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日天气多云转晴？”
认真的？
要知道自从灾难来临后, 这个世界就没有天晴一说了。
就算是极端高温天气，都是因为地火突然上涌蔓延，按照网友们的形容, 那段时间大概就像是处于一个巨大的, 丝毫不透风的蒸笼里，下面燃烧着熊熊烈火。
比起寒冷, 更多人都是死在了这种白天黑夜持续不断的地表高温中。
至于天空, 则是常年被那灰蒙蒙的厚重云层给盖住了, 阳光根本透不进来。
天星城都是如此, 更遑论位于高危区域的涯城。
虽说这几天西蒙山的确发生了一些很大的变化，但是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吗？
为了预防这是电子屏的天气预报抽了的情况, 江挽就还特地跟任谢确认了一下：“这个天气显示是正常的吗？”
任谢确认了一下光屏, 然后就点了头道：“是正常的, 老板。”
不是抽了而是正常的话, 那明天就是真的要天晴了？
而非通过天幕来达成天晴？
虽然知道系统的检测是绝对可信的, 但是在酒馆酒店都是关门, 回到顶楼大跃层后, 江挽就先拿出了那个天灾检测仪拨动了一下。
【预测成功, 下一次天灾将会在十五日后降临！】
那就是有半个月的平静了。
将仪器收回仓库里, 江挽转而又开启了灵视, 一直拉高着视角, 直到突破了天幕才停了下来。
尽管画面是黑白的, 可是的确是依稀能看见云层薄了许多, 隐约有光透下来。
月光吗？
带着这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的怀疑，江挽不断推动着视角, 而自从她在西蒙山吸收了那股巨大的力量后，不论是随意还是快速挪动视角都是不会觉得晃或者晕了, 而是十分的顺滑轻盈。
也是因此，过了会江挽才发现，自己的视角居然能扩大到城外了，
之前是就算一路往前推到城市边缘，都只是能看到一小片野外的道路和废墟。
但这会却是能看见延伸出去的田野山林，原本蔓延着的黑雾，此刻已然全都淡去了。
江挽心中微动，又尝试着继续往外推着视角。
一路顺畅地出了城，看到了一些废弃的村镇，恍如死水的河溪，然后是满是裂缝碎石，枯木朽枝的山林。
许是才经历过一场连续几天的大型雷暴天气，还残存的积雪都是给劈溅得到处都是，凌乱而又荒芜，毫无生机感。
而在其中一片宽阔连绵的山林中晃了一圈各处看过后，江挽就隐约意识到，下方应该就是涯城附近最大的一片山林，西蒙山了。
而她这像是在巡视领地一般的微妙视角展开，仿佛在说着，自那一战她把三个大怪物都给吞噬后，这西蒙山就成了她的地盘。
“……”
也不是不行，不过她才不当什么怪物首领，当个一城之主倒是不错。
等确认西蒙山的危险程度下降后，就可以让喻蓉和辛瞳来山里大展身手了，然后以后涯城的人多了，还可以再多招募几个木系异能者。
思及至此，江挽不由又想起来，她并没能跟外出回来的江昭碰到面，听他说起另一个好消息。
他虽然还有点故作神秘，但是并不难猜，多半是跟西蒙山里的污染系数有关。
毕竟常年盘踞于山中的三个怪物首领一夜之间消亡，带来的变化可不止一丁半点。
不指望能一夕之间变成低危区域，只要能降到中度危险，那就可以让那些想来涯城的人不再只是嘴上说说了。
地下安全区的人也能更加安心地搬上来。
而因为还是头一回能这样到处看，江挽一时间都不舍得直接收回视角，而是调转视角，又原路返回着看了一圈。
顺便想起她真正的目的，确认着天上的云层情况。
然后发现，她能看到的这一带，都似乎是有月光倾洒下来。
看来她可以暂时将天幕收起一段时间看看了。
——就算天幕再怎么神奇，能够重见天日才是真正的希望。
就这么一路晃悠着东看看西看看，穿过天幕再度回到涯城的时候，江挽又把整座城市都兜了一圈。
她今天刚醒，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去看，城市中障碍物都是清理完毕之后的样子。
而这会一看，就不得不感叹有异能者帮着干活是真的很不错。
就算没有大型的机器，以及专业的工人，也是能将城市建筑的所有残骸废墟都给彻底清理，就连一点碎石都是没有留下。
甚至连路边的一些杂乱土地都是整理了一番，把掺杂了碎石垃圾的泥土给拨开，露出净化过后的平整地面。
随后，江挽又看了看各处新建的电车站。
有点类似轻轨站，分为两层，较低那一层是无轨电车，高层则是预留了空轨的位置。
整体外形简洁轻便，但又同时为城市添了一道新的风景。
江挽虽然宅，但一直都很喜欢乘坐公共交通，不论是能看到城市风光的公交、观光巴士，抑或是能看到各式各样人群的地下铁。
偶尔因为取景去到陌生的城市，她都是依靠公共交通出行，很少打车。
所以之前系统送了她一辆什么极限飞舟，她兴趣都是不大。
反倒是这会有些心痒痒的，有点想要把每一条路线的电车都来回坐一趟。
只不过现在能看到的城市风景还是太少了。
她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等到终于将城市也看完之后，江挽才终于收起了灵视，回到了正常视角。
随即坐着慎重考虑了一番，又起身到落地窗边，看了看外面平静的夜色，江挽就做了决定。
【是否确定收起“天幕”？】
“确定。”
话音落下，再抬头看去，就能见得那片淡紫色天空渐渐向两边分散而去，露出了真实的晦暗夜空。
尽管没有星星，可是那隐隐约tຊ约的月光，确实是真实存在着。
而这一切的变化，好像都是从能量基站的成功建造后一点一点出现的。
不论是她能吸收力量了，还是后续领悟了镇压技能，然后真正派上用场，摆平西蒙山。
和桑嘉的这个交易，真是做得太值了。
江挽感慨着又看了会窗外夜色，然后才转身回到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清晨七点。
当第一缕光破开云层，极淡又相当柔和地照射在了城市的道路上的时候。
一道身影正在如常进行巡逻，期间还和同样早早就出现的守卫颔首示意，就像是普通的同事。
随后，他才发觉什么地顿住脚步，看向了地面上那隐约的光影。
天幕的光都是直接照亮所有地方，并不会像这样只有一缕光，其他的地方仍是笼罩在阴影中。
而且平时这个点，天幕也该是从黑夜转为白昼了。
站了一会，想到某种可能后，他才抬起了头看向上方。
之前几天天幕都一直开着，今天出来时他并未特意去看，所以到这时才发现天幕居然被收了起来，出现在眼前的是真正的天空。
以及那穿破云层的光。
尽管他很少会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可此刻都是不由得惊在了原地，半响后，才转过身往来时的路疾奔而去。
地下安全区虽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是大家都尽量保持着良好的作息，这个点已是有人准备奔赴岗位，又或者是准备着外出。
他这一路狂奔，引来了不少人侧目，以及都稍微有点紧绷，下意识觉得是不是地面上又出了什么事。
到达异能大楼的时候，正好有两人从楼里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同样也是惊奇不已：“子仁哥，怎么了？”
男人这才放慢了速度，停在了二人面前，气喘着开口：“队长，不是，暮先生下来了吗？”
“在二楼会议室。”成夏较为冷静，而且对这个场面有些既视感。
上一次，莫鸿维也是这样。
祁昊宇则是有些着急地询问：“出了什么事？”
“是好事，”子仁说起来，都还带着几分恍惚，像是做梦一样，“外面天晴了。”
“？”
“什么？”
祁昊宇震惊不已：“子仁哥，你确定是天晴，而不是天幕的效果吗？”
成夏则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通往地面的方向，子仁一向冷静沉着，不会随意说一些不确定的事，而且天幕的光虽然很真实，和真实的天晴还是有些差别。
子仁点了点头：“嗯，我要去跟暮先生汇报。”
“啊，好，我跟你一起去，”刚说完，祁昊宇又反悔了，“不对，我要去地面上看看！”
他说走就走，甚至都没等成夏一起，也没去叫上其他同伴。
到底是刚成年不久，平时的稳重都是装出来的。
成夏摇了摇头，先跟着子仁一同上到了二楼。
昨天暮先生回来后，就一直在开会，半夜刚散一早起来又聚到一起了。
毕竟是将近三万人搬迁出去这种大事，要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会议室中，暮先生坐在主座，其他外勤组后勤组和研发组的组长队长们则是分坐两侧，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和轻松。
成夏大概知道缘由——从昨天到现在，报名参加第一批搬迁的人数，才不过三千多人。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异能者，而且基本都是C级和B级，不论是体质还是体能，都已经有了质变。
别的等级低的异能者以及未能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害怕去地面上是一个原因，再有就是担心自己会拖后腿，一有什么意外状况，跑都跑不快，更别谈帮忙了。
还有那些年纪较长的，拒绝搬迁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想继续安安稳稳地活着，也想就这般安安稳稳地死去。
任一些出去见识过了蝴蝶酒馆，逛过了商场，看到了那些道路的同伴们说得天花乱坠，也是很难说服他们。
而见到两人敲门进来，暮先生就先暂停了会议，示意他们：“说吧。”
子仁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也是因此，当他冷静地再次说出“外面天晴了”这句话时，一时间很多人都还没什么真实感。
过了会，才有人讶异出声：“当真？”
“怎么可能？”
“不会是看错了吧，外面不是还开着天幕吗？”
子仁神情认真，再次重重点头：“真的。”
一旁的成夏则是点开了手环，祁昊宇这会已经飞奔到了地面上，直接激动地拍下了照片发在了群里。
她将照片放至最大，再把光屏转向了仍惊疑不定的众人：“这是刚刚拍的照片。”
从照片上可以看到，安静空旷的城市道路上面映着清晰的光影，再和旁边还未被阳光青睐的阴影一比较，就显得更加分明了。
居然是真实的阳光。
到了这时，众人才一片哗然，有的跟祁昊宇一样，也是想立即出去亲眼看看，有的则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坐着一动不动。
坐在主座的银发男人，亦是怔忡了片刻，然后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先散会，下午继续。”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的人便走了大半，闹闹哄哄中又带着难掩的喜气。
留下的除了对涯城出现任何变化，都只会惊喜一瞬，然后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意外的厉延几人。
还有一人，后勤组的组长杜宜。
她刚刚便是说不出来话的其中一个，这会才仿佛恍然回神。
“暮先生，用这个作为理由来劝说，应该就会有更多人报名了。”
暮先生微微笑着：“那就有劳你了。”
“嗯，争取在三天内达到目标人数。”
杜宜说完，就才雷厉风行地出去实施想法了。
她一走，子仁完成了汇报的任务，便也点头示意着先出去了。
成夏则是想叫上莫鸿维一起走，结果却见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主座的银发男人。
“暮先生，江老板那边能帮忙建住房区的话，能不能再建一座用来研发培育的生态楼？”
提完要求，他又连忙补充道：“不用像天星城那座生态大楼一样，只要有个十层左右就行了。”
“虽然在地下能完成大部分的研发工作，但是如果有充足的光照的话，或许能成功培育出更多品种。”
暮先生带着笑地听他说完，才点了头：“好，我会去问问看。”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一丝犹豫都没有，反倒是让莫鸿维怔愣了一下，然后就点着头：“哦，好的，多谢暮先生！”
随即莫鸿维才跟特意留下来等他的成夏一同出去。
会议室中，就只有厉延和沈时泽还坐着没动了。
暮先生看向二人：“西蒙山交给其他小队，你们去帮江老板做事吧。”
厉延是不多问的性子，直接就点头应下了。
沈时泽就忍不住问了句：“暮先生是指工会或是商会的任务吗？”
“不是，”暮先生摇了摇头，“那些自有人抢着做，至于你们要做些什么，可以去亲自问问她。”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小队暂时任由江老板吩咐了。
想到一个月前，他还尝试着招募过那位江老板，这会却是要听她的命令行事了。
沈时泽心情一时有点复杂，又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厉延，才应下来：“好的。”
而跟他们说完这些，银发男人就靠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伤还在痊愈过程中，并没有看起来那样若无其事。
厉延轻轻地起身，拍着沈时泽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走出会议室，一路走到楼下后，沈时泽才突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暮先生好像变了一些？”
“有吗？”厉延比较关心的是暮先生的伤势，倒是没注意过这一点。
“他以前虽然也很好说话，但跟我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沈时泽说着，又回忆起从前：“还有那时候，他陆陆续续收留了我们这么一大群人，遇到什么难事都从不抱怨发火，大家私下都说他身上有一种悲悯的神性。现在似乎没有那种感觉了，而是有了一种也想要挣扎一番的鲜活感。”
听他说了这样一大通，厉延一时没有接话，走了一段路，才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大概是因为可以卸下重担了吧。”
沈时泽完全没听清：“你说什么？”
厉延转头瞥他一眼：“叫人，准备去酒馆待命。”
“……”
蝴蝶酒馆内。
因为惦记着今天早tຊ上可能就会有太阳，所以江挽七点刚过就醒了，然后确实看到了清晨的第一缕光后，就抓紧着洗漱好下楼开门。
结果就发现，还有人比她更早下来了，这会在没有开灯，还有些昏暗的酒馆中，背靠着吧台而坐，静静看向了外面。
听到动静，他就转过头来，眉眼间都是笑：“早啊，江老板。”
“早。”江挽随手带上了房门，走近了过去点开收银机，一键开门开灯。
头顶昏黄却明亮的灯光照了下来，就能发现江昭的笑容中，还带着几分怅然若失。
不仅如此，他在打完招呼后也没急着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转了过来坐好。
江挽便先跟行动起来的秋天三人道了声早，然后自行去接了一杯山泉水，才返回到吧台。
“还没听你说那个可能会有的好消息。”
“嗯？”江昭愣了一下，然后就想了起来，恢复了几分往日神色，“看你这么平静，显然是已经猜到了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正式道：“西蒙山的污染系数已经掉到了中危标准，而且还是因为那里被污染源侵蚀得太久太深了，留下了不少残渣污垢。事实上，里面的怪物已经所剩无几，也很难进行再生繁殖了。”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中危，可能比某些安全区的危险程度还要低上一些。
这的确是在江挽的意料之中了。
想着，她又看了江昭一眼：“但你好像不太开心？”
“……很明显吗？”江昭揉了揉脸，然后一摇头，“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我带着满怀壮志来到涯城，目的就是想拿下西蒙山。但结果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做，一切就结束了。”
嗯……这也不在江挽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最初的计划，只是跟桑嘉一起杀宗方武而已。
没想到他放出的空间漩涡，能将三大首领怪物都引过来争夺。
只不过桑嘉和暮先生似乎都是知情的，并且都没想过要活着离开西蒙山。
如果她没有一时兴起，卡了一下灵视跟过去，估计结果就是两人跟宗方武一起死在那，三大首领怪物则是因为空间漩涡争了个昏天暗地，最终只会留下一个最强的。
“没有结束，”江挽喝了口山泉水润了润嗓子，“西蒙山还没有完全好起来，不是吗？”
“？”江昭疑问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后续……？”
江挽一点头：“留有后患，就有可能会被卷土重来。而且西蒙山那一头，不是还有一个锦城吗？”
锦城那也离得太远了。
“你真敢想，”嘴上这样说着，但江昭还是有被说服和安慰到了，“也是，这世上又不只有一座西蒙山。”
随后，他就一转脸，冲着在收银机前待命的秋天一笑：“秋天妹妹，给我也来一杯山泉水。”
秋天脸色不变：“好的。”
等到喝完山泉水，江昭一挥手，就潇洒地出去看阳光去了。
而他刚出去，酒店楼上也渐渐有人按捺不住下楼来了。
见到酒馆已经开门了，就立刻往外涌去。
因为持续有人出去，门一直就没合上过，所以就算在酒馆吧台，江挽都是能听到外面的咋呼声。
“真的不是天幕！”
“我靠！我晒到真的太阳光了！”
“妈呀，这不会是江老板搞出来的人造太阳吧？？？”
“……那就不只是这么一点阳光了。”
随着一声铃铛响，门终于关上了。
江挽失笑着一摇头，然后点了个早餐，再坐了下来。
刚刚江昭提醒了她，西蒙山那三大怪物首领死于她的吞噬的时候，似乎也是掉落了东西的。
不过她那时候被过于陌生的力量充斥着全身，视觉听觉一时都是有些失控，并没能听太清楚。
这会就打开了仓库，在装着各种物品的格子里寻找着。
找了一会才找到之后，江挽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天一天她都没注意到有新东西。
——三个东西的外表都很暗，乍一看过去并不起眼。
一个是一根黑色的羽毛。
还有一个是一块暗绿色的，隐隐发着光泽像是宝石一样的石头。
最后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乍一看黯淡无光没什么特别，但仔细去看的话……SAN值又要拉满了。
江挽戴上防护手套，挨个拿着感受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黑暗邪恶的力量，而是有一股很是熟悉，但又令她发自本能微微抗拒害怕的，在自然流转着的能量。
她几乎是下意识领悟到了这是什么。
——他们都出自同源，这是树巢赋予他们的东西。
江挽垂着眼眸，片刻后，就摘下了手套，徒手先将羽毛握在了掌心中。
一瞬间，异变突生，狂风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