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汉川行宫内,灯火彻夜通明。
黄昏时分太子接到圣旨,乾丰帝命其带领群臣回京,即日启程,不得耽搁,因此行宫上下众人连夜收拾行李,为明日一早出发做准备。
祁烈负手站在长廊下,望着丹阳城的方向,眉心轻蹙,眼中隐含着不舍。
他知道父皇急着召他回京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那些刺客的幕后主使还没有抓到,很有可能还潜藏在行宫周围伺机而动,他留在这里的确不安全。
自从当年粲儿出事之后,父皇就对行刺一事极为紧张,这次若非万不得已,也不会让他出京。
他明白父皇这道旨意的意思,可他跟弟弟才刚重逢,还没有太多时间相处,他能看得出弟弟跟苏家人感情很深,他不敢肯定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劝服弟弟回京。
祁烈望着庭院里的落叶,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破晓时分,暗卫潜入苏府,轻轻敲响了裴元卿的房门。
阖府寂静,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裴元卿踏着朝露离开苏府,骑着马朝城外飞奔而去。
祁烈焦急等在城外的八角凉亭中,看到裴元卿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道:“粲儿,你跟皇兄回去吧,你离宫这么多年,是时候该回去了。”
裴元卿抿紧唇角,轻轻摇了摇头,“皇兄,我还不能回去。”
“你是不想见父皇,还是仍介意着当年的事”祁烈眉心拧紧。
裴元卿抬头笑了一下,微风拂面,他眉宇间带着一抹释然,“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日子平淡却安静。”
祁烈声音焦急,“苏家是你的家,可皇宫也是你的家,你相信皇兄,皇兄这次肯定能保护好你,皇兄可以向你保证,那些流言蜚语绝不会再传出来。”
裴元卿缓缓摇头,“皇兄如今知道我在哪里,可以给我写信,我也可以去京城看望你,这就已经足够了,只是可惜这次相聚时间太短。”
祁烈心中既苦且涩,他看着长身玉立的弟弟,心知弟弟已经长大了,很多事不是他能替他做决定的。
“你决定了”
裴元卿坚定的点了点头,“还望皇兄在父皇面前帮我隐瞒。”
他不希望现在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哪怕他能够证明他是父皇的儿子,但信与不信也在父皇一念之间,他不愿再去遭受这种质疑,更不想去面对父皇审视的目光。
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从今往后他就只是裴元卿。
祁烈无可奈何,他不想把裴元卿逼得太急,免得裴元卿又离开了,何况当年是他和父皇没有保护好裴元卿,是他们亏欠了他,让他置身于危险当中,现在根本没有资格破坏他安稳的生活。
当年如果不是苏家人,他们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再见到他。
祁烈焦急的在原地走了两步,面色凝重的沉思着。
近两年父皇身体越来越差,朝中波谲云诡,夺储之争愈发激烈,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弟弟现在回去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说不定会成为夺储之争的靶子,也许会有人把当年的事拿出来做文章。
至少对于当年之事,祁慎就是知情的。
这次有人在围场中埋伏要杀他,下次说不定那些人又会在另一个地方设下埋伏,弟弟如果跟他回去,很有可能也会受到波及,远不如在这里安全。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弟弟的身份,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祁烈沉思过后,发现现在的确不是一个裴元卿回京的好时机。
祁烈想开之后,眉头稍微松了松,他抬起头,目光不舍的看向裴元卿。
不管怎么样,此次围猎之行,他能找到弟弟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能够卸下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祁烈缓了缓脸色,露出几丝笑容,揶揄道:“粲儿,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那个小未婚妻”
裴元卿窘迫的摸了下鼻子,无奈唤他,“皇兄……”
祁烈哑然失笑。
看来他的确可以提前开始准备彩礼了。
“可惜这次走的急,没来得及跟苏家人告别,也没能跟你的小未婚妻告别,你下次回京,记得把她也带上。”
裴元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唇畔浮起一丝笑意,杳杳这个时辰应该还在睡觉。
祁烈抬起手,不舍的摸了下他的脸,神色郑重道:“粲儿,皇兄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要记住,你是翊王,不是丹阳城里的一个普通少年,你早晚要回到你的位置上。”
裴元卿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澄亮的看着他,承诺道:“皇兄,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回去。”
祁烈红着双目,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待朝堂清净,他将权力牢牢握在手里的那一天,一定要让弟弟风风光光的恢复身份,做无人敢质疑的翊王。
祁烈压下眼中的伤感和不舍,朝裴元卿伸出手臂。
裴元卿抬手跟他牢牢相握,看着皇兄肩膀上的伤,眼眶也微微泛红,目中含泪道:“此行路远,万望皇兄珍重。”
……
苏灿瑶一觉醒来,发现裴元卿不在府里,一问小厮才知道他天还没亮就骑马离府了。
她不明原因,正想细问,就看到苏明迁急匆匆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苏灿瑶迈步过去,疑惑问:“爹爹,你去哪,怎么如此焦急”
苏明迁步履不停道:“太子殿下要带领众臣启程回京,我等地方官员都得前去相送。”
苏灿瑶面色白了白,神色一下子急了起来,“太子今天就走怎么如此突然”
“皇上听闻围场遇刺之事后雷霆震怒,派了重兵来保护太子等人回京,命令他们不得耽误,即刻启程。”
“太子身上的伤怎么办”
“路上乘马车,随行有太医看护,不会有事的。”
苏明迁说罢,不敢再耽搁,大步流星的往外面走。
苏灿瑶神色恍惚的愣在原地。
太子要离开了,那么裴元卿呢……他这一去还会回来吗
苏灿瑶站在院子里,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她却忽然觉得周身泛凉,生出一种失重的感觉,眼前仿佛有了重影。
*
祁烈一行人等的队伍启程后,裴元卿骑着马,跟在后面默默送了一段。
他不舍得皇兄离开,不知道下次再见面会是何时,可即使再不舍,他也不得不这样做,他不可能就这样撇下杳杳,撇下苏家众人,他还没找到机会向他们解释这些前因后果。
直到太子的车驾出了越县,他才勒紧缰绳,站在山坡上目送着他们走远。
这样一来一回已经过了小半日,他打马回城,在城门口遇到李忠,又顺路去了趟山上,把那些名籍文牒一一发下去。
李忠终于想开了,默认了他这样做。
山上那些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上一辈的是非恩怨不应该牵连到下一辈。
他们放不下前朝,放不下过往,这一切都跟孩子们无关,孩子们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应该适应新的朝代。
夏季多雨,傍晚时分暮霭沉沉,忽降骤雨。
山里路滑,裴元卿只得留在山上用了晚膳,还陪着李忠喝了几杯清酒。
李忠酒后兴致颇浓,说了很多当年他带着裴雪英逃亡回京路上发生的事。
他口中的裴雪英聪明而勇敢,虽然没有强迫的体力,却几次化险为夷。
裴元卿默默听着,将这些事都记在心里。
待雨势停歇,他把李忠扶回屋里,给他盖上被子,然后独自下山,骑着马往回赶。
他披星戴月的回到府里时,已经是明月高悬,夜色浓稠。
裴元卿走进锦澜苑,下意识朝苏灿瑶屋子的方向看去,屋子里暗黑一片,没有点灯,看样子屋子里的人应该已经睡了。
裴元卿收回视线,迈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抬眼望去,发现屋檐下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笼,门边蹲着一个人,小小一团,抱膝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着身体。
灯笼随风摇曳,光影明明暗暗的落在她身上。
“……杳杳”裴元卿声音诧异,连忙快步走过去。
苏灿瑶闻声愣愣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见到他眼中一瞬间迸发出惊喜,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直直的看着他。
裴元卿把她扶起来,焦急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蹲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灿瑶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又娇又软地质问:“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她冒冒失失的冲进裴元卿的怀里,裴元卿的胸口好像也被撞了一下,他晃了下神,茫茫然解释道:“我去城外了,太子要回京,我过去送他,送完太子后我遇到李叔,跟着他去了趟山上,恰好赶上下雨,我就在那里用了晚膳,等雨停了才回来。”
苏灿瑶杏眼红红的,手臂不断收紧,眼泪流的更凶了,“你这么晚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跟太子走了。”
她坐立不安的心慌了一整天。
夜里,她在他房门前点了一盏灯,就这样等了他许久,期盼着他能知道有人在等他,可以快些回来。
夜色越深,她心底的恐慌越是如潮水般一阵阵涌起,惶惶不安。
她怕裴元卿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也怕她再也见不到他。
她更怕‘裴元卿’这个人只是短暂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早晚有一天会消失,变成那个遥不可及的‘祁粲’‘翊王’,毕竟裴元卿只是丹阳城里的裴元卿,祁粲才是真实的、是天下人皆知的。
裴元卿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下她泛红的眼尾,愧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如果我知道你在等我,肯定立即就回来。”
苏灿瑶吸了下鼻子,将头紧紧地埋在他的肩膀上,相比起生气,她现在更想确认他是真真切切的回来了。
裴元卿看着靠在怀中的温香软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踌躇了一会儿,理智才稍稍回笼,低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太子离开”
他根本就没想过苏灿瑶会有这份担忧,所以才没有提前跟她说一声,早知道她会这样难过,他宁肯把她从床上喊起来,带她一起去,他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心底密密扎扎的泛着疼。
苏灿瑶反应过来,眼睛睁得滚圆:“……”眼泪突然不想流了。
对哦!他和太子非!亲!非!故!
她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觉得裴元卿会跟太子离开
苏灿瑶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果断选择闭嘴。
夜凉如水,又刚下过雨,地面还潮湿着,苏灿瑶在外面蹲了许久,早就觉得冷了,只是刚才没注意到,如今回过神才发现身上早就凉透了。
裴元卿的怀抱宽敞又温暖,靠在上面极有安全感,仿若避风的港湾一般,她依偎着,有些不舍得放开。
月色皎皎,屋檐下的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院子里静悄悄的,庭院里的花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苏灿瑶静静靠在裴元卿胸前,想起一天来的患得患失,忍不住抬手重重捶了他一下。
听到裴元卿的闷哼声,她又抬手给他揉了揉。
等他不疼了,她又抬手捶他胸口,如此反复。
裴元卿任由她打着,既没把她推开,也没敢伸手去抱她,苏灿瑶总说他是冰块,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了冰块一样,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
只不过冰块是冷的,他的一颗心却是滚烫的,他甚至害怕会把怀里的小姑娘灼伤。
裴元卿觉得刚才在山上喝的那几杯酒,酒意才涌了上来,他有些醺醺然,鼻翼间充斥着苏灿瑶身上香甜绵软的味道,心脏突突的跳着。
苏灿瑶把人一顿又捶又揉,心情总算舒畅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裴元卿没有选择跟太子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了。
他们明明已经相认,裴元卿却没有跟太子回京。
现在太子已经离开了丹阳城,裴元卿肯定不会跟他走了。
苏灿瑶想到这里,悬着的一颗心安定下来,忍不住有些小雀跃。
她五官舒展开,唇边隐隐浮起笑容。
裴元卿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怎么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的”
苏灿瑶嘴角翘了翘,心底泛软,抬起头问:“哥哥,你做我哥哥多少年了”
裴元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转身回答:“快十四年了。”
苏灿瑶弯起唇角,一双乌瞳水润柔亮,“好快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来不曾分开过,既亲密无间,又不可分离,苏灿瑶渐渐意识到,她根本就无法接受裴元卿会离开她。
裴元卿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唇角微扬,“是啊,不知不觉我们都长大了。”
他的嗓音极为好听,干净而低沉,如珠落玉盘,苏灿瑶很喜欢这样靠近听他说话,从胸腔里传出来的声音好像比往常还要低沉上一分。
她微微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裴元卿,嘴角笑意变得更柔。
裴元卿看着苏灿瑶脸上明艳的笑容,微微晃了眼,夜风轻轻吹拂起她的发梢,晃动的烛光柔柔的映在她仰起的面庞上,眉目含笑,眼波流转,肌肤细腻如白玉,动人心弦。
裴元卿定定望着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波澜,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捋至耳后,突如其来问:“我以后不做你哥哥了好不好”
苏灿瑶睫毛轻颤,怔了怔,“那做什么”
裴元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喑哑:“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苏灿瑶满眼不解。
她连裴元卿语气认真,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怀抱,微微直起身体,可还没站稳就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跌回裴元卿的怀里。
“怎么了”裴元卿扶稳她,神色略微紧张的望向她的腿。
苏灿瑶抬手捶了捶腿,难以启齿道:“……腿麻了。”
裴元卿:“……”
苏灿瑶瞪了他一眼,抱怨道:“都怪你这么晚回来,害得我刚才蹲太久了。”
裴元卿低头笑了一声,蹲下帮她揉了揉腿,然后站起身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苏灿瑶脚下蓦地悬空,紧张的抱住裴元卿的脖子。
她这才发现他是这样高。
月光映在裴元卿的面庞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从苏灿瑶的角度,能看到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低头望过来时,冷峻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苏灿瑶微微晃神,心跳的有些不受控制,莫名慌乱。
裴元卿踏着月色,抱着她一步步回了房,推开房门,摸着黑一路走进去,弯腰将她放到熟悉的拔步床上。
苏灿瑶不知为何生出一丝紧张,手指轻轻抓住身下柔软的衾被,怔怔看他,总觉得今夜的裴元卿与平时不太一样。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如同对待妹妹一般,亲昵却保持距离,好像他们之间少了一层什么又多了一层什么,连他望向她时的眸色都比往常幽深,仿若寂静的潭水一点点泛起了涟漪。
两人在昏暗的夜色中隔着月光对视,目光交织,呼吸可闻。
裴元卿眼眸微垂,神情虔诚而专注地看着苏灿瑶,清冽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我不做你的哥哥了,做你的未婚夫,好不好”
苏灿瑶怔仲一瞬,双眸渐渐睁大。
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元卿无声浅笑,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一般,“你有三个选择,一个是我做你一辈子的哥哥,一个是我做你未婚夫,还有一个是既做你哥哥又做你未婚夫。”
苏灿瑶睫毛颤了颤,月光洒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易碎的光。
裴元卿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抚了一下,然后给她脱掉鞋袜,后退一步,起身将屋子里的烛火点亮。
他推门走了出去,回身关门,抬眸望了她一眼,轻声说:“好梦。”
房门闭合,徒留一室寂静。
烛火明明,苏灿瑶在床上呆呆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灯芯微微晃动,她恍然回神。
苏灿瑶脸颊渐渐涨红,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扯过衾被钻了进去,把衾被盖过头顶,将自己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她躲在被子里,捂着脸颊,耳畔好像还回荡着裴元卿的话,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
裴元卿说不想做她哥哥了……
裴元卿说想做她未婚夫……
……裴元卿怎么能这样!
苏灿瑶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起她和裴元卿往日相处的画面,一点一滴,不断涌上心头。
半晌,她呜咽一声,懊恼捶床。
什么好梦!还怎么好梦!裴元卿这个不解风情的大冰块!
……
苏灿瑶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消化能力。
后半夜她不但睡着了,还一夜好梦到天亮。
早上睁开眼睛,苏灿瑶第一次反省自己,她是不是过于心大了
她趿着鞋下床,跑到窗边偷偷听了听对面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出去。
外面很安静,只有婢女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苏灿瑶轻轻推开一条窗缝,见裴元卿不在院子里,才将整扇窗推开。
她眺目望去,裴元卿坐在对面窗前的书案旁,微微垂着头,正凝神沉思,面容干净,清瘦修长的手里执着一卷书,手边放着一盏清茶,正腾腾冒着热气。
窗前梨花飘落,花瓣洒落一地,几瓣梨花从窗口飘进去,落到书上,他抬袖轻轻拂去。
苏灿瑶心上一跳,慌忙移开目光,躲到了窗旁。
裴元卿抬头望去,对面的窗户敞开着,窗前空无一人,只余满院梨花香。
可若细看,窗口露出一小片衣角,衣裳的主人显然正躲在窗旁。
他唇边噙着一抹淡笑,随口唤来路过的婢女,“你们小姐醒了,准备早膳,送去她屋子里。”
苏灿瑶身体微微僵住,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
裴元卿顿了顿,又不紧不慢的添了一句:“如果你们小姐不肯开门,你就从窗口递进去。”
苏灿瑶:“……!”
片刻后,裴元卿看到对面的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