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二一零章 江湖美人(十八)
赵柔将匕首握在手心, 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赵柔回到了武林盟之前的院子,赵振天防止她再次逃走,特意派了四个武功高强的女子时刻看顾她。
至于之前的青云青池则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看管不力, 被赵振天处理了吧。
赵柔并没有反抗, 每天照常吃喝,其余时间都用在练功上,武力值越来越高, 每天陆孤光来看她时,她都能轻松分辨出他的脚步声。
陆孤光身为武林盟的座上宾,赵振天并不反对他跟赵柔接触,只是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会有侍女前来打断。
这天, 赵柔依旧在屋里练功,守在门口的侍女说宸王来了, 请赵柔去花园里说话。
赵柔换了身素白的衣服走到花园里, 周修齐穿着深蓝色的华服, 背对着她站在凉亭的栏杆旁,垂眸看着河池里不断摆尾的鲤鱼,似乎很惬意。
“王爷,”赵柔走到离他不远的位置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
周修齐回过头, 目光落到赵柔身上, 眼神依旧和从前那般温和, 他甚至还笑了笑,“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 总觉得还有话想跟你说。”
赵柔闻言沉默下来,许久才道:“是我任性,辜负了王爷的厚爱。”
周修齐见她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情投意合,你嫁给我是不会改变的事情,你为何要逃?是谁左右了你的想法?”
自两人订亲后,周修齐也来过武林盟几次,每次都给原主带各式各样的礼物,原主见他身份高贵却不仗势欺人,平常待人也温和有礼,慢慢对周修齐有了好感,周修齐自然能感觉到原主的软化,因此才会有如今的疑惑。
“是我对不住你,”赵柔没有看他的眼睛,声音却很轻,“我从前的确愿意接受这门亲事,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同嫁给你相比,我更想成为江湖中人,每天自由自在的。”
“你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周修齐大感惊讶,“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你嫁给我,只要是我拥有的东西都会给你,你何必这般糊涂。”
自己的想法在周修齐和赵振天来看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妖。赵柔心中冷笑,嘴上却道:“今生是我辜负王爷,请王爷赎罪。”
“休要这样说,”周修齐往前走两步,抬手想扶她,“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会重新跟赵盟主商定婚期,我与你的情谊不变。”
赵柔躲开他靠近自己的动作,没想到他到现在还不死心,对他的怀疑越发浓烈。
“为什么?”她直直看向周修齐的眼睛,“你明知我不愿意嫁给你,你为何要逼迫我?你是王爷,世上想嫁给你的女子很多,这个人也可以不是我。”
“你......”周修齐没想到赵柔会这般质问自己,短暂的怔忡后话锋一转,“我心仪于你,自然不愿意让你离开,等你年纪再大些,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那你可知道我从前身体不好,成亲以后无法为你开枝散叶?”
周修齐再次愣住,他看着眼前绝美的少女,好似被她这胆大滔天的话问住。
“你为何会想这么多?”
“为何不想?”赵柔反问道:“情爱能当饭吃吗?我自然要为自己考虑。”
周修齐深吸一口气,清楚意识到眼前的赵柔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乖顺的小姑娘,她是铁了心不会再回头。
这个认知让他紧抿着嘴角,眼中浮现出一层阴沉的冷光,“我是皇子,你若嫁给我,自然要诞下麟儿。”
赵柔闻言轻笑一声:“你还说你心仪我,你不仅不喜欢我,还想害死我,我绝不会嫁给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这可由不得你,”周修齐被她惹怒,忍无可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既然要娶你,你只能乖乖嫁过来。”
话音未落,赵柔一掌拍向周修齐的心口,“既如此,那便只能鱼死网破!”
她这一掌蕴含了二十年的内力,若是普通人,恐怕会被打成重伤,然而周修齐的武功高强,反手一掌跟她相接,两人齐齐往后退一步,赵柔面色不变,周修齐捂住胸口,嘴角泛着一层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赵柔,“你什么时候会武功?”只一招便伤了他的肺腑。
赵柔面无表情,“半月前。”
“你!你......”周修齐指着她的面门,久久说不出话来,只觉所有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若再来找我,即便你是朝廷之人,我必取你性命!”
说完她再次对周修齐挥出一掌,想要给他一个狠狠地教训,让他再也不能纠缠自己,周修齐瞳孔微缩,下意识调动内力,只见他周身浮现出一层殷红的血光,内力跟内力触碰的瞬间,再次被赵柔击溃。
他后退数步,撞到凉亭的栏杆才勉强停下来,看向赵柔的目光里布满了惊疑。
“你修的不是武林盟的功法,你究竟练了什么内功?”周修齐面如纸金,眼中的忌惮似乎要溢出来。
赵柔并没有理会他的话,抬脚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修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缓缓站起身,踉跄着去找赵振天。
转过身后,赵柔脸上便只剩下凝重,方才她是故意试探周修齐,想看看他究竟修炼的什么内功。
第一掌她用全力将周修齐打伤,第二掌则是为了逼出周修齐的底牌,看到周修齐浑身涌出来的血光时,完全契合了她之前的猜测。
周修齐修炼的果然是《移花血掌》,并且已经突破了第二层,怪不得身为皇子,他敢三番五次来到武林盟,原来暗地里早就有了倚仗。
那跟他常年往来的赵振天知道这件事吗?还是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原主母亲的死亡和原主的死亡都不是因为难产,而是两人的阴谋。
想到江南和采莲镇大量死去的女子,再联系到周修齐和赵振天,赵柔遍体生寒。
之前她只是怀疑,现在却证实了一大半。
若赵振天修炼的也是《移花血掌》,那就能说明为何嵩山派大弟子林月笙也会修炼同样的功法,他背后的人正是赵振天,为了《移花血掌》他们一心变强,早已失去了人性。
回到屋里后,赵柔并没有立刻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陆孤光,武林盟眼线太多,她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没多久,赵振天怒气冲冲地过来找赵柔,还没进门便让几个侍女滚出去,随后一把推开门,质问赵柔为何要打伤周修齐,“他是大齐国的皇子,你伤了他朝廷不会善罢甘休!”
赵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爹,你什么时候这么害怕朝廷了?”
赵振天气得浑身发抖,“你过去给他认错,此事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不会再管你。”
“我不去,”赵柔道:“我已经明确告诉宸王不会跟他成亲,你若是想跟朝廷联姻,可以去找其他人。”
“你!”赵振天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赵柔灵巧地躲开,“爹,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二者若是混淆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你这个武林盟主,请你三思。”
赵振天已经在气头上,哪里会听她说的那些话,“你若再任性,宸王可不会有太多耐心。”
赵柔梗着脖子不愿意服软,赵振天冷笑一声,“罢了,这就是你的命。”说完也没有再劝,好似真的不管赵柔了。
夜里,陆孤光避开眼线来找赵柔,赵柔把白天发现的端倪告诉他,让他给顾寻真和温凝传信,武林盟和大齐国都有修炼《移花血掌》的人,就连赵振天也已经变成朝廷的走狗。
陆孤光神色微变,当即想带她离开,赵柔摇摇头,“我现在走不了。”
她有预感,赵振天和周修齐不会放她走,如果她执意要走,只会连累陆孤光。
“那你照顾好自己,”陆孤光眼中带着不安,难得叮嘱道:“遇到危险就用这个。”他递给赵柔一个巴掌大小的烟花,“不论在何处,我立刻来找你。”
“好。”赵柔笑着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陆孤光深深看她一眼才飞身离开。
赵柔坐在窗边,忽然想到自己的轻功还没有进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样到处飞来飞去。
隔天,赵振天派人把赵柔带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院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赵柔后,说:“你要是愿意嫁给宸王,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柔不为所动,好似听不到他的声音。
赵振天冷笑一声,“不知所谓。”
院子的空间虽然很狭小,但打扫的很干净,后面还有个修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盥洗室,赵柔心道,只要他们不来打扰自己,生活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不行。
大清早,陆孤光在院子里练剑,屋门突然被敲响了,穿着绛紫色长袍的赵振天走了进来,笑着说道:“陆少侠在武林盟住的如何?”
“不错。”陆孤光收起手中的长剑,目光落到赵振天身上,“赵盟主有事?”
“是这样的,”赵振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陆少侠恐怕也知道,武林盟的珍宝阁里有一颗解百毒的参丹,此丹用万年人参炮制而成,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前段时间却被人恶意盗走,直到今天也没有消息。”
“此前,我一直在寻找小女的下落,没有功夫管参丹的事,可此事关乎武林盟的威严,决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听闻陆少侠这些天一直同六扇门查案,想必对此类案件十分擅长,不知道可否帮我找出这偷盗的小贼,武林盟必有重谢。”
说完,赵振天满脸期待地望着陆孤光,好似武林盟没有其他人可用,只能指望眼前这个外人。
陆孤光神色未变,“查案我不似六扇门,盟主可直接去找六扇门的顾寻真。”
“前两日我已经联系了六扇门,他们最近在查关于《移花血掌》之事,实在抽不开时间,无奈只得劳烦陆少侠。”
赵振天的语气不容置疑,完全不给陆孤光拒绝的机会。
陆孤光静静看他一眼,“可有怀疑之人?”
“看守珍宝阁的老者怀疑是西疆的沙盗木叶,此人立志偷遍者整个武林,但究竟是不是他,还需陆少侠帮忙确认。”
若真是木叶,此人恐怕早就回了西疆,此去没有十天半月根本回不来。
赵振天这是特意想引走他,至于到底想做什么,无非是想对赵柔动手。
陆孤光微微颔首,“可。”
若他不答应,赵振天多半还有其他事情等着自己,不如将计就计。
“那就辛苦陆少侠了。”赵振天哈哈大笑两声,“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行囊,只等陆少侠出发了。”
“好。”
陆孤光带着行李骑马离开后,赵振天脸上的笑容化作了阴狠,他转身走进武林盟,当即让人将大门紧锁,“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
赵柔拿着一根木棍,在院子里练剑,身影翩跹好似一只灵巧的蝴蝶。
赵振天推开院门,直接让人过去将赵柔控制住。
“爹?”赵柔故作惊讶地望着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阿柔,别怪爹心狠,”事到如今,赵振天也不装了,“你得罪了宸王,就是得罪了朝廷和皇上,爹能有现在的成就,全是因为朝廷,你既不愿意嫁给宸王,爹就只能大义灭亲,你到了阴曹地府也别怪爹狠心。”
“你这是在说什么呀?”赵柔满眼疑惑,“你能当上武林盟主是因为你武功高强明事理,跟朝廷有什么关系?我不嫁给宸王不嫁就是,怎么还牵扯到皇上?女儿着实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就不明白,做个糊涂鬼更好。”赵振天移开身体,周修齐出现在他身后,他眼眸幽深地盯着赵柔,“看在你拥有畲岚族血脉的面子上,原本想给你个体面,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
说完他让人把赵柔带到院子后面的盥洗室,几双手齐齐把赵柔按进浴桶,周修齐从腰间抽出一柄锋锐的匕首,对准赵柔的手腕便狠狠划下去!
“你要做什么?”赵柔拼命挣扎,想挣脱暗卫的桎梏,可惜她空有内力,在武学造诣方面还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爹!”赵柔伸手去抓赵振天的衣摆,“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要怪就怪你有畲岚族的血脉,”赵振天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悲悯,叹息般开口:“本打算等你怀胎生产时再贡献给宸王殿下,可谁让你沉不住气,非要惹宸王生气,那便只有将献祭提前,也算代替爹给宸王和皇上谢罪。”
赵柔蓦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赵振天,恨声质问道:“为什么?畲岚族血脉做错了什么?”
“畲岚族女子的体质便是原罪,”赵振天缓缓道:“你以为当年我重伤闯入畲岚族领地真的是偶然吗?若非想要打入畲岚族内部,我又怎会娶你娘?你啊,就是太天真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最后只能成为宸王殿下的祭品。”
赵柔恍然大悟,眼睛瞬间红了,“我娘,我娘当初不是难产而死,是你害死了我娘!你这个刽子手!”她拼命挣扎着,恨不能跟赵振天同归于尽!
“你这个畜生!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她死死盯着赵振天,胸腔里全是恨意,“怪不得当初我娘要把内力传给我,都是你们逼得!都是你们逼得!”
“是!是我又如何!”赵振天丝毫不觉得愧疚,脸上甚至还露出了胜利者的张狂,“当初要不是她非要嫁给我,我也不会有可乘之机,可她太不听话,生产时明明被迷晕,还是中途醒了过来,濒死也要把内力传给你,导致鲜血里的活力少了很多,我这么多年功力迟迟不能精进的原因,都是因为你们母女,你们早就该死了!”
赵柔无法想象,如果是原主听到这番话,该如何肝肠寸断,上辈子原主到死都不知道,她其实并非难产而死,是他的父亲伙同丈夫一起害死了她,目的就是为了修炼所谓的魔功。
这一切简直太荒谬了。
父亲不是父亲,丈夫不是丈夫,他们比地下的恶鬼还要可怕。
“若不是觉得你刚出生年纪太小,身体里没有多少鲜血,你早就成了我的祭品,你能活到现在都是我和殿下太过仁慈,你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早早为殿下怀上孩子,但你就是不听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振天双目通红,好似走火入魔般,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柔被匕首划破的手腕,恨不能将她身体里的鲜血吸干。
赵柔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从赵振天的脸上移到周修齐的脸上,“为何要在我娘怀孕的时候动手,为何采莲镇会出现那么多怀孕的尸体,你们想杀我,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否则我死了也要去梦里纠缠你们。”
“愚蠢!”周修齐看着她的鲜血像小溪般流进浴桶,眼中露出极度的疯狂之色,哪还有曾经的温文尔雅,“当然是因为怀孕女子血液里的活力更甚,有助于我等修炼,若非如此,我为何会娶你?只可惜你太不听话了。”
两个男人反复说着赵柔不听话,好似她听话就不会被他们杀死一般。
赵柔冷笑出声,“武林盟和皇宫究竟有多少人在练《移花血掌》?是谁把秘籍告诉你们的?当年秘籍不是早就被销毁了吗?”
“不知所谓!”周修齐鄙夷地盯着她,“你马上就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移花血掌的秘籍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摧毁,当年的鬼城子不过是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傀儡,至高无上的权柄只能掌握在最尊贵的人手里。”
赵柔缓缓睁大眼睛,好似终于明白了什么。
竟然是那个人!
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想到那些受迫害的女子,想到那些担惊受怕的百姓,赵柔目眦欲裂,“畜生!你们这些畜生!”
若非她打不过他们,她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怪不得发生了那么多失踪案,朝廷敷衍了事,怪不得平民百姓只能把死去的女儿归咎于山神作祟,是真的相信有山神的存在吗?是真的无法报官吗?
哈哈哈哈哈哈......
赵柔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从未像现在这一刻憎恨那些不把女子当人的男人,他们为了权势和地位可以不择手段,然而那些女子做错了什么呢?她们凭什么要成为掌权者脚下的累累白骨,她们凭什么要为这些人牺牲!
凭什么!!
赵柔的丹田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抽痛,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一把抓住禁锢自己的暗卫,一把扭断了他的脖颈!随后朝着面前的周修齐扑过去!
“我要杀了你们!”
所有人,都给她死!!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周修齐被她吓了一跳,当即抓了个人挡在面前,但赵柔比他的动作更快,拼着一股劲,直接扯断了周修齐的手臂,周修齐惨叫一声,疯狂运行《移花血掌》想将她震开,奈何赵柔修炼的《寒冰诀》是他的绝对克星,周修齐不仅没有甩开她,还感觉到内力在不断被消解,丹田传来剧烈的抽痛!
“滚开!”周修齐取出匕首疯狂刺向赵柔,“滚!”
“还愣着做什么?”赵振天回过神来,看着溅满鲜血的盥洗室,大声呵斥同样吓坏了的暗卫,“还不赶快把宸王殿下救出来!”
说完他自己也上前,一掌拍向赵柔的天灵盖,打算一击致命!
说时迟那时快,屋门从外面被人狠狠离开,一道锋锐的剑锋闪过,赵振天下意识收回了内力,狼狈地躲到了一旁。
他抬头看向来人,才发现是被自己支走的陆孤光,武林盟那么多人,他究竟是怎么闯进来的?
“赵柔!”陆孤光飞进屋里的第一时间,便发现赵柔浑身鲜血,脸色苍白得可怕,完全没了之前养出来的红润。
“竖子!”赵振天大骂一声,当即拦在陆孤光面前,“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来盟主府闹事,找死!”
说完便运起身体里全部的内力,打算将陆孤光灭口。
“赵盟主,你不会以为他是自己回来的吧?”
一道挑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赵振天回过头,只见门口还站着温凝顾寻真以及六扇门门主楚适,众人望着屋内的惨状,看向他的目光无比复杂,似乎没想到平时温和可亲的武林盟主,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赵振天:“......”
赵柔死死抓住周修齐的另一条手臂,即便被他戳的浑身是伤,也不放开分毫。
“疯子!”周修齐哪还有之前的嚣张,嘴里不断咒骂着:“我今日定要放干你的血,把你的尸体扔去喂野狗,你这个疯婆子!”
失血过多让赵柔变得分外虚弱,但浓烈的执念让她用内力狠狠碾碎了周修齐的丹田,周修齐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嘴里不断吐出鲜血。
“疯子......”他无力地指着赵柔,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竟会败给视若囊中之物的弱女子。
赵柔仰头一笑,“死前能拉你垫背,是你作恶多端的报应。”
“赵柔!”陆孤光大步向前,将她从浴桶里抱出来,急急去找温凝,“救她!快救她!”
温凝从未见他这般失态,当即把赵柔带到干净的床榻上,取出药箱给赵柔疗伤。
失血过多,赵柔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但她始终不肯昏睡过去,好似睡着了就会成为赵振天和周修齐的祭品,会梦见原主母亲还有那些受害者的惨状。
“没事了,”陆孤光低声说:“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没有人能伤害你。”
赵柔充耳不闻,目光始终望着赵振天所在的方向,好似这般就能报杀母之仇。
“赵盟主,你这里好生热闹啊,”六扇门门主楚适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盟主你平时是这般修炼的,真是教人始料未及啊。”
赵振天面容扭曲起来,看向楚适的目光犹如在看死人,“奉劝六扇门最好少管闲事,否则门中弟子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六扇门本就管江湖不平事,赵盟主既然敢做,六扇门就敢管,这是江湖的规矩,也是所有侠客心中的规矩。”
“赵盟主若想威胁六扇门,先问问整个江湖答不答应。”
六扇门在江湖中的地位堪比朝廷中的大理寺,就算是赵振天也无法撼动六扇门的公正。
武林盟可以有接二连三的盟主,但六扇门的威严却不容挑衅。
“好好好!”赵振天怒极反笑,“看来你们是执意找死,本盟主这就成全你们!”
说罢,赵振天立刻冲向楚适,手成爪状掏向楚适的脖颈,双腿更是连环踢,直击楚适下盘,楚适身为六扇门门主,武功自然不低,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躲过赵振天的攻击,反手将手中的折扇展开,只见洁白的扇面上龙飞凤舞题着四个大字——“高悬秦镜”。
楚适持着折扇,一挥一收,灵活自如,将赵振天势如千钧的攻击轻松化解,甚至还能再空闲时间打赵振天一个措手不及。
赵振天在他面前就像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被武功不如他的楚适耍得团团转。
顾寻真和其他六扇门捕快则同武林盟的下属还有周修齐的暗卫激战在一起,一时整个武林盟充满了厮杀声。
赵振天见迟迟无法将楚适击杀,气得当场动用《移花血掌》,他已经修炼到了第六层,远远超出一般的武林高手。
他眼中划过一丝红光,身体瞬间膨大起来,双手合十,周身散发出浓浓的血气,好似有什么风暴在他的体内酝酿。
“不好!”楚适大叫一声:“陆世侄快出来帮忙,老夫实在顶不住了!”
陆孤光听见声音提剑而出,只见赵振天周围形成了一圈血色的壁垒,如同山坳大的巨掌正狠狠朝着楚适砸下去,所过之处,房屋和墙壁都被绞成了齑粉!
“赵振天你个老畜生!”楚适边跑边骂:“我已经给各大门派飞鸽传书,他们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围剿你,到时定让你这孽畜灰飞烟灭!”
“闭嘴!”赵振天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也不再戴着那张伪善的面具,图穷匕见道:“我的内功已经大成,你以为你们还能奈我何?从此以后整个武林都会成为我的阶下囚,六扇门也不例外!届时我会把你们千刀万剐!”
“陆世侄!”眼看自己要被追上,楚适又大叫一声,只听“铛”的一声,锋锐的玄铁剑同血掌相接,一身白衣的年轻剑客径自拦在了他面前,只一招便挡住了赵振天的攻击。
“不愧是我看好的剑客!”楚适立刻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陆世侄,这边就辛苦你了。”说完楚适便溜之大吉,徒留陆孤光独自面对赵振天。
《移花血掌》一共九层,练至六层已经算是顶尖高手,唯有昆山陆氏的寒冰诀能够克制,楚适虽能够牵制赵振天,但想要降服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又是你!”赵振天目眦欲裂地盯着陆孤光,恨不能将他也变作齑粉,“就算你修练寒冰诀,但我的移花血掌已至六层圆满,你不是我的对手。”
赵振天声如龙钟,震得人头皮发麻。但陆孤光没有丝毫退却,好似察觉不到危险般,提剑迎上他的攻击。
“不知所谓!”赵振天冷笑一声,双手成掌,从四面八方朝陆孤光压过去,势必要将他就地击杀。
昆山陆氏当年为了斩杀鬼城子已经死了太多人,这陆孤光是陆氏这代最为出众的小辈,若非弱冠之后要出来历练,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
若能将他击杀,昆山陆氏必将元气大伤,又会暗地蛰伏数年,他便又有了可乘之机。
赵振天眼珠子不停地转着,攻击地速度越来越快,片刻不到,整个武林盟被夷为平地。
陆孤光手中的玄铁剑变化了无数种剑招,丝毫不见半点颓势,他身姿轻盈如同白鹤,将赵振天耍得团团转,赵振天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你在拖延时间?你在等谁?”
陆孤光没有理会,将内力注入玄铁剑,在赵振天发疯了般攻过来时,一剑刺破血掌,赵振天惨叫一声,右手流出汩汩鲜血。
“不可能!你的寒冰诀再厉害,也不可能破了我六层的内功,荒谬!荒谬!!”
说罢他竟好似发了狂,拼命追击陆孤光,证明自己的功法没有错,他从前的选择也没有错。
然而因为功法不同的缘故,他根本追不上陆孤光的速度,反而因为使用了大量内力,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不可能!”赵振天双目赤红,身体再次膨胀,刹那间变成了假山高的巨人,将地面震得连连颤抖。
六扇门的弟子降服了所有暗卫,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周修齐捂住自己断了的手臂,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移花血掌怎么可能输,这绝不可能......”
然而没人理会他说的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昏死过去。
赵柔身上的伤口很多,温凝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处理完毕。
她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的嘶吼声,眼中逐渐有了些微的光,“我要出去。”
“赵姑娘,你的伤很重,”温凝劝解道:“你就算出去了,也不是赵盟主的对手。”
“我要出去。”赵柔重复着这句话,态度极为坚决。
温凝无奈,只得将她扶出去,偌大的院子里,赵振天像条疯狗,不断追在陆孤光身后,攻击一次比一次狠厉,面目狰狞的模样,早已没有原主记忆中的温文儒雅,更像是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
赵柔难以将他和记忆里的“父亲”联系在一起,如果原主还活着,一定会杀了他吧。
赵柔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从顾寻真的手里取出一柄长剑,朝着赵振天的位置走去。
“赵姑娘!”顾寻真急忙拦住她,“移花血掌只有陆兄的内功心法才能对付,你过去只会受到牵连。”
赵柔没告诉他自己也会寒冰诀,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赵姑娘,我知道你现在非常难受,但你真的不能去送死。”顾寻真对赵柔的经历无比怜惜,也理解她为什么要过去,但他不能视而不见。
赵柔轻声道:“我必须过去。”亲手结束这段罪恶,给原主还有原主母亲报仇。
否则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原主一直活在父亲的伪善下,所以等待着她的是必死之局,但她不能活在陆孤光和其他人的保护下,她必须站起来,就算是死,也要向死而生。
只要她还能站起来,就要自己上前面对。
最坏的结果便是死,她现在不怕死。只怕留下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