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团宠的快乐
心心满月时, 陆家在酒店请客,到场的人占满了一层坐席。
雁临只带着女儿出现了半小时左右。
倒不是她怎么着,而是四位长辈早就跟她打好招呼了, 她只需要走个过场, 余下的全随长辈统一口径的胡说八道。
横竖都是为她好, 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秋雁薇陪着雁临和心心到事先预留好的休息室。停留一阵之后,雁临和心心就能回家了。
先前一个来月她也时不时到陆家, 比起抱孩子的技巧和熟练度, 她更胜于夏羽, 惹得夏羽认真地跟雁临告过几回状, 说什么让陆修远和秋总管好自家闺女,别逮谁跟谁亲。
其时秋雁薇正想给夏羽一记眼刀, 雁临已笑哈哈地说:
“那是我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什么我家闺女跟谁亲?心心那是一视同仁——姐姐抱着比我抱着都更舒坦, 你连我都比不了,还说什么嘴?”
夏羽默了会儿, 呛回去:“还好意思说?你是心心的妈,连我们心心的姨都比不了。”
“哄孩子又不是说想学就能学会的事儿,”雁临底气不足地还嘴, 又逐渐找回底气,“姐姐不是哄过自家侄子吗?我又没有……啊不对,夏羽, 你有侄子侄女, 还好意思数落我?有你那么当姑的没?你都没哄过他们吧?”
“就没有, 怎么着吧?”夏羽说着,已笑哈哈地跑开去。
“整个儿一预备流氓, ”雁临挥一下手,磨一磨牙,“你就是欠收拾!”
秋雁薇一面听一面笑,暗暗庆幸,这样俩活宝能撞到一块儿,倒也能成为彼此的开心果。
这会儿,看看雁临日渐消瘦的小脸儿,又忍不住心里抽痛。
等到有了姐妹两个单独说话的时间,秋雁薇直接低声问道:“临临,你气色怎么还是不见好?刚刚在人前涂了口红是一个样儿,平时不涂口红又是一个样儿,骗骗别人就得了,当我分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雁临看到姐姐眼中深切地担忧,忙解释,“做过手术的人,可能恢复得比较慢,也可能是我体质不适合生孩子,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好,医生说一般是恢复四十五天,建议我休养六十天左右。”
秋雁薇先是凝神琢磨着她的话,最终却忍不住笑出来,“什么叫可能你体质不适合生孩子?秋雁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雁临一副“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的怂德行,“别骂得我找不着北就行。”
秋雁薇大笑,把活宝小堂妹揽入臂弯,紧紧地抱住。
正是这时候,丁宁敲敲门进门来,一看这情形,颈子梗了梗,随即特无辜地望住雁临:“嫂子,没事儿吧?”
秋雁薇又想笑了,松开雁临,给她理一理缎子般的长发。
“有什么事儿?”雁临不满,“你怎么老在我跟姐妹起腻的时候打岔?”
“我打岔?”丁宁指了指自己鼻尖,又问雁临,“夏羽也是你姐妹?她说话有时候比大老爷们儿还糙,什么都敢骂……”
雁临不高兴了,直接打断他:“那是她骂的人欠骂,没准儿还欠抽呢。”
“……对对对,肯定是这么回事儿,下回她看谁不顺眼了,嫂子你告诉我一声儿,我替你们抽他丫的!”丁宁一本正经地说。
雁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随手把手边一个毛绒玩具砸向他,“一天天的就跟你抬杠加没辙了,个土匪,当心我让你哥收拾你。”
丁宁稳稳地接住毛绒玩具,笑得璀璨,“四个长辈、一个闺女,早把我哥收拾得够够的了,他要能腾出时间收拾我,我才真服了。”
“……”雁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秋雁薇适时地帮腔:“不是还有秦淮么?他就算收拾不了你,也能给你添堵吧?”
“……嫂子,你也是我嫂子……”丁宁捂住心口,“你怎么比我小嫂子还不讲义气?”
“你才不讲义气呢。”秋雁薇笑着,作势要把手边的干花砸向他。
丁宁忙笑着告饶,“得嘞,我怂了还不成么?过来就是想看看我大侄女。”说着上前来,走到临时搬过来的摇篮前,语声一路转低亦转柔,“这么闹腾也能睡着?有你这么心宽的丫头没?跟你爸一模一样,我是真服了。”
雁临微微扬眉。
陆修远在过命的弟兄心里,是心宽的人吗?她从不知晓。
就像她从不知道,在钱夹里那张他笑容格外灿烂的照片,拍摄时他是怎样的心境。
她只知道,他会在所处的环境中,给予在意的人最需要的,比如弟兄需要的信任、乐观,比如她需要的依靠、安稳,和爱。
且能够细水长流,源源不断,温缓,却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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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整整一个月之后,雁临得到了一定的自由:每天上午、下午可以在工作间待半小时左右,实在无聊的时候,也被允许画画线稿,但时间也要控制在半小时之内。
即便这样,雁临也知足了。要知道,之前她只能接听电话、看看文件、签字。
倒也从没觉得无聊,祖母或陆修远在跟前的时候,她就问他们建筑相关的知识,两个人都能把看起来最无聊的事,说的分外生动有趣。
和爷爷说话时,雁临继续做十万个为什么,请教老爷子是怎么把数学知识运用到建筑方面的,老爷子对她从不藏私,不但告诉她问及的知识,还告诉她做好统计、测算、评估风险的窍门——以前她专业知识没学到家,说了也没用,现在则不同,大学四年的潜心学习可不是应付事,很多知识一点就通。
说心里话,雁临带给陆潜的成就感、自豪感,远胜于修远。也是没办法的事,修远跟他学的不少,也全运用到了生意场上,但最喜欢的是盖房子架桥修路那些,而且遇到难题第一时间只会请教祖母。
雁临就不同了,辛辛苦苦考上名牌大学,报考的专业竟是他痴迷一辈子的数学,还是恨不得把数学用到任何方面,和他聊起来最投契。
而雁临和婆婆相处时,聊的最多的反倒是家长里短。
以前工作范畴内外的人际关系,林婉都慢慢地告诉雁临,相册里有照片的人,就指给雁临,娓娓讲述以前打交道时的趣事或矛盾,给予最客观的评价。
她手里的人脉,想一步步交给雁临,维系或运用。
除去这些,婆媳两个跟最亲近的母女没什么区别,何况雁临如今也生了孩子,平时少不了交流一些不适、病痛。
这天,雁临知道,婆婆两次坐月子都没完全听长辈的话,落下了一些困扰多年的病根儿,比如手关节、膝关节常常作痛。
雁临很是心疼,揽住婆婆的手臂,依偎着她,“可真是的,多受罪啊,也不早说,回头我去医院的时候,给你问问医生,趁现在还没上年岁,赶紧治好这些老毛病。”
“不用。”林婉真是要强了一辈子,遇到任何事,都不想麻烦别人,尤其小辈人。
“不用?”雁临挑眉,煞有介事地威胁,“那成,打今儿起我就学你,也攒一身老毛病。”
“……鬼丫头,就你能治住我。”林婉笑着展臂搂住儿媳妇,手势温柔地拍抚她的肩臂,“成,我听你的,治好了也有好处,起码不用你们早早儿地伺候。”
“伺候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你自个儿遭罪。”雁临笑着,“我爸呢?估摸着比你好不到哪儿去,也赶紧的,赶早调理。”
“他跟我可没实话,跟你也不会说,回头你让修远问问他。我只知道他常犯背疼、腿疼的毛病,在部队时落下的伤导致的。”
雁临轻轻叹气,头蹭了蹭婆婆的肩,“跟你们比起来,我简直是活在蜜罐儿里的。以前我连输液都紧张兮兮的,可惜命呢。”
林婉笑出声来,“再惜命又怎么着?还不是辛辛苦苦地把心心生下来了?”
“两码事,过后输液我还是紧张。连二国媳妇儿都纳闷儿,说你是挨过一刀的人,怎么还这么怕拔针不及时?最多鼓个包而已。我说我就是挨的起手术刀,受不了鼓包。”
林婉笑得更厉害,揉了揉雁临的面颊,“你啊,我就盼着心心的性格随你,不知道多可爱。”
“哪有,我招人嫌的时候多着呢。”雁临笑眉笑眼的,“什么时候生气了,就立马训我,可别闷在心里。瞧见过我睁眼瞎的的德行吧?平时也会出那一类的事——就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笑一样,你们生气的时候,我肯定也不知道。”
“这话说的,谁能跟你生气?”越是朝夕相对,林婉越是疼爱自己的儿媳妇。
想想也挺邪门儿的:在明芳和修远面前,她从不是好脾气的人,可瞧着雁临,那真是刻意找茬都找不到,想有脾气更不可能。
这又怎么能怪她把雁临当亲生的孩子似的?
晚间睡下之前,陆修远在书房忙碌,雁临到婴儿床前,端详了心心一阵。
女儿只有眼睛、脸型像她,其余都随了陆修远。浓密柔韧的头发就不用说随谁了,他是习惯了留寸头而已,发量发质也是一等一的好。
真正是融合了彼此的小精灵,也真正是恨不得每天从早看到晚的小天使。
雁临手势轻柔地抱起酣睡着的女儿,亲了亲那粉嫩嫩的小脸儿,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一阵,才把女儿放回到小床上。
回到床上,她从床头柜里取出专给女儿专门定制的大相册、记事本。
公公给他孙女拍照,已经是每日的惯例,除此之外,有时也会捎带着拍下别人,如此一来,十天半个月用完一卷胶卷都算是很节省了。
但这习惯真好。
因为有佟福荣那个老熟人,洗照片总是一两天的事儿。照片按照顺序,一张张放入相册,天数少的时候感觉还不明显,积攒一个来月时,就能看出心心明显的变化。
轮廓眉眼愈发清晰,也就是所谓的一点点在长开。
看完女儿的照片,和几张公共抓拍的她和女儿,雁临合上相册,摊开记事本,落笔写下今天的事。
最早写日记的时候,多少抱着些为了女儿做个爱心任务的心理,慢慢的她就不这么想了,而且还会自由发挥:不论是否与女儿有关的事,只要是她想写的,就写下来。
她是想,横竖自己这份是备用的,女儿要看正经的成长日记,找她爸做的那份就可以。
不过她也不会忘记本则,到末尾会记下女儿今天的穿戴,以及饮食情况。等到照片洗出来了,就可以找到对应的,逐一添加到记事本里。
把手边的东西放回到抽屉,雁临躺下去,阖了眼睑,回顾白天里学到的知识,和婆婆所说的人与事。
陆修远回到房间,先在婴儿床前逗留一阵子,才到大床上躺下,片刻后,惯性地把雁临搂到怀里。
雁临笑了笑,手臂环住他腰身,“忙完了?”
“嗯。还以为你睡着了。”陆修远亲了亲她面颊,又吻一吻她的唇,柔声说,“徐东北给心心设计的衣服,穿起来还挺好看的。”
“嗯。嗯?”雁临睁开眼睛,“比我设计的更好看吗?”
陆修远撑不住,笑了,“别又犯职业病。”
“这哪是职业病?快说。”
“一样好看,你们俩的功底,本来就不相上下。”陆修远说的是心里话。
“看起来,男性要是喜欢孩子,也特别了解孩子适合什么。”
“这是一定的。”陆修远宽慰她似的亲一口,“你自个儿还没长大呢,就做了妈妈,先前给心心设计的衣服,肯定孩子气。”
“……”雁临轻轻踹他一下,“再贬低我的设计能力,我就把你踹下去。”
陆修远轻声笑起来,展臂熄了床头灯,留着放在地上的一盏小夜灯,随即牢牢捕获她的唇。
雁临先是不满地咕哝一声,随后便安静亦柔软下来。
这样清清醒醒、不含情/欲的亲吻,是这一段常有的事。
要多美好就有多美好。
他真的是一点点别的心思都没有。雁临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该钦佩,还是该庆幸。
说起来,从怀上心心的那三两天到现在,他们之间再没有过欢爱。
小一年的时间了。
她算是身不由己,压根儿没想过。可他居然也一样。
可能他现在闲下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女儿的未来吧。
这样很好。
遐思间,舌尖纠缠,相互撩拨片刻,仍是雁临先一步败下阵来,轻轻别转脸,平复呼吸的频率。
陆修远无声地笑着,板过她面容,在她唇上牢牢印下一吻,“临,晚安。”
“晚安,陆修远。”雁临唇角微微上扬,把脸埋到他颈间,安然阖了眼睑。
转过天来,有个小惊喜:李梦过来了。
陆家四位长辈早已看过李梦照片,也没少听雁临、夏羽说这孩子的趣事。
其时在院中浇花的叶祁一看到李梦,立刻认出来,热情地打招呼:“是不是我家临临的好朋友李梦?”
“是奶奶,临临和陆哥的奶奶。”李梦笑着走上前,双手握了握老人家温暖的手,“我是李梦,临临平时喊我梦梦。”
“这就对了,你可算来了。”叶祁放下喷壶,携着李梦的手到室内,“我带你上楼去,临临在坐月子,知道吧?”
“知道,知道的。”李梦忙解释,“先前我那边乱糟糟一堆事,真没办法抽出一两天的时间赶过来。听说母女平安的消息,我就放心了,想着与其琢磨抽空过来,还不如尽快过来工作,这才拖到了现在。”
“知道,知道。”叶祁笑着。
“也对,我没少打电话过来,有两回是您接的,一次是爷爷接的——绝对是,别的时候都是陆哥接的。”
“耳力真好。”
两人说笑着到了楼上。
心心之前醒了,喝完牛奶,由着她那个不着调的妈抱着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又听了一阵悦耳的风铃声,这会儿刚睡着。
雁临正抱着女儿缓缓踱步,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立刻说请进,语声较低。
瞧见祖母带着李梦走进来,雁临睁大眼睛,下一刻就逸出灿烂的笑容,喃喃道:“梦梦?”
“是呀。”倒是李梦先示意她别激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上前,敛目看看心心,就接到臂弯,小声说,“我可哄过不少小孩儿呢,不像夏羽那个笨丫头。”
叶祁和雁临都笑了。
“你们先说话,我去准备茶水点心。”叶祁跟雁临交代一句,转身下楼去。
李梦抱着心心缓缓踱步,期间细细瞧着,直犯嘀咕:“怎么跟你家陆先生这么像?这……好看是忒好看,但我压力很大诶。”
雁临闷声笑着,“先前还瞧不起人家夏羽,转头就跟她犯了同样的毛病。放心,眼睛像我。”
“啊,那可太好了。”李梦透一口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像你就成。”
雁临打趣:“我家陆先生怎么你们了?一个个的都这个调调。”
“……那叫什么来着?对,是气场。你家陆先生的气场太强了,一般男的瞧着他都打怵,我之前是大学女生,现在也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要求我见到那种人物不打怵,不是开玩笑嘛。”
雁临失笑。
李梦瞧着心心睡熟了,把小家伙放到小床上,动作的轻柔和熟练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雁临这个专门练了一段时间的当妈的。
雁临携她出了卧室,带上房门之后,紧紧拥抱李梦,“真是太高兴了。”
“我还不是一样,真要想死你啦。”李梦拍拍雁临的背,拉开距离后,上上下下打量,“嗳,生完孩子都是你这样吗?瞧着身材跟以前一样呢。合着我以前看到的那些产后发胖的女性,都是自个儿吃胖的?”
雁临笑得不轻,“少胡扯。体质不一样,而且我都生完一个多月了。”
“也是。”
两人笑着坐到沙发上。
叶祁上楼来,托盘里一杯咖啡,一杯牛奶,一盘时鲜水果,放下之后,取出干果点心,摆到茶几上,拍拍雁临的脑门儿,“只许喝牛奶吃干果。”
李梦接话道:“奶奶放心,我帮您看着她。”
“真是贴心的好姑娘。”叶祁拍拍她的肩,笑眯眯下楼去。
雁临开始犯嘀咕:“我吃货的形象真那么深入人心吗?”
李梦撑不住,笑了,“等奶奶跟我熟了之后,就知道我比你更贪吃。但是今天你可不准乱吃东西。”
“我又跟自个儿没仇,管得住自己。”雁临笑问,“电话里你态度也不大明确,这次是来串门还是过来上班的?”
“过来上班的。”李梦笑容璀璨,“陈素影早就能做一把手了,我一再推延过来的日期,不是为自个儿和男朋友,是为了家里的破事儿。”
“嗯?”雁临好奇,“你家里不是特别开明吗?能有什么破事儿?”
李梦摆一摆手,“是我堂叔——也就是我小堂哥小堂嫂的事儿。等下跟你说。”她赶路过来实在有些疲惫,端起咖啡连喝几口,面色转为鲜润。
雁临把水果、干果推到她手边,“不着急,你吃饱喝足了再跟我说。”
李梦笑出来,倒也不客气,又喝了两口咖啡,直到和雁临一起嗑瓜子时,才接上先前的话题,娓娓道来:
“我小堂哥小堂嫂都是大学毕业,俩人都特好,但我堂叔堂婶整个儿是活脱脱的封建余孽,宗旨就是进了他们家门的儿媳妇,必须得生儿子。
“我堂嫂生了女儿之后,根本没想过再要孩子,结果公公婆婆一个劲儿地施加压力,瞧着没用就每天阴阳怪气的。
“我家里知道后都特生气,但我爸妈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我不一样,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
“堂嫂看我是真心帮她,就问我怎么着。你说,我会怎么着?”
雁临就笑了,“生男生女不是谁能决定的,而且孩子不用要那么多——早讨论过一千八百回了,问题关键不是取决于男的吗?”
李梦欣然而笑,“是呀,所以我就建议我堂嫂跟堂哥离婚,横竖我堂哥在家里实际上挺怂的,轻易不敢呛他爹妈,但又真不想再要孩子。
“这算来算去,不就是两个人的压力全转移到了堂嫂身上?他凭什么?
“我跟我堂嫂说完,她想了一阵子,就真跟我堂哥提出离婚了。”
雁临很关心结果,“到了怎么样了?”
“我堂哥当然不肯离婚啊,然后就跟我堂嫂谈了几次,知道了她受不了的点,除了改善我堂嫂的生存环境,还能怎么着?”李梦说着,绽出舒心的笑,“他在单位争取到了一套房,那之前,带着媳妇儿闺女出去租房住。
“他爹妈闹过一阵子,都没用。
“前几天他们一家三口才搬到新房,我帮着置办了一些东西。
“要不是为这事儿,我早来看你了。”
李梦抱了抱雁临,“可不准挑我的礼。”
“说什么呢?你要是放着不管,直接跑过来看我,我才会生气呢。”雁临说。
“就知道你得这么说。”李梦完全放松下来,任由身形陷入沙发,“我男朋友最晚下午到,给长辈、心心的礼物要跟他一起过来。对了,我跟丁宁联系过,他能给我男朋友一个适合的职位,工资和在北京一样,这事儿陆哥知不知道?”
“他要是不知道,丁宁怎么能做决定?”雁临笑着戳她面颊一下,“直接找陆修远不就得了?你男朋友的专业,放到哪儿都吃得开。”
“……这不是被夏羽传染了,想起陆哥都打怵,打电话什么的,就更没勇气了。”
雁临无声地叹一口气。其实在她看来,陆修远对她的亲友都特别随和,偏偏两个好朋友一个德行,见了他老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这是无解的问题,想再多也没用,索性长久地搁到一边。
李梦过来的同时,夏羽也找到了市区里最好的建筑承包商,又征得陆修远那边的认可之后,签订合约,如期开工建造未来的“临羽工作室”。
雁临起先特别挂心,而陆修远目前最怕的就是她思虑的太多,第一时间就让以前最得力的下属跟进,几天后瞧着她还是不放心,憋坏主意想偷溜出去的时候应该都不少,他索性硬着心肠撇下女儿,亲自上阵,每天到施工现场和下属监督一切,回到家里,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雁临这才放心。
她毕竟是新手,可人家陆修远不一样,先前承建的三项大工程竣工后,都得到了业内一致的认可,和上层给予的高度肯定和表彰。
幸好她不用跟他比,不然迟早被他气死。
另一面,她自然只有为他开心的份儿:他取得成就,就等于延续祖母在专业领域内的成就和荣耀,这些成就和荣耀,亦属于陆家每个人。
最亲最爱的人,亦是自己引以为豪的人,这滋味,雁临终于切身领略到。
那感觉……真别说,特别特别好。
就在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之中,雁临修养期结束,全身心投入到事业和工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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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雪,来时无声,去时无踪。
转眼已是盛夏。
周日,九点钟,雁临脚步匆匆地下楼,望一眼餐厅方向,扬声说:“爷爷奶奶,爸妈,我又起晚了,赶不及吃早饭了。”
“个没心没肺的,自个儿也好意思说‘又’起晚了?”陆博山大步流星过来,递给雁临已经备好的早餐盒、保温杯,“到工地停下车就吃,记住没?”
“谢谢爸。”雁临乖乖接过。
“个虎孩子,这是爷爷奶奶做的。”
雁临忙又扬声说:“爷爷奶奶,辛苦啦,我明天争取早点儿起。”
陆博山失笑,“快走吧,耽误了时间又要闹小脾气。”
雁临对他摆摆手,“爸,今天别可着劲儿给心心拍照,拍也行,别老换衣服……”一天半天的换两三身衣服,她看到照片都不知道是哪天的,还得特地翻家里的大相册。
“数你事儿多,连我都管。别的都成,拍照这事儿门儿都没有。”陆博山给她开了客厅的门,“兔崽子,快滚吧。”
“嗳。”雁临应得特别爽快,也特别麻利地跑出门。
倒把陆博山笑得不轻。他就挂着满脸的笑,坐回到餐桌前,跟父母、媳妇儿说了刚才的事。
三个人听了,也忍不住笑。
林婉喝一口特别入味特别地道的淮南牛肉汤,替雁临可惜,“修远一大早做好的,偏偏那傻孩子昨晚熬到半夜,来不及尝一口就跑了。”
陆潜不以为然,“临临是熬到半夜,你儿子是整宿没睡。”
“啊?”
“啊什么啊?”叶祁拿过长长的布菜的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到儿媳妇碟子里,那架势,很有点儿恨不得用包子塞住对方的嘴似的,“只知道雁临在楼上睡得晚,不知道你儿子在楼下书房忙了通宵,做好早饭才睡的?你就烧高香吧,我现在年岁大了,不然真得揍你一顿。”
林婉抬手掩了掩脸,“临临不是刚好没多久吗……”
“心心满一百天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叶祁横了她一眼,“别怪我以前瞧你不顺眼,你这没心没肺的德行……不是,你没心没肺的路数,怎么跟临临一点儿都不一样?临临没心没肺的时候特招人喜欢,你一没心没肺我就想上手打你几下子。”
“……那就打呗,背着人就成。”林婉说。
陆博山故意轻咳一声,给母亲递眼色。媳妇儿被自个儿妈数落,他真当不了唯唯诺诺的孝子,要是再年轻十岁二十岁,早替媳妇儿呛回去了。
陆潜给妻子递了一个油酥烧饼,打圆场:“快吃,修远做的,那孩崽子现在做这些跟玩儿似的,还特好吃,赶紧尝尝。”
“也是修远做的?”叶祁笑眯眯接过,咬了一口,笑意更浓,“好吃,真好吃!”
“吃一半,另一半掰了放汤里。”陆潜叮嘱完,转头给了儿媳妇一个安抚的笑,视线转到儿子面上,已是凉飕飕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老妈训你媳妇儿几句怎么了?你是不是想我跟你过不去?
陆博山立马怂了,赶紧把小笼包往自个儿老爹面前推了推,“临临前两天做好了放冰箱里的,蒸一下跟现做的一样,可好吃了。”
“那还用你说?我们家临临包饺子都是一绝,别的面食更不用说了。”嘴里这么说着,陆潜面上已逸出柔和的笑容,连夹了两个小笼包到碟子里,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
林婉趁这工夫,剜了陆博山一眼。瞎搅和什么?打量老太太是那种轻易甩给人脸色甚至言语的人吗?她是跟婆婆相处得亲厚了才有资格挨训的。
陆博山不明所以。
林婉无声地叹气,想着一定得抽空跟他好好儿念叨念叨。
出了门的雁临心无旁骛,开车到了工地,停车后完全遵从公公的指示,先吃早餐。
餐盒里是一个油酥烧饼,两个白水煮蛋,六个小笼包,小号保温桶里是鲜牛奶。
雁临全部消灭掉,期间留意到,油酥烧饼是陆修远的手艺。
那么,一定还有配套的淮南牛肉汤。
怪不得,下楼时那么着急,她也察觉到饭桌上飘散出的味道特别香。
唉,又错过了。
雁临挠了挠额角。
她坐月子长达两个月,他也全程陪伴了两个月,只在需要必须出面的事临头时露个面,见见友商或合作伙伴。
她恢复上班的同时,他也开始上班。
但他比她更放不下心心。
她也就是头三天适应不了,开车到了公司或工地,忙一阵就抓心挠肝地想念女儿,找辙开车回家,看看、亲亲、抱抱女儿,腻一阵再返回工作现场。
从她工作之后,心心晚上就放在公公婆婆房里,最初她也不适应,夜班醒来,眼睁睁等到天亮的时候都有过。
要到那种时刻,她才知道,自己对女儿的爱。真的是不论把女儿交给怎样信任的人,都不能做到全然放心。
陆修远没她这样的感性,只是上午上班时间延迟到十点钟,午休时间必定回家,下班也特别准时。只要在家,就每时每刻地哄着陪着女儿。
他这不着调的上班德行,直接反映出丁宁的忙碌:那小子从雁临坐月子开始到如今,都是早出晚归,偶尔难得跟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少不得抱怨他哥把事情全往他身上推。
陆修远一点儿亏心的意思都没有,还说谁叫你没眼力,老是找不到能分担你业务的人,你就这么忙着过吧,愿意打光棍儿就行。
——人家没时间谈恋爱,不关他陆总的事,全是人家丁副总找不到得力助手的问题。
雁临想着,这也就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弟兄,不然早耍性子撂挑子了。
但她也知道,男人之间的友情,尤其过命之交,跟女性之间是不同的。他们是怎么样的玩笑都开得起,怎么样的事情都能帮对方分担。
眼下,只是陆修远欠了小兄弟一份人情,迟早会还回去。
吃完早饭,雁临下车,走进自己在工地的办公室。
鉴于初期有陆修远亲自方方面面把关,这小工程的质量没得说,远高于她的预期,而施工队面临过陆修远那种专业成功人士的脾气和指导,工程的每一步都是拼尽全力做到最快最好。
这时节,已经到了室内装修的阶段。
幸好是到了这阶段,不然雁临真要时不时目睹一帮大老爷们儿不穿上衣的盛况——挨着酷热干体力活儿,实在辛苦,换了谁只要闲下来,都想减轻身上的负担凉快一下。
所谓室内装修,只是进行最基本的吊顶、刷墙、打磨地面、铺地板这类。
等到了秋季,天气凉快了,他们就也能进行室外的装修了。
要是没祖母和陆修远指点提醒,雁临还真不知道,工程作业也可以跟着天气的节奏行事,相得益彰。
接触并深入建筑业之前,她也不知道是受影视剧还是看的闲书影响,真的认定不论开工、装修都是任何时节可以施行的事儿。
违反季节规律当然也可以,问题是,只说北方,冬天破土动工难度太大,开辟接通管道的问题更是难上加难,工程期限要延长——有这延长的期限,跟等到开春再动工的差别并不大。
雁临总算是彻底理解了,陆修远承接工程之后,春季到盛夏最是忙碌的原因——动工起要监督,进一步打磨或初步装修的阶段更要监督,不然真要每日悬心,做梦都在跟工程较劲。
工作时间内,雁临逐间、逐层审视室内装修的进度,一眼看出问题的直接指出,请负责的工人返工重做,存疑的就让助手及时打电话找陆修远求教,找不到他就打到家里找祖母,总会得到最可行的方案。
午休时间,她和助理凑在一起,一起吃工地的盒饭,吃完各回各位,在座位上趴一会儿眯一觉,下午继续。
下班时间到了,工人陆陆续续走出工地之前,雁临已经先一步走人,开车送助手回住处,再赶回家里。
进门时恰好是开饭的时间。
雁临立刻闻到了椒香藕片、红烧骨酥鱼的香气,笑着匆匆地跑去洗手,又去看了看心心。
心心现在睡眠时间相对来说短了,倒也被四位长辈和陆修远培养出了习惯,醒来的时间,总要晚过吃饭的时间。
雁临俯身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儿,又把她的小手托到掌心瞧着。
陆修远走过来,抚一抚她后颈,“开饭了,吃完饭再矫情。”
“……我怎么就矫情了?”雁临没好气,却还是轻轻放下女儿的小手。
陆修远笑着,在她直起身时,飞快地亲她一下,“先吃饭。”说着,已握住她的手。
雁临心里充盈着幸福的泡泡,和他手拉手出门去,再适时地松开。
秀恩爱这种事,陆修远从来不稀罕,虽然已经无意中秀过多少次,然而在家里,他和雁临都会尽量避免。
毕竟,他家祖辈父辈两对儿,全是恋爱结婚的——在过来人面前秀人家走过来的类似的事,他和雁临才不会干,这是早就达成的无言的默契。
餐桌上是八菜一汤。
“要是做的菜少了,爷爷奶奶就不答应了。”林婉笑着望向修远和雁临,“你们俩都是没谱的,往家里一放所谓的家用钱就是好几千,隔不了多久又扔一堆钞票,不给你们吃的好好儿的,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陆博山接过话:“尤其临临,一往家放钱就是三五千的,你到底是要孝顺我们,还是刺激我?我那点儿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拿钱砸我们,我看你真是欠修理了。”
雁临颈子梗了梗,旋即欣然接受批评,到末了,却少不得辩驳一下:“那有什么办法?我跟修远现在就是赚的多啊,一个月几万都是往最小了说的说法……”
“嗳,这小兔崽子,你到底还让不让我活了?”陆博山说着,已是忍不住笑出来,说完则是哈哈大笑。
一家人都笑起来。
雁临拿起啤酒瓶,开了瓶口,给祖父、公公倒满酒杯,到了后者满上酒的时候,还一本正经地说:“爸,我们给你们钱,那不是应该的嘛,陆修远是你儿子,秋雁临是你儿媳妇,往后你就得该显阔的时候就显阔。
“话说回来,你就是再节俭再不想显摆也没用,家里两棵摇钱树,还是摆明面儿上那种,你要是说你穷,谁信?”
“这孩崽子……”陆博山大笑。
其余的人也畅然而笑。
欢声笑语中吃过晚饭,林婉和陆修远收拾碗盘。
雁临过去帮忙,还把婆婆推到客厅,“快去看连续剧,快结局了。别的不准管了,别影响我跟修远同心协力。”
林婉心里笑得不轻,面上自然是从善如流。
厨房里的两个,关拢了房门,一人守着一个盥洗台,过分细致地洗着碗盘。
沉默好一阵,陆修远说:“要跟我同心协力?”
“嗯。”
“我想你了。”
“嗯?……哦。”
陆修远蹙眉,迅速洗净手,扣住她的小脑瓜,捉到近前,予以蛮横的一吻。
时间短促,却分外激烈。
雁临轻喘着转回身,继续认认真真地洗碗盘。
陆修远凝了她一会儿,也回身继续忙碌。
产后四个月伊始,她就问过医生,随后服用了避孕药,再按期服下第二颗。
到现在的天数不少了,可她每天只忙于工作。他回到房里,要么是她已入睡,要么是她正专心致志地画线稿,不容人打扰。
他也只好把自己分割开来,一方面记挂着心心,有空就得陪着;一方面把自己扔进工作里,日复一日;另一方面,真的想她,快想得要埋怨她太忽略他了。
“我可没觉得你想过我,”雁临拿着纯白抹布,用力地擦洗着洁白的瓷盘,“以为以后就这样了呢。”
他妥妥要么成仙要么成为第一大佬的德行,老让她觉得对他做什么跟犯错似的。那她还瞎费什么力气?
“嗯?”陆修远拧眉。
雁临不理他,把水流开的更大。
陆修远探手过来,关了水龙头。
雁临不满,斜睨着他。
“站一边儿看着,不用你。”他说。
“……”这是什么意思?雁临懒得问,吁出一口气,站到一边,看着他把杯盘碗碟洗涮一新,稍稍心安。
随后,两个人到客厅,先去看了看心心,随后跟长辈打招呼说要上去了,道晚安。
相形往楼上走的时候,陆修远握住雁临的手。
雁临对他还是没好气,用力一甩。
没甩开。
说起来,大概就是她想要甩开的时候,他就牢牢握住她的手,她动弹的余地很有限。
雁临气闷。
她对他,到如今都不能真正了解,可他对她,已分明是了如指掌。
到了楼上,开了属于他们这边的门,进门去开了灯,雁临再一次试图挣开他的手。
又是徒劳。
陆修远反手关上门,熄了灯,在同时把她揉到怀里,又一次,深深的蛮横的捕获她的唇。
可没过片刻,就因为她的不安、抱怨的动作有所收敛。
也只是有所收敛罢了。
他不肯离开对她唇舌的纠缠,而是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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