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众人议论纷纷中, 县长叹了口气:“身为县长,没有发现这些孩子并阻止恶人下手是我的问题,但在场的队长也难辞其咎。
既然大家都在, 那我就严重声明一件事, 以后再有随意丢弃、杀戮婴孩者, 罚款五百元。村民出现问题, 队长同样负连带责任。
另外, 若被发现为了男婴而杀戮女婴者,日后全家不得重用。”
此言一出, 周围一片沉寂。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干过这事,一听到全家不得重用,顿时急了,后来又一想,反正又不知道是他们扔的,就算罚也罚不到他们, 再说谁家能有五百块钱, 县长肯定是说说而已, 于是便一脸的无所谓。
有人神情悲哀,有人面色麻木, 有人幸灾乐祸。
梁鸢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脑子在想什么, 扬声道:“请问县长, 这些女婴的尸骨该怎么安置?以前扔过女婴的人就这么算了?”
县长视线扫过众人,问道:“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谁都没有说话。
王庆林深吸了一口气站了出来, 他年近六十,这次上山灭火的事也是他带的头, 即便那么艰险的环境脊背都没被压弯,此刻脊背却直不起来:“县长,身为白林山生产大队的队长我得以身作则。
我的老妻曾经在这扔过一个女婴,现在当着孩子和众位乡亲的面,我决定辞去白林山生产大队队长的职务,另外……家里确实没有多余的钱,县长看看能不能宽容一些日子。”
话音刚落,汪小琴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双手揪着他的衣领:“王庆林,你疯了吗?好不容易才坐上队长的职位,你就这样放弃了?
你为了大队起早贪黑,累了一身的毛病,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盼头,你……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我吗?
是我的错,我愿意认罚,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去和县长说……”
“好了!”王庆林拉住汪小琴的胳膊:“从我知道孩子因为那个原因才没了后,我就天天想夜夜想,有时候会梦到她对我哭,说我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杀她,她说她好冷……
我心里滋味不好受,现在既然说开了,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汪小琴嘴里呜咽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庆林顿了顿继续看向县长:“县长,看着这么多孩子我心里着实不好受,我想寻块好地将孩子们埋进去,日后好歹有个地方祭奠。”
县长思虑片刻:“其他人有没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没敢开口。
县长沉声道:“既然如此,白林山生产大队队长就由陈响亮担任。由于王庆林同志这次救火有功,便将五百块抵消,但为这些孩子找墓地、埋葬等一切费用都由王庆林同志承担,且一个月要全部解决。可有问题?”
王庆林摇摇头:“没有问题。”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确实如他所说,知道那个孙女被妻子杀死后,他就寝食难安,这些天总想起妻子对大儿媳、小儿媳以及孙女的苛待,他虽然看到却无动于衷,仿佛不插手就不是个坏人。
他把一切都推到妻子的手上,让她在人前做个恶人,实际上他的心才坏。
这些天思来想后,就觉得自己实在混账,既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更不是好公爹和好爷爷。
如今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他会尽心尽力为这些孩子找块好地,办场隆重的葬礼,只求得到大儿媳的谅解,以及日后九泉之下见了孙女能得到她一丝的谅解。
县长沉声道:“最近我就在办公室等着,如果有人心里不安,就主动自首。”
他停顿了几秒继续道:“一码归一码,这次山林失火,让我看到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这便说明我们其实是有股子干劲和凝聚力。
我希望我们能把这种力量用在正道上,而非旁门左道。关于失火的原因我会着人仔细调查,尽快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大家伙最近也都太累了,先回去休息。”
等县长带人离开后,大家依旧站在原地,他们看着累累白骨,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愧疚吧。
不过谁会相信鳄鱼的眼泪呢。
梁鸢注意到刘丽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刘丽擦掉眼泪,笑了笑:“谢谢。”
她现在终于明白梁鸢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把这层遮羞布扯开,她就是想让大家给死去的女婴们一个交代。
身为孩子的母亲,她除了感激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梁鸢没有多待,喊上陈泽屿、宋黛往山下走,路上便把李青青发疯之事说了一遍。
陈泽屿其实已经猜到,他这次没有冲动而是问梁鸢:“你想怎么做?”
梁鸢最初也想将李青青的罪行告诉别人,可是大家伙都没有看到李青青,加上今天女婴这事,等人们回想过来就会知道是她搞出来的动静,二者加在一起,就算她说破天也没有人会相信。
梁鸢神色迷茫的望着山下的田野:“还没想好。”
“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想。”陈泽屿轻咳了一声:“之前你说的……”
梁鸢轻笑了一声,与他十指相扣,而后走到目瞪口呆的宋黛、孟香香和公孙离面前:“姐妹们,我和陈泽屿在一起了。”
公孙离吃惊的差点咬到舌头:“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虽然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也知道陈泽屿自小就跟个跟屁虫一样追着梁鸢跑,可梁鸢压根不爱搭理他,下乡这一个多月知道二人关系比之前更亲近些,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层关系。
“前几天陈泽屿把我从火海背出来那次,我就和他说过,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就在一起,现在……我在信守承诺。”
本来还喜气洋洋的陈泽屿立刻耷拉下眼皮:“鸢鸢,你……不是真的喜欢我,而是在信守承诺,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感激?”
听着不确定的语气,梁鸢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了:“我什么时候因为感激而喜欢你?其实……从那个傻子傻不拉几跟着我来到乡下,每天给我烧热水,一有空就去县城给我买好吃,还费尽心机给我打压井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
陈泽屿脸上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又有些不确定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梁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和你声明。”
“别说一件,十件都行。”
梁鸢不再遮掩:“以后你要是不想和我在一起,直接给我坦白就是,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你背叛的消息。”
她见识过太多的痴男怨女,不想自己也变成那种样子,所以……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明白的好。
陈泽屿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梁鸢点点头:“你说。”
“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直接和我说,我都可以改。答应不答应?”
梁鸢自然答应。
宋黛看着前面如胶似漆的二人,不禁感慨道:“这还是鸢鸢吗?”
孟香香也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她被夺舍了。”
公孙离还在状态之外:
“等等,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们再给我讲讲,他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这几天大家都在忙着救火,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干,味道难闻的很,到知青点的时候大家都在烧水洗澡。
“你们咋才回来,刚把水用完,我再给你们烧一锅。”
陈泽屿健步如飞的跑过去:“亮哥,我来。”
说完,还亲了张亮的脑门一口。
张亮不敢置信的摸着脑门:“你……没毛病吧?”
一个大男人亲另外一个大男人,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梁鸢走过来,笑道:“亮哥别搭理他,你这里也受伤了……我那里还有酒精和药膏,等会拿出来让大家都用用。”
“那敢情好啊。你们先烧水洗澡,我准备去县城买点好东西,犒劳一下大家。”
此言一出,知青点人人都高兴坏了。
陈泽屿立马探出脑袋:“队长,等我一会,我和你一起去。”
这会洗澡间里人正多,梁鸢不想和那么多人一块洗澡,想端上盆去外头洗洗脸,却看到徐冰岚双眼红肿,一脸怨恨的看着她。
莫名其妙。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徐冰岚说:“你和陈泽屿在一起了?”
梁鸢点头:“对。”
“你都把他害成那样了,还想怎么祸害。”
梁鸢扭头看她:“小时候掉到河里那次,是我下水救他,这次山火是他救我,没有什么谁祸害谁一说。既然觉得陈伯伯和江阿姨把你当成儿媳妇,尽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还有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你……”
梁鸢哼了一声,刚回头就看到陈泽屿满脸笑意的倚靠在门上。
梁鸢语塞了一下:“你……你怎么在这?”
陈泽屿耸耸肩膀,笑道:“我来拿茶瓶装热水。鸢鸢,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很高兴。我等会去县城买东西,你想吃什么菜?”
梁鸢轻咳了一声:“要不等几天再去,你身上还有伤……”
一听梁鸢这么关心他,陈泽屿立刻激动起来:“不用,小伤而已,能扛住烈火的锤炼,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
这话未免太中二。
梁鸢一头黑线,拍着他的肩膀:“你和亮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