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婚甜如蜜
五点来钟, 雁临醒来。
床头灯不曾熄灭,映照着红色窗帘、贴在各处的喜字。
她背对着陆修远,睡在他臂弯。
他的手停留在她心口, 她刚拿开, 他的手便移回去。
雁临翻了个身。
只这短短的时间, 已觉周身酸软。
陆修远唇角逸出浅浅的笑,浓密漆黑的长睫缓缓抬起, 眼眸带着些许慵懒, 噙着满满的爱意凝着她。
雁临指尖描摹着他漆黑飞扬的眉, 笑容甜蜜。
这样醒来的感受, 可真好。
很明显,陆修远也是这样想的, 修长手指没入她发间,扣着她后脑, 予以绵长一吻。
雁临适时地别转脸, 手轻拍他一下,“起床了。”
陆修远看了看腕表, “太早了。我起,你再睡会儿。”
“不。”雁临拥被坐起来,“再睡着你可叫不醒我, 不定赖床到什么时候。”算起来,只是比平时早起一小时左右而已。
“那就等下午抽空睡会儿。”陆修远递给她备在床头的衣服。
要穿胸衣时,雁临低头看到斑斑吻痕, 咕哝一句“流氓”。
“什么?”陆修远扬眉, 直接上手, “你再说一句?”
雁临忙着打开他的手。
他索性俯身,要去亲。
雁临一面忙着把自己裹严实, 一面笑得现出编贝般的小白牙,“错了还不行吗?”
“小兔崽子。”陆修远整颗心都被她明媚的笑脸照亮,连故意作势的为难都不忍心。
起床洗漱后,两个人一起迅速地清点彼此收到的结婚礼物。
他收到的礼物,归类起来,不过工艺摆件、茶具、高档国产酒洋酒。
外面的客厅一角,有带玻璃门的家用陈列柜,空间不小。两个人将别致的摆件放进去,其他的归置到各类柜子里,随后一起下楼做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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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钟,林婉匆匆忙忙走向厨房,恼着自己起晚了。
昨天是陆家多少年来最舒心的日子,晚间不要说她和陆博山,就连二老也喝了些酒。
临睡前她就想到,他们四个连续忙了这一阵,精神完全放松下来,第二天都早起不了。
修远和雁临更别说,早已累得不轻,加上年轻贪睡,晚起再正常不过。
她特地定了闹钟,似乎刚响起来,就被陆博山按掉了,结果睡到了现在。
雁临进门第一天,早饭就很晚才吃得上,像什么样子?
林婉满心懊恼,走到厨房门边,却是一愣。
灶上的蒸锅正向外冒着热气。
雁临在切水晶肘,陆修远要切咸鸭蛋,但他没经验,拿着刀比量着,却不敢落下。
“这东西到底怎么切?”他问雁临。
“说不上有什么办法,熟能生巧的事儿。”雁临走到他身边,“我跟你换。”
陆修远转去切水晶肘,拿起刀,又瞧着她已切好的嘀咕:“切这么整齐干嘛?”
“摆出来好看。”
“再好看不也得吃掉。”陆修远只是觉得她拧巴:随手乱放东西的是她,做饭菜特别注重细节的也是她。
雁临默了两三秒,“说八回了,你能不能出去,别给我添乱?”
陆修远不说话了。
林婉笑出来,迈步进去,搂了搂雁临,“我起晚了,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昨晚喝了点儿酒,渴醒了。”雁临善意地扯谎,“怎么不多睡会儿?做了蒸饺和小笼包,等会儿才出锅。”
“诶呦,这得是几点起的?”林婉心疼不已。
雁临转移话题:“修远做了豆腐脑,应该特别好吃。”
“他知道帮着你是最好。”林婉见没需要自己做的事,摸了摸雁临的头,“我去喊爷爷奶奶准备吃饭。”
“嗳。”
陆修远打趣母亲:“合着这就当我不存在了?”
林婉斜他一眼,“把水晶肘切得好看点儿。”
陆修远一乐。
陆潜起床后,到厨房看了看,笑眯眯地回到客厅,等着开饭。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你好,找哪位?”
“爷爷,我东北,”电话那端的徐东北说,“我找修远、雁临打听个人,好像叫王萍。”他昨天听赵朋喊了一两次那女子的名字,留心记下了。
“王萍?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陆潜立刻叮嘱,“东北,你可千万别搭理那种人,人品忒差。之前要是离得近,修远得让她进局子待一阵。”
“是么?我说怎么听她说话那么没溜儿呢。”徐东北忙说,“爷爷,你既然了解情况,就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也好提醒别人别掉坑里。”
陆潜犹豫一下,简略地说了在乡下的那档子事,末了干咳一声,“怪我们,在乡下根本没法儿避免跟谁来往。”
“怪你们家修远是真的,”徐东北说,“招上的都是什么乱八七糟的人?”
陆潜也不在意,笑道:“对!怪他。”
徐东北这才跟老爷子说了昨天的见闻,末了说:“赵家的作坊再小,说起来也是同行,找合伙人得找靠谱的,那女的不成,一听就是有钱烧包没脑子的东西,我想提醒赵家一下。”
“做得对。”陆潜毫不掩饰赞许之情,“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发大财了,钱确实应该让你这种人赚。”
“比不了修远,他可是闷声发大财的主儿。”那端的徐东北笑声爽朗,“得,没别的事儿了,回头去看你们。再见。”
“好嘞。再见。”
徐东北上班没多久,赵朋就过来了,助理带他到了办公室,上茶后退下。
“徐总,要交代我什么事儿?”赵朋毕恭毕敬的。
“给你提个醒,”徐东北开门见山,“昨天跟你一起吃饭的人,是不是叫王萍?她祖父祖母是不是在乡下?”
“是,”赵朋立刻点头,“王萍上学的时候,每到寒暑假就回乡下,开学后总会带新鲜的农产品分给一些同学。”
“那就没错了。”徐东北总结性地说,“这人因为人品有问题,已被就读的大学开除,被开除的原因,是收买街溜子欺负漂亮的小姑娘。要是真有人计较那些事,联合证人,她是妥妥的流氓罪。”
赵朋张大了嘴巴,生吞了鸡蛋似的。
“这种人带资金人才跟你合作的话,一定要求很重的决策权,她是法人还好,出了事抓她就能了事,可你们也得跟着白玩儿。”徐东北点上一支烟。
赵朋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脑筋飞快地转了片刻,起身鞠了一躬,“谢谢徐总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东北点点头,“高中文凭?”
“是。”
“真想做服装业?”
“是。”
“星雅和我市里的公司,会尽量避免用县里像你这一类的同行,主要是人情方面太麻烦。我想说的是,为什么不到市里,找个正规的服装公司上一阵班?就算摸不到设计的门路,总能了解正规的作业流程和管理方式。”
“我、我行吗?”赵朋现出腼腆的神色,“我总觉得,正规的服装公司,不会要我这种人。”
“钉扣、熨衣服、包装之类的活儿总会干吧?”
“会,那些我都会,连缝纫机都会踩,但是,缝纫工都是女的……”赵朋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就没问题。”徐东北说,“只不过,服装公司除了文员,一般不会登报招聘,碰运气还是想办法找门路,在你。”
“我明白了。”赵朋逸出大大的笑容,欠身再次道谢。
徐东北弯了弯唇,“不留你了。”
赵朋立即道辞,走到门边又回头,“徐总,为什么愿意给我指路?我以为,同行都会忌讳同行的竞争。”
“昨天我听着你说话,觉得是比较理智的人。而且,良性竞争是一起发财,恶性竞争是一起倒霉。”徐东北停顿一下,想起了雁临说过的一句话,挪用过来,“钱是赚不完的,有竞争才更有斗志。”
赵朋用了些时间才释然,再度诚挚道谢,开门离去。
徐东北深吸了一口烟。
雁临是什么时候说的那句话?
好像是他骂她二百五,把设计的纽扣拉链样式换了粮票副食票布票等等那次。
他说你随便给哪个厂家,抽成百分之一,不比这些票赚得多?
雁临就轻描淡写地说他有垄断思维的嫌疑,之后用那句话来应付他,还说就像务农的人,一般是谁家有了增加产量的方法,都会告诉同乡,原因很简单,你藏私的心太严重,自己那些地就会招人惦记,憋着偷你甚至真去偷你的人不会少。
他当时颇不以为然,说那你的设计呢?同样招贼惦记。
雁临说不论做哪一行,没人能避免被剽窃偷窃设计,我们能做的,只有逐步加强安保,然后在自己的功底基础上加强实力,做某类服装的领军人之一。
他琢磨一阵才算服气。
徐东北吸着烟,守着一杯茶,静坐许久。
助理敲敲门走进来,“小老板来发喜糖了,问你有没有时间见她。”
徐东北毫不犹豫,“不见。”
谁要吃她的喜糖?
有那份心情,他昨天前天不就去喝喜酒了?随的礼金又不比任何人少。
“瞧你那德行。”陆修远笑微微走进门,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助理溜之大吉。
“是你啊,”徐东北一双桃花眼眯了眯,“喜糖不吃,有没有喜烟?”
陆修远把礼品袋放到他面前,“听雷子说,你平时只抽大前门。”
“嗯。”徐东北取出礼品袋的东西,两条中华,四条大前门,笑一笑,“中华能送人,大前门我自己抽,挺好。瞧着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德行,但是办什么事儿都挺接地气儿的,邪了门儿了。”
陆修远一乐。
徐东北起身,冲了两杯咖啡,“你媳妇儿分了我一些。”
陆修远听出他对雁临称谓的转变,心里对这人更添几分欣赏,言语却是随意:“我铁哥们儿给雁临的,她轻易不送人,怎么回事儿?欠你人情了?”
“她欠人情?难。”徐东北笑眉笑眼的,把咖啡杯放到对方面前,说了他顺手给雁临订报纸、雁临后反劲儿还人情给他那一节。
陆修远笑出来。雁临的确是那样,有正事儿的时候专心致志,想放松的时候,什么闲书小报都看,从不计较。
扯了一阵闲篇儿,他问起王萍的事,“吃饭的时候,爷爷提了一嘴,猜着可能是想跟雁临恶意竞争,让我关注一下。”
徐东北也就言简意赅地说了,“我能提醒的人有限,谁真想跟着裹乱,其实谁也拦不住。”
陆修远略一思忖,“回头我告诉雁临。这种事,你们商量着对付就成。毕竟我只负责帮你拓展更大的市场,其他的不在行,也懒得盯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这正是徐东北最想听他说的答复,笑笑地端了端杯,“服装业你不在行,但生意经目前比你更在行的少。回头有更好的生意,你要是邀请的话,我会考虑加入。”
陆修远笑容舒朗,“还真有,录音机、电视、房地产,我这儿有资金再多都不嫌多保证分成的地儿,你要是信不过我,自己找找这几个行业可信的合作人,保证亏不了。”
徐东北斟酌片刻,正色说道:“我只找你合作,回头把合作方案给我送来。你,给我送来。”
“瞧你这矫情的德行。”陆修远态度宽容柔和之至,“成。这儿也有我的办公室,大不了上俩小时的班儿。”
徐东北哈哈地笑。
雁临几乎笃定,徐东北昨天、今天和之后几天都懒得见她,当然会识趣地避开。
给人添堵、落井下石的事儿,那都得分人分情况才能做,不然就是自找尴尬或给别人尴尬。
她和刘建芬、雷子和几个保安一起去了缝纫车间、熨烫平整车间和包装车间,分发喜糖。
糖果是整袋整袋拎进车间,每种糖果,都用塑料材质的小勺子取出,发下去。
每个人都能得到奶糖、水果糖、芝麻糖、话梅糖等在内的总共三四两的糖果。
每个拿到手的人,不管是自己留用,还是给朋友、恋人、家里的小孩子,都可以。
哪会有人不眉开眼笑。
离开星雅,雁临随陆修远去了他的公司。
她随他发喜糖的心意是真,捎带着尝一尝这一带的美味小吃也是真。
说起来,黄石县的发展趋势,总是紧跟市里或北京的步调。例如风味小吃,这里的人接纳性很强,不管本地的外地的,只要好吃就会捧场,同行也不会出幺蛾子打压。
要是有人能把县里的经济带动起来,且一直遥遥领先,那么,黄石县成为县级市,是很有可能的。
雁临自己并没这种雄心壮志。她毕竟是穿过来的,对这里没有属于故乡的归属感。
事实上,她前世今生,对哪个地方都没归属感。
她曾是走到哪里都可以停留、拼搏的人。
走过的地方,没一个给过她如乡恋的感觉。
总之,带动一方经济的事情,雁临没办法视为己任,但也乐得看到陆修远或徐东北之流可以做到。
毕竟,要说她有野心,也不过是在服装业做的风生水起,但只凭这行业,不足以推动一方经济的蓬勃发展。
毕竟,她想事业稳定后留在这里的原因,始于陆修远。
日后万一有变数,她要另寻天地,脑抽了才会留在令自己时时想起他的地方。
陆修远,她爱,爱得无以复加。
只是,怎样的深爱,也不会成为她对一段感情、一个男人妥协的理由。
在一起就沉溺沉沦,分手时要决绝放弃。
——是,雁临到此刻,对自己和陆修远的未来都没足够的信心,凡事都会考虑最好最坏两面。
但她觉得,这状态是应该保持的。
这世间哪里有永远维持如初的爱?
正常的,步步升华;偏激的,步步变质;受家庭影响的,不计其数。大致总结,不过如此。
所以结婚也只是另一个新的开始,她不必悲观,更不可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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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修远和雁临去往家属院。
她的功课、素描本、大半新婚礼物都没带去新家,少不得回来取一趟。
车子平稳地开到单元楼前,两人同时注意到了等在单元门楼前的两个人。
同时挑眉,又同时望向对方,只是目光中的含义迥异。
雁临眼光在提问:这怎么回事?
陆修远则用眼神在说:不清楚。
等待的两个人,一个是很久没见的李丽改,另一个是容颜婉约妩媚的女郎。
陆修远转头瞧着雁临,“你没见过的那个是熟人,叫夏羽,早几年出国了。怎么忽然回来了,我真不知道。”
雁临莞尔,“是不是李丽改处处攀比总攀比不上的人?”
陆修远眉间一蹙,“这我怎么知道?”
他要是什么都了解,还至于先跟她变相的打报告?
雁临神色倒是愈发柔和,“说实话,我对那个人的感觉很不错,跟她应该有的聊。你可别出幺蛾子打扰我们。”
“……”
陆修远是觉得,要不是明确知道她所指的人是年轻女郎,自己真要喝一壶老陈醋了。
再有,什么叫“应该有的聊”?
这要是算起来,到底是谁先出幺蛾子?
不过……
陆修远拦下小妻子要开车门的手,“在你下车之前,我记得的跟夏羽所有的事,得先跟你备案。省得你见到她之前就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雁临眸子眯了眯,“我本来一看她的形象,就感觉特别好,高薪酬聘用做模特的打算都有了,你想怎么着?让夏羽断一条财路?”
“……”陆修远这才发现,妻子有深浅难测的一面,不论出于什么缘故,都不是他可以了解。
但他只想了解她,并不是想掌控。
于是,选择面所剩无几。
“我什么打算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说了,你要是听到不顺心的话,找我问怎么回事就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