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几个大队加起来有几千号人, 王庆林年纪大又是附近大队里的老队长,谁见了都会给个面子,他喊上其他几个大队的队长、副队长商量了一番, 大家兵分三路。
一批人拿斧头砍火势几里之外的大树, 一批人用铁锹挖三十到四十米宽的沟, 另外一批人则去溪边、山下取水、食物, 给另外两批人供给。
宋黛等女同志力气不大, 只能做幕后供给人员。
早晨风大,这会小了不少, 现场浓烟滚滚,多少人被呛的睁不开眼,女同志们便把毛巾打湿给他们一一绑住口鼻。
四五个小时后,众人疲惫不堪却不敢松懈。
而白清在出事的时候已经骑自行车到了县城,把此事告知新任县长,县长一听事态紧急, 二话不说直接召集大批人前往白林山支援。
一时间大路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一批累了, 下一批人又顶了上去。
直到天色渐黑梁鸢才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爬起身往陈泽屿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看到徐冰岚握着他的手在说什么, 她大步跑过去拍开徐冰岚的手。
徐冰岚厉声质问:“你干嘛打我?”
梁鸢没理会她, 而是掰开陈泽屿的口鼻, 仔细看已然没了异物,便轻轻拍着他的脸颊:“陈泽屿, 醒醒。”
“别动他!”
期间陈泽屿肯定一直没醒, 否则肯定会去找她, 梁鸢手上使了点力气掐他的人中,片刻陈泽屿终于悠悠转醒。
“鸢鸢……咳咳……你没事吧?”
梁鸢把他扶起来, 用力的拍着他的后背,她早晨也经历过,知道此刻喉咙里必定塞满了灰尘,难受的很,所以不敢给他灌水:“含着水,漱口。”
陈泽屿虚弱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听着她的指令行动。
等他来回漱了十来次,梁鸢才道:“喝吧。”
陈泽屿喝完水靠在她的肩膀上:“太好了,你没事。”
梁鸢轻笑了一声,俯身亲在他的脸颊上:“说话算数,你现在是我对象。”
陈泽屿眼神微亮:“我们……”
梁鸢与他十指相扣:“我永远记得我说过的话。你现在身体还难受,再休息会,我先过去帮忙。”
说完,又往他的唇上亲了一口才离开。
一旁的徐冰岚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梁鸢没走多久就注意到大家正按照她的方法挖隔离带,虽然进度缓慢,但有一定的成效。
不远处还有新任县长指挥,有他在相信再过不久应该就可以解决,仔细看了看她现在的位置……似乎离那些死去的女婴不远,也许今天是个好时机。
梁鸢跑到宋黛身边,低语了几声。
宋黛沉默了几秒:“啊?我们真的可以?”
梁鸢重重点头:“能帮她们的只有我们了,如果连我们也不帮忙,那么这里以后肯定还会出现更多的女婴。”
“好,听你的。”
大火燃烧了两天两夜,人们也奋斗了两天两夜,等灭了火,所有人都欢呼着庆祝这一时刻。
大家瘫倒在地,闭目休息。
县长正在询问附近几个队长白林山的起火原因,不远处后勤人员已经着手煮粥、蒸窝窝头,梁鸢突然喊道:“李大娘,你有没有见黛黛和香香?”
公孙离也在旁边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
梁鸢面露急色:“火这么大,她们该不会……”
李大娘等人连忙安慰:“你们别急,说不定去哪里取水去了。”
梁鸢哭得脸色涨红:“不可能,我刚去取水回来,压根没看到她。李大娘,王大娘,孙大娘……求求你们帮我找一找吧。”
“好好好,你先别哭,咱们喊上几个人一起找。”
梁鸢不住感谢:“太谢谢你们了。”
当下便喊上了十来个人一起跟着找,可惜找来找去也没见到宋黛和孟香香。
梁鸢用上毕生所学,大声嚎啕起来。
公孙离也跟着她干嚎。
本来大家都在休息和谈事情,被她们一嗓子喊醒,纷纷询问什么情况。
县长也连忙赶来:“出了什么事?”
见梁鸢和公孙离哭得不能自已,话都说不利索,李大娘便把事情讲了一遍。
本来山火的事还没调查明白,若是再出了人命……县长面色凝重:“大家先去找人。”
梁鸢一边抽抽搭搭的哭,一边把人往那片尸骨堆里领。
很快有人尖叫出声!
“……骨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梁鸢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远处:“那个是不是…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常婆婆家的孙女……”
原本因着空气中残留火的味道,并没有闻到这里的异常,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立刻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众人议论纷纷中,常婆婆的媳妇突然跑了过去,不顾尸体上的虫蚁直接搂了起来,厉声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山里中回荡着她的哭声,让人听了忍不住跟着哭泣。
“那孩子身体好好的,怎么就扔在这里了?”
“啧,这么多尸骨,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是女婴坑。”
“女婴坑?你说的是……谁家不想要的女孩都扔在这里的那个女婴坑?”
“是呀,天杀的哟,这么多孩子,怎么下得去手哟!”
“……”
常婆婆的媳妇蹒跚走到常婆婆面前,大声质问:“你不是说我的孩子生病没了吗?那这是什么?”
孩子的身上爬满了蚊虫,浑身透着恶心的臭气,脖颈还有一道明显的红褐色痕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孩子是被人勒死的。
众人只能捂着嘴干呕,不敢看第二眼。
常婆婆捂着眼不敢去看:“别问我,我不知道!”
常婆婆的媳妇死命咬着牙才不至于上前打死她:“你不知道谁知道!县长在这里,你还敢当着他的面撒谎?”
她儿子也问道:“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
常婆婆这才瘫倒在地:“……咱家穷的叮当响,再多一个娃娃怎么吃得消。再说女娃娃也没啥用,还不如省点粮食给男娃娃吃……你们别怪我,我也是为这个家着想。”
为这个家着想?
女人笑了,家里那么多大人,会养不起一个孩子?
何况这是她和丈夫的第一个孩子,杀孩子的原因无非就是——她是个女孩。
女人把孩子放在地上:“乖,妈妈去去就来。”
只见她直接拾起地上的石头砸向常婆婆的脑袋。
常婆婆脑袋上瞬间多了一个洞,捂着脸哀嚎:“天杀的,死了就死了,你要是争气就生个男娃娃,以后咱们全家都养着他。”
女人恨恨的看着她:“你也是从女娃娃长大的,你吃的比我的孩子还多,既然女人没用,你怎么不去死呢?怎么男娃天生就比女娃尊贵吗?不过是多了根东西,真当他是太子要继承家里的皇位?”
“你……你敢这么和婆婆说话!你见谁家不生儿子,你见谁家生了女儿不扔,没有儿子以后谁给你养老,我是为你们两口子着想。”
女人上前扇了她几个巴掌:“呸,说了一堆屁话。谁说你是我婆婆……你是杀死我女儿的凶手,你是我的仇人!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女人也能和男人一样养家,没有儿子没有闺女,我自己也能养老。从今天开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厢还没闹明白,另外一边又闹了起来。
原来也有人发现了自己死去的孩子,孩子显然也不是正常死亡。
一时间山林里哀嚎遍野。
县长闭上眼睛,复而睁开,沉声道:“谁能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扫过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王庆林的头上:“王队长,究竟怎么回事?”
王庆林攥紧了拳头,调整好呼吸这才慢慢道来。
以前王庆林落难刚逃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扔孩子的更多,后来他明令禁止,挨家挨户的劝说才初见成效。
可惜附近的大队太多,就算他能管得了白林山生产大队里的人,却管不了其他大队的人。
人们往往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孩子扔在这个地方,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难以启齿的女婴坑。
想到那么多尸骨中还有他的孙女,他的面色就不好看,毕竟他身为队长一直在劝说他人杜绝此事,妻子却把孙女给弄死扔在这个地方。
县长沉思片刻,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咱们北县的位置偏僻,没有矿也办不了工厂,粮食的收成不好,去往县城的路还不好走,现在家家户户依旧在吃玉米糁和窝窝头果腹,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肉和白面馒头。
我知道咱们日子过得苦,所以从任职北县县长起就致力于把咱们北县治理好,为粮食增加收成,修好大路,争取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和白面馒头。
我以为咱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最起码不会草菅人命,可是……你们看看地上婴孩的尸骨,上千条人命,就这么杀了扔在这里,和那些为非作歹的匪徒有什么区别?
每个孩子都是带着希望来到人间,如果我们不能直视重男轻女等封建糟粕,村子怎么可能发展得起来,我们怎么可能吃上好饭,怎么走出大山,怎么过上好日子?”
他吐了一口气继续道:“附近的村子都依靠白林山生活,前两日却突然失了火,现在又发现了这些孩子……”
“难道是这些女婴弄出来的火?”
“只是一些骨头,怎么可能弄出来那么大阵仗。”
梁鸢藏在人群里冷声道:“会不会是山神发现当地人作恶多端,才想着一把火把这里都烧了?”
如今说是剔除封建迷信,可人们心里有鬼,自然也怕鬼和所谓的“山神”发怒。
“山神发怒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