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胤禔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太子党的人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想想也是,本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偏偏被他打了个翻身仗。
胤禔继续道:“汗阿玛,若不是儿臣幸运,这会被削爵囚禁的就是儿臣了,太子此举不仅是不顾兄弟情谊,更是辜负了汗阿玛对他的教导。”
“直郡王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这些时日一直病着,许是被小人蒙蔽,才有了前些日子的那场闹剧。”索额图嘶哑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久不能出毓庆宫,或许是有人借此机会来陷害太子殿下。”
陷害?朝上不少人对这位索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惊住了,谁能把那些东西塞到毓庆宫不成,证据都是从毓庆宫里找出来的。
“不愧是索相,颠倒黑白的本事跟太子有一拼。”胤禔自那事之后,心里那口怨气可还没出,这会恨不得怼死所有帮太子说话的人。
“三弟怎么不说话了?”胤禔的目光又落到一直闷不吭声的胤祉身上,那天晚上这家伙可是死咬着他不放,“不是你亲自查到我头上吗?还是说其实那个巫蛊娃娃是你埋到我家庭院的?”
胤祉喉咙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大哥可别信口胡言,我不过是帮太子查巫蛊之事,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胤禩上前一步,“汗阿玛,儿臣觉得此事若不严惩,还给大哥一个清白,日后若谁再做这样的事,那岂不是没有后顾之忧。”
胤禩话一说完,立即有不少人出声附和,这可是能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他们追随的人才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
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为首的大阿哥党的人和太子党的人,吵的脸红脖子粗,就差撸起袖子打起来了。
砰砰砰!
朝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各大臣连忙理了理朝服,扶正帽子,一一归队站好,等候上首的康熙发话。
康熙被吵的头疼,下面的人吵来吵去不就是想看他如何处置此事,若真让康熙废除太子,他心中依旧不舍,毕竟是他一人带大的孩子,哪里舍得这般做,可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置,胤禔定然不会满意。
“此事容后再议,过两日便要去木兰围场,胤祉留下。”康熙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甩袖走人,徒留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大臣。
胤禔心中妒忌心更甚,老爷子也太偏心了,这事安在自己身上他逼着自己认罪,换到了太子身上就含糊不清。
“三弟别跟着跟着,把自己栽进去了。”路过胤祉时,胤禔冷嘲热讽了一句。
胤祉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大步离开了。
“大哥,经此事之后恐怕朝中有不少人会转向你。”胤禩缓步走到胤禔身边,“恭喜大哥不仅洗白了冤屈,还得了不少人支持。”
“只要太子倒台,大哥可是我们兄弟中最有机会的。”
胤禩的最后一句话几乎微不可闻,但胤禔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老八说的没错,太子一倒,他这个长子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胤禛瞧见角落里的这一幕,眼底浮出一丝冷笑,他这个大哥有时天真的可笑,老爷子那样压根就不想废太子,此时嚷嚷的最厉害的,只怕会得了老爷子的厌恶。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胤禛抬脚走出了大殿,他没有朝着宫门走去,而是转了个弯,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
乾清宫里,弘晖陪着弘皙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着康熙回来,他们听说了今日可能要在朝上处置太子,弘皙直接逃了课来找康熙,康熙还没下朝只见着了住在乾清宫的弘晖。
弘晖安慰道:“大哥哥你别担心,二伯不会有事的,他们都说二伯是玛法最喜欢的儿子。”
弘皙看着无忧无虑的弟弟,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再喜欢,他阿玛犯了那么大的错,皇玛法也不可能再护着他了。
没过多久,两小只瞧见不远处的康熙,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胤禛,只是康熙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玛法!”弘晖拉着哥哥的手就朝着康熙跑去,“玛法,二伯…二伯怎么样?”
胤禛见儿子一直没注意到自己,轻轻咳了一声,“弘晖,朝廷大事不是你们小孩子该关心的。”
弘晖立即嘟起了嘴,“阿玛,你要是有事我也会很担心的,就跟大哥哥担心二伯一样。”
噗!
胤禛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还是儿子亲手射的。
康熙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尽是幸灾乐祸,该,让他一天没事尽往乾清宫跑。
“皇玛法,我阿玛会很惨很惨吗?”弘皙心里忐忑不安。
康熙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别忘了上次朕告诉你的,无论谁做错了事都要承担后果,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弘皙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皇玛法,孙儿知道了。”
弘晖戳了戳弘皙,“大哥哥,我们种的红薯是不是长大了?”
弘皙点头:“已经长了很多。”
“那我们快去看看。”
康熙看着两小只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向梁九功,“今儿上书房放假了?”
梁九功摇头,“今儿不过节没有假。”
另一边,两小只飞快地跑到古华殿前,这里已经不是之前荒凉的模样,太监们在庭院里正忙碌着。
弘晖许久没来,才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每条田垄上都用竹竿搭了一个架子,架子上盖着被褥,这会太监正忙着把被褥掀开,让下面的土豆秧能吸收到太阳光。
原来只有弘晖小臂长的红薯秧这会都长成了,田垄上全是一片绿色的红薯藤,正肆无忌惮地朝各处延伸。
弘晖蹲在地上揪了一片红薯叶,他可听白榆说过,这个可以吃,然后在弘皙诧异的目光下塞进了嘴里。
“呸呸呸…好难吃。”
弘晖连连吐掉嘴里苦涩的叶子,又漱了口,嘴里那股苦涩的味道才消散不少。
【哈哈哈哈…这叶子咋能吃。】
【可以吃,但是不能生吃要炒着吃,对了,茎也能吃。】
【小时候冬天没菜,家里就会吃这个。】
【乖崽,这可是你们种出来的,不摘点回去给你们玛法尝尝?】
弘晖露出几颗洁白的小乳牙,然后伸出罪恶的小手,开始揪揪揪,看的一旁的几个太监心直抽抽。
“这一点都不好吃,你还弄这么多?”弘皙跟在他后面捡被弘晖落下的叶子。
弘晖认真道:“它们炒着可好吃了,而且是我们自己种的,要先给玛法尝尝。”
弘皙觉得他说的有理,也跟着揪了起来,不到一刻钟,两小只就弄了一大堆连着叶子的红薯藤。
“好累!”弘晖坐在正殿前的台阶上,一手捧着个茶盏喝水。
弘皙蹲在他身边认真码着红薯藤,他还特意分了些出来准备带回毓庆宫给阿玛尝尝。
喝完水的弘晖溜达进了正殿,不同于之前的破破烂烂,现在的正殿已经完全修整好,原先被弘晖发现的坑也填了。
“那些宝藏呢?”弘晖忽然想起了他们发现的东西。
小路子解释道:“那些东西已经归还各宫了,偷东西的人也找到了,如今被关在慎刑司里。”
弘晖点点头,又看向小路子额头上还没消散完的青紫,“小路子你要听话,不能被关进慎什么司里。”
小路子哭笑不得,“奴才一定听阿哥的话。”
两小只回去时,先绕道去了御膳房,特意嘱咐御厨要用红薯藤做一道菜送去乾清宫,御厨对于受宠的阿哥妃嫔们自然是有求必应,等午膳时,一道清炒红薯叶被端上乾清宫的饭桌时,康熙才知道自己两个孙子一早上干什么去了。
“玛法快尝尝,这是我们种出来的红薯叶。”弘晖殷勤地给康熙夹了一筷子,可惜他筷子用的不好,最后只夹了一片绿油油的红薯叶。
康熙一抬头正对上两个孙子殷切的目光,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尝了一口,御膳房做的都是低油低盐,这红薯叶炒出来也就图一个鲜字。
“还不错。”康熙脸色和缓了些。
弘晖更加兴奋了,“玛法,可以让别人开荒多种些红薯,红薯可以自己吃,红薯叶可以喂猪,这样他们就能吃上肉了。”
梁九功目光呆滞了一下,他没听错吧,阿哥把喂猪的红薯叶让人做成菜给万岁爷吃,祈祷这次阿哥不要哭太长时间。
弘皙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弘晖,然后偷偷在桌子下拉了拉他的手。
“这些都是给人吃的,人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喂猪。”
“弘皙说的对。”一直当个透明人的胤禛也连忙为儿子找补,“这红薯确实能改善百姓的伙食,汗阿玛如果同意百姓开荒种地,几年后百姓们也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
弘晖委屈巴巴地看向康熙,“玛法我说错话了吗?”
康熙额角青筋微微突了突,他还没小气到跟个孩子计较,“乖乖吃饭,弘皙待会记得回去上课。”
毓庆宫。
太子妃领着自己的女儿在花园里扑蝴蝶,小姑娘拿着网兜跌跌撞撞走在前面,几个乳母嬷嬷紧张地护在身后。
太子妃坐在一旁,满脸柔和地看着自己女儿,小小的一团十分可爱。
不一会,一个宫女急匆匆走了过来,朝太子妃福了福身,“主子,殿下那边又摔了不少东西,不小心伤了手,那边来人想让主子您去瞧瞧。”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什么好瞧的,他自己做的孽难不成还得让本宫也跟着受罪?去后院问问谁愿意去伺候太子。”
太子妃同太子也算是少年夫妻,早些年感情还算和睦,可自从她没能生下嫡长子后,太子对她的态度就变了,转而扶持好几个同她不对付的侍妾上位,太子妃对这些丝毫不在意,只要别人不主动害她威胁她的位子,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偏偏太子跟疯了一样,天天正事不做,今儿不是对付这个兄弟,明天就是对付那个兄弟,如今好了,栽到自己设的局上面。
两刻钟后,一个打扮娇艳的格格被太监领着进了正殿,一进屋她就傻了眼,满地的狼藉已经没有下脚之处,太子就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好几个酒壶。
啪!
门忽然被关上,吓得孙格格身子微微一颤,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想起太子妃身边嬷嬷说的话。
“殿下心情不好,去了记得少说些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不愿,太子妃也不强迫你们。”
孙格格有些害怕,往日里见着太子殿下,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何曾见过太子这幅狼狈的模样。
孙格格准备推门离开,推了一下却发现大门丝毫未动,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孙格格眼里露出一丝惊恐,她忍不住拍起了门。
“来人啊!快开门,我要出去。”
身后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孙格格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头皮突然一阵刺痛,她惊恐地回过头。
“殿下扰民,妾身是孙格格…啊!”
一声尖叫响彻正殿的上空,守在门口的太监面面相觑,却丝毫没有打开门的意思,大约两刻钟后,正殿里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
后院里,太子妃正拿着帕子给小姑娘擦汗,扑了好一会蝴蝶,小姑娘丝毫没有玩够,又顶着太阳去小池子捉了一会鱼,才跟着太子妃回了院里。
“额娘,蝶蝶能吃吗?”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不是吃的,囡囡喜欢蝴蝶额娘一会让厨房用萝卜雕个蝴蝶。”
“太子妃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嬷嬷急匆匆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太子妃连忙让乳母把孩子带下去,微微拧起秀眉,“慌慌张张什么样子。”
嬷嬷急道:“孙格格没了。”
太子妃眸子微微一缩,“你说什么?她才去正殿多久?太子就算被气昏了头也不至于残杀侍妾,再说她长着腿不知道跑吗?”
嬷嬷解释道:“正殿那群黑心肝的奴才把门锁了,孙格格运气不好,碰上殿下喝醉了,这会估计万岁爷也到了。”
太子妃只觉得心头一梗,巫蛊之事还没结论,如今又爆出太子残杀侍妾的事,就算康熙有心保太子,恐怕也难堵悠悠之口。
一刻钟后,太子妃急匆匆赶到正殿,正殿前的庭院里,十多个太监被摁在凳子上,啪啪地被打着板子。
而太子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上身几乎湿透,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他轻轻叫了一声汗阿玛,似乎还没弄清如今的情形。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跪下,“汗阿玛,这事儿臣也有错,正殿派人去寻了儿臣,因为要照顾孩子,儿臣便让人去问了几个妹妹,谁愿意去照顾殿下,万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太子妃微微垂下头,余光正好瞥见不远处被白布盖着的苏格格,白布之下的人已经没了生息,露出的白皙胳膊上还滴落着猩红的血迹。
太子妃不忍的别过头去,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似的,闷闷的。
康熙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一身狼狈不堪,脸上还沾着猩红的血迹,他却丝毫不在意的抬手擦掉。
“胤礽,你太让朕失望了。”
胤礽偏头看了一眼被白布裹着的孙格格,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一个想争宠的侍妾而已,死了也没人在意。
“汗阿玛,儿子喝醉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胤礽狡辩道。
康熙直接踹了他一脚,怒骂道:“浑浊东西,你还配做这大清的太子吗?朕真后悔…”
胤礽阴鸷的眸子透露出几丝疯狂,“汗阿玛,您只教过儿子如何为君,可儿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您又告诉儿子,你该安安分分做个臣子。”
啪!
胤礽头微微偏着,左脸上清晰的浮现一个巴掌印,康熙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哈哈哈哈…”胤礽忽然仰头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皇额娘您快睁眼看看啊,您的儿子一个都没落得好下场,太子又如何,还不是得给皇帝宠爱的儿子让路。”
康熙被气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别人说他偏心都可以,唯独胤礽不行,自胤礽出生后就是他不假他人之手,一点点把他养到这么大,他的儿孙几十人,谁能有他这样的殊荣。
“太子胤礽禁锢于咸安宫中,由禁军亲自看守,待木兰秋狩结束后再行定罪。”康熙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胤礽瘫软在地上,修长的手指紧紧抠着地上的石砖,指尖浸出鲜血也丝毫没察觉到,“汗阿玛这是要废了孤?哈哈哈哈…”
太子被禁锢于咸安宫一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任由各派的人打听,都没能打听出个所以然。
弘晖正拿着胤禔给他做的小弓箭在乾清宫练习,正前方的不远处立了一个靶子,高矮和弘晖差不多。
弘晖拿了一根小箭,歪歪扭扭的拉开了弓,他微微偏了偏头,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了靶…不对是小路子。
小路子尴尬地捂着自己的下腹,一副要哭的模样,“阿哥,奴才可不能再受这苦了。”
“你站开点。”弘晖边说边挪动步子,准备瞄准木制的靶子,可惜小家伙下盘不稳,挪着挪着就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手上的箭瞬间弹了出去,朝着天空射了出去。
只是还没射出半米就直直落了下来,砸到小家伙自己头上。
“哎呦!”弘晖捂着脑袋直哼哼。
梁九功出来时就瞧见了这一幕,面上却没有平时的笑容,他满腹担忧地走到弘晖身边,“阿哥,您帮着劝劝万岁爷,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出来。”
弘晖麻溜地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疑惑道:“玛法不是病了吗?太医看了吗?”
梁九功摇头:“万岁爷这是心病,不是看太医就能看好的。”
弘晖把弓箭交给小路子,跟着梁九功去了书房,书房的门果然紧闭着,虽然没上锁,但康熙发了话谁也不敢进去。
弘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里面依旧没有反应,他干脆推门而入,正对上康熙落寞的背影。
“玛法…呜呜呜…”一进屋弘晖就哼哼唧唧哭了起来,一边还捂着屁股,“玛法,我屁股要摔成两瓣了。”
康熙缓缓转身,眼眶微微泛着红,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副年轻女子的画像,女人骑在马上,笑容灿烂地望着前面。
弘晖惊讶地张大了嘴,他在书房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
康熙挡住弘晖的视线,声音嘶哑道:“你怎么进来了?”
弘晖开始从他刚才学弓箭叭叭,又说自己如何摔了一跤,屁股到现在都还疼,又问画上的漂亮姐姐是谁。
康熙抱起弘晖,指着画上的女子告诉他,“你可不能叫姐姐,她是你皇玛嬷,是朕的原配嫡妻。”
弘晖立即乖乖叫了声皇玛嬷,然后问康熙,“是二伯的额娘吗?”
一提起胤礽,康熙便没什么好脸色,“她若知道自己儿子成了这模样,她该多伤心。”
“可是皇玛嬷要是知道玛法难受,不吃东西,她肯定也会伤心的,二伯不听话那玛法就狠狠打他的屁股。”弘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拍了几下,嘴里还配出啪啪的声音。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儿子不争气他至少还有孙子。
太子被禁锢咸安宫第三日,前往木兰围场秋狩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被康熙留在京城镇守的除了四贝勒,还有八贝勒和九阿哥,以及纳兰明珠。
三贝勒胤祉被禁足自己府上,索额图被康熙带去了木兰围场,康熙怕太子生事,带走了太子最大的靠山索额图。
弘晖骑着矮脚马慢悠悠走在队伍中间,这会刚出京城,四周的风景逐渐从房屋变成山林,秋日染黄了山头上的树林,远远看去金灿灿的一片。
“弘晖!”乌拉那拉氏掀开车窗帘子,朝着弘晖的背影喊了一声。
弘晖连忙放慢了速度,来到乌拉那拉氏的马车旁,“额娘,你和玛嬷她们在一起吗?”
乌拉那拉氏笑着点头,这次原本她们是来不了的,毕竟康熙没打算让胤禛跟着,作为四福晋的乌拉那拉氏自然也不能来,康熙爱屋及乌,因为宠爱小孙子便让其额娘和外祖一家跟着一起去木兰围场。
乌拉那拉夫人也露出半张脸,“弘晖快上马车坐着,咱们去木兰围场还需要很长时间。”
从京城到木兰围场中间要经过一个热河行宫,他们路上要在行宫住两日,最后再到木兰围场,一共半个月的路程。
弘晖朝乌拉那拉氏几人挥了挥手,“额娘,我要去找大伯玩了。”
弘晖骑着小马哒哒哒找到胤禔,他正骑着一头纯黑的骏马,身前坐着弘昱,弘晖刚到马肚子的位置,要不是有小路子牵着马,恐怕要钻进别人的马肚子下面了。
胤禔低下头才看见身侧的两个小不点,这要是在战场上,还不得被乱马踩死,“小路子,护好你家主子,别往马多的地方去,免得惊着马了。”
小路子连连应了声是。
行至第五日,刚入河北地界,天忽降大雨,山林间风声阵阵,雨水冲刷着大地,侍卫们紧紧拉着马匹,生怕被雷声惊到吓跑了。
弘晖站在康熙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的河北洪灾,那次可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
康熙的马车十分大,里间放了一张木榻,用屏风隔出了一个喝茶用膳的地方,康熙坐在外间,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门帘忽然被掀开,一股带着潮湿的冷气钻了进来,梁九功收了伞,回禀道:“万岁爷,直郡王派人去探了路,只是一场暴雨,但是前面官道旁的山可能有滑坡的危险。”
康熙微微颔首,“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梁九功转身离开了马车,撑着伞匆匆走在暴雨之中,各处已经开始搭起来帐篷,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若没有这场雨他们大约就能赶到行宫,也不必待在这荒郊野外。
他们一行人多马多,吓得山林间的野物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翌日一早,雨小了许多,弘晖顶着一片树叶跳进了泥坑里,黑色的靴子没多久就沾满了泥浆。
康熙站在马车上,看的手直痒痒,恨不得立即把人提上来收拾一顿。
弘晖一个助跑正要跳起时,后衣领忽然被人揪住,轻松挂在了那人的手上,弘晖抓着他的手挣扎了起来,甩了不少泥浆溅在那人身上。
胤禔嫌恶地把人提远了些,上前几步把人放在了马车上,随后对康熙道:“汗阿玛,儿子刚派人去探了路,山路不长,雨一停也没什么危险。”
一场暴雨过后,路上便再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十分顺利的到了木兰围场,蓝天上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脚下是无边的草地,绵绵延延伸向天边,距离营地不远处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遍布山脉。
弘晖骑着小马慢悠悠走在草原上,走着走着小白却被满地肥沃的草地迷了眼,它低着头津津有味吃了起来,任由弘晖怎么拍打它的脖子,小白都没什么动静。
不远处一群马慢慢悠悠在草原上晃悠,养马的马夫拿着马鞭跟在后面,再往前就是延绵数里的营帐,里面住的都是贵人,他可不能让这些畜生冲撞了贵人。
不远处,康熙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儿女,正朝着猎场疾驰而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侍卫将猎物从四周赶了出来,正好撞到康熙等人的眼中。
康熙瞧中了鹿群中最为强壮的头路,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嗖’的一声,黑色的羽箭破空而去,砰的一声射中了头鹿的屁股。
头鹿哀嚎一声,只挣扎了几下便倒地没了声息,鹿群被吓得四散奔逃。
“汗阿玛箭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胤禔赞叹道。
康熙笑道:“今日狩猎多者,朕重重有赏。”
弘晖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轻轻踢了一下小白的肚子,“小白快些,我们跟上玛法一起去打猎。”
小白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草,急得弘晖直嚷嚷。
“晖弟。”一阵轻巧的马蹄声响起,不一会,十几个贵妇骑着马慢悠悠过来,一起的还有也骑着矮脚马的弘昱。
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身后背着弓箭,整个人看起来耀眼极了。
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嚷嚷着额娘好漂亮,惹得乌拉那拉氏红了脸。
进了林子之后,侍卫们则把猎物赶出来,十几个贵妇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搭弓射箭却一个比一个准,不一会侍从的马背上就挂了不少猎物。
弘晖拿着自己的小弓哼哧哼哧跟在几人身后,还没等他拉弓,猎物就跑了,倒是一旁的弘昱十分淡定,骑着马跟在后面看热闹。
“昱哥哥,我射不中。”弘晖一脸委屈地看向弘昱,他额娘这会都已经把他给忘了。
弘昱递给他一块糕点,“我们还小,等六岁去上书房之后就要开始学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