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继父 十九 三合一
顾秋实说了这番话后, 众人看向陈阿秀的目光都不对了。
人活一张脸,尤其是像这种还没有成亲的小姑娘,那更是胆小又羞涩。
在知道自己上门买东西会被别人拒绝的情况下, 却偏偏厚着脸皮登门,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
再说了,胡大锣这里卖的东西便宜,却并不稀奇, 大多数东西都能在别家找到。
反正,大多数人要是和哪个东家结了仇,别说照顾生意了, 平时路过都会绕道。
陈阿秀小脸惨白, 她为了让自己衣裳被撕这件事情看起来逼真一些,是真的将衣衫给撕破了,这会儿想要遮都没法子遮好。
他们不能讹胡大锣, 只能揪着胡四哥不放。
胡四哥倒是愿意赔偿,但是他手头的银子不多, 并且家里处处都要钱, 有银子也不可能拿出来赔给陈家人。
胡四嫂捧着个肚子 , 眼看自家男人摊上了事,而且这件事情很可能是陈家人污蔑,她说什么也不愿意折这份财, 眼神一转,直接躺倒在地上,捧着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她嗓门特别高,叫声凄厉, 众人都被吓傻了。
反应过来后,胡家人急忙忙活着扶着胡四嫂就要去找大夫。胡母跳着脚的骂陈家人:“一家子缺德货, 害我孙子,不怕遭雷劈吗?要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她说着,急匆匆就跟了上去。
只剩下陈家人在这里,顾秋实又不沾边,众人没什么好戏看,有急事的退走,没有急事的跟去了医馆,美名其曰帮忙,实则是想看看胡四嫂到底有没有事。
陈家人原本以为是情十拿九稳,没想到弄成这样,名声毁了不说,没有占到丝毫便宜,陈阿秀哇一声哭了出来,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哭着跑走了。
陈婆子恨铁不成钢,想要去抓孙女,可惜没来得及,只抓了个空。
哭着跑走算怎么回事?
好处还没拿到呢。
今天要是不让胡四哥赔偿,落在旁人眼里,就真的是他们家讹诈人了。
“香莲,快去把人拽回来。”
陈家只来了四人,兄弟俩觉得这事太丢脸,他们想来,两人的媳妇也不愿意。
而陈皮就更不出面,他这些年一直在城里,因为胡大锣的缘故,几乎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为了一个寡妇抛家舍业。
他当初走的时候认为自己不会后悔,即便被人议论,他也不会在乎。而事情真到了眼前,他发现自己还是在乎,平时都不爱出现这人前,至于镇上……能少去就少去。
事实上他心里还有些怨恨贺香莲,想找一个男人在家里帮忙可以,为何不去那些偏僻的村子里找,偏偏要去镇上?
陈阿秀跑了,这时候站在原地的就只有陈家老两口与贺香莲。
陈家老两口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跑得过年轻的陈阿秀?再说,陈婆子这会儿只想抓紧了胡大锣,无论如何也要从胡家扯下一块肉来。
贺香莲跑出去追人。
顾秋实慢悠悠进了柜台里,看到地上还有十几颗豆子,这确实是他给酒楼装豆子的时候露出来的,反正也没几颗,他想的是赶紧把东西送过去将账结了,回来再捡也不迟。
谁知道就这么巧,刚好胡四哥捡豆子的时候陈阿秀冲了过来。
细想一想,这也不算是巧合,顾秋实为了防止上辈子胡大锣身上的事情再次发生,一直都将高大丫带在身边,夫妻俩形影不离,陈阿秀想要算计他,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看到柜台里的人落了单,谁也不知道高大丫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可不就得抓紧时间么?
顾秋实弯腰将豆子捡起来放回袋子里,抬头就看到了陈婆子复杂的目光。
“且不说我四哥没有欺负你孙女,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在场,你揪着我不放,拿不到任何好处。我还是那话,你们如果非要赖我,那就去衙门告状。或者我找人去告!”
陈婆子恨得咬牙切齿:“你非要这么绝情吗?好歹我们也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十年,我对你不说是当亲生儿子,至少也没有亏待过你。”
顾秋实回忆了一下胡大锣过去十年的经历,两三年会做一身新衣,鞋子一般都是穿到不能再穿了才会有人张罗着去买。至于吃东西……孩子要长身子,吃的都是最好的,然后是二老,他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需要吃点好的补身子。最后才是他与贺香莲。
而贺香莲要做饭,无论什么时候,厨子都不会被饿着。
这么一算,吃食上被亏待了的就只有胡大锣一个人。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胡大锣期间也倒下过两次,他一养病,陈家二老脸色都不太好,进进出出的给他甩脸子。
也好在他身康体健,生病了也能靠自己扛过来,且好得很快。所以才在陈家顺顺利利过了十年。
胡大锣当然也知道陈家人对他没有多少真心,但却并不在意。反正他从小到大,也没谁会真心对他,也就只有贺香莲会关心他冷了热了饿了。
后来胡大锣发现,这份关心只浮于表面,贺香莲对他……一直都是那么狠。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这心里明明白白。别说那些好听的话,也别再提过去,否则,我要翻脸。”顾秋实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滚!你们与胡家之间的恩怨,不关我事。”
他说不管就不管,也不管陈婆子是个什么脸色,自顾自将所有的门板关上后回家。
陈老头脸色阴沉,眼神凶的像是要吃人,顾秋实轻哼一声:“你还当我是原先寄人篱下的胡大锣呢?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高大丫原本在家里做饭,因为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恰巧看见顾秋实回家。
“怎么回事?”
“这事和我没关系。”顾秋实扶着她的胳膊,“回家以后我再细细跟你说。”
他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高大丫面色格外复杂:“其实四哥这也算是帮你顶灾了,你……”
顾秋实立即道:“我不会不管他,只要陈家敢欺负他,我就会出手。”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不过,四哥并不相信我,我不会贸然相帮。若他能自己解决此事,回头我会给他一份礼物,也算是将他拉入此事的赔礼。”
当是给他压惊了。
陈阿秀跑了很远,她平时不怎么干活,跑了一里地后就累了,然后被贺香莲追上。
贺香莲好话说尽,给她分析了半天。今天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要让胡家人赔偿,好歹挽回一点名声,不然,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阿秀很听话,也知道母亲说的话有道理,于是又哭哭啼啼回到了镇上。
他们都想要将这件事情赖到胡大锣身上,可惜胡大锣是出事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的,想赖都赖不着。
如今只能去问胡四哥要赔偿。
他们心里也清楚,胡家人过得不太宽裕,一年到头下来能混个温饱,没有欠下外债,就已经算是过得好。
这样的情形下,胡四哥即便是愿意赔偿,也赔不了多少。
胡四嫂为了吓退陈家人,并不去王大夫的医馆,而是去了一个赤脚大夫的家里,央求大夫给了一些药,然后又让胡四哥去找了那种躺椅来抬她回家。
镇子就那么大点,胡四嫂坐着躺椅,被七八个男人抬着回家,这么大的动静,好多人都看见了。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胡四嫂被这件事情给惊得动了胎气。她本来年纪就不小了,最近瘦得厉害,再受了这一场惊吓,说不定会一尸两命。
一时间,众人纷纷都在骂陈家不干人事。
“为了点银子,简直不顾伦理纲常,脸也不要了。”
“可不是么?不想着脚踏实地,就想赚便宜钱的,也难怪陈皮会跟一寡妇跑到城里一住这么多年,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人。”
“你小点儿声,陈家人还在呢。”
最开始说话的人呵呵冷笑:“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吗?”
话是这么说,心里到底是怕的,毕竟陈家人不讲道理。临走之前,还呸了一口。
此时的陈家人坐在胡家院子里,大门开着……这是胡大嫂故意开着的,借口是院子里小人又多,如果不开门,太憋着了,她喘不过气。
这门敞开着,院子又不大,路过的人都能将院子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陈婆子能够感觉得到,那些人都看不起陈家,她心里有些发苦,如果不是欠的债太多,他们也不会出这种馊主意。
“都怪你这死丫头。”
她狠狠掐了一把孙女,连人都没认清楚,冲什么?
陈阿秀低着头,脸色青青白白,此时她心里特别后悔自己答应了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她怎么就答应了呢?
要是没做这事,她名声好,不怕找不到合适的人,即便是娘家欠着债,那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婆家条件差点……而现在,她都怀疑还有没有人肯娶自己。
贺香莲一把掐住了婆婆的胳膊:“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这还是在外头呢,姑娘大了,好歹给阿秀留点颜面。有什么事咱回去再说。”
陈婆子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也是冲动之下才掐了孙女一把。
等了又等,总算是看到胡四哥回来。
刚才胡家人之所以将这一家子请进院子,也是不想让他们在外头叫嚣,如果陈家人又哭又求,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胡家欺负人。
如果可以,胡大嫂还是希望能跟陈家人讲道理,大家不要吵不要闹。事到如今,两家都丢了人,再吵,如果是徒惹笑话。
胡四哥一进门,看到院子里的陈家人,脸色当场就变了:“你们赖在这里做什么?我还是那话,衣裳是陈安秀自己扯开的 ,当时我吓一跳,也没敢多看。我没有银子赔给你们。”
胡四嫂满脸的虚弱,捧着肚子哎呦哎呦:“阿秀,你个小姑娘怎么……怎么就非得把这事闹大呢?难道你还想进门来做妾?”
陈阿秀:“……”
“你胡说!”她眼睛都气红了,“我才没有想给人做妾,是他欺负我……”
“我没有碰你,也没有看你,若是我乱说,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胡四哥在弟弟的杂货铺子里时,想要拿钱消灾……当时他想的是让小五出这个银子。
如果这消灾的银子要他自己出,依着陈家人的胃口,他还不如去蹲大牢呢。
陈婆子知道胡四哥不会轻易认下此事,但看到他振振有词,还发这种毒誓。她心知,想要让胡四哥掏银子,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胡老四,咱们也是多年亲戚,我们家从来就不是讹诈人的无赖,今天这事情是巧合,但我孙女确确实实是因为你没了名声,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胡四哥愤然,“要是早知道我去帮小五会摊上这种事,今儿我绝对不去。你们家可真行,不管出什么事,都让女人冲在前头。当年算计小五是让贺香莲出头,如今银子不够花,又让家里的姑娘干这种事……你们这么干,跟那些让自己的媳妇跑出去勾引男人,然后又捉奸在床讹诈奸夫的人有什么区别?”
胡大嫂呵呵:“区别大概就是人家是让媳妇出手,陈家更不要脸,把自家的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舍了出去。姓贺的,我挺佩服你,不光自己豁得出去,又逼着女儿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姑娘叫托生在你的肚子里,那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陈阿秀听到这话,心有触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泪流满面。
胡四哥觉得,他纯粹是无妄之灾。这件事情,还是要请小五过来。
于是,吃了饭的顾秋实就看到了胡大锣其中一个便宜侄子。
胡大锣侄子和侄孙很多,他平时少回家,都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知道大部分侄孙的名字。
顾秋实握着高大丫的手:“走,一起过去消消食。”
高大丫去过婆家一次,还没去之前,胡家就已经几次上门盛情相邀,她以为这一趟婆家之行即便没有多愉快,也不会有多大麻烦。
结果,饭桌上众人就吵了起来,更别提孩子的那桌为了抢菜更是大打出手。真的让她狠狠长了一番见识。
不过呢,男人和胡家人的感情不好,平时都少有来往。公公婆婆更是不能对他们夫妻的事情指手画脚……因此,高大丫也能做到面对胡家人时心平气和,反正就当作亲戚,合得来就多走动,合不来就当没这个亲戚。
夫妻俩到了胡家时,院子里的孩子已经被撵走,饶是如此,也挤得满满当当,完全没有坐的地方。
两人进门,胡二哥和胡三哥立刻让出了凳子。
顾秋实扶着高大丫坐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瞬间就让众人想起来高大丫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的事。
说实话,之前胡大锣跟陈家闹翻之后,跑到镇上很快就买下了院子和铺子,出手很是大方……要说胡家人对那些财物没有点想法绝对是假话。
三十多岁了还没孩子,基本上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要没有后人,等他百年 ,这些侄子侄孙帮他摔盆,就能是顺理成章接收他留下来的东西。
可这还不到一年,胡大锣娶了妻,又即将生子。等高大丫肚子里这个孩子平安落地,那些财物也和胡家没了关系。
众人看向高大丫肚子的眼神是羡慕又嫉妒,当然了,也仅此而已。他们虽然盼着高大丫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但绝对不敢为此动手脚。
院子里一阵沉默,顾秋实坐下之后,看向胡四哥:“听说是找我有事,什么事?”
胡四哥伸手指了指陈家人:“他们问我要赔偿呢。小五,我可是为你挡灾,你不能不管我。”
顾秋实点点头,看向陈家人:“我还是那话,要赔偿没有,如果你们要公道,可以去衙门告状。”
陈家众人:“……”
贺香莲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胡四!你怎么说?”
胡四哥能怎么说?
他当然希望弟弟拿银子摆平这件事,可弟弟明显不愿意。如今他只盼望陈家人的胆子小点,不敢去告状。
只要不告状,他们咬定了不赔,这件事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陈老头出声:“姑娘家清白要紧,不管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阿秀总归是在众人面前露了肌肤,知道你们家困难,我也不说要你们赔多少,反正总要给个说法。”
胡四哥皱了皱眉,刚想忍痛说赔一点……如果是二两银子之内能解决此事,他咬咬牙也就给了。
顾秋实抢在他开口之前提醒:“四哥,你可要想好,这银子你赔了。就证明你承认自己有错,你贪财好色,不光是你自己名声尽毁,还会影响家里的其他人。你不要脸,你的儿子也不要脸了吗?到时他们还怎么娶媳妇?”
这话让胡四哥瞬间清醒过来。
对啊!
“不赔不赔,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胡四哥耍起横来,简直是滑不溜手。
院子里一时间僵持住了,谁也不肯退让。顾秋实说完那话后就再也不开口,抓着高大丫的手指细瞧,好像她指甲上雕了花似的。
陈家人有些受不了这气氛,尤其是陈阿秀,原本以为事情会顺利,结果出了这种意外。
再说,旁人不知道事情真相,她自己却清楚……真的是越想越心虚,事情闹得越大,她就越丢脸。
她真的很想冲出这个院子,但她也明白,如果今天拿不到赔偿,她名声会更加难听。
在名声难听和更加难听之间,她自然是要厚着脸皮选择前者。
因此,她将自己想象成一枚凳子,蹲在院子里不动,非要让胡家给一个说法不可!
就在胡二嫂鼓起勇气想要催促陈家离开时,门外又有了动静。
胡家的大门一直都没有关,此时有人冲了过来。
“陈大娘,你快回家看看吧,陈皮他……”
陈婆子心头一惊:“我家老大怎么了?”
来人气喘吁吁解释:“他带着寡妇要走,被人堵在了院子里,这会儿正挨打呢。”
老两口对视一眼,贺香莲面色大变,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那边的胡大锣。
可惜,胡大锣对这件事情漠不关心,只盯着他那妻子的手。
来人满脸焦急:“你们快回去看看呀!再迟,就要出人命了。”
虽然还债很重要,但是儿子的性命更重要。陈婆子瞬间就分出了轻重缓急:“这事没完,你们家给我等着。”
撂完话,她拖着老头飞快出门。
而贺香莲特别想留在这里要银子,但陈皮出事,她不得不去看看。
陈阿秀尴尬得无地自容,早就想离开了,看到两个老人出门,她逃也似的奔了过去。贺香莲只一迟疑,就落在了最后。
临走之前,她回头问顾秋实:“这件事情是不是你算计的?”
顾秋实一脸莫名其妙:“你可真会往我身上泼脏水,我都多久没去村里了,也不认识什么寡妇,少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往我身上扯。”
白寡妇的事情,确实不是他算计的。
不过,陈皮特别好色,当年既然能为了寡妇抛家舍业,回来之后又为另一个寡妇女人打架……其实挺正常的。
此时天色还早,刚过午不久,顾秋实想了想,问身边的高大丫:“你要不要去村里看热闹?”
高大丫面色格外复杂:“你要是想去,我陪着你。”
在她看来,胡大锣在村子里经历了那么多,临走时要走了陈家二十两银子……虽然有人可怜他的遭遇,但也会有人认为他绝情。
光胡大锣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只要他出现在村里,就会引起新一波的议论。
顾秋实扶着她起身:“那走吧,我们找个牛车坐着去。”
不光是他们想去村里,镇上有人在得知此事后,也想去村里桥热闹。牛车上挤了满满一车人,其中还有胡二嫂和胡三嫂。
到了村里,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在白寡妇家门口。
说是今天中午的时候,陈皮带着白寡妇提着一个包袱要走,但是却被白寡妇夫家的几个堂兄弟给拦住了。
他们说,白寡妇收着了她夫君的积蓄,人要走可以必须要把那些银子留下。还有,需要签一张将她夫君的地交还族里的契书。
白寡妇当然不愿意拿银子出来,也不愿意写这一份契书……她只是出去走走,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说自己只是进城,但是夫家人根本不相信。
陈皮上前想要讲道理,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将他打倒在地上。他试图还手,立刻就被几个人压在了身下。
顾秋实到的时候,陈皮几乎已经没有个人样,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直喘粗气,满脸鼻青脸肿,也只有陈婆子这个亲娘才认识他。
陈婆子听说儿子挨打,还以为村里的人有分寸,做梦也没想到儿子受伤这么重,当场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没天理呀,你们怎么能下手这么重?这是要把人打坏了呀……什么仇什么怨?”
白寡妇的夫家姓刘。
刘家兄弟几人动手的时候挺畅快,此时看到陈皮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他们已经有点后悔了。
要是认了错,肯定要赔偿,这谁赔得起?
陈家如今在村子里可欠着不少债呢,被他们家讹上,别想有安宁日子过。
这错不能认。
而不认错,就得证明他们是对的,是陈皮该打。
其实刘家兄弟跑来阻止白寡妇离开,并不单纯是为了银子和地,还因为……兄弟里头有白寡妇的相好。
“陈皮欺负我嫂子,还要把人带走 ,他是活该被打。以后他要是敢再干这种事,我们还要打他。”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陈家人也想和他们讲道理,但是陈皮的伤等不得。
陈婆子立刻让人去请了王大夫来,又找人将儿子搬回家里。
刘家兄弟并没有各回各家,而是就站在人群之中数落陈皮的错处。
不光说陈皮勾引白寡妇,还数落陈皮过去干的那些缺德事,就连小时候偷别人的果子都扯出来了。
顾秋实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高大丫以为众人会议论胡大锣,而事实上,顾秋实东西卖得便宜,原先胡大锣的遭遇就挺得人同情,如今顾秋实又让这种人占了便宜,他们就更觉得陈家过分。
“已经私底下来往了几个月了。”
“陈皮很过分,有时候还在这边过夜,有天半夜我起来上茅房,一个人影从那墙头翻出来,险些没把我吓死。”
“白寡妇也是,在村里住着还有刘家护着,她要是跟着去了……陈皮在城里混了那么多年,转头把她卖了,她也只能受着。”
……
众人议论纷纷。
顾秋实心满意足往回走,路过陈家院子,看到里面乱糟糟的,王大夫正在给陈皮包扎,陈阿秀坐在旁边,整个人失魂落魄。
不见陈家两个儿媳妇,倒是陈阿志兄弟俩一个在打水,一个在烧火,二人慌慌张张,弄得灰头土脸。
贺香莲守在陈皮旁边,眉头紧皱,满眼的憔悴。她察觉到门口有不少人在看热闹,正想起身去关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看清楚是胡大锣站在那里,贺香莲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此时的胡大锣一身九成新的长袍,整个人干干净净,胡子也刮了,乍一看,像是个书生,气质真的和以前大不相同,人看着也比当初在陈家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贺香莲还待细看,却见那人已经转身离开。
*
陈皮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他脑子昏昏沉沉,看着窗户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家里,也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可真是……他得知了陈阿秀事情不成,反而还被毁了名声,尤其是听说陈家人要不到赔偿时,他心里就生出了离开的想法。
回到村里,陈皮虽然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其实他过得很是压抑。
原先他在城里的时候,三天两头会小酌几杯,那些卤肉也好,烧鸡也罢,十天半月他也能买点回来尝一尝。
可是回到了村里,因为家里如今不宽裕的缘故,天天吃糠咽菜。偶尔有点肉,家里人的手艺也不好,完全比不上城里卖的那些吃食。
镇上也有得卖,但陈皮自觉自己在镇上已经丢尽了颜面,万分不想出现在人前……他要是托人买东西,就会让人知道他家在欠了别人债还没有还的情形下跑去买烧鸡了。
这么干,会有人骂他。也会引得那些债主再次上门讨债。
陈皮再回来不久后就已经萌生了再次离开的想法。
当然了,之前那个家是不能回了。孩子们长大成亲后,根本不愿意尊重他,看他拿家里的银子大吃大喝,虽然只是偶尔一顿,他们也看不惯。
陈皮在得知白寡妇手头有一笔银子时,就想把人带到城里住一段时间。
先把房子租着,大不了他再带着白寡妇去摆摊做生意,运气好点,兴许就能靠着原先学的手艺在城里落脚了。
白寡妇这些年来和不少男人不清不楚,她知道自己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也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是,那些男人走顺了路,根本就不给她从良的机会。
如果跟着陈皮去城里能靠做生意度日,不光能见世面,也能洗清自己的名声。
两人一拍即合,只是之前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今日陈皮去叫她,她没怎么迟疑就拿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可惜,周围人的眼睛太利,两人刚刚出门就被堵住。
贺香莲看到陈皮醒了,却一直不吭声,大夫说他受伤很重,可能会发高热,让家里人一直拿热帕子给他擦身。
她忙活了半天,出了一身的汗,结果男人醒了却不说话。
“怎么?你被人打成哑巴了?”
如果说之前贺香莲看在陈皮是孩子他爹的份上还愿意对他客客气气,在得知陈皮又一次想带着另一个寡妇离开时,贺香莲压着的怒火瞬间就升腾起来了。
陈皮张了张口:“疼。”
这个字比不说话更气人,贺香莲将手里的帕子狠狠丢进了水盆里。
水溅了一地,贺香莲余怒未消:“知道疼,为何要去招惹寡妇?要我说,刘家兄弟还是下手太轻了,该直接把你打死。”
陈皮不满:“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贺香莲狠狠瞪着他,眼睛血红,“你不要拿我当傻子。陈皮,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何你非要去外头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干这些事时,有没有想到我这个给你生儿育女又替你孝敬长辈的女人?你怎么对得起我?”
贺香莲骂完之后,也不想收拾地上的狼藉,趴在床沿上,呜呜呜哭了出来。
陈婆子一直听着儿子屋子里的动静,听到儿媳妇发作,就知儿子醒了。
今天这件事情,确实是儿子的不对。陈婆子忍了忍,没有在儿媳妇骂人时闯进去。但她又是在担心儿子的伤势,听到儿媳妇开始哭了,她立刻推门而入。
“老大,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刘家人不讲道理,这事没完。”
贺香莲满脸讥讽:“娘,你想多了,陈皮这段时间夜里经常不在家,都是在白寡妇那里。他们今天就是私奔!”
陈婆子张了张口:“老大,真的是这样吗?”
“还不是怪你们!”陈皮许久不说话,嗓子都有些哑,“你们干的事情太丢人了,我不想被人笑话,所以才想去城里。原本我是打算去城里做生意……家里欠着这么多的债,总要想办法还上。我想带着白兰一起,并不是说想和她做夫妻,而是做生意需要至少两个人……”
贺香莲听着他胡扯,惨笑了一声:“既然你不是私奔,而是去城里做生意,那你为何不与家里人商量?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不配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难道你的亲爹亲娘亲儿子也不配知道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婆子心里也明白,儿子今天就是想又一次丢下他们带着寡妇离开。她心里很是失落,也很失望。
“老大,那个姓白的在你心里比我们还重要吗?”
陈皮叹口气:“不是的,我只是想去城里做生意赚钱还债!”
贺香莲呵呵:“你要是知道攒银子,母猪都会上树了。之前你在城里十年,一个子儿没带回来。那胡大锣在家里十年,临走的时候都问我们要二十两银子,你有情有义,你的父母妻儿就活该受罪,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疯魔了一般大吼大叫:“你怎么对得起我?你为何不死在外头,为何还要回来?”
“闭嘴!”陈婆子再恨铁不成钢,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儿子死在外头。
“不要吵,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贺香莲一脸惊奇:“你觉得家里还有名声?”
陈婆子:“……”
她抹了一把脸:“老大,事已至此,别想着那个寡妇了。要不然,刘家兄弟不会放过你。”
陈皮身上到处都痛,没什么精神说话,也不喜欢贺香莲这疯癫的模样:“娘,把这女人弄走。疯成这样,我怕她掐死我。”
贺香莲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嘴上说的再毒,心里再恨,也从来没想过对他下毒手。当即气得大骂:“陈皮,你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