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被迫的小白脸 十三
万启文脸上到处都是伤, 额头上和发丝里都有,大夫仔细上了药,又用煮干净的布给他包了起来。
等到大夫收手, 万启文已经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头,整个头就像是个大白西瓜。
万夫人胸口堵得厉害,只觉呼吸不畅,她想让大夫把脉, 还没有开口,地上的沈彩玉已经出声:“大夫,帮我看看。”
沈彩玉脸色苍白, 一个女人当着公公和大伯子小叔子的面躺在地上实在不雅观。可见她是真的起不来身。
今天沈彩玉先是与万启文打架, 后来又被顾秋实踹了一脚。
在万家的长辈们看来,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男人打女人就理亏。于是, 沈彩玉要求看大夫,谁也没有出身阻止。
大夫仔细查看她身子, 男女有别, 大夫都尽量不触碰她, 可是伤筋动骨把脉看不出来,大夫到底还是上了手。
“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行。就是腰伤比较严重, 从今天起,躺在床上养着,如非必要,都不要下地。”
大夫写了药方, 万夫人又请他把脉。
万夫人只是被气着了,也得了一副药。
送走了大夫之后, 老夫人的脸色很不好:“启文,今天早上我将那两个女人赶出去的事儿你不知道吗?”
万启文颔首:“她们跟我说了。但是她们没说自己有病……”
他的头被包得严实,说话时嘴都张不大。
万夫人哀嚎一声,滑落在地上嚎啕大哭,再无半分大家夫人该有的风采。
哭了一会儿,万夫人抽泣着道:“肯定是有人指使。”
说着,她目光落在了顾秋实身上:“是不是你?我被人蒙骗,以为我要让那两个女人害死你,所以你要报仇,就给了那两个女人一笔银子,让他们去勾引我儿。”
她越说越觉得这话有理,愤然吼道:“你给我滚,从今往后,我不要在府里看见你。”
顾秋实不慌不忙:“祖母,我没有做这件事,那两个女人走了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老夫人点点头,看向儿媳妇的目光中满是失望:“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不是你胡乱发脾气的理由。”
万夫人嚎啕大哭:“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是真的没有让那两个女人去勾引谁。”顾秋实满脸讥讽,“当然了,你不喜欢我,恨不能让我去死,不管我有没有做这些事,都免不了被你算计。人在做天在看,你之前想让那几个女人来算计我,转头这事儿就落到了你儿子头上,做坏事会遭报应!你非要污蔑我,也随便你。”
语罢,转身就走。
万夫人也没有揪着不放,她刚才将这件事情往孙博俊身上扯,并不是真的认为他是凶手。不过是想找个出气筒罢了。
万老爷揉了揉眉心:“别哭了,把他们安顿好 ,稍后请沈府的人来……”
听到这话,沈彩玉大惊失色:“不不不,我不要见我爹娘。”
她将万启文戳成那个样子,很可能会被休回家。
“这由不得你。”万老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两家的生意正到关键处,最快也还要半年才能回款,在这之前,不管他有多讨厌这个儿媳妇,都得把人留在府里。
当然了,这里是万府,他想要怎么对待沈彩玉都行。
先把沈家夫妻请过来,吓唬她一番,之后把人丢到偏院去,等到了日子,直接将其送回沈府。
老夫人觉得头疼,她好久都不过问外头的事,这会儿也懒得多管,扶着丫鬟的手回院子。
出了大门,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假山旁的小孙子。当即叹口气:“小三,来扶我一把。”
顾秋实没有动:“祖母,我没有让那两个丫鬟去勾引二哥。”
“我知道。”老夫人叹息,“老二贪花好色,这次不栽跟头,也还会有下一次。他躲不掉的。”
顾秋实若有所思:“但我觉得,那两个女子身如浮萍,如果没有人指使,她们应该不会看上二哥。”
老夫人一愣。
“你认为有人收买了她们,目的是为了害启文?”
顾秋实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还需祖母派人去查。”
老夫人沉吟不语,万启文手头的银子很多,虽然贪花好色,却很少与人结仇。外人应该不会这样算计他,毕竟,他再不成器,也是万府的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算计他就是算计万府,这城里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起万府的报复!
既然不是外头的人,那就是府内的人了,恨万启文的,除了小孙子之外,还有大孙子。
想明白这些,老夫人懒得过问,侧头吩咐丫鬟:“去找了了老爷,让他好生审一下那两个女人。”
万老爷很害怕兄弟阋墙,但事情已经出了就得想解决之法,如果真的是兄弟之间互相算计,那他得想办法让兄弟几人握手言和。
他让人去接那对姐妹花,到了地方发现一进人去屋空。
接下来两天,万老爷派人到处寻那姐妹二人的行踪,最后却一无所获。
这一日傍晚,顾秋实又在准备东西送给孙家,万老爷身边的人来请。
顾秋实到了外院的书房之中,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万老爷枕着窗前赏花,看到他进门,招手道:“快点过来坐。”
顾秋实坐下不久,万临安就到了。
父子三人吃饭,万老爷偶尔会说一说生意上的事,顾秋实没有参与,接不上话,也懒得接话,只埋头吃饭。
不知道父子二人有没有吃好,反正顾秋实吃得挺满意。他放下碗筷时,父子二人早就已经没吃了。
丫鬟过来撤下碗筷,万老爷咳嗽一声。
兄弟俩都知道,他这是要说正事了。顾秋实端着一杯茶,等着他的下文。
万老爷叹息:“那双姐妹花跟从这世上消失了似的,几天了一点踪迹都没有。找不到人,也不知道是谁指使了她们,你们觉得这事儿是谁干的?”
顾秋实张口就来:“我在外头长大,跟家里的人都不太熟,更别提外面的人了,人活在世上,有几个仇人很正常,可能是二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人。”
这不是万老爷想听的话,他狠狠瞪了一眼。顾秋实:“少说两句。”
顾秋实瞬间就懂了。
说是父子三人谈事,其实是万老爷想拿这话来问长子……至于为什么要把顾秋实叫到这里来陪着,多半是为了敲打。
“临安,我想听实话,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干的?那天你们兄弟俩的行踪我都打听过了,小三和他身边的人没有分开过,而你身边随从那么多……”
万临安自然是不承认的:“爹不能因为我使唤的人多就把这事按我头上,您再是长辈,也要讲道理。若认为儿子做错,人证物证拿来再说。”
“你……”万老爷叹息一声,“启文骄矜自傲,又目下无尘看不起人,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这家我已经决定好要交给你。你没必要针对两个弟弟。”
万临安颔首:“我记住了。”
看着这样的长子,万老爷子只觉憋闷,谈的时候答应得爽快,回头照样为所欲为。
“临安,我希望你将精力都放在生意上。”
万临安再次点头:“儿子没有做坏事!”
万老爷脸色难看下来:“你是我儿子,我亲自养你长大,你是个什么脾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我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我知道幕后之人就是你……别跟我扯什么人证物证,我没打算追究,只是你记住,以后不许再针对启文!”
“凭什么?”万临安身上冷气四溢,“他们一次次算计我,我就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就这种身上带病的女人,你以为夫人没给我送过吗?爹,儿子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的偏疼,而是我自己的本事。还有,你愿意让我做少东家,也不是你疼爱我,而是你没有其他的选择。万启文就是个草包,家业交给他,早晚被败完了。一个草包一次次的针对你的少东家,你不管就算了,居然还不让我报仇。”
万老爷愣住。
他以为儿子会死不承认。
还有,他从来没想过儿子对他有这么大的怨气。
“你……夫人都做了些什么?”
万临安摆摆手:“我懒得说。以前不是没有跟你告过状,结果你都非要偏袒,非觉得那是个好的……既然你不许我伤害他们,好歹也劝劝他们不要再伤害我。”
说完后扬长而去。
万老爷气得胸口起伏,伸手指着儿子的背影,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这个逆子,他说的都是些什么?”
顾秋实起身就走,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一个个的都不听话,气死我算了。”
*
顾秋慢悠悠往回走,看见万临安站在路旁,他没有迎上去,而是走了另一条小道,这边比较绕,但景致还行。
眼瞅着就要到他院子外了,忽然有个丫鬟冲上来跪在地上:“三公子,帮帮我家夫人吧!求您了。”
这丫鬟有点眼熟,顾秋实认出来是又来到沈彩玉身边的人。
“让开!”
丫鬟泪眼汪汪:“求您跟奴婢走一趟,主子说……只要您愿意去,什么都好商量。”
沈彩玉已经被挪到了偏远的院子里,这会儿应该很狼狈。原先孙博俊在她面前苦苦求饶,如今这身份和处境总算是调转过来了。
“前面带路。”
万府很大,但因为主子不多,许多院子都是闲置的,沈彩玉住的那一间位于最偏僻的地方,院子里杂草丛生,杂草将路都遮完了,一进院子就有一股霉味儿直冲鼻端。
守门的婆子本来想阻拦的,到底还是没敢上前。
府里的主子只说将沈彩玉禁足,可没说不许人见她。三公子再是庶子,也是府里为数不多的主子之一。
沈彩玉特别狼狈,她有腰伤,不敢随意挪动,但男女有别,她也不能躺在床上跟孙博俊见面,只能从床上挪下来,却因为碰着了伤,摔趴在地上后,就再动弹不得。
顾秋实进门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沈彩玉,这屋子里没有人打扫,她衣裙上全都是灰尘。
沈彩玉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头,看到门口长身玉立的年轻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的孙博俊吗?
乍一看,似乎比万临安气质还要好,气势还要足。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她开门见山。
顾秋实嗤笑:“凭什么?凭你原先欺压我,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沈彩玉知道之前的事情是自己理亏,现在回头去想,她感觉自己就跟魔怔了似的,怎么就非万临安不可呢?
其实她早该看明白,一个正常男人的身边不可能没有通房丫鬟,万临安还带着那么多貌美的小厮招摇过市……她只恨自己眼瞎。为了得到他,反而把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被关到这院子里时,她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她没有执着于万临安,就不会在新婚之夜对万启文甩脸子,看在沈父的份上,万启文定会给她足够的尊重……万临安喜欢男人,兴许生不出孩子。那么,这万府的家财最后还是会落在她的儿子手中。
至于孙博俊……如果不是她求而不得,找出这么一个长相和万临安相似的人,孙博俊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认祖归宗。
“如果不是我,你也做不了万府的公子。”沈彩玉对上他满是讥讽之意的眉眼,补充道:“我不是说让你感激我,只是陈述事实。不管你承不承认,终究是因为我的为难才让你有了认祖归宗的机会,你或许不愿意回来,但享受荣华富贵的是你,你确实是得了好处的。我不是要你报答,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可以付酬劳。”
顾秋实不愿意帮她,不过,这女人特别能折腾,放她出来折腾万启文正合适。
“说来听听。”
“我想请你给我母亲带一个口信,让她来探望我。”
沈府可不是无名之辈,沈彩玉认为,只要自己的爹娘还好好的,她就不应该落到这种地步。
顾秋实颔首:“这容易,我让身边的人去送信。你打算怎么谢我?”
“条件你提!”沈彩玉咬牙。
顾秋实张口就道:“我要福喜酒楼。”
沈彩玉愕然。
“那……那是我陪嫁的铺子里最好的一间,你可真会挑。”每个月盈利几百两,就跟下蛋的母鸡似的,也是她陪嫁中最贵重的东西,占了她嫁妆价值的一半。
她舍不得,眼神一转:“我们俩之前本来就不清不楚,你还拿了我的酒楼,这……我的名声已经毁了,但你不一样,若是被长辈厌弃……”
顾秋实抬步就走:“看来你还是喜欢在这儿住,那住着吧!”
沈彩玉急了。
她被关到这个院子里后,只剩下身边一个陪嫁丫鬟。并且,那个丫鬟不能出府,与丫鬟接触的下人也不能出去,实在是没办法了,她才想到了孙博俊。
再是万府公子,他也过了十多年的苦日子,没有见识过太多的银子,只要许以厚利,不怕他不动心。
只是她没想到,孙博俊胃口这么大,张口就要她一半嫁妆。
“我答应你!”
顾秋实脚步顿住,用手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状:“其实你的顾虑也对,我拿了你的酒楼,确实会惹人诟病。万一让人误会我跟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有关,那我就亏大了。反正我也不缺银子花,你自己留着吧!”
沈彩玉看他停住,心中一喜,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凉,看他走得头也不回,她大怒:“你耍我?”
顾秋实颔首:“对啊!”
沈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