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萧衍不见了。
许知南脑子里的机械系统音也不见了。
模拟器倒还在,只是变得一板一眼,仿佛变成了那道既定的程序一般。
看着眼前一脸忧愁的皇宫侍卫,许知南眼神一顿,转而问起了萧衍近来的异常。
“陛下近来并无异常。”
“只是不知为何,他似乎召见了多次底下的大臣,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很多东西。”
“陛下一个人在宫里,总是坐着发呆。”
“说异常的话,倒是听几个侍卫宫女说过,陛下经常自言自语,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见鬼了呢。”
“只有收到许城主您的信时,他瞧着才会高兴几分。”
...
众人寥寥几语,便勾勒出了萧衍平素在宫中日常的样子。
许知南有些沉默地摸了摸怀里那枚熄灭的莲花灯。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一点也没有在意他在宫中的情况,也一点都不懂他的想法。
“可曾有一个眼睛不太好的青衣男子进宫找过你们陛下?”她突然问道。
听到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未曾见到。”
闻言,她也不算意外。
见问不出什么来,许知南下意识轻点手指,一个透明的光幕再次出现在她手下。
她的眼神落在虚空之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模拟按钮。
萧衍究竟在想什么呢。
【抱歉,模拟失败。】
【模拟对象已不在此界之中。】
许知南若有所思地退出模拟界面,可想到什么后,她又换了一个模拟对象。
【是否对(李衍)进行模拟】
【重新占据身体后,你不知为何,没有选择留下来。】
【也许称帝不是你所愿,可你对于自己想要做什么,亦没有答案。】
【你的师父离开前给你留了一些东西,你准备去追寻一个答案。】
【你抱着疑惑和迷茫离开了南城,开始游历山河。】
【也许在某一年的某一天,你会为了见一个人而回来。】
【模拟结束】
看到这个模拟结果,许知南松了口气,便关上了模拟器。
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
这般想着,她便把手上的莲花灯收了起来。
下次见他,再送一盏给他吧。
但那个系统,似乎彻底消失了。许知南有些困惑地回忆起了那天的场景。
所以,系统才是那个异端吗?
可她呢?她不应该也是异端吗?还有瑜宝,她们俩都是异世的灵魂啊。
萧衍离开了,系统也消散了,那她还能阻止地震的发生吗?
等小黑那边带着人归顺,并州合并过来,她再派人去京城接手剩余的领地,使用那颗留下来的能量核心....
正当她细细规划着未来的计划时,杜章突然带着人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许城主,城里似乎出现了一些怪事。”
怪事?
许知南将探究的目光投向杜章,但还未等杜章开口,许知南便耳朵一动,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
哪里来的尖啸声?
她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无端的慌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失去掌控一般,
桌子上的茶具突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旋即接二连三跌落在地,溅起的碎片不断激飞。
许知南握着茶杯的手被划出一条血痕,
木质的窗户在震动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精致的摆件砸落一地,尖叫哀嚎开始蔓延。
脚底下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天地倒转,许知南不由踉跄了一步。
不好!是地震!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出去,快!地龙翻身了!”
许知南大喝一声,便带头朝外走去。
一走到室外,许知南便被这变换的天地惊地变换了神色,她一颗心也沉入了谷底。
大地仿佛被人拉扯着,露出一道道巨大的口子,滚滚的烟尘喷涌而出。
难道这一切都不能更改吗?
为何地震还提前了呢?
许知南冷静下来,吸了一口气,心中立刻有了权衡和计较。
正当她准备掏出那颗迟迟未曾动用的能量核心时,低下头却发现手心里拿着的居然是那一盏莲花灯。
许知南目光一顿,忽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剥开了莲花的花瓣。
一片片的花瓣被剥开后,终于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一颗黑色的石头。
【检测到能量核心(满):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可以实现宿主/系统一个愿望。】
【补充:系统格式化后的掉落物。】
【人生模拟系统在吞噬宫斗系统后,偷偷蚕食了对方一部分能量核心,既生因,便成果。】
怪不得宫斗系统只掉落了一个残缺的核心,原来是被她的系统偷偷吞了。
【被未知存在格式化后,检测到任务已经完成,自动生成奖励。】
也就是说,萧衍一死,系统被清除,她的任务便被判定完成,任务奖励也随之发放。
至于这个任务是人生模拟系统的,还是宫斗系统的,那就不知道了。
来不及多想,许知南便捏碎了石头。
【使用成功。】
【世界修补中...】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天地瞬间一荡。
紧接着,脚下原本剧烈的震动瞬间减弱了许多,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按住了大地的脉搏。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她的脚底传来,紧接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似乎在抚平一切的不安与动荡。
仍旧处于浓烟飞石的南城,此刻突然多了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满脸惊慌地躲避着的百姓一脸的劫后余生的表情,似乎还心有余悸地下意识朝外逃。
面上突然传来冰冷的触觉,许知南抬起头,看着空中不断下落的雨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下雨了。
一道微风吹起她的发丝,似乎带着些许道谢亦或是道别的呢喃。
她伸出手,感受那雨水滴落在掌心。
一个疑问自她心中产生。
修补世界,不需要将她和瑜宝这两个异端清除吗?
那道柔和的风似乎再次吹过她的耳边,她脑中浮现了一个想法,并且逐渐清晰。
也许,被世界承认的存在,不属于异端。
————
三年后。
当年那一场仅持续了半个时辰的地震,即使在三年后,也常常在百姓的口中提起。
“嚯,听说当时那大地都开裂了,结果咱们城主一现身,这地震居然就停止了!”
“后来才知道啊,咱大晋,也就城主手底下的领地受到的影响最小!”
“咱们城主可是天上下凡的神女!这叫天命所归!”
“听说城主此次带着军队打上京城了!京城那杜老头还不是得乖乖投降!”
说这话的人是个胡人,一张明显与中原人不同的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这几年,西域和南城正式通商。这些异域面孔在众人眼里都见怪不怪了。
听着酒楼大厅中众人的交谈声,许倦柏捂着嘴,笑着瞥了一眼正在卸身上盔甲的许知南。
许知南轻咳两声,点了点桌子,“东家,倒是上菜啊!”
许倦柏掏出个一本厚厚的菜单来,“想吃什么,今日我亲自下厨。”
闻言,许知南扬起眉毛,笑着接过来,“那我今日可算有口福了。瑜宝那丫头又跑哪去了,你可得小心她又去你们楼里后厨偷吃呀。”
正说着,许知南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包厢摆里一个摆件上。
“阿柏,你怎么也供奉起了这个东西?”
许倦柏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哦,南城家家请神女像,我这第一酒楼,可不能落在了别人后头。”许倦柏抬起下巴,俏皮地说了一句,“这可是纯金的啊!专门找最近十分有名的雕像大师设计的呢,我订了十八座,给各地的酒楼都分了一座。效果特别好,秋水也想找那人订制呢。”
许知南:...
“可别被元宝瞧见了,我怕她偷偷抱回家。”
闻言,许倦柏一脸憋笑地指了指她身后。
只见举着炸鸡腿傻乐的瑜宝,一脸气鼓鼓地盯着许知南,又时不时被那纯金打造的金像吸引目光的元宝,正站在门口呢。
许知南见状,连忙招呼两人进来,刚刚的背后蛐蛐绝口不提。
“阿姐,我想吃西瓜冰沙!”
许知南看了一眼许倦柏,“那啥,多加一道西瓜冰沙吧,”
见自己的要求被满足,瑜宝眼睛亮晶晶地跳上了座椅。
元宝则悄无声息地绕至那座金像前左摸摸,右摸摸。
“阿柏姐姐,这得几千两黄金吧!”这声音里满是惊叹。
许知南一头黑线地捏了一把她的脸,“你这家伙,是谁带头卖起了神女像的?姐姐还没找你要分成呢。”
元宝干笑两声,便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收到许知南凯旋的消息后,还留在城里的人都找了过来。
杜章,朱书生,何道姑,清道子等人,以及她爹娘都挤进了包厢。
“阿南啊,瘦了啊!”
李氏满眼心疼地打量了她清瘦的脸。
看了眼众人眼中的关心,许知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当年那场地震后,她一病不起。
若非最后她把那颗没派上用场的晶石用在自己身上,她怕是早就死了。
这三年,她努力发展南城,大肆培养军队,手底下的人才也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
于是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她带兵去了京城。
至此最后一役。
大晋彻底归于她手。
见到她破城而入的她时,那杜老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还叹气说她来迟了。
京城势力,本就是萧衍想送给她的礼物。
杜老曾经对于萧衍的决定怄气不解,但三年过去,许知南展现出的实力很快令天下之人折服侧目。
对于臣服于她一事,彻底没有了抵触。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来晚了足足三年。
许知南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着拿下了最后几处势力。
她早就说过,不需要任何人相送,天下也都是她的。
酒后,朱书生豪气万千的说要举行称帝仪式。
“百年来第一女帝”朱书生啧啧叹道。
在这一件事上,杜章等人首次和朱书生达成了一致,还商量起了选定良辰吉日。李氏说要多找些厉害绣娘设计制作女帝衣袍,许倦柏则在瑜宝的建议下不断修改着那日的菜色。
只有许志旺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李氏瞪他一眼,“你这人,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说两句。”
许志旺犹犹豫豫地看着四周死死盯着他的人,好半晌还是开口了,“我在想,登基以后是不是该办选秀了,是不是得大办一场。”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一脸稀奇地看向他。
朱书生一拍手,“嚯,要不您是城主她爹呢,瞧瞧这主意,多正啊!”
李氏亦一脸的若有所思。
阿南也及笄了,这适龄的孩子,都先相看着了。
被安排地妥妥帖帖的许知南:....
但许知南还是拒绝了。
“不用办什么登基仪式,我不需要成为女帝。”许知南十分果决,“我只是建立了一个政权,帮助治下的百姓越过越好罢了。”
许知南依然不觉得自己需要建立一个封建国家,成为其中的帝王,统治者。
相比之下,她觉得神女的名头也不错。
打从一开始,她所想的便是活下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后来,她逐渐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她突然想做些什么。
她想活,亦想帮助更多人活下去。
是为了自己,亦是为了他人。
见许知南拒绝,众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但听了她的想法后,很快便释然了。
一个名头而已。
何道姑还说,还是神女更神气些。
“阿南,你这面相如今可真是,”何道姑啧啧称奇,“紫气逼人,贵不可言啊。”
许知南笑了笑,摸了摸额头,“何道姑,有没有人说你算命很准?”
何道瘪瘪嘴,又摇摇头,“没呢,城主你还是第一个呢!”
听到这话,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吃完饭,许知南一行人便离开了包厢。
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避开几个笑着追赶的小孩,许知南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远方的灯火辉煌,落在了这片人间烟火上。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余光中忽然捕捉到了一道墨色的身影。
如同一道孤独的剪影,静静地伫立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外,似乎一不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许知南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与斗笠下正抬起头的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虽然没有言语的交流,可许知南却有些惊喜地露出一个笑容。
南燕回时,
似是故人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