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冬去春来,原本被茫茫白雪覆盖的盛京城又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伴随着鸟语花香,天气逐渐回暖。
在崇文馆又迎来一位小皇孙入学时,北元派来的使臣也抵达了盛京城。
而那位带着联姻使命的公主名穆筝,乃是去世先王最小的一位公主,今年刚满十七,虽然生母早逝,但从小养在瑞宁公主名下。
因为从小跟着养母瑞宁公主读书,所以穆筝公主精通中原的文字和文化,一口流利的中原话比使臣还说得好。
要不是穆筝公主五官轮廓较深不同于中原女子,只看她一身气质和中原的大家闺秀也差不多,还多了些草原女子独有的洒脱。
而她长相也不太像草原女子,更多偏向已经灭国的后金朝,只因为她生母是后金朝人,也是和亲到北元王庭的。
穆筝公主和使臣们抵达盛京在四方馆落脚,由二皇子带领鸿胪寺官员负责接待。
又过了几日,季睿就在宫宴上见到了这位穆筝公主。
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鲜亮的像是一捧焰火,跳着草原上热情活泼的舞蹈,大方又自信。
季睿都不由眼前一亮,好一个异域风情小美人。
待一舞完毕,穆筝公主提着裙摆,在殿中跪拜,行的是大盛的礼,嗓音明媚爽利,“穆筝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平身。”明熙帝手一抬让人起来。
穆筝公主随之起身,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高位上的明熙帝,这位传闻中英明果决的大盛皇帝。
这位就是父王在世时不敢小觑,王兄敬佩不已,瑞宁额吉也交口称赞的明熙帝。
没想到,居然还是如此英俊不凡之人,一点不像四十多的男人,岁月给他增添最多的不是衰老,而是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冷峻的眼神只是短暂接触一下都让人心惊胆战。
穆筝公主本能地低下头去,心跳漏了好几拍,直到头顶目光挪开,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明熙帝给穆筝公主赐座,位置靠前,而跟随她赴宴的三位北元使臣坐在末尾,明熙帝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使臣原本以为明熙帝至少会接见他们一下,虽说此行是为两国友好建交,但使臣可不想摆出卑微态度,其中一名使臣的神情还有些倨傲。
明熙帝一眼扫过去,连眼尾都没给他们一分。
被明熙帝公然无视,那使臣的脸色就跟吃了屎一般难看。
只是不待他发作,旁边两人就按住他,面露警告。
而穆筝公主就当看不见那名使臣的变脸,坐下后又朝明熙帝敬了一杯酒,她喝酒也是落落大方的,接下来不管是王皇后问话,还是她主动挑起话题,都能让话不掉在地上。
礼仪修养都没有可挑剔的。
如此表现倒是让明熙帝多看了一眼,看来瑞宁公主也是用心教导过的。这样一来,那些大臣也能放心一些了。
穆筝公主这次可是来大盛联姻的,按理说最佳人选应该是明熙帝的儿子们,可是适龄的几个皇子都有了正妻,总不好叫人一国公主为妾。而太子,即便是给太子做个侧妃,明熙帝也不同意。
那剩下的就只有宗室勋贵家的适龄公子了。
当然,要是都看不上,大臣家的也可以,只要是明熙帝允许范围内的人选。
听懂明熙帝话里潜台词,穆筝公主起身拜谢,又笑道:“之前穆筝就常听母亲说起中原繁华,盛京城的热闹,穆筝也要嫁入大盛了,成为陛下万千子民中的一人,穆筝只望陛下多怜惜,让穆筝嫁人前也能四处多逛一逛,看一看,等选出如意郎君,就叫陛下为穆筝做主。”
女子选夫君也是一辈子的事,明熙帝当然不会让她只看一眼宫宴上各个年轻公子哥,就能立刻选出一位。
而且,穆筝公主这时又脸蛋一红,微微羞涩道:“来之前,母亲还说,希望能在今年听到穆筝的好消息。”
这话就是让明熙帝放心,她不会挑太久的。
如此,明熙帝也就大手一挥,十分大方地允了她,穆筝公主笑容明媚,又是一阵彩虹屁对着明熙帝疯狂输出。
虽然吧,明熙帝不是那种容易讨好的帝王,但是谁不爱听好听的。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季睿看着一场宫宴,明明是客人,却一点不怯场,还把女主角坐稳了的穆筝公主,不由在心里小小鼓掌。
以后真成了一家主母,绝对是个里外都能操持的一等一贤内助。
再一看宫宴上不少公子哥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跟随在穆筝公主身上,季睿看好戏一般,喝了一口奶茶。
穆筝公主是个美人,引来如此多的爱慕视线也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哪家公子哥能让穆筝公主动心了。
季睿看足了热闹,随手拿起奶杯杯就要....谁知,杯杯竟然脱手而出,季睿不明所以地扭头,就看到舅舅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把他的杯杯夺走了。
“小郡王,皇上说让您少喝点奶茶。”说着,小太监把奶茶杯杯撤下去,换上一盅温热的鸡汤,“您喝点这个吧。”
季睿试着商量一下,“其实,我两个都喝得下的。”
人家的奶茶杯杯也就巴掌大,刚才都是省着喝的,都不敢吨吨吨。
小太监微笑,也不说话。
眼看着奶杯杯离自己远去,季睿叹气,早知道刚才就一口吨完。因为换牙期,他都很少吃甜食了,奶茶也是只加了一丢丢的糖。
不过就是昨天偷偷地没吃药丸子嘛,舅舅居然扣他奶茶。
本来他感冒早就好了,舅舅偏要让太医院再给他弄什么调理身体,增强体质的养生药丸子。
好歹是舅舅一片心意,季睿也想配合来着。
可是....
那玩意儿真的太苦了。
比他之前生病喝的汤药还苦,真的,吃一颗那一天都感觉舌头根苦涩涩的。
季睿抗议,季睿不干,季睿表示自己已经不是体弱多病了,身体陪儿棒,不需要吃药丸子了。
“可朕听人说,你老说自己身娇体弱,这不行那不行,随便一阵风都能把你刮走。”明熙帝漫不经心地说。
季睿:“......”无言以对。
搬起的石头就是这么砸自己脚的。
看他吃个药丸子还这么痛苦,每次都要小全子小禄子两双眼睛盯着他,小皇孙们表示:福宁表叔您真的太娇气了点。
刚来崇文馆没多久,就已经被季睿牵着一块儿玩的三皇子家的小皇孙景耀,在外跟他爹一个性子,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简直就是行走的一个大字‘尊贵不凡’。
见季睿吃个药丸子要死要活,旁边三个堂哥还跟哄小孩一样,又是端水递糖,又是好言好语的,而季睿还在那磨蹭着不吃。
景耀板着一张小脸,像是在学他爹,“福宁表叔你够了,不就是一颗小药丸子,你坚强点,像个大人那样,一口吞下去不就....”
猝不及防的,一颗药丸子就这么送进了小皇孙景耀嘴里,铺天盖地的苦涩味把景耀一张小脸都给熏黑了,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快快,喝一口水,喝一口水缓一缓。”季睿从发愣的小皇孙手中接过水,给景耀喂了一口。
哪怕灌了几大口水了,景耀小脸还是皱巴巴的,青红交错,两只眼睛更是水雾弥漫,要哭不哭的。
季睿眨眨眼睛,“小耀耀,没事吧?苦不苦啊?”
小皇孙景耀从小就不喜喝药,只是在外面他小小一人儿强撑面子而已。
每次见福宁表叔吃药的痛苦劲儿,他一边在心里同款痛苦脸,一边面上还要装作小大人一般‘训’上两句折腾人的福宁表叔。
终于....
眼泪珠子啪嗒一下掉了下来,苦得受不了的景耀“哇啊——”一声,哭了出来。
“福宁表叔,你看看你,你又把人惹哭了!”大皇子家的三岁小皇孙景旭,比景耀就大个几天。
此时景旭看着哇哇大哭的景耀,只觉得头疼。
“你是表叔,是长辈,你就不能让让他?”
明知道景耀最爱面子,还挑剔难伺候,偏偏,福宁表叔就要去招惹他。
每次福宁表叔吃药,景耀都是一脸的害怕,即便他嘴上装得厉害,可旁边只要不眼瞎的都看得出来。
看看一个伤心落泪的小豆丁,又看看一个一脸痛心疾首的小豆丁。
季睿对对手指,很无辜,“我是看小耀耀很厉害的样子,就想让他试试嘛。”
景旭:“......”小手无力地撑住额头。
您是一点没看出景耀在耍嘴皮子吗?
算了算了,还能指望福宁表叔什么呢?
三岁旭小小年纪就已经体会到了人间沧桑,至从小堂弟景耀来崇文馆读书后,福宁表叔那是动不动就把人惹哭。
搞得小小旭每天操心次数直线上升,小眉头都像是有了八字纹。
人景耀爱干净,说了不玩泥巴仗,可玩得忘乎所以的福宁表叔一坨稀泥巴就扔景耀衣服上,景耀哇一声哭了。
还有景耀年纪小,弱唧唧的跑不快,偏又好胜心强,每次出去玩只要落后,就会着急,然后就摔了,疼得哇一声哭了。
可福宁表叔倒好,不安慰就不说了,他还把哭泣的人一把提溜起来,放在最前面,然后说什么“你带路,不会跟丢也不会摔了”。
于是自尊心受到打击的景耀哭得更凶了。
福宁表叔还一脸无辜加疑惑地说:“这么感动?”
旁边三个小皇孙就:“......”
算了算了,也不能指望福宁表叔这种没啥自尊心的人,能明白‘一个小男子汉脆弱自尊心’受到打击的事了。
还有景耀胆子特小,明明啥都怕,还嘴硬不说。福宁表叔呢,也一点不懂事,有天捉住一个小爬虫,说好看,要跟景耀炫耀一下。
景耀扭头不看,说脏兮兮的。
然后福宁表叔装作遗憾地哦了一声,趁景耀放松之际,杀了个回头枪,小爬虫直接怼人眼前。
“是不是很漂亮?壳子是彩色的哦。”
景耀眼里雾气迅速聚拢。
下一秒,九皇叔就捉着一条小青虫,也好似炫耀一般,猝不及防地怼到景耀跟前,“看,软乎乎的,好可爱。”
景耀:“哇啊——”
又哭了。
又又又哭了。
诸如此类的小事情简直不要太多,景耀才来崇文馆一个月,四处都留下了他‘面子崩塌’的眼泪。
小小旭和两个哥哥一边觉得这个小堂弟眼泪也太多了点,太爱哭了一点,一边又忍不住小小同情他一把。
谁叫他偏偏摊上个调皮又贪玩的表叔呢。
但是吧...
每次小小旭都觉得景耀应该不会再屁颠颠地跟着福宁表叔玩了,可下一次,跟着福宁表叔一起去玩的小尾巴,还是有他。
一开始八皇叔还要训斥几句,让福宁表叔适可而止,渐渐地,八皇叔就眼不见为净了。
一开始听到哭声,姚少傅也要出来呵斥,慢慢地,不管景耀哭不哭,姚少傅那扇书房门没动静了。
小小旭叹气,福宁表叔真是的,他就没察觉到,每次景耀一哭,周围朝他涌来的那些异样视线吗?
算了算了,也不能指望福宁表叔会从旁人视线里感觉羞耻或不好意思什么的。
哎——
八皇叔不管了,姚少傅也放弃了。
没办法,小小旭只好操起那份心了。
耳边还是景耀大哭声,小小旭让两个哥哥赶紧上手,原本是给季睿准备的蜜饯和砂糖喂给了景耀。
哭声一止。
景耀小脸花了。
季睿哈哈哈大笑,“你看你,又成小花猫了哈哈哈哈,小九你快看。”
小九一看,噗呲噗呲,就跟放鞭炮一样。
小小旭:“!”
果然刚止住哭声的景耀,眼中水雾瞬间犹如决堤的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在一旁肆无忌惮的笑声中,再次哇一声哭了出来。
小小旭深吸一口气,终于脸红脖子粗地吼道:“福宁表叔,九皇叔,你们够了,别笑了!”
季睿一秒闭嘴,小九也不噗呲了,还呆懵地眨了眨眼睫毛。
季睿:“小小旭啊,要不你也来一颗?太医院的说了,还有清火降燥的功效哦,专为咱们小孩子调制的哦。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上火诶。”
看着那颗黑色的小药丸子,小小旭:“.....”被药臭味逼得往后一退。
“福宁表叔,自己的药自己吃。”小小旭义正言辞道,还不忘警惕地捂住自己的嘴。
就怕季睿搞突然袭击那一套。
像景耀那样无辜遭罪。
季睿:“.....”
所以啊,说什么坚强点一口吞,换成你们自己,不还是嫌弃得不行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每次吃个药丸子,这几个小豆丁就在旁边睁着大眼睛,期待看他露出痛苦脸的样子。
小小旭扭开视线,假装看不到福宁表叔控诉的眼神。
哎,他能怎么办?那药丸子光闻闻就好臭了,他又不是福宁表叔那样身娇体弱的,虽然他才三岁,但他身体倍儿棒,不用养了。
季睿:“....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就这么抛弃了我?”
“......”
小小旭和两个哥哥同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而一旁小全子简直没眼看了。
自家小郡王的脸皮已经没救了。
至于其他人,看着季睿和几个小皇孙‘讨价还价’闹着不吃药的吵闹画面,他们已经彻底麻了。
季睿,总是能在他们认为他已经足够不要脸的时候,又再次做出更不要脸的事。
他,是怎么好意思....
“你们都不陪我吃,那我也不要吃了。”
“....哎呀福宁表叔,这个是你的药啊。”
“我不管,太医都说了,小孩子都能吃,吃了强身健体的。”
“.....可我们身体已经很棒了,你看,我这大胳膊,我父王都说我又壮了。”
“哼,我不管,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福宁表叔别任性了好不好?”
“小耀耀都吃了,你们不吃好意思吗?”季睿说。
“....嗝~对,你们嗝~不吃,不吃嗝——好意思吗?”景耀可不管,他受了苦了,三个堂哥也要试试。
小小旭和哥哥们:“......”
“算了算了,那我们就都不吃了,反正今天那颗也被小耀耀吃了。”季睿一脸‘我大度,放过你们’的表情。
就在小小旭兄弟三人下意识松了口气时。
还打着哭嗝的景耀:“....?”
反应过来后,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小小旭跺脚:“福宁表叔!”
季睿:“啊?”
终于,一直装作耳聋眼瞎的八皇子,额角青筋突突突,啪一下,书扣在桌上,扭头瞪着幺蛾子满天飞的季睿。
“闹够了没有,还不快吃!”
被小八警告地瞪着,季睿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倒出一颗药丸子合水咽了下去,还伸出舌头给小八看。
“啊——吃了。”
看着如此听话乖巧的福宁表叔,小小旭看向八皇叔的目光简直跟看从天而降的神一样。
就连一直哭的景耀都停下哭声,泪眼朦胧地看向八皇子,表情里是说不出的崇拜。
被几个侄儿闪着星星的眼睛看着,八皇子:“......”
不知为何,小八仿佛从这四张脸上看出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察觉到小八脸色逐渐变得深沉,季睿立刻一个激灵,怕小八当场‘黑化’,不止要变得阴阳怪气怼天怼地,还会盯着他不放,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管教他。
他可不想失去自由,耳朵起茧子啊。
于是众人就见,季睿嘤嘤怪叫着冲过去,一张苦得皱巴巴的脸靠近八皇子,还伸手扯着八皇子的袖子,晃荡啊,晃荡。
“太苦了太苦了,简直是要人命了,小八哥哥。”季睿卖惨装可怜那是一气呵成,一点没有包袱。
不要脸的样子看得六皇子等人眼角直抽。
“我可太苦了。”季睿小鼻子一吸,因为苦,眼睛也水雾雾的,就这么看得八皇子心软了。
八皇子没好气道:“知道苦,以后就注意点身体,让你天冷少去外面瞎晃荡,你偏不听。父皇还不是看你不听话,才让太医院的药丸子做得这么苦。”
嘤嘤嘤——
季睿抓着他袖子晃一晃。
八皇子轻咳一声,重新拿起书,“行了,下次我见了父皇给你求个情,就说你知道错了。”
“小八哥哥,你太好了。”
八皇子不为所动,八皇子看书的姿势更挺直了些。
“小八哥哥不愧是我最好的哥哥。”
旁观这一幕的六皇子等人:“......”不要脸!
瞠目结舌的小皇孙们:“......”福宁表叔….好会撒娇!
崇文馆这边的小热闹,淑妃当然一清二楚。
第一天,她的长孙耀儿就被小东西逗哭了。
淑妃听说了前因后果居然一点不奇怪。
是那小东西能干出的事儿。
而且,耀儿从小在父亲的过分严厉,母亲的过分宠溺,这两种比较极端的教育环境下,养成了又爱逞强又娇气的性格。
在淑妃看来,这样下去可不好。
但她这个做祖母的也不好说。
标儿性子越发倔了,听不太进去建议,而儿媳....性子软,管不住标儿纳妾找妃,又只生了耀儿这一个嫡子,护得跟什么似的。
对此,淑妃也只能叹气。
想着等耀儿入学后,有先生教导,性子也能慢慢地改变一些。
不过,淑妃也没想到,耀儿那好强又娇气的性子,一遇到小东西就.....更让淑妃没想到的是…..景耀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出于担心,淑妃头几天会在下学后,把景耀接到春和宫坐一坐。
“耀儿,可还习惯?”
“回祖母,耀儿都习惯的。”
“.....先生讲的还听得懂吧?”
“嗯嗯,耀儿没问题的。”
淑妃看着跟他爹一样,好强又逞能的小孙子,轻咳一声又问:“那个,你福宁表叔性子爱闹,你和他要是玩不到一块去,那.....”
“福宁表叔挺好的。”景耀忽然道。
淑妃一愣,看着眼睛还红红的小孙子,刚想说什么。
景耀小拳头一握,眼睛看着地面,说:“我和福宁表叔能玩到一块儿去的。”
淑妃:“......”行吧,你都这样说了,那本宫可就不管了。
本来一开始淑妃还以为是小孙儿嘴硬,但是后来淑妃就发现,她孙儿景耀一次次被逗哭,还一次次跟在小东西屁股后面打转。
淑妃:“......”
莫非,耀儿还真的喜欢和福宁那小东西玩?
为什么?
喜欢被逗哭?
淑妃嘴角一抽,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算了,没出事就好。
虽然有时候被小东西带着有些过分活泼了些,满园子的撒欢,但是,耀儿似乎也更多了些小孩子的活力劲儿。
只是,淑妃没想到儿媳会因为耀儿一事进宫找她,话里话外那意思就是让她说一说福宁那小东西。
什么带着耀儿跑来跑去,每次都把早上穿去的衣裳弄得脏兮兮,回家都是穿的备用衣裳。
还有,这儿磕了那儿碰了,小孩子皮肤嫩,一点点都可疼了,耀儿回家眼睛还红红的呢。
“福宁小郡王自己爱胡闹就算了,怎么还拉着耀儿一起。”三皇子妃泪眼婆娑,想到儿子就心疼不已。
“耀儿读书已经很辛苦了,他从小就是个爱干净的孩子,不像小郡王那般,野惯了,上天下地的都不在乎。而且,耀儿才三岁。”
淑妃眉心蹙紧了。
见母妃表情难看,三皇子妃还以为母妃也是不满福宁小郡王了,耀儿可是母妃最疼的嫡孙。母妃就算也宠小郡王,但和亲孙子一比,总有个亲疏远近之别的。
这时,淑妃放下茶盅,不咸不淡地看向她,问:“标儿怎么说?”
一听三皇子,三皇子妃下意识垂了眼皮,手指用力揪紧了帕子,“殿下,殿下只关心耀儿功课是否进步,其它的,他一概不上心。”
“哦?那耀儿的功课,他还满意吗?”淑妃问。
三皇子妃说起这个,还是很骄傲的,“殿下说,耀儿表现还不错。”
淑妃挑了挑眉,她的儿子她清楚,要求一向高,尤其对耀儿这个嫡长子。能说出不错二字,就表示耀儿表现确实不错。
“既如此,你还有何不满?”
话音一落三皇子妃猛地抬头,就见淑妃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严厉,“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养孩子像你这样,还不如养只金丝雀。”
淑妃性格本来就不是好相与的,你不来惹她还好说,你惹了她,她能笑眯眯地把骂一顿。
何况,她还不用对三皇子妃做表面功夫。
之前淑妃就看不惯标儿夫妻两,一个过分严厉,一个过分宠溺,尤其三皇子妃,把儿子护得娇气胆小,一点不像话。
之前淑妃提过两回,儿子儿媳都不把她的话放眼里,淑妃也懒得管了,反正不是她的儿子,自己想怎么折腾怎么弄。
可淑妃没想到,她识趣了,还有人不识趣跑来找不痛快。
淑妃又不傻,难道还看不出来三皇子妃那态度?
话里话外有她偏帮小东西之嫌,还让她分一分亲疏远近。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是个蠢的!
淑妃眼底带上了不耐烦。
“回去吧,本宫乏了。”淑妃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三皇子妃又羞又恼,脸都红了,又不敢违逆淑妃,只得起身迅速又敷衍地福了一礼,转身带着人就要走。
瞧她那样子,自个儿还委屈上了,敢跟本宫甩脸子。
淑妃可是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惯着的人,能惯着她?
“要真这么舍不得儿子,本宫去跟皇上说,你把人从崇文馆带回去就是。”淑妃面色冷了下来,“带回去,想怎么教怎么教,没人管得了你。”
三皇子妃脸色一白,再接触到淑妃冰凉的视线时,腿也跟着软了下来,当场就跪下去了。
这几年,因为三皇子多纳妾室,她管不了,只会委屈,进宫找母妃做主,而母妃也是站在她这一边,对她多有体谅。
府里庶子庶女出生,母妃都只打发了银钱,明明也都是孙子孙女,可看在她的份上,母妃从没给过那些妾室体面。
淑妃还从没用这样冷的视线看过她。
“你儿子矜贵,也不代表别人家的就是野孩子。”淑妃冷笑一声,“不知所谓,滚回去,以后没本宫旨意,别来春和宫碍眼。”
三皇子妃当即泣不成声,“母妃,我错了,母妃....”
“滚!”淑妃背过身去,让太监把人轰走。
三皇子妃见状,知道这次是真把淑妃惹火了,不敢再火上浇油,捂着嘴泪流满面地出了春和宫。
而三皇子下衙门回到府上,迎面就碰上泪眼肿胀的皇子妃,他下意识拧眉,以为她又要为哪个小妾闹脾气。
结果一听,三皇子脸色极其阴沉,怒斥道:“你!本殿下看你是闲得慌,敢去招惹母妃,来人啊,皇子妃身体不适,带她下去静养,这段时间后院交由莞侧妃和胡侧妃管理。”
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不依不饶,三皇子直接让人捂着嘴带下去,阴沉沉的脸色像是染了一层浓重的雾霾。
想到宫里他母妃的脾气,真生气了,那叫一个难哄。三皇子脸色更难看了,头也跟着疼了起来。
外面的事儿已经够让他烦心了,没想到家里还有人给他没事儿找事儿。
如今的局势可容不得他行差踏错一步。
而母妃也是他现在还需要仰仗依靠的,但母妃一生气,就喜欢撂挑子不理人。
想到这,三皇子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了,一晚上睡不着,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才能让他母妃早点消气。
第二天一早下了朝就直奔春和宫。
而毫无意外,淑妃把她拒之门外。
还让大太监放话,近来除了景耀,哪怕是三皇子府上一只活蚊子都不准放进春和宫。
三皇子:“......”
这边三皇子府发生了小插曲,三皇子因为府里的事头疼,还要靠着儿子来哄淑妃消气。
另一边二皇子府上气氛也不太好。
随着临盆之日逐渐靠近,二皇子妃的肚子也越来越大,看得赵文璇都心惊胆战的。
“姐姐,你小心一点走,我扶着你。”
赵文君一手扶着腰,一手被妹妹搀扶着,看她吓得呼吸都不敢大喘一下,好笑不已。
“你放轻松一点,我都替你难受了。”
“啊,姐姐你难受?哪儿难受啊?是不是要生了?”赵文璇根本没听清,就听见个难受了,慌慌张张地叫人,“快,快去叫产婆和大夫都过来。”
赵文君:“我没事没事,还没发作呢,你别急。”
嘎?
赵文璇焦急的表情一滞,傻乎乎地低头看着姐姐的大肚子,然后长出一大口气。
“没事儿啊,没事就好。”
见她如此紧张,赵文君都跟着紧张了,随着临盆日子接近,她心底也有不安浮动,就怕孩子出什么意外。
被扶着一坐下,赵文君就说:“你还是回府吧,不用在这陪我,你这样一惊一乍的,还弄得周围人也跟着担忧。”
“那不行,我要在这守着姐姐,我不放心。”赵文璇用力摇头,搬了椅子就坐在赵文君身边,“大夫都说了,小侄儿随时可能要出来,他体型偏大,姐姐生产时可能要遭点罪,没人守着你,我怎么放心?”
“府上这么多人,要你操心?”赵文君点了点妹妹额心,好笑道。
“姐夫不在,我就不放心。”赵文璇一说起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明明知道姐姐临盆日子就在这几天了,姐夫还整天不着家,那个什么公主很重要吗?有姐姐和小侄儿重要?这都傍晚了还不回来。”
赵文君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轻轻拍了妹妹一下,“胡说什么呢,殿下又不是故意的,事关家国大事,他公事在身走不开,你可别你姐夫面前还说这些话,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赵文璇哼了一声,又有些不服气道:“鸿胪寺那么多官员,那啥公主偏要姐夫作陪,她不是来大盛联姻的吗?不和那些公子哥儿多来往,整天缠着姐夫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还以为她看上姐夫了呢。”
话音一落,反应过来的赵文璇立马看向身旁的姐姐,果然,姐姐表情不太好看,赵文璇打了打自己的嘴。
“姐姐,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在意啊,而且,就算那公主看上了又如何,姐夫可不会要她。她堂堂一公主,总不可能愿意委身做妾....”
“文璇!”赵文君忽然一把抓住妹妹的手,眉头紧皱,语气微颤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
赵文璇隐约听到点什么,一低头,果然看到姐姐羊水破了。
“来人啊,快,叫大夫和产婆,我姐姐要生了!”
外面伺候的人立即涌了进来,好在,这些人都提前做好准备,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展开。
赵文璇把姐姐送进产房,颤着手跑到屋外,叫来家仆吩咐:“快去通知姐夫,姐姐发作了。”
家仆不敢停留,立马往府外冲,要去寻二皇子。
也就是屋内一时毫无动静,安静得赵文璇就想冲进去看看情况时,轰!阴沉沉的天空炸开一道响雷,吓得赵文璇一激灵。
她双手紧握,向老天祈祷姐姐和小侄儿都要平安无事。
没多一会儿,雷声越来越紧密,随之而来的就是倾盆大雨。
看着仿佛像是破开一个大洞,不停向下灌水的天空,赵文璇神色一怔,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姐夫,姐夫快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