫软在地。
陈老头站在院子里,将这一场闹剧看在眼中,他是个男人,遇事要冷静一些。
“小叶,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白寡妇还在不在家。
小叶跑了一趟,得知白寡妇已经不在,顿觉胆战心惊。
要知道,刘家可不是好相与的,堂兄弟几人从来就不想让白寡妇离开,上次为了这事,还把陈皮打的半死。
如今白寡妇已经不在,如果刘家兄弟知道是陈皮把人给拐走了,哪里还会放过陈家人?
小叶反应也快,她回家后,宁可收拾了行李,扶着肚子出了家门。
陈家人也想到了此处,陈婆子面色灰败。
一家人都想着白寡妇已经走了,刘家兄弟可能不会上门来找麻烦……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赶在天黑之前,刘家兄弟六人都到了,个个凶神恶煞,撸着袖子准备揍人。
其实早上的时候,刘家兄弟就已经发现白寡妇不在院子里,他们立刻出门寻找。想要打听一下陈皮还在不在,可是陈家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特别安宁。
既然没吵没闹,那陈皮应该还在,白寡妇很可能是自己走的。
刘家兄弟也不可能直接打上门去问陈皮是不是把人给藏起来了……上次他们打人就差点被陈家告了,这次得稳重一些。
反正,先把人找到再说。
找了半天毫无所获,回家却得知陈家院子里又哭又喊,好像是陈皮不在了。
“把我嫂嫂交出来!”
刘家其中一人大声叫嚣。
即便陈家人猜测白寡妇是跟陈皮一起走的,看到刘家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敢承认这件事。
再说,他们确实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在一起。
陈老头上前:“这院子里只有我们自己家的人,你有你的嫂嫂。”
“少废话!陈皮都已经不在,刚好我嫂嫂也走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俩肯定是一起走了。”另一人站上前,“你们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这事没完。”
他们也不说告状,眼神凶狠的在屋中到处搜寻,看那样子,好像一言不合就要砸东西。
陈婆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有话好好说。我还想找我儿子呢,要不然这样好了,我们一起去城里找人?”
“找个屁!你给盘缠吗?”刘家老大已经是快五十的人了,身板子很硬,一点都不见老态,“我只知道是你们陈家把人骗走了,只问你们陈家要人。”
陈婆子牙一咬:“我还说是白寡妇勾引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