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打秋风的穷亲戚 十一
顾秋实看他满脸慌乱, 也不多解释,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塞了过去。
他塞东西的动作特别强势,一副不接就会落到地上去的模样。赵志鹏已经听到这是父亲的银子买的, 当然不可能任由东西往地上掉,下意识把东西接住。
“志东,是不是你带他们来的?”
顾秋实颔首:“我来城里做生意,我爷爷要来改族谱, 他们非要跟着一起。昨晚到了地方,又不肯与我分开,非要我送他们过来。”
赵志鹏忽然想到了其他的事:“你们来的是几个人?”
顾秋实解释了一下。
赵志鹏脸色奇差:“也就是说你们四个大男人跟我媳妇在一个院子里过夜?”
顾秋实摇头:“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回去问你爹吧。反正,你媳妇昨天晚上回了娘家。”
听到没有在一起过夜, 赵志鹏松了口气。随即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妻子是个什么脾气他心里最清楚, 老家的人不打招呼直接登门, 大晚上的还放她一个人回娘家, 回头她肯定要生气。
“赶紧回。”
顾秋实走在赵志鹏的身后,忽然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按理说,如果是在外头喝多了酒夜里回不来, 应该浑身酒气,身上的衣裳也皱巴巴才对。但这会儿的赵志鹏浑身清爽,头发像是才洗过,衣衫也干净整洁。
“赵志鹏, 城里有没有那种地方?”
赵志鹏不知道他指的是哪种 ,疑惑问:“哪种?”
顾秋实眨了眨眼。
都是男人, 赵志鹏瞬间就明白了,一脸不高兴:“我来城里是为了求学,没有去过你说的那些地方,只是知道在哪一片。志东,那地方的女人虽然贴心懂事,让人宾至如归,但她们身上也有病。万一染上,那可不是开玩笑,丢人不说,连命也要搭上。”
顾秋实颔首:“我知道了。”
看赵志鹏的模样,不像是经常去那些地方。
赵志鹏强调:“你现在还没有娶媳妇,所以才会想找女人。赶紧将婚事定下,回头你就不会专门想这些事了。哥是过来人,你听我的没错。”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口,赵志鹏手里拿着东西,也开不了门。还是顾秋实上前去推。
院子里还是三个人,没有看见孔红儿。
赵继强嘴上不说,心里有点担忧。按理来说,家里有客人,儿媳妇应该早点赶回来准备早饭才不算失礼。这一直不见人……很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了。
若真的生气……亲家有可能会找上门来算账。
想到这些,赵继强只觉得头疼,看到儿子回来他立刻皱眉:“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一整晚都不回,要是我们不来,你是不是让你媳妇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过夜?你这心可真大,是真不怕你媳妇儿出事啊!”
赵志鹏挨了一顿训斥,心里烦躁:“你们要来城里,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呀。我才回来,跟我结伴不行吗?非得不打招呼直接就来,红儿肯定生气了。”
赵志强也猜到了儿媳妇已经生气,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想让人知道儿媳妇从家中长辈甩脸子。
“胡说,红儿善解人意,昨天晚上主动把屋子让给我们住怎么会生气?你少败她的名声!”
赵志鹏隐约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不就是想在村里人面前装作即便是城里的儿媳妇,也愿意尊重乡下长辈么?
“吃早饭吧。”
赵大方喝着汤,啃着包子,跟顾秋实商量:“志东,一会儿我先去衙门将族谱添上……这城里我来过,你不用陪我一起,忙自己的去。回头你说个地方,我去那里找你就行。”
顾秋实笑吟吟:“爷爷,我的事不急。人老了就要服老,您已经不年轻了,放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转,我可不放心。”
赵大方乐呵呵的:“都听你的。对了,听说你做生意的本钱越多越好,我那里还有一点,回头拿给你。”
赵老头听得实在烦躁。
自家欠了一屁股的债,儿子带着一大串拖油瓶,赵大方当一家子是宝贝就不说了,如今居然还把积蓄也拿出来了。
这是真不见外,真拿儿子当他的亲生儿子了。
“你这年纪大了,银子还是放在身边的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纯粹是嫉妒。
不光顾秋实这么想,就连赵大方也是这样的想法。
换了别人,自己的儿子过继出去,怕是巴不得那边的长辈把所有的家底都透给儿子才好。这混账,连自己的亲生儿孙都嫉妒,简直不是人。
“我乐意,志东那么孝顺,才不会丢下我不管。”
顾秋实颔首:“对,我是长孙,以后要给爷爷打幡摔盆的。”
他这话正正挠到了赵大方的痒处。
甘愿摔幡打盆,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是死者的孝子贤孙,以后逢年过节都会供奉死者。
相对的,死者生前的积蓄和房屋宅地都会留给孝子贤孙。
赵大方哈哈大笑:“好好好,爷爷的东西都留给你们。”
赵老头险些没被气死。
这是他的孙子,他的孙子啊!
虽说他从来都只喜欢长孙,但对于赵志东这个次孙子也从来没嫌弃过。能够从城里拉几车货物去镇上卖的年轻人,整个镇上都数不出来几个,除了不会读书,也是一个能干人啊。
再说,赵志东从来都不傻,当初没读书,是因为家里供不起。真要是送到学堂,说不定也能考中功名。
这老头又是愤怒又是心酸,到底是忍不住道:“即便我将你们一房过去出去,你们也是吃我的粮食长大的,非要这么戳我心肝吗?”
顾秋实一脸惊讶:“你说这话……难道你还想让我爹帮你摔盆?摔完盆就要分家产哦,你有没有跟大伯商量过?”
赵继强心中一紧,这都过继出去了,又回来摔盆算怎么回事儿?
“不不不,以后你们孝敬大方叔就行。”
赵大方特别满意。
吃过早饭,两人都准备离开了,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其实是被人踹开的,门口站着凶巴巴的一双年轻夫妻。那个男人眉眼间和孙红儿有几分相似。
本来都要走了的顾秋实立刻又把赵大方扶回去坐好。
赵大方兴致勃勃,抓了孙子递过来的瓜子。
“好你个赵志鹏,我看你是忘了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了!”孙红儿的哥哥很是生气,冲进来后一拳头冲着赵志鹏的胸口就锤了了上去。
赵志鹏一个文弱读书人,也没反应过来,狠狠摔在了地上,还咳出了一口血来。
孙立秋余怒未休,冲上来还要打人。
赵继强终于反应过来,猜到了这是孙红儿的娘家人,这会儿也顾不得面子了,飞扑上前把人抱住:“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孙立秋的妻子扑进来,冲着赵继强就是一顿抓挠:“不要脸!一群乡下人,居然跑到城里来把主人家赶走,谁给你们的胆子和底气?”
不过眨眼之间,赵继强就被挠了个满脸花。
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这一回来的是孙家老两口。后面还跟着满脸是泪的孔红儿。
赵老头见状,心头咯噔一声。
别看两家已经结了亲,两边的长辈却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赵家人感觉跑城里一趟花销巨大不划算,孙家是女方,自然不会去乡下。
不过,孔红儿也在,赵老头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急忙走到门口:“这是亲家吧?快进来,有话进来说。”
把门关上了慢慢谈,别在门口打架。
“怕丢人啊?”孙母破口大骂,“这院子是老娘给女儿的陪嫁,你们一群不要脸的居然把主人家都赶走了,还让我女儿三更半夜一个人回娘家。好在我女儿没出事,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让你们所有人偿命。”
她越说越生气,赵老头上前劝说她消气,孙母看了他那张老脸就烦,一抬手狠狠一巴掌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
赵老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痛倒是没有多痛,可是……两家是姻亲,他算起来是孙家夫妻的长辈啊!
孙家老两口又将目光放在了旁边嗑瓜子的祖孙身上:“你们也不要脸,明明都不是一家人了,怎么好意思上我们来借宿的?”
顾秋实强调:“是他们让我留宿当做谢礼。”
孙母倒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假,毕竟赵志东以前在这家里常来常往,从来也没有留宿过。女儿还开口留过,人家也没住。
“我呸!”孙母一口浓痰吐在了赵继强的脸上,“不要脸,拿我孙家的东西做人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呸!”
院子里闹的不可开交,老头挨了一巴掌之后就再也不往跟前凑,反而往后退,于是,四个人围着赵继强一个人收拾。
赵志鹏好不容易起身,想要去拉架,也被卷了进去。父子俩被打得连连惨叫,顾秋实坐着都看不清楚被围在中间的二人到底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虽然孙家众人又凶又狠,但赵大方也不着急。说到底,人家是一家人,孙家只要不蠢,就不会下死手。
果不其然,等到孙家人退开,地上的两人明显就能看出区别,赵继强浑身都是伤,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而赵志鹏就好得多,起码那张脸上没有什么伤痕,只是捂着肚子很痛。
顾秋实探头看了一眼:“要不要请个大夫呀?”
孔红儿哭着进门,想要去扶地上的赵志鹏。
孙母却一把扯过女儿,恶狠狠道:“赵志鹏,你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之前口口声声说把我女儿的嫁妆拿去放利钱了,结果呢,昨天晚上我已经得知,这附近放利钱的大哥中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一位。今天你不把银子的去处说清楚了,我们孙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赵志鹏起身到一半,听到这话,直接吓得倒了回去。
赵老头还在扶儿子呢,闻言扭头看向孙子,皱眉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你是不是真的把那些银子花掉了?”
赵志鹏眼看瞒不下去,只能点头。
赵老头忽然就想起当年发现老大在镇上名为读书,实则跑去赌的事,脑子一懵,整个人软软倒地。
“孽障!孽障啊!”
赵志鹏见状,真怕把长辈气出个好歹,他想要上前去扶,奈何有心无力。
赵继强痛得说不出话,他心中最恐惧的事情已经发生,似乎连身上的疼痛都退去了大半,他强撑着问:“你把银子花去哪儿了?是不是拿去赌了?”
赵志鹏咳嗽了几声,咳嗽的时候还点了点头。
赵继强浑身瘫软,孙家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个混账!”赵老头爬不起身,越想越气,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忍不住破口大骂:“家里花了那么多的银子供你读书,你却跑到城里来赌,今天我非切了你的手指不可,就像你爹当年一样,手指一切,就能记住这个教训,再也不敢赌了!”
他朝着厨房的方向爬,赵继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抱住父亲的双腿:“爹!爹!您千万不要冲动,志鹏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要考县试,不能没有手指啊。”
当年他不是读书的料,手指没了就没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力气跑去种地,本来也是不干活的,有没有手指影响不大。
但是儿子不一样。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差临门一脚,说不定开年就考中秀才了。
孔红儿也晃了晃,猛地扑到了赵志鹏的身上,又哭又捶又打,凄厉质问:“赵志鹏,你怎么对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