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他是真该死啊!
黎浅反问, “你不知道?”
小药童见到黎浅,自然也有些恼怒,“我知道什么?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说过了不要随便打扰秦师姐吗?”
黎浅看着他, 随后又站起来, “你明天不用来了。”
她语调轻缓,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小药童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有些烦躁,但又联想到她之前的剑气, 压低了声音埋怨道,“不行!你知道什么?如果今天不收拾的话,明天干的活更多。”
他爬起来,这才发现屋内七零八碎,小药童面色难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质问黎浅,但是却在抬眸间径直对上黎浅的视线。
黎浅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是说,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秦如鱼太危险了。
如若她一直控制不住自己, 那第一个死的, 便是眼前的小药童。
小药童懵了一下,有些不懂,但随机反应过来,“凭什么?!”
说完, 他这才像是找回了自己底气, 冷冷呵斥道,“我自三年前便常伴秦师姐身边, 而你不过是一个外人, 凭什么做决定?”
小药童察觉到什么,“再者, 这么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应该让秦师姐跟我说,而不是你……”
他原本还想骂黎浅废物的。
但是想到对方上次动作,究竟还是没说出口。
眼神更是不满。
他要找秦师姐!
小药童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抬步大声道,“秦师姐呢?”
他刚走出两步。
黎浅手中之剑,却瞬间刺穿空气,来到他的面前!
剑身闪着寒芒,透露出冰凉冷意,沁入骨髓。
小药童僵住了!
他嗓音直接卡在了喉间,竟是一口气卡在门口。
上也不是。
下也不是。
黎浅道,“秦如鱼现在很危险。”
她凝视着对方的眼神,“如果你想死,大可以试试留下。”
小药童由内而外生出一种森然寒意。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
森冷。
难以置信。
杀意澎湃。
黎浅真的想杀了他。
少女眉眼冷漠无情,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竟是没有半分谈话的空间。
尖锐冰凉剑身离他极近。
“一百灵石,自我这取。”
她抬手一挥。
灵石遍地。
而后,便头也不回,转身进了房间。
小药童猛然瘫倒在了地上。
冷汗涔涔滑下,看着地上的灵石,迅速捡了起来。
而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屋内。
黎浅感受到对方背影的消失,这才放心进去。
她思衬片刻,最终从芥子袋中拿出一张传讯符。
但还未曾点燃。
忽而——
小人的声音却从芥子袋中传了出来,“女人,你身上有东西。”
黎浅顿住,愣了愣。
但是小人却始终呆在芥子袋中,不肯出来,反而丢给她一面小镜子,“你可以看看。”
黎浅眸光微沉,拿起小镜子,朝后一照,忽而看见自己身上有一股黑色气息。
对方附着极其细微隐秘,正是她的手臂内侧。
修士并不畏惧严寒酷暑,自然而然也不会注意到那个地方。
黎浅面无表情将那股黑气揪下,而后掐灭掉,眼神一点点变得极其寒冷。
她就说。
高叶哪来那么好心,竟会将灵石轻易给自己。
沧澜宗……
小人见到她把那样东西揪掉了,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探出了自己的头,而后蹦跶出来,严肃道,“我知道那个东西!”
“我先前还不在这里的时候,也有人在乾坤镜上面装过这种东西,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呢,然后突然有一次看记忆的时候发现,这个东西可以看乾坤镜的位置……”
说着,怕黎浅不明白似的,它又解释了一遍,“乾坤镜即便是在那一块地方,也不可能一直停留,为了吸取更多的怨气,它是移动的。”
黎浅道,“所以,刚刚它是能窥探我的行踪?”
小人道,“对。”
黎浅垂眸,“我知道了。”
她放下这句话,手中传讯符再次启动,消失而去。
【宿主,你是给谁送传送符啊?】系统好奇道。
黎浅言简意赅,“我师兄。”
凌尘。
黎浅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淡淡道,“我突然发现,你好像越来越没什么用了。”
系统:【?】
这能扯到它没用?
它刚准备反驳,黎浅却再度问道,【你在刷存在?】
系统:【你胡说,我没有!】
它语速极快,黎浅清晰的从它的语气中听到了些许心虚。
黎浅眯了眯眼睛,“从进入秘境开始,你就没什么大的作用,只是一直催促我赶紧晋升金丹,到现在我金丹,你还在说一些没意义的话题……”
系统:【。】
在黎浅的严酷拷问下,它终于忍不住心虚嘀咕吐槽道,【就是因为我没什么用我才刷存在的好吧……】
【如果不是那个抠门的主系统什么也没给我,我也想有点作用。】
【而且你灵力也低,都到这这么久了,终于涨到了百分之零点零四的成功率,这我不催你修炼你干啥。】
黎浅:“。”
她听见了。
她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黎浅:“所以你除了提醒我什么时候会死真没什么用了是吧?”
系统谦虚,【其实不止的,我还能提醒你现在什么修为,督促你修炼。】
黎浅:“我谢谢你。”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绑定这个破系统来到这个世界,还没什么用。
【不过……】系统声音又沉了下来,【其实,如果你修为到元婴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隐藏功能。】
这一次黎浅倒是感兴趣了,她一边朝着秦如鱼的方向走去,一边问道,“比如说?”
【我也不知道。】系统无辜。
那它说话不就跟放屁似的?
黎浅翻了个白眼。
她一脚踹开了刚刚的门。
之前秦如鱼昏迷,她便将对方安顿在了这里。
秦如鱼安睡在其中,面色苍白,眉目间透着几分易碎感。
黎浅拧眉。
按照道理来说,秦如鱼心魔应该已经被解开大半。
又为什么会在这时复发?
她突然想到之前曾问过系统,如何才能快速破除心魔。
系统的回答是,除非杀了她。
黎浅思索片刻,从芥子袋中将小人掏了出来。
小人俨然还有些茫然,看见黎浅,这才打起精神。
黎浅询问道,“她心魔为什么还会突然爆发?”
小人愣了愣。
它似乎这才察觉到这个地方不一样。
秦如鱼面色苍白如纸。
它迈着小小步伐,走了上去,看到对方面容,这才惊讶道,“哎呀,怎么会这样?”
小人明显比系统靠谱许多。
它上看看,下看看,在黎浅期待的目光下,表情严肃,最终断定道,“我也不知道。”
黎浅:“。”
她真该死啊!
她怎么会觉得这小破人会靠谱一些!
“不过……”小人看着对方肉眼可见僵住的脸,飞速道,“一般来说,她进入乾坤镜,已经看到这些东西,即便心魔不被破开,也应当会被压制才对。”
但是秦如鱼明显没有。
非但没有,甚至在这个地方加深入魔了。
小人道,“我觉得这里可能有诱导她入魔的东西。”
此言一出。
黎浅顿住。
诱导……
入魔?
她脑海中忽而想到,对方去秘境,显然也是一早便被估量好的。
心中一个想法控制不住的产生。
秦如鱼入魔,也是一早被设计好的。
那他们宗门呢?
这个想法方才落下。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黎浅回眸。
却见到凌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他眸光漆黑,面容俊美,沉默无声,见到黎浅,忍不住蹙眉。
凌尘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屋内屋外一片狼藉,凌乱不堪,他一路走来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黎浅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床上的秦如鱼。
他瞳孔一缩,而后骤然抬步上前。
秦如鱼的眉心黑气已经退却。
黎浅站在身边,平静开口,“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狂化了,甚至打伤了外面的小药童。”
“他人呢?”
“我让他走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黎浅确定周围没人,这才上前一步,语调轻缓而又漫不经心开口,“这周围,有影响她的东西。”
凌尘眉头狠狠一皱,“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黎浅停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她进入了乾坤镜,心魔应当是被压制的。”
说完。
她又生怕凌尘不懂,比划着给凌尘解释了一遍。
从她进入秘境开始,掠过自己的那段以及小人的事情,尽数拖出。
“乾、坤、镜。”
凌尘复述着对方的话。
他似乎反应过来般,冷冷道,“你是说,在里面的,是乾坤镜?”
黎浅看不出他语调中的含义。
“我过来的时候,秦如鱼还没有出事。”凌尘语调清冷,说到这里,他眸光扫视一圈,“一切很正常。”
但是……
凌尘说出奇怪的点,“她当时一直在口中默念我不信,不知道她在不信什么,又哭又闹的,疯疯癫癫,与平日形象全然不同。”
黎浅沉默了。
她看了看秦如鱼。
她头上的野菜已经被清理干净,浑身也远比先前刚出来的时候清爽。
她看了看凌尘。
又看了看秦如鱼。
有些一言难尽。
心中,诡异的想法诞生。
黎浅忍不住试探道,“师兄,师姐的发饰,可是你换的?”
凌尘蹙眉,“有何不可?”
黎浅:“那她的衣服呢?”
凌尘:“是我。”
黎浅惊骇,“她身上也是你清理的?!”
凌尘:“也是我。”
看着黎浅颇为震撼的面容,凌尘不耐道,“有何不可?”
黎浅震撼了。
黎浅感觉自己被创飞了。
她颤声开口,“师兄,这于礼不合啊!”
即便秦如鱼是被迷惑才喜欢上的那个男人,也不应该如此!
黎浅还想苦口婆心劝说几句,但是紧接着,便看见对方眼神古怪。
凌尘抬手,从自己的芥子袋中拿出飞毯,而后直接晃了一圈。
屋内便干干净净。
黎浅劝说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向那地毯,大为震撼,“这玩意还能清洁?!?”
黎浅怎么也没想到故事的发展居然会是这个走向,她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
凌尘却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你以为?”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鄙夷。
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带有这种龌龊心思。
黎浅噎住了。
她扯开话题,“也就是说,你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并未有什么事情?”
“确实没有。”凌尘道。
他一身玄衣,眸色深沉,“我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就更加奇怪了。
她问道,“师兄,你可记得你丹田碎裂的场景?”
说到丹田。
凌尘眸光更深,他淡淡道,“记得,被人暗害。”
“我怀疑这些跟沧澜宗有关。”黎浅的嗓音前所未有的认真,也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观点,“如若师姐回来之际的确没事,那它应该是慢性且悄无声息的。”
“不用怀疑。”凌尘深深看了她一眼。
沧澜宗行事,他自然了解。
黎浅低声道,“如果我说,我觉得这些都跟魔族有关呢?”
这一次,凌尘动作僵住了。
他俨然也震惊了一瞬,而后抿唇,淡声开口,“从何说起?”
“我回来的时候,宗主并不愿给予我奖励,再次安排了一次试炼。”黎浅缓慢道。
凌尘冷哼一声,“的确是他们的作风。”
黎浅眨了眨眼睛。
她并未看见凌尘的过往,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对方与他们究竟有什么恩怨。
紧接着,她又道,“不过,在最后一轮的比试里,我见到了一位魔修。”
魔修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凌尘却呼吸滞住。
他嗓音干涩,“你确定?”
沧澜宗内,怎么可能会有魔修?
黎浅,“我确定。”
凌尘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她为何会这么确信,但还是开口,“我相信你。”
他之前与黎浅并不熟,只听闻她平素极其任性,天才少女,生性张扬。
了解之后,才发现有时候传言也并非正确。
黎浅,也是一怔。
她心中暖流划过,而后才开口,“若师姐的确是为这些东西,那应当能找到蛛丝马迹。”
说完,黎浅犹豫片刻,“我这里应该有东西能找到。”
她又从自己的芥子袋中,掏出了小人。
小人颇为不满,挣扎道,“黎浅!你怎么又把我掏出来了?!”
黎浅看向凌尘,介绍道,“这是我刚刚得到的宠物,你之前见过的……”
“宠物个屁的宠物!我堂堂乾坤镜,怎么就变成你的宠物了?!”小人用力嘶吼,“黎浅!你刚刚把我喊出来又把我塞进去!防着你师兄不会说啊?!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刚刚对她充满信任的凌尘,“?”
黎浅:“……”
有些话,私底下说还可以。
但是放在明面上,那就不对了。
她毫不客气的给对方施加了一个禁言术。
但凌尘,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声线冷冷,反问道,“乾坤镜?”
如果他没记错,自己走进的那个幻境,也叫乾坤镜。
他先前虽与黎浅一起,却并不知晓对方是乾坤镜。
但他也只是觉得小人长相奇特。
仔细想来。
秦如鱼也是从镜中出来的。
黎浅:“。”
她干咳一声,果断认错,“对不起……”
说完,她表明立场,“不过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确什么都没看见。
黎浅心虚,扯开话题,“还是让它看看吧。”
小人憋着一肚子火,禁言术被解开,刚要破口大骂!
但黎浅却一把捂住了它的嘴,对着它疯狂眨眼睛。
小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黎浅,你眼睛抽了?”
黎浅微笑,“是啊,抽了。”
终于,她终于还是忍住了怒火。
低声凑到它的耳边,“如果你配合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希望它不要不识好歹。
小人果然还是不识好歹,它冷哼一声,“一个哪够?必须两个!”
黎浅面目扭曲,后槽牙都快咬烂了,“……两个?”
两个就两个!
凌尘看着两个人嘀嘀咕咕,未曾开口,但是眼神却冷冷看着俩人。
黎浅心一横。
她把它推出去,“如果魔气与你怨气有关的话,你应该能找到吧?”
对方听到怨气俩字,眼前一亮,“当然可以。”
说完。
它浑身便开始散发出蓝色光芒。
一个金色小人,发的蓝光……
黎浅无非理解,但是她嘴角还是抽了抽,表示礼貌。
不过片刻,它便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转而摇摇头,“我没找到?”
即便是它自己,也有些惊疑不定。
黎浅:“?”
她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能力不行。”
如若真的是针对秦如鱼的,那也只有魔族的力量才对。
小人冷哼,“你质疑我?!”
它道,“还有一种可能。”
它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里有能阻碍我们找到的东西。”
黎浅与凌尘对视一样。
凌尘淡道,“我去找。”
说罢。
便抬步,朝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而黎浅则是朝着另外一边。
她手中拿剑,带着小人,对着秦如鱼的房间缓慢扫荡过去。
秦如鱼房间极大,黎浅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因此也了解这里的构架。
到底是在哪……
她一样样探查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黎浅一无所获,即便是刚刚的小人也未曾感受到其他东西。
它茫然道,“不对啊。就算是被特殊法器隐藏,我也不应该什么都没感受到啊……”
小人低声嘀咕道,“指不定是她身上一早便带着的东西呢?”
小人的话成功让黎浅陷入了沉思。
秦如鱼一早带的东西?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枚玉佩。
但是紧接着,又被她否认了。
倘若玉佩真的隐藏着什么东西,先前秦如鱼将玉佩给她的时候,也并未发生什么事。
黎浅最终开口,“先回去吧。”
这里这么大,倘若真没发现什么的话,确实没有线索。
黎浅回去的时候,刚好凌尘也回来了。
他见到黎浅,率先开口,“你可发现有什么东西?”
对方嗓音微冷,仿佛凝结的冰,眉目凌厉。
黎浅摇摇头,“未曾。”
她心下也觉得奇怪。
对方狂化是突然发生的,即便是她之前情绪已经稳定,也抵不过对方做的手脚。
她似乎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逃不开躲不掉。
黎浅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了对方床前,而后看向了腰间的玉佩。
玉佩精致圆润,摸上去极其冰透,她摸着并无什么异样。
按照秦如鱼的说法,它可以救人三次。
解除所有负面效果……
黎浅将玉佩放在了秦如鱼的身边。
但是这一次,玉佩却没有任何反应。
它始终保持原来的模样不变。
黎浅只觉得奇怪,“难道这玩意不是这么用的?”
不对啊。
她分明记得就是这样!
黎浅又狐疑的盯着玉佩一会儿,确定它真的有问题。
而后她才伸手,面色凝重。
“咔嚓!”
玉佩直接碎裂成了两半。
也是这时,小人这才咽了咽口水,大声道,“就是它!”
“它很危险!快别碰!”
这件事变化的突然。
黎浅愣住,而后一股黑色灵力瞬间缠绕而出,在她的指尖周围蔓延。
黎浅手中灵力迅速展开。
在自己手中形成了一道蓝色防护罩。
但是对方速度显然更快,像是察觉到黎浅想要掐灭它的想法,迅速游动起来。
它的动作飞快,不过片刻便已经只剩下了一点尾巴。
说时迟那时快!
剑意刺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凌尘的剑法锐利,狠狠击中了它!
它拼命挣扎!
而黎浅却上前一步,用灵力将它拖了起来。
黎浅挑眉,“还真是这玩意?”
凌尘上前,看着她手中的黑气冷声开口,“不如直接杀了!”
而后,便扬起剑。
在落下之前,却被黎浅拦住了,“等等。”
凌尘冷淡看着她,眸光不解。
黎浅沉思片刻,“先留着吧,万一有用呢?”
“而且……”黎浅话音一转,看向手中的玉佩,她嗓音略微凝重,“这个玉佩,师姐已经带了二十年有余。”
秦如鱼戴了整整二十年的玉佩,却现在在玉佩中发现了魔气。
她曾说是自己父母留给她的,那是否意味着,这盘局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置。
从她到谢药,再到秦如鱼。
凌尘沉默片刻,看着玉佩,突然开口,“如若师尊他老人家还在,这件事情应当能很快解决。”
魔族之人,杀了便是。
沧澜宗亦然。
可惜现在已与先前不同。
黎浅道,“我从未见过师尊。”
从她刚开始知道对方的时候,他便已经闭关了。
凌尘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我与你师姐,皆是你师尊亲手所带弟子。”
“彼时我与她皆流离失所,二人扶持前行,身世悲惨,走投无路便想来求仙,未曾想到……”
他冷哼一声,眸光内写满讥讽,“彼时的沧澜宗招生弟子,不过是看了我们一眼,便认定我们没有修为,无缘仙途。我与你师姐苦苦哀求,非但没有得到他的一眼,反而被直接他用灵力打断肋骨!”
他说到这里,字字激昂!
“那时是师尊救了我们,为我们治疗,收我们为徒。”说到这里,凌尘又顿了顿,眼底是冲天的杀意。
黎浅没想到,他与师门还有这样的过往。
“后来,我经过师尊提点,努力修道,却仍然被嘲讽辱骂。师尊告诫我不要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因此我也极少计较。”他的声音再度淡了下去,嘲讽道,“后面我背负天才之名,再也没有人对我刁难或者幺三呵四。”
他原本以为,他在宗门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后面某次试炼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不过出去了一次!
却被同行之人陷害,与化神期妖兽斗争,最后在晕倒之际,被推下悬崖,什么也无。
再度醒来,便已经在宗门。
但不止这些。
剩下的时间里,噩耗接连来袭。
师尊突然宣布闭关,表面说是冲击飞升,实际只有他知道,那一日他在师尊房间外,闻到了一股极重的血腥味儿。
他并非冲击飞升,而是身受重伤。
彼时他年龄尚小,但也懂事,知道这是大事,因此未曾往外声张。
却在翌日见到了沧澜宗之人虚伪关怀的嘴脸。
师尊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秦如鱼,同样也不知道为何会恋爱脑,开始心心念念一个未曾见过面的男人,甚至入魔,久久无法挣脱。
黎浅是最后来的小师妹,他与她交情极浅,但也知道对方捅秦如鱼一事。
“所以你不喜欢沧澜宗?”
黎浅好奇问道。
“不。”
他的声音忽而冷了下来,宛如寒冰,“是沧澜宗杀了我父母宗族!”
凌尘的每一个字眼都冰冷到没边。
而黎浅,也是实实在在的错愕了。
怎么会?
凌尘闭上眼睛,回想之前的一幕幕。
腥风血雨,火海。
那一日大火冲天,但是他现在仍然记得清楚。
他的父母被奸人所杀,对方虽行动隐秘,身着夜行衣,但是他却从边角的一片看得清楚。
是沧澜宗……
他在沧澜宗潜伏二十余年。
只为复仇!
黎浅也震惊了。
原著中,并未写这些。
原著中被忽略的细节到底有多少?
黎浅的心思沉了下来。
“我知道乾坤镜会放大人的情绪。”凌尘淡淡道,“因而在前几日,我情绪的确失控。”
丹田破碎的阴影伴随他太久,他唯一的希望被掐灭,再度被沧澜宗弟子踩在脚下,怎能不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杀了陈渊。
与其在他人的嘲讽下活一辈子,不如解一时之快。
说到这里,黎浅忽而便开口了,“师兄,如果我有让你重新修炼的东西,你会如何?”
凌尘愣住。
他沉默着,冷冷吐出几个字,“杀遍沧澜宗。”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黎浅,“。”
虽然换做是她她也会破防。
但是这玩意可不兴干啊,干了爽的是他,死的是自己。
她委婉暗示,“你难道没有未了的心愿吗?”
“有。”他不假思索回答。
黎浅心中一喜,紧接着便听见这老六再度开口,“杀了沧澜宗我峰除外的所有弟子。”
黎浅:“?”
她果然不应该对他抱有太大希望。
黎浅放弃了。
她决定以后再引导他。
她从自己的芥子袋中,掏出之前乔老给她的心法,语调严肃,“这份心法能让你重新修炼。”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对方瞳孔猛然紧缩。
有些愣住,似乎颇为不解的模样。
黎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在他未曾开口前,黎浅便解释道,“这是我从传承中获取的,你大可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黎浅轻声开口,“我用不着。”
对方怔怔看了她一眼,眸光内部生出了些许的复杂情绪,不知过了多久,才应下,“好。”
黎浅怕对方抽风,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道,“不过你要记得啊!用了这个心法不要滥杀无辜。”
凌尘眸光布满冷意,听到这句话,声音淡淡,“我不会滥杀无辜。”
说完,便要接过。
仔细看去,他双手似乎有些颤抖,眸光眼底也布满了红血丝。
他很激动。
黎浅在他即将拿过去的瞬间,再度把他放在身后,“我不信!”
她警惕道,“除非你发誓。”
凌尘,“。”
凌尘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
黎浅不依不饶,“血誓!”
凌尘:“……”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毕竟吃人嘴短,最终还是认命般的竖起了手指,用剑划开手。
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符咒。
血誓,成。
他冷声开口,“现在如何?”
黎浅终于满意了。
她将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凌尘已经没了方才的激动,他正准备拿起之际。
黎浅又又又又拿走了。
凌尘:“…………”
他忍无可忍,“黎浅!”
黎浅伸手,眼巴巴看着他,“一千灵石,跑路费。”
她的眼睛带着认真,显然是真心问他要这个费用的。
凌尘直接心梗。
他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了自己的芥子袋。
就在俩人完成交易的瞬间。
床上的秦如鱼醒了。
她的脸色苍白,身体状态看上去极其虚弱的模样,眉心朱砂痣已然消减了许多。
眉目清冷,略微睁眼,先是有些茫然,“我这是……在哪?”
脑海中的记忆在此刻浮现,她有些懵。
片刻后,秦如鱼咬唇,下意识便问道,“那个小药童呢?”
“我让他走了。”黎浅看着她,“你玉佩里有东西,我已经捏碎了。”
听到这句话。
秦如鱼面色一僵。
她嗓音无奈,“捏碎便捏碎吧。”
她也已经消化了自己之前的记忆,虽然还未曾走出来,但是明显状态已经好了许久,看向黎浅,缓慢开口,“之前是我对不住你。”
说着,声音有些愧疚,“谢谢。”
黎浅自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乾坤镜一事。
她笑着开口,“不必跟我说谢谢,若你自己不想清醒,也没办法。”
秦如鱼的身体被种下了对秦墨的情思,甚至很有可能极小时候便已经被种下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即便这个时候,情思仍然未曾破除。
秦如鱼仍然有些茫然。
她未曾想到,自己过往所有的坚持都是假的。
她颤声,一字一顿开口,“在我的记忆中,我害死了他们所有人,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而他为了救下我,以血肉之躯挡在我的身前。”
“你对他情根深种?”
黎浅询问道。
她刚进去的时候,秦如鱼俨然没有那么喜欢对方。
秦如鱼声音嘶哑,“不。”
她眸光也凉了下来,一字一顿道,“并非如此。”
“我对他的感情是一瞬激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突然产生了。”秦如鱼的嗓音沉了下来,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那时候察觉不到异常,但是现在已经看过乾坤镜,自然也明白过来是对方的手脚。
但是这种情绪无法退却。
“是它影响了你。”
说完,黎浅便看向了空气中漂浮着,被灵力束缚的那股黑气。
秦如鱼皱眉,看向它。
黑气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便要朝着她的身边冲去,仿佛发了疯般。
黎浅挑眉。
手中再一股灵力传去。
禁锢更加强烈。
秦如鱼与它仅仅只隔了一尺,这也是黎浅想要知道的东西。
二者之间,究竟有多大联系。
凌尘也察觉到了黎浅的想法,并未阻止,而是站在一边,眼神冷冷地看着。
秦如鱼没有任何反应。
她皱了皱眉,轻声道,“感觉不出什么。”
那就是没什么用了?
黎浅沉吟。
保险起见,还是将手中东西收回。
秦如鱼醒了,她自然也不藏着掖着,将原来的话跟着秦如鱼也说了一遍。
秦如鱼面容绝色,听完,略微抬起下巴,一语中的,“你觉得沧澜宗跟魔族有合作?”
黎浅点头,“对,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合作,但是宗门内有魔修一事,目前只有我能感受到。”
“不会,即便魔修善于隐藏,对于修为高些的来说,也能分辨一二,而且他们动用灵力与我们不同。如若修为足够高,到达化神境,也能一眼分辨。”秦如鱼嗓音清冷,更是凉了下来,“如若真按照你说的,那我们三人的命运,皆与沧澜宗有关。”
黎浅被挖金丹,是在沧澜宗。
凌尘丹田破碎,也与沧澜宗弟子有关。
宗门内有魔修,宗门却无一人拆穿。
还有师尊……
她也隐约觉得,同样跟沧澜宗有关。
正如凌尘所说,整个宗门都是腐烂的。
这一点她也觉得疑惑。
但是随即,脑海中的系统便给出来答复,【我的能力与平常修士不同,能看穿修士间的区别。至于你,你那日看出来了吗?】
黎浅恍然大悟。
她回想道那一日。
的确,开始她并未看出。
是后来才看见的。
也不知为何,难道是乾坤镜?
黎浅顿了顿,又开口道,“如若我没有猜错,他应当也用了特殊法器。”
秦如鱼,“那便能解释通。”
黎浅要说的也都说完。
她再度叮嘱了秦如鱼几句注意安全,刚迈出几步,又倏然回头。
“师姐。”
黎浅表情严肃地要命。
秦如鱼有些诧异,见到她这般神情,忍不住问道,“何事?”
黎浅:“我刚刚忽而想起来,我遣走你的小药童,花费了一百多灵石。”
秦如鱼,“。”
秦如鱼嗓音凉凉,“你应该刚刚获得了秘境魁首吧?十万灵石?”
黎浅臭不要脸,“二十万。”
秦如鱼:“?那你还有脸问我要这一百灵石?”
黎浅惊异:“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脸?”
一刻钟后,黎浅拿着自己的一千一百灵石,美滋滋的回去了。
果然。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一出门,便把刚刚那股黑气,扔给了一边的小人。
小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黎浅道,“你放在镜子里面。”
小人被气笑了,“你当我镜子是垃圾场呢?!什么都往我这塞?”
黎浅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看着它。
小人被她看得发怵,这才勉为其难开口,咬牙道,“行!我放!”
黎浅定定道,“我感觉你变大胆了。”
小人,“。”
它还想反驳。
但是下一刻,黎浅的剑却横在了它的脖颈之上。
黎浅笑眯眯开口,“你帮不帮?”
剑身锐利,仿佛下一刻便要刺破它的喉咙。
小人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谄媚一笑,“帮,当然帮,谁敢不帮我浅浅姐。”
见到小人这般。
她神清气爽,直接赶了回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刚走到门口,便又遇见了高叶。
美好心情破碎。
高叶面色阴沉俊美,见到黎浅,这才勾出一股邪气笑意,语调散漫,“浅浅,你终于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黎浅面无表情,“你来这里干什么?”
高叶宠溺一笑。
黎浅嘴角一抽。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他妈真是宠溺一笑吧?
而后,便听见对方幽幽的声音响起来,“自然是找你一起修炼了浅浅。”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嗓音阴凉嘶哑,像是毒蛇游走般,“毕竟你我二人曾较量过,实力相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着,他的手便要伸过来。
黎浅闪身躲开。
他手指扑了个空,倒也不尴尬。
人又靠了过来,森冷气场笼罩了她,宛如迷雾般的感觉让黎浅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哥,你哪位?
你好像孔雀开屏。
她再度躲开,瞅了一眼在旁边修炼的谢药。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刚与她的视线对上。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中,黎浅却隐约看见了些许笑意。
黎浅:“……”
他是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